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上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上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上仲尼称《易》有君子之道四焉,曰卜筮者尚其占【易·系辞》曰: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占也者,先王所以定祸福,决嫌疑,幽赞于神明,遂知来物者也【易·说卦》曰: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系辞》曰: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若夫隂阳推歩之学,往往见于坟记矣【左传》曰: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尚书》曰:歴象日月星辰也】然神经怪牒,玉策金绳,闗扄于明灵之府,封縢于瑶坛之上者,靡得而闚也。至乃河洛之文,龟龙之图【尚书·中候》曰:尧沈璧于洛,▯龟负书,背中赤文朱字,止坛;舜礼坛于河畔,沈璧礼毕,至于下昊,黄龙负卷舒图出水坛畔】箕子之术【箕子説《洪范》五行隂阳之术也】师旷之书【占灾异之书也,今书《七志》有师旷六篇】纬候之部【纬七经纬也;候,《尚书中候》也】钤决之符【兵法有《玉钤》篇及《▯女六韬》要决曰:太公对武王曰:主将有隂符,有大胜得敌之符,符长一尺;有破军禽敌之符,符长九寸;有降城得邑之符,符长八寸;有却敌执逺之符,符长七寸;有交兵惊中坚守之符,符长六寸;有请粮食益兵之符,符长五寸;有败军亡将之符,符长四寸;有失亡吏卒之符,符长三寸。诸奉使行符稽留若符事闻,闻符所告者皆诛】皆所以探抽防赜,参验人区,时有可闻者焉【按《尔雅》曰:赜,深也;区域也】其流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之术【风角、六日七分解并见《郎顗传》;遁甲推六甲之隂而隐遁也;今书《七志》有《遁甲经》;七政,日月五星之政也;元气者,谓开辟隂阳之书也;《河圗》曰:元气闿阳为天;前书班固曰:东方朔之逢占,覆射;音义云:逢人所问而占之也;日者,卜筮掌日之术也;《史记》司马季主为日者,挺专折竹卜也】。楚辞》曰:索琼茅以筳。专注云:筳,八叚竹也。楚人名结草折竹曰专筳,音大宁反。须臾,隂阳吉凶立成之法也。今书《七志》有《武王须臾》一卷。孤虚者,孤谓六甲之孤辰,若甲子旬中戌亥无干,是为孤也。对孤为虚。前《书·艺文志》有《风后孤虚》二十卷】及望云、省气、推处祥妖,时亦有以效于事也【望云解见《明帝纪》。省气者,观城郭人畜气以占之也】而斯道隐逺,▯奥难原,故圣人不语怪神,罕言性命【论语》曰:子不语怪力乱神。又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或开末而抑其端【论语》曰:孔子有疾,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郑▯注云:明素恭肃于鬼神,且顺子路之言也】或曲辞以章其义【易》曰:探赜索隐,钩深致逺。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于蓍龟也】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论语》孔子之言。郑▯注云:由,从也。言王者设教务使人从之,若皆知其本末,则愚者或轻而不行】汉自武帝颇好方术,天下懐协道艺之士,莫不负策抵掌,顺风而届焉【前《书》武帝时,李少君、栾大等并以方术见。少君拜文成将军,栾大拜五利将军,贵震天下。而海上燕齐之士莫不搤腕而自言有禁方矣。抵,侧击也】后王莽矫用符命,及光武尤信谶言,士之赴趣时宜者,皆驰骋穿凿,争谈之也。故王梁、孙咸名应图箓,越登槐鼎之任【光武以赤伏符文拜梁为大司空,又以谶文拜孙咸为大司马,见《景丹传】郑兴、贾逵以附同称显,桓谭、尹敏以乖忤沦败【各见本传】自是习为内学,尚竒文,贵异数,不乏于时矣【内学谓图谶之书也,其事秘宻,故称内】是以通儒硕生忿其奸妄不经,奏议慷慨,以为宜见藏摈【谓桓谭、贾逵、张衡之流也,各见本传】子长亦云:观隂阳之书,使人拘而多忌,盖为此也【司马迁字子长,其父太史公论六家之要】。曰:观隂阳之术太详而众忌,使人拘而多畏。见史记也】夫物之所偏,不能无蔽。虽云大道,其硋或同【硋,五爱反】若乃《诗之失愚,《书之失诬。然则术数之失,至于诡俗乎?如令温柔敦厚而不愚,斯深于诗者也。疎通知逺而不诬,斯深于书者也【礼记曰:「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疎通知逺,书教也。」《诗之失愚,《书之失诬。郑▯注:「诗敦厚近愚,书知逺近诬也】极数知变而不诡俗,斯深于数术者也【易》曰:「极数知来之谓占。」又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故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易·系辞之文也】意者多迷其统取遣颇偏。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也【取遣谓信与不信也。隂阳之术或信或不信,各有所执故偏颇也。以为甚有者,虽流宕失中,过称虚诞者,亦为失也。○刘攽曰:正文「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案此文不成文理,注亦不明,盖非范本真】中世张衡为隂阳之宗,郎顗咎征最密,余亦班班名家焉【谓襄楷、蔡邕、杨厚等也】其徒亦有雅才伟徳,未必体极艺能。今盖纠其推变尤长可以▯补时事,因合表之云【表,显也】
任文公传任文公,巴郡阆中人也【阆中今隆州县】父文孙,明晓天官风角秘要。文公少脩父术,州辟从事。哀帝时,有言越巂太守欲反,刺史大惧,遣文公等五从事检行郡界,潜伺虚实,共止传舎。时防风卒至,文公遽起白诸从事,促去,当有逆变来害人者。因起驾速驱,诸从事未能自发。郡果使兵杀之,文公独得免。后为治中从事,时大旱,白刺史曰:“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变己至,不可防救,宜令吏人豫为其备。”刺史不聼,文公独储大舩。百姓或闻颇有为防者。到其日,旱烈,文公急命促载,使白刺史。刺史笑之。日将中,天北云起,须臾大雨至,餔时湔水涌起十余丈【郦元水经注云湔水出绵道玉垒山,在今益州湔音子延反】突壊庐舎,所害数千人。文公遂以占术驰名,辟司空掾。平帝即位,称疾归家。王莽簒后,文公推数【推歴运之数也】知当大乱,乃课家人负物百斤,环舎趋走,日数十【○刘攽曰旧本有一倒字不合刋去】时人莫知其故。后兵寇并起,其逃亡者少能自脱,惟文公大小负粮防歩【防健也】悉得完免,遂奔子公山十余年不被兵革。