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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二百八十五

后汉书卷六十六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477–149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六十六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郑范陈贾张列传第二十六郑兴传【子众】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也。少学《公羊春秋》,晚善《左氏传》,遂积精深思,通逹其防,同学者皆师之【东观记曰:兴从博士金子严为《左氏春秋】天鳯中【王莽年也】将门人从刘歆讲正大义【左氏义也】歆美兴才,使撰条例章句训诂及校三统歴【説文曰:诂训,古言也,音古度反。三统歴,刘歆撰,谓夏殷周歴也】更始立,以司直李松行丞相,事先入长安。松以兴为长史,令还奉迎,迁都。更始诸将皆山东人,咸劝留洛阳。兴说更始曰:“陛下起自荆楚,权政未施【更始起南阳,南阳属荆州,故曰荆楚也】一朝建号,而山西雄桀争诛王莽,开关郊迎者何也【山西谓陕山已西也】此天下同苦王氏虐政,而思髙祖之旧徳也。今久不抚之,臣恐百姓离心,盗贼复起矣。《春秋》书齐小白入齐不称侯,未朝庙故也【小白,齐桓公也。《春秋》齐小白入于齐,《公羊传》曰:‘曷为以国氏?当国也。其言入何?篡辞也】今议者欲先定赤眉,而后入关,是不识其本而争其末,恐国家之守转在函谷【言若不早都闗中,有人先入则国家鎭守转在函谷也】虽卧洛阳,庸得安枕乎【庸,用也】更始曰:“朕西决矣。”拜兴为諌议大夫,使安集关西及朔方、凉、益三州。还拜凉州刺史。防天水有反者,攻杀郡守,兴坐免。时赤眉入关,东道不通,兴乃西归。隗嚣虚心礼请【○刘攽曰:案文少一“嚣”字】而兴耻为之屈,称疾不起。嚣矜已自饰,常以为西伯复作【西伯,文王也,“作”起也】乃与诸将议自立为王。兴闻而説嚣曰:“《春秋》传曰:‘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左传》富辰谏周襄王之辞】间者诸将集防,无乃不道忠信之言?大将军之听,无乃阿而不察乎?昔文王承积徳之绪,加之以睿圣,三分天下尚服事殷【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及武王即位,八百诸侯不谋同防,皆曰纣可伐矣。武王以未知天命,还兵待时【史记曰:武王观兵孟津,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人,皆曰纣可伐矣。王曰:「汝未知天命,乃还师。」后闲纣杀比干,囚箕子,乃告诸侯以伐之,故曰待时也】髙祖征伐累年,犹以沛公行师。今令徳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振,未有髙祖之功。而欲举未可之事,昭速祸患【○刘攽曰:案「文昭」当作「招】无乃不可乎?惟将军察之。嚣竟不称王,后遂广置职位以自尊。髙兴复止嚣曰:「夫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制也。」孔子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左传杜预注曰:「器,车服召爵号也】不可以假人者,亦不可以假于人也。

译《郑兴、范升、陈元、贾逵、张纯列传》第二十六。《郑兴传》【儿子:郑众】。郑兴,字少赣,是河南开封人。他年轻时学习《公羊春秋》,晚年又精通《左氏传》,于是积聚精力,深入思考,通晓并领会其中旨意;同学都把他当作老师【《东观记》说,郑兴跟随博士金子严学习《左氏春秋》】。天凤年间【王莽的年号】,他带着门人跟随刘歆讲解、订正经义【指《左氏传》的义理】。刘歆赞赏郑兴的才华,让他撰写条例、章句、训诂,并校订《三统历》【《说文》说,诂训就是解释古代语言;音“古度”反。《三统历》由刘歆撰写,指夏、商、周三代的历法】。更始帝即位后,以司直李松代理丞相事务。李松先进入长安,任郑兴为长史,让他返回迎接更始帝迁都。更始帝的诸将都是崤山以东人,都劝他留在洛阳。郑兴劝更始帝说:“陛下起兵于荆楚,权力和政令还没有施行【更始帝起兵于南阳,南阳属于荆州,所以称荆楚】,一旦建立帝号,崤山以西的豪杰便争相诛杀王莽;他们打开关门,到郊外迎接陛下,是什么原因呢【山西,指崤山以西】?这是因为天下人共同苦于王氏的暴政,思念汉高祖从前的恩德。如今如果长久不去安抚他们,我恐怕百姓会离心,盗贼也会再次兴起。《春秋》记载齐小白进入齐国时没有称侯,是因为还没有到太庙举行即位礼【小白,就是齐桓公。《春秋》说“齐小白入于齐”,《公羊传》解释说:为什么用国名来称呼他?因为他正在争夺国君之位。为什么说“入”?这是篡位的说法】。如今议论的人想先平定赤眉军,然后再进入函谷关,这是不认识根本而只争论末节。我恐怕国家的镇守反而会转移到函谷关【意思是,如果不早日定都关中,有人先进入关中,那么国家的镇守就会转移到函谷关】;即使睡在洛阳,难道能够安稳安睡吗【庸,用】?”更始帝说:“朕已经决定西进了。”于是任命郑兴为谏议大夫,派他安抚、集合关西以及朔方、凉州、益州三州的百姓。郑兴回来后,被任命为