公孙述时,蜀武担石折【武担山在今益州成都县北百二十歩,扬雄蜀王本纪云武都丈夫化为女子,顔色美絶,盖山精也,蜀王纳以为妃,无防物故,乃发卒之武都担土葬于成都郭中,号曰武担,以石作镜一枚表其墓。华阳国志曰王哀念之,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冡,盖地数亩,髙七丈,其石俗今名为石笋】文公曰:“噫!西州智士死,我乃当之。”自是常防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卒,故益部为之语曰:“任文公,智无双。”郭宪传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也【续汉志:汝南郡有宋公国,周名郪丘,汉改为新郪,章帝建初四年徙宋公于此】少师事东海王仲子,时王莽为大司马,召仲子,仲子欲往,宪谏曰:「礼有来学,无有往教之义【礼记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今君贱道畏贵,窃所不取。」仲子曰:「王公至重,不敢违之。」宪曰:「今正临讲业,且当讫事。」仲子从之,日晏乃往。莽问:「君来何迟?」仲子具以宪言对。莽隂竒之。及后簒位,拜宪郎中,赐以衣服。宪受衣焚之,逃于东海之濵。莽深忿恚,讨逐不知所在。光武即位,求天下有道之人,乃征宪,拜博士,再迁。建武七年,代张堪为光禄勲,从驾南郊。宪在位,忽面向东北,含酒三潠【埤苍曰:潠,喷也,音巽】执法奏为不敬【执法,糺劾之官也】诏问其故,宪对曰:「齐国失火,故以此厌之。」后齐果上火灾,与郊同日。八年,车驾西征隗嚣,宪谏曰:「天下初定,车驾未可以动。」宪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靷在马胸,音▯】帝不从,遂上陇。其后颍川兵起,乃回驾而还。帝叹曰:「恨不用子横之言。」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议。宪以为天下疲敝,不宜动众,谏争不合,乃伏地称▯,瞀不复言【瞀,乱也】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帝曰:「常闻闗东觥觥郭子横,竟不虚也【觥觥,刚直之貎,音古横反】宪遂以病辞退,卒于家。
译《任文公传》。任文公,巴郡阆中人。【阆中即今隆州县。】他的父亲任文孙通晓天官、风角的秘要。任文公年轻时学习父亲的术数。州里征辟他任从事。哀帝时,有人说越巂太守将要反叛,刺史非常恐惧,派任文公等五名从事巡查郡界,暗中侦察虚实。他们一同住在传舍,当时忽然大风袭来。任文公立即起身,告诉其他从事赶快离开,说将有反叛的变故来到,会害死众人;于是起身驾车,催促快跑。其他从事还没能出发,郡中果然派兵来杀他们,只有任文公一人得以幸免。后来任治中从事。当时大旱,他告诉刺史说:“五月一日将有大水,这种灾变已经到来,无法防止和救治,应当命令官吏百姓预先做好准备。”刺史不听。任文公独自储备了一艘大船,百姓中有人听说后,也有不少人作了防备。到了那天,旱情酷烈,任文公急忙命令船只加快装载,并派人报告刺史。刺史嘲笑他。太阳将到正中时,北方云气升起,不久大雨来到;到傍晚时,湔水汹涌上涨十多丈,【郦道元《水经注》说,湔水出自绵道玉垒山,在今益州。湔音子延反。】冲毁房屋,死伤数千人。任文公于是凭借占验之术声名远播,被司空征辟为属吏。平帝即位后,他称病回家。王莽篡位后,任文公推算历运之数,【推,是推算历运的数理。】知道天下将发生大乱,于是让家人各自背负一百斤的物品,绕着住宅奔跑,每天数十次。刘攽说:旧本有一个倒置的字,不合适,已经刊去。 当时人没有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后来兵乱盗寇一起发生,那些逃亡的人很少能自行脱身,只有文公无论大人小孩都背着粮食,徒步行走,全都得以保全逃脱,于是逃到子公山,十多年没有遭受兵革之灾。公孙述在蜀地时,武担山的石头折断了。武担山在今益州成都县北一百二十步。扬雄《蜀王本纪》说:武都的男子化作女子,容貌极其美丽,大概是山中精怪。蜀王纳她为妃,她不久便死了,于是派兵到武都担运泥土,把她葬在成都城郭之中,号称武担山,并用石头做了一面镜子,立在墓旁作为标志。《华阳国志》说:蜀王哀念她,派五丁到武都担土,为妃子修筑坟墓,占地数亩,高七丈;坟上的石头,民间如今称为石笋。文公说:“唉,西州的智士死了,我就应当承当此事。”从此以后,他常常聚集子孙,摆设酒食。三个月后果然去世。因此益部人为他作谚语说:“任文公的智慧天下无双。” 《郭宪传》郭宪,字子横,是汝南宋人。少年时拜东海王仲子为师。当时王莽任大司马,召仲子入见,仲子想去,郭宪劝他说:“礼制只有来求学的,没有前往教人的道理。如今您轻视道义而畏惧权贵,我私下认为不可取。”仲子说:“王公地位极尊贵,不敢违抗他。”郭宪说:“如今正临近讲授学业,姑且应先把事情讲完。”仲子听从了他,直到天晚才去。王莽问:“您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仲子把郭宪的话全部告诉了王莽。王莽暗中认为郭宪奇异。等到后来王莽篡位,任命郭宪为郎中,赐给他衣服。郭宪接受衣服后把它烧掉,逃到东海之滨。王莽十分愤怒,派人追捕他,却不知道他逃到了哪里。光武帝即位后,搜求天下有道之人,于是征召郭宪,任命为博士;建武七年,又升任他代替张堪担任光禄勋。随从皇帝到南郊祭祀时,郭宪在任职期间忽然面向东北含酒,连续喷出三口。执法官上奏说这是不敬。执法官是负责纠察弹劾的官员。皇帝下诏询问缘故,郭宪回答:“齐国发生了火灾,所以用这个方法压制灾异。”后来齐国果然上报火灾,日期与南郊祭祀是同一天。建武八年,皇帝车驾西征隗嚣,郭宪劝谏说:“天下刚刚安定,皇帝的车驾不可以出动。”郭宪于是挡在车前,拔刀砍断车靷;靷在马胸前,音同“引”。皇帝不听,仍然登上陇地。后来颍川发生兵乱,皇帝才回驾返回,叹息说:“后悔没有采用子横的话。”当时匈奴屡次侵犯边塞,皇帝为此忧虑,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廷议论。郭宪认为天下疲敝,不应兴师动众,因争辩不合,便伏在地上说自己头晕目眩,不再说话。瞀是昏乱的意思。皇帝命令两个郎官扶他下殿,郭宪也不行拜礼。皇帝说:“我常听说关东有刚直不屈的郭子横,果然不是虚名。”觥觥是刚直的样子,音同“古横反”。郭宪于是称病辞职退居,最后死在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许杨传》许杨,字伟君,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喜好术数。王莽辅政时,召他为郎,逐渐升任酒泉都尉。到王莽篡位时,许杨便改换姓名,充当巫医,逃到别的州界藏匿。王莽失败后,他才回到乡里。汝南旧有鸿郤陂,在今豫州汝阳县东。成帝时,丞相翟方进上奏毁坏了它。建武年间,太守邓晨想修复它的水利功业,听说许杨通晓水脉,便召来同他商议。许杨说:“过去成帝采用翟方进的意见。前书说翟方进上奏毁坏鸿郤陂。不久以后,他自己梦见升上天空,天帝发怒说:‘你为什么毁坏我的濯龙渊?’从这以后,百姓失去水利之便,很多人因此饥困。当时有歌谣说:‘毁坏我陂塘的是翟子威,给我吃大豆,煮芋头给我吃。’方进字子威;芋魁就是芋头根。前书‘饴’字写作‘饭’,‘亨’字写作‘羹’。‘覆陂’反过来,陂塘应当恢复。从前大禹疏导长江、黄河,以利天下。明府如今兴修废弃的事业,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宁,童谣的话将要在这里得到应验。我诚愿以死效力。”邓晨非常高兴,于是署任许杨为都水掾,让他主持此事。许杨依据地势高低,修筑塘堰四百多里,几年后才建成。塘是堤坝、拦水工程。百姓得到便利,连续多年获得大丰收。起初,豪强大姓借着修陂工程争相在当地侵夺、苛取财物,许杨一概不听。于是他们共同诬陷许杨接受贿赂,邓晨便逮捕许杨,将他下狱并加上刑具;刑具却总是自行解开。狱吏害怕,急忙报告邓晨。邓晨惊讶地说:“果然是我滥捕了。太守听说忠信可以感动神灵,现在难道应验了吗?”当天夜里便释放许杨,遣送他回去。当时天色极其阴暗,道路中仿佛有火光照亮他,当时人都觉得奇异。后来许杨因病去世,邓晨在都宫为他修建庙宇,绘制他的形象。百姓思念他的功绩,都祭祀他。《高获传》高获,字敬公,是汝南新息人。他的头形像尼丘山,脸的四面高中部低;少年时游学京师,同光武帝有旧交。他拜司徒欧阳歙为师。欧阳歙被捕入狱,判决在即,高获戴着铁冠,系着铁带,来到宫阙请求赦免欧阳歙。皇帝虽然没有赦免欧阳歙,却召见高获,对他说:“敬公,我想任用你为官,你应当改变平常的性情。”高获回答:“臣的性情承受自父母,不能在陛下面前改变。”说完便出宫辞去。三公争相征召他,他都不答应。后来太守鲍昱请高获,他到了府门,鲍昱命主簿前去迎接。主簿说:“只须派骑吏去迎接他……” 刘攽说:据原文语势考察,主簿说之后多了一个“曰”字。高获听见这话,立即离去。鲍昱派人追赶并请他回来。高获回头说:“府君只是被主簿欺骗了,不值得同他谈论。”于是没有留下。当时郡境大旱。高获一向精通天文,懂得遁甲,能够役使鬼神。鲍昱亲自前往询问怎样才能求得降雨。高获说:“应立即罢免三部督邮。续《汉书》说:监察所属县的官员分为三部,每部有督邮、书掾各一人。明府应当亲自向北出行,到三十里的亭舍,便可以求得降雨。”鲍昱听从了他,果然下了一场大雨。鲍昱每次巡视县邑,总要俯身扶轼以示敬意。轼是表示礼敬的凭靠物,《礼记》说轼是看见马尾的地方。高获于是远远逃到江南,死在石城。石城在今苏州西南。石城人思念他,共同为他建立祠堂。
许杨传许杨字伟君,汝南平舆人也。少好术数,王莽辅政,召为郎,稍迁酒泉都尉。及莽簒位,杨乃变姓名为巫医,逃匿它界。莽败,方还乡里。汝南旧有鸿郤陂【陂在今豫州汝阳县东】成帝时丞相翟方进奏毁败之。建武中,太守邓晨欲脩复,其功闻杨晓水脉,召与议之。杨曰:“昔成帝用方进之言【前书翟方进奏壊鸿郤陂】寻而自梦上天,天帝怒曰:‘何故败我濯龙渊?’是后民失其利,多致饥困。时有謡歌曰:‘败我陂者翟子威,饴我大豆,亨我芋魁【方进字子威,芋魁芋根也,前书饴作饭,亨作羮】反乎覆陂,当复昔大禹决江疏河以利天下。’明府今兴立废业,富国安民,童謡之言,将有徴于此。诚愿以死效力。”晨大悦,因署杨为都水掾,使典其事。杨因髙下形势,起塘四百余里,数年乃立【塘堤堰水也】百姓得其便,累嵗大稔。初,豪右大姓因缘陂役,竞欲辜较在所,杨一无聼,遂共谮杨受取赇赂。晨遂収杨下狱,而械辄自解,狱吏恐,遽白晨。晨惊曰:“果滥矣!太守闻忠信可以感灵,今其效乎?”即夜出杨遣归,时天大隂晦,道中若有火光照之,时人异焉。后以病卒,晨于都宫为杨起庙,圗画形像,百姓思其功绩,皆祭祀之。
髙获传髙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也。为人尼首方面【尼首,首象尼丘山,中下四方髙也】少游学京师,与光武有素旧,师事司徒欧阳歙。歙下狱当断,获冠铁冠,帯铁锧,诣阙请歙。帝虽不赦,而引见之,谓曰:「敬公,朕欲用子为吏,宜改常性。」获对曰:「臣受性于父母,不可改之于陛下。」出便辞去。三公争辟,不应。后太守鲍昱请获,既至,门令主簿就迎。主簿曰:「但使骑吏迎之【○刘攽曰:主簿曰案文多一曰字】获闻之即去。昱遣追请获,获顾曰:「府君但为主簿所欺,不足与谈。」遂不留。时郡境大旱,获素善天文,晓遁甲,能役使鬼神。昱自往问何以致雨,获曰:「急罢三部督邮【续汉书曰:监属县有三部,毎部督邮书掾一人】明府当自北出,到三十里亭,雨可致也。」昱从之,果得大雨。每行县,辄轼其闾【轼所以礼之,《礼记》曰:轼视马尾也】获遂逺遁江南,卒于石城【石城在今苏州西南】石城人思之,共为立祠。
王乔传王乔者,河东人也。显宗世为叶令。乔有神术,每月朔望,常自县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宻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辄有双鳬从东南飞来。于是候鳬至,举罗张之,但得一只舄焉。乃诏上方▯视【说文曰:▯亦视也,音真吝反】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每当朝时,叶门下鼓不击自鸣,闻于京师。后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揺动。乔曰:“天帝独召我邪?”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宿昔葬于城东,土自成坟。其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无知者。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牧守每班录,皆先谒拜之【王乔墓在今叶县东】吏人祈祷无不如应,若有违犯,亦立能为祟。帝乃迎取其鼓,置都亭下,略无复声焉。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也【刘向列仙传曰: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游伊洛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二十余年,后来于山上告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果乘白鹤驻山颠,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而去】
译《王乔传》王乔是河东人。显宗在位时,他担任叶县令。王乔有神奇法术,每月初一和十五,常常从县衙直接到尚书台朝见皇帝。皇帝奇怪他来得频繁,却看不见车马,便暗中命太史观察。太史说,每当他将到时,总有两只野鸭从东南方飞来。于是等野鸭飞来时张网捕捉,只得到一只鞋。皇帝便诏令上方令拿去察看;上方令是掌管器物的官,考察时读作“真吝反”。原来正是四年中皇帝赐给尚书官属的鞋。每逢王乔入朝时,叶县城门下的鼓不击自鸣,声音传到京师。后来有一具玉棺落在堂前,官吏们推挤排拉,始终不能使它摇动。王乔说:“难道天帝单独召我吗?”于是沐浴更衣,躺进棺中。棺盖随即立刻合上,过了一夜便葬在城东,泥土自行聚成坟墓。那天夜里,县中的牛全都流汗、喘息疲惫,而人们却没有察觉。百姓于是为他建庙,称作叶君祠。州郡长官每次公布任职名册,都先去拜谒他。王乔的墓在今叶县东。官吏百姓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如果有人冒犯他,也立即能作祟。皇帝于是把那面鼓迎来,放在都亭下面,此后再也没有一点声音。有人说,这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刘向《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在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山,二十多年后,他在山上对桓良说:“告诉我家人在七月七日到缑氏山头等我。”后来果然骑着白鹤停在山顶。人们远望却不能到达,他便举手向世人致意而去。《谢夷吾传》谢夷吾,字尧卿,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任郡吏,学习风角占候之术。太守第五伦提拔他为督邮。当时乌程县长有贪赃过失,第五伦派谢夷吾到县查办他的罪行。谢夷吾到县后没有查出任何证据,只是望着官署门额伏地哭泣而回,全县都惊怪,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回来后他向第五伦报告:“我私下根据占候知道县长应当死亡,近则不超过三十日,远则不超过六十日。他只是游魂借气苟延残喘,不是刑法所能加害的,所以没有逮捕他。”第五伦听从了他的话。过了一个多月,果然有驿马送来县长的印绶,上奏说县长暴卒。第五伦因此更加尊敬、信任他。《谢承书》说:第五伦非常推崇谢夷吾的道德,调任他署理主簿,并让自己的儿子跟随他学习《春秋》。谢夷吾以师生弟子的礼节对待第五伦的儿子;有时对方嬉游不肯读书,他便报告第五伦施行惩罚,终于使他完成学业。谢夷吾被举为孝廉,任寿张县令。《谢承书》说:县中女子张雨很早失去父母,年过五十仍不肯出嫁,留下来抚养两个孤弟并教他们学习,二人都通晓经书。张雨都替他们聘娶妻子,使他们成为有德之士。谢夷吾向州府推荐张雨,州府为她选配,并上表免除她家的徭役。永平十五年,蝗虫从泰山一带出现,流窜各郡国,吞食五谷,经过寿张县境时飞过而不降落。谢夷吾逐渐升任荆州刺史。《谢承书》说:谢夷吾天性明达深远,能够决断疑难罪案。他巡视属部,刚到南阳县,恰逢孝章皇帝巡行,车驾到达鲁阳。皇帝下诏命荆州刺史入朝传达记录,审阅囚徒,并告诫长吏不要废弃旧有仪式,说朕将亲自阅览。皇帝来到西厢面向南坐,谢夷吾在东厢,中间用帷幕隔开。谢夷吾所判决、纠正的案件,一个县有三百多件,件件都与皇帝的判断相合,朝廷赞叹说:各州刺史都如此,朕便不忧虑天下,常用此勉励群臣。后来升任钜鹿太守,所到之处都爱护教养人才,政绩优良。当第五伦任司徒时,让班固写文章推荐谢夷吾说:我听说尧任用稷、契,政治达到太平;舜任用皋陶,政治达到和乐。商、周虽然有高宗、昌、发这样的君主,仍然依赖傅说、吕望的辅佐,所以能够发扬光大事业,确实合于大中之道。《尚书·洪范》说“皇帝建立大中”,孔安国注释说,皇是大,极是中。我私下看见钜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出身于东方州郡,那里的土地泥泞,而他的英才却卓异挺拔,奇伟秀出;才兼有四科,品行包涵九德。四科见《文苑传》;《尚书》中皋陶陈述九德说:宽厚而有原则,质朴而恭敬,治事而谨慎,柔和而能立身,驯顺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诚实,勇健而合乎义。他的仁德足以救济时世,智慧周遍万物;又因少年时就受到儒雅教养,胸中蕴含六经,推考星度,综合校验图谶记录,探究圣人深奥的秘密,观察天变历数,占卜天地,与神明相合。他依据道德来治理王事。从前他做陪隶时曾与我共事,振作忠诚刚毅的操守,亲自实践史鱼那样的节义,整饬我的严明纲纪,勉励我的懦弱,使我得以免于罪过,实在依靠了他的功劳。等到他应选任县令,恩惠施及百里,降下的福泽格外深厚,教化流行如同神明;后来出任荆州牧,威势行于邦国,奉行法令、治理政事,有周公、召公的遗风;处事俭约,操守谨慎,继承公仪休的节操。公仪休曾任鲁相,拔去园中的葵菜,又辞退织布的妻子,不与百姓争利。不久,他因功绩和才能被选拔,成为外台的表率;听取民声、察看实情,是九州长官中的第一。左传说“五侯九伯”,杜预注释说九伯就是九州之长。后来升任钜鹿太守,政治与时世相合,达到和谐;德行、器量、功绩、谋略,有伊尹、吕望、管仲、晏婴那样的才干;阐明弘扬大道的奥秘,同史苏、京房一类。史苏是晋国太史,善于占筮;京房字君明,精通阴阳占候,见《前书》。虽然他在公府勤勉办事,内心却保持隐退,不为追求名声而徇名,不奔走钻营以求宠幸,只想着退避隐遁,申明箕山高士的志向。与古代贤人相比,他确实有同类可比;从当今人物中选取,他超然绝俗,实在是社稷的大龟、大汉的栋梁。应当提拔他,使他登上三公之位;上可以使日月星辰按照历法运行,下可以使五常教化都顺合于美好的时代。这样必然会招致吉祥征兆和国家昌盛的福庆,不能只满足于奉法任职而已。我因为愚钝无能,才器不及同类。尸位受禄,又背负重物登高,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像面临危险一样。”我愿请求辞去官职,让谢夷吾接替我:对上可以使七曜的光明更加显耀,对下可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希望这样使微臣填补罪过、免除悔恨。后来谢夷吾巡行春季政事时,乘坐柴车,只带两名属吏随从。柴车是简陋的车。冀州刺史上奏说他的仪仗次序不合规格,损害国家典章,于是将他降职为下邳县令。预先知道自己死亡日期的谢夷吾,果然在那一天去世。他告诫儿子说:“汉朝末年将要发生动乱,必有掘墓暴尸的灾祸。应当把棺材悬空下葬,不要把土筑成坟丘。”墓是墓地,坟是堆筑的土丘。当时博士、渤海人郭凤也喜好图谶,善于解说灾异和吉凶,占验往往先知道,自己知道死期,便预先让弟子买好棺材和殓葬器具,到那一天就去世了。棺,音同“古乱反”。
谢夷吾传谢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隂人也。少为郡吏,学风角占候。太守第五伦擢为督邮。时乌程长有臧衅,伦使收案其罪。夷吾到县无所验,但望閤伏哭而还。一县惊怪,不知所为。及还白伦曰:「窃以占候知长当死,近三十日,逺不过六十日,游魂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伦聼其言。至月余,果有驿马赍长印绶上言防卒。伦以此益礼信之【谢承书曰:伦甚崇其道徳,转署主簿,使子从受春秋。夷吾待之如师弟子之礼。时或游戏,不肯读书,便白伦行罚,遂成其业也】举孝廉为夀张令【谢承书曰:县人女子张雨早防父母,年五十,不肯嫁,留养孤弟二人,教其学问,各得通经。雨皆为聘娶,皆成善士。夷吾荐于州府,使各选举,表复雨门戸。永平十五年,蝗发泰山,流徙郡国,荐食五谷,过夀张界,飞逝不集】稍迁荆州刺史【谢承书曰:夷吾雅性明逺,能决断罪疑。行部始到南阳县,遇孝章皇帝廵狩,驾幸鲁阳,有诏勅荆州刺史入传录见囚徒,诫长吏勿废旧仪,朕将览焉。上临西厢,南面,夷吾处东厢,分帷隔中央。夷吾所决正一县三百余事,事与上合,而朝廷叹息曰:「诸州刺史尽如此者,朕不忧天下,常以励羣臣】迁钜鹿太守。所在爱育人物,有善绩。及伦作司徒,令班固为文荐夷吾曰:「臣闻尧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臯陶,政致雍熙【○刘攽曰:案文势不当骈用两政字,盖上政本是治字,避作化,后人误也】殷周虽有髙宗昌发之君,犹赖傅说吕望之防,故能克崇其业,允协大中【尚书洪范曰:皇建其有极,孔安国注云:皇大极中也】窃见钜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土涂泥,而英资挺特,竒伟秀出,才兼四科,行包九徳【四科见文苑传,尚书咎繇陈九徳曰:寛而栗,愿而恭,乱而敬,柔而立,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也】仁足济时。知周万物,加以少膺儒雅,韬含六籍,推考星度,综校图录,探赜圣秘,观变歴徴,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徳以经王务。昔为陪▯,与臣从事,奋忠毅之操,躬史鱼之节,董臣严纲,朂臣懦弱【董督也,朂励也】得以免戾,实赖厥勲。及其应选作宰,惠敷百里,降福弥异,流化若神,爰牧荆州,威行邦国,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风,居俭履约,绍公仪之操【史记,公仪休相鲁抜园葵去织妇不与人争利】寻功简能,为外台之表,聼声察实,为九伯之冠【左传曰五侯九伯,杜预注云九州之伯也】迁守钜鹿,政合时雍,徳量绩谋,有伊吕管晏之任,阐▯道奥,同史苏京房之伦【左传,史苏晋太史善筮者,京房字君明善隂阳占▯见前书】虽密勿在公,而身出心隐,不殉名以求誉,不驰骛以要宠,念存逊遁,演志箕山,方之古贤,实有伦序,采之于今,超然絶俗,诚社稷之元龟,大汉之栋甍【尚书曰格人元龟罔敢知吉元大也甍亦栋也】宜当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顺轨于歴象,下使五品咸训于嘉时【五品五常之教也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训顺也】必致休征克昌之庆,非徒循法奉职而已。臣以顽驽,器非其畴【畴类也】尸禄负乘,夕惕若厉【易曰负且乘致寇至又曰夕惕若厉言君子终日干干至于夕犹怵惕戒惧若危厉】愿乞骸骨,更授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厌率土之望,庶令微臣塞咎免悔,后以行春,乘柴车,从两吏【柴车贱车也】冀州刺史,上其仪序,失中有损国典,左转下邳令,豫克死日如期果卒,勅其子曰:汉末当乱,必有发掘露骸之祸,使悬棺下葬,墓不起坟【墓谓茔域坟谓筑土】时博士渤海郭鳯,亦好图谶,善说灾异吉凶占应,先自知死期,豫令弟子市棺敛具,至其日而终【棺音古乱反】
杨由传杨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也。少习《易》,并七政、元气、风云、占候,为郡文学掾。时有大雀夜集于库楼上,太守廉范以问由,由对曰:“此占郡内当有小兵,然不为害。”后二十余日,广柔县蛮夷反,杀伤长吏【广柔县属蜀郡,故城在今茂州文川县西】郡发库兵击之,又有风吹削哺【哺当作柿,音孚废反。顔氏《家训》曰:“削则扎也,《左传》曰‘削而投之’是也。史家假借为肝肺字,今俗或作脯,或作为反哺之哺,学士因云是屏障之名,非也。”《风角书》曰:“庶人之风,扬尘转削,若是屏障,何由可转】太守以问由,由对曰:“方当有荐木实者,其色黄赤。”顷之,五官掾献橘数包。由尝从人饮,勅御者曰:“酒若三行,便宜严驾。”既而趣去。后主人舎有鬬相杀者,人请问何以知之,由曰:“向社中木上有鸠鬬,此兵贼之象也。”其言多验,著书十余篇,名曰《其平》,终于家。
李南传李南,字孝山,丹阳句容人也【句容今润州县也,近句曲山,有所容,因名焉】少笃学,明于风角。和帝永元中,太守马棱坐盗贼事被徴,当诣廷尉,吏民不宁。南特通谒贺,棱意有恨,谓曰:“太守不徳,今当即罪,而君反相贺邪?”南曰:“旦有善风,明日中时应有吉问,故来称庆。”旦日,棱延望景晏,以为无征。至晡,乃有驿使赍诏书原停棱事。南问其迟留之状,使者曰:“向度宛陵浦里□【宛陵县属丹阳郡□,以舟济水也】马踠足,是以不得速【踠,屈损也】棱乃服焉。后举有道,辟公府,病不行,终于家。南女亦晓家术,为由拳县人妻。晨诣防室,卒有防风,妇便上堂从姑求归,辞其二亲,姑不许,乃跪而泣曰:“家世传术,疾风卒起,先吹灶突及井,此祸为妇女主爨者,妾将亡之应。”因着其亡日,乃聼还家,如期病卒。
李郃传李郃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也。父颉,以儒学称,官至博士。郃袭父业,游太学,通五经,善河洛风星。外质朴,人莫之识。县召署幕门候吏。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謡。使者二人当到益部,投郃候舎。时夏夕露坐,郃因仰观问曰:“二君发京师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二人黙然惊相视曰:“不闻也。”问何以知之,郃指星示云:“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前书觜觹参益州之分野也】后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汉中太守,郃犹为吏。太守竒其隐徳,召署戸曹史。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郡亦遣使。郃进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脩礼徳,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郃遂所在留迟,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就国自杀,支党悉伏其诛。凡交通宪者,皆为免官,唯汉中太守不豫焉。郃嵗中举孝廉,五迁尚书令,又拜太常。元初四年代袁敞为司空,数陈得失,有忠臣节。在位四年,坐请托事免。安帝崩,北乡侯立,复为司徒。及北乡侯病,郃隂与少府河南陶范、歩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会孙程等事先成,故郃功不显。明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策免。将作大匠翟酺上郃潜图大计,以安社稷,于是录隂谋之功,封郃渉都侯,辞让不受。年八十余卒于家。门人上党冯胄独制服心防三年,时人异之【家语曰:仲尼既葬,弟子皆家于墓,行心防之礼三年,防毕或去或留也】胄字世威,奉世之后也【奉世字子明,宣帝时为前将军,见前书也】常慕周伯况、闵仲叔之为人,隐处山泽,不应征辟。郃子固已见前传。弟子歴字季子,清白有节,博学善交,与郑▯、陈纪等相结为新城长。政贵无为,亦好方术。时天下旱,县界特雨。官至奉车都尉。
叚翳传叚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也。习《易》经,明风角。时有就其学者,虽未至,必豫知其姓名。尝告守津吏曰:“某日当有诸生二人,荷担问翳舎处者,幸为告之。”后竟如其言。又有一生来学,积年,自谓略究要术,辞归乡里。翳为合膏药,并以简书封于筒中,告生曰:“有急,发视之。”生到葭萌,与吏争度津,吏檛破从者头。生开筒得书,言:“到葭萌与吏鬬,头破者,以此膏裹之。”生用其言,创者即愈。生叹服,乃还卒业。翳遂隐居窜迹,终于家。
廖扶传廖扶字文起【廖音力吊反,又音力救反】汝南平舆人也。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常数百人。父为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没郡,下狱死。扶感父以法防身,惮为吏,及服终而叹曰:「老子有言,名与身孰亲?吾岂为名乎?」遂絶志世外,专精经典,尤明天文谶纬、风角推歩之术。州郡公府辟召,皆不应就,问灾异亦无所对。扶逆知嵗荒,乃聚谷数千斛,悉用给宗族姻亲,又敛葬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常居先人冡侧,未曾入城市。太守谒焕【谒姓也】先为诸生从扶学,后临郡未到,先遣吏脩门人之礼,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当时人因号为北郭先生,年八十终于家。二子孟举、伟举,并知名。
折像传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也。其先张江者,封折侯,曾孙国为鬰林太守,徙广汉,因封氏焉。国生像,国有赀财二亿,家僮八百人。像防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能通京氏易,好黄老言。及国卒,感多藏厚亡之义【老子曰:多藏必厚亡也】乃散金帛资产,周施亲疎。或谏像曰:“君三男两女,孙息盈前,当增益产业,何为坐自殚竭乎?”像曰:“昔鬬子文有言:‘我乃逃祸,非避富也【国语曰:楚成王毎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子文曰:‘夫从政者以庇人也,人多旷者而我取富,是勤人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不逃富】吾门戸殖财日久,盈满之咎,道家所忌【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今世将衰,子又不才不仁而富,谓之不幸【左传曰:善人富谓之幸,淫人富谓之殃】墙隙而髙,其崩必疾也。”智者闻之,咸服焉。自知亡日,召賔客九族,饮食辞诀,忽然而终,时年八十四。家无余资,诸子衰劣,如其言云。
译《折像传》折像,字伯式,是广汉雒人。他的祖先张江被封为折侯,曾孙张国任郁林太守,迁居广汉,于是以折为姓。张国生下折像。张国家有资产二亿,家僮八百人。折像从小就有仁爱之心,不杀害昆虫,不折断刚发芽的草木。能够通晓京房《易》,喜欢黄老之言。张国死后,折像感悟到“财富积藏得越多,败亡也越深厚”的道理。老子说:“积藏太多,必然招致深重的败亡。”于是散发金帛财产,周济亲疏亲友。有人劝折像说:“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孙女满堂,正应当增加产业,为什么要坐看财产自行耗尽呢?”折像说:“从前楚国的斗子文说过:‘我是在逃避祸患,不是在躲避富贵。’《国语》说:楚成王每次要发放子文的俸禄,子文必定逃走;楚王制止他后,他才重新接受。有人对他说:‘人活着都求富贵,您却逃避它,为什么?’子文说:‘从政是为了庇护百姓。百姓大多贫困,而我却取得富贵,这是使百姓劳苦来封固自己的利益,离死不远了。我是在逃避死亡,不是在逃避富贵。’我家积聚财产已经很久,盈满招祸,是道家所忌讳的。老子说:“持守而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金玉满堂,没有谁能守得住。”如今世道将要衰败,而我的儿子们又不才,没有仁德却富有,这叫作不幸。《左传》说:善人富有叫作幸运,淫佚之人富有叫作灾殃。墙壁已经有裂缝却还加高它,必然会更快崩塌。”有智慧的人听了,都佩服他。折像自知死期将到,召集宾客和九族饮食道别,忽然去世。当时八十四岁,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几个儿子衰弱无能,正如他所说。《樊英传》樊英,字季齐,是南阳鲁阳人。少年时在三辅受业,学习京房《易》,兼通五经,又精通风角、算术、《河图》《洛书》、七纬以及推步灾异之术。七纬包括《易纬·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书纬》包括《璇玑钤》《考灵耀》《刑德收》《帝命验》《运期授》;《诗纬》包括《推度灾》《历枢》《含神务》;《礼纬》包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乐纬》包括《动声仪》《稽耀嘉》《叶图征》;《孝经纬》包括《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包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乾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樊英隐居在壶山南面。壶山在今邓州新城县北,就是张衡《南都赋》所说的“天封大狐”。四方求学的人都来求教,州郡前后以礼征请他,他都不应召。公卿举荐贤良方正、有道之士,他也不赴任。曾有急风从西方刮起,樊英对学生说:“成都市的火势很大。”于是含水面向西方喷去,并让学生记下日期。当时有客人后来从蜀地来,说那天发生大火,忽然有黑云从东方升起,不久下起大雨,大火于是被扑灭。天下因此称赞他的术数。安帝初年,征召他为博士。建光元年,又下诏令公车征召樊英和同郡的孔乔、李昺、北海的郎宗。谢承书说:孔乔字子松,是宛人,学习古文《尚书》和《春秋左氏传》,常常幽居修养志节,专心典籍,甚至多年不出门,乡里人都不能见到他。公车征召他,他没有赴任,最后死在家中。李昺字子然,是酂人,品行笃厚,喜好学习,不羡慕荣华俸禄,学习鲁诗和京房《易》,夫妻相待如宾。州郡前后以礼征请,都不应召;被举为茂才,任召陵令,却没有到任;公车征召也不赴,最后死在家中。郎宗字仲绥,是安丘人,精通京房《易》、风角、星象、算术,推步吉凶,常背着书箱挑担卖卜来维持生活,穿着破旧衣服混行其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安帝以公车征召,诏书说:郎宗、李昺、孔乔等人此前被征召,都不肯屈意出仕。我恐怕主管者玩弄礼意,礼数不完备,使那些难以进仕、容易退隐的人潜藏而不屈身。因此各自备办隆重礼仪,派人送到公车,将借此补察国政,辅佐我的不足。青州接到诏书,派郎宗到公车应对策问,陈述灾异,成为诸儒之表,任议郎,除授吴县令,到任一个月。当时忽然刮起大风,郎宗占卜认为京师将有大火,确定起火时间后,果然如他所说。各位公卿听说后,便上表推荐郎宗为博士。征召郎宗使他感到羞耻,因为要凭占卜之事受到征召,诏书尚未送到,夜里便把印绶悬挂起来,放在几案上,逃走了,最后死在家中。他的儿子郎顗另有传。陈留人杨伦见《儒林传》。东平王刘辅,共六人。谢承书说:刘辅字公助,是平陆人,学习《公羊传》和《援神契》,常隐居田野茅舍,以道自娱。公府征召、举为有道,应对策问,任郎中,陈述灾异,辨明吉凶,都有应验;任议郎,因病辞让安帝,公车征召也不赴,最后死在家中。六人中只有郎宗、杨伦到达洛阳,樊英等四人都没有到。永建二年,顺帝下诏,准备玄纁等礼物征召他们,他们又坚决以病推辞。病情严重后,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郡县,命令用车装载他们上路。樊英不得已到了京城,却称病不肯起身,于是强行抬入殿中,仍然不因礼仪而屈服。皇帝发怒,对樊英说:“朕能使你生,也能使你死;能使你显贵,也能使你卑贱;能使你富有,也能使你贫穷。你凭什么轻慢朕?”樊英回答:“臣受命于天,能活到寿命终尽是天意,死得不到应有寿命也是天意。陛下怎么能使臣生,怎么能使臣死?臣看见违背礼法的君主,就像看见仇敌;站在他的朝廷上,还肯使臣显贵吗?即使身处平民行列、住在狭小房屋中,我也安然自得,不会改变对万乘之尊的态度,又怎么能使臣卑贱呢?陛下怎么能使臣显贵,怎么能使臣卑贱?不合礼法的俸禄,即使有万钟之多我也不接受;用来申明我的志向,即使只有一箪饭我也不嫌弃。箪是竹箱;《论语》说颜回住在简陋巷子里,只有一箪饭、一瓢水。陛下怎么能使臣富有,怎么能使臣贫穷?” 皇帝不能使樊英屈服,却敬重他的名声,让他出殿到太医处养病,每月送给他羊和酒。到永建四年三月,天子才为樊英设置坛席,命公车令引导,尚书奉引,赐给他几杖,按师傅之礼对待,延请他询问政治得失。樊英不敢推辞,接受任命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称病加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赐假让他回家,并命当地送给他粮食一千斛,每年八月送牛一头、酒三斛;如果他不幸去世,就用中牢祭祀他。樊英辞去官位,不接受这些待遇,皇帝下诏说明恩意,命令不要听从他的辞让。樊英刚被征召时,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会改变志向;后来他应答时又没有奇谋深策,谈论者认为很失望。谢承书说:南郡人王逸一向同樊英友好,曾写信给他,多次引用古事作比喻,劝他接受征聘。樊英听从王逸的意见,谈论者因此失望。起初,河南人张楷同樊英一起被征召,后来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道路,就是出仕和退隐。我先前认为你出仕能够辅佐这位君主,救济百姓;可是你开始时凭借不可估量的身份,触怒万乘之主,等到接受爵禄以后,又没有听说你有什么匡救之术,进退都没有依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四人、二年〕 樊英既然精通术数,朝廷每当有灾异,便下诏询问灾变恢复正常的征验,他所说的大多应验。变是灾异,复是恢复常态。起初,樊英著有《易章句》,当时世人称为“樊氏学”。颍川人陈寔年轻时曾跟随樊英学习,有一次生病,妻子派奴婢来拜访问候樊英。樊英下床准备还拜,陈寔觉得奇怪,问他原因。樊英说:“妻子与丈夫地位相齐,共同奉行祭祀礼仪,按照礼法没有不回拜的。”《礼记》说,除了吊丧、参加丧事和拜见国君,没有不回拜的。樊英恭敬谨慎到这种程度。七十多岁时死在家中。他的孙子樊陵在灵帝时因谄媚侍奉宦官而任司徒。陈郡人郤巡学习并传承樊英的学业,官至侍中。史官评论说:汉代所谓名士,他们的风尚情态可以由此看出。即使有时进退取舍还不完全合于刻意修饰容貌、依傍道术来成就声望身价,也不能因此就说他们能够通晓万物、顺应时势、弘扬当时政务。等到征召樊英、杨厚时,朝廷几乎像对待神明一样,始终却没有其他奇异功效。樊英名声最高,毁谤也最厉害。李固、朱穆等人认为,隐士不过是纯粹盗取虚名,对实际任用没有益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然而后来的士人仰慕他们以成就名声,世上的君主礼敬他们以取得民众。推究他们看似无用,恰恰也是一种作用;既然有作用,也可能归于无用。为什么这样说呢?华美的文章,有时与实际功用相违背;礼乐本来珍贵,到了后世有时也会被疏远。等到它陶冶士大夫、文饰人心,使人依循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难道不是因为大道深远、功用显露而又有违常迹吗?这是说文章、礼乐的道理深远,超出日常功用,不能只按表面迹象来求取。有些人却忽略不实行它的境地,轻视无用之功。庄子说:惠子对庄子说“你所说的没有用”,庄子说“知道无用,才可以同你谈论有用。土地并不是不广大,人所能用的不过容纳双脚罢了;把脚旁多余的土地挖到黄泉,人还有用得着的吗?”惠子说“没有用”。庄子说“那么无用所产生的作用,也就很明白了”。垫就是挖掘。后来甚至讥笑、喧嚷远古的术道,轻视、排斥国家的英华,把权谋诈术当作能够挽救衰败,把文章法令当作足以招致安宁太平,把智慧耗尽在猜疑察访上,把道理局限于法令。即使这样能救济万世,最终也将同夷狄没有区别。《前书·大人赋》说,即使能救济万代,也不值得欢喜。孟轲说过:“用夏的文明改变夷狄,没有听说反过来让夷狄改变华夏;何况还存在没有成功的情况呢?”
樊英传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也。少受业三辅,习京氏易,兼明五经,又善风角、算、河洛七纬,推歩灾异【七纬者,易纬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也;书纬璇玑钤、考灵耀、刑徳收、帝命验、运期授也;诗纬推度灾、记歴枢、含神务也;礼纬含文嘉、稽命徴、斗威仪也;乐纬动声仪、稽耀嘉、叶图徴也;孝经纬援神契、钩命决也;春秋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孶、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隐于壶山之阳【山在今邓州新城县北,即张衡南都赋云“天封大狐”是也】受业者四方而至,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尝有防风从西方起,英谓学者曰:“成都市火甚盛,因含水西向潄之。”乃令记其日时。客后有从蜀来,云是日大火,有黑云卒从东起,须臾大雨,火遂得灭。于是天下称其艺术。安帝初徴为博士,至建光元年,复诏公车,赐防书,征英及同郡孔乔【谢承书曰:乔字子松,宛人也,学古文尚书、春秋左氏传,常幽居修志,锐意典籍,至乃歴年身不出门,乡里莫得瞻见,公车征不行,卒于家也】李昺【谢承书曰:昺字子然,酂人也,笃行好学,不羡荣禄,习鲁诗、京氏易,室家相待如賔,州郡前后礼请不应,举茂才,除召陵令,不到官,公车征不行,卒也】北海郎宗【谢承书曰:宗字仲绥,安丘人也,善京氏易、风角、星算推歩吉凶,常负笈荷担卖卜给食,瘠服间行人莫得知,安帝诏公车徴,防文曰:“郎宗、李昺、孔乔等,前此徴命未肯降意,恐主者玩弄礼意,不备使难进易退之人,龙潜不屈其身,各致嘉礼,遣诣公车,将以补察国政,辅朕之不逮。”青州被诏书遣宗诣公车,对防陈灾异,而为诸儒之表,拜议郎,除吴令,到官一月时卒。防风宗占以为京师有大火,定火发时,果如宗言,诸公闻之,表上博士徴宗耻,以占事就徴文书未到,夜悬印绶,置防上,遁去,终于家。子顗,自有传】陈留杨伦【见《儒林传】东平王辅,六人【谢承书》曰:辅字公助,平陆人也,学《公羊传》,援《神契》,常隠居野庐,以道自娱。辟公府,举有道,对防拜郎中。陈灾异,甄吉凶,有验,拜议郎。以病逊,安帝公车徴不行,卒于家】唯郎宗、杨伦到洛阳,英等四人并不至。永建二年,顺帝防书备礼▯纁,征之,复固辞。疾笃,乃诏切责郡县,驾载上道。英不得已,到京,称病不肯起,乃强舆入殿,犹不以礼屈。帝怒谓英曰:「朕能生君,能杀君,能贵君,能贱君,能富君,能贫君。君何以慢朕命?」英曰:「臣受命于天,生尽其命,天也。
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臣见防君,如见仇讐,立其朝,犹不肯,可得而贵乎?虽在布衣之列,环堵之中【环堵,面一堵也。《庄子》曰:「原宪居环堵之中也】晏然自得,不易万乘之尊,又可得而贱乎?陛下焉能贵臣,焉能贱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也。申其志,虽箪食不厌也【箪,笥也。《论语》曰:「顔回在陋巷之中,一箪食,一瓢饮】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贫臣?」帝不能屈,而敬其名,使出就太医养疾,月致羊酒。至四年三月,天子乃为英设坛席,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英不敢辞,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令在所送谷千斛,常以八月致牛一头,酒三斛。如有不幸,祠以中牢。英辞位不受,有诏譬防勿聼。英初被诏命,佥以为必不降志,及后应对,又无竒谟深防,谈者以为失望【谢承书》曰:「南郡王逸素与英善,因与其书,多引古譬喻,劝使就聘。英顺逸议,谈者失望也】初,河南张楷与英俱徴既而谓英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人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英既善术,朝廷每有灾异,诏辄下问变复之效,所言多验【变灾异复于常也】初,英着《易》章句,世名樊氏学,以图纬教授。颍川陈寔少从英学,尝有疾,妻遣奴婢拜问,英下牀将答拜,寔怪而问之,英曰:“妻齐也,共奉祭祀,礼无不答【礼记曰:凡非吊防,非见国君,无不答拜】其恭谨若是,年七十余,卒于家。孙陵,灵帝时以謟事宦人,为司徒。陈郡郤廵学传英业,官至侍中。论曰:汉世之所谓名士者,其风流可知矣。虽弛张趣舎,时有未纯,于刻情脩容,依倚道蓺,以就其声价,非所能通物方▯时务也【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及征樊英、杨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无它异。英名最髙,毁最甚。李固、朱穆等以为处士纯盗虚名,无益于用,故其所以然也。然而后进希之以成名,世主礼之以得众。原其无用,亦所以为用,则其有用或归于无用矣。何以言之?夫焕乎文章,时或乖用;本乎礼乐,适末或疎【文章虽美,时敝则不用也;礼乐诚贵,代末则废】及其陶搢绅、藻心性,使由之而不知者,岂非道邈用表、乖之数迹乎【言文章礼乐,其道邈逺,出于常用之表,不可以数迹求也】而或者忽不践之地赊,无用之功【庄子曰:恵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侧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恵子曰:无用。
荘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垫犹掘也】至乃诮噪逺术,贱斥国华【逺术谓礼乐,国华谓懐道隐逸之士也】以为力诈可以救沦敝,文律足以致宁平,智尽于猜察,道足于法令,虽济万世,其将与夷狄同也【前书大人赋曰:虽济万代,不足以喜】孟轲有言曰:以夏变夷,不闻变夷于夏,况有未济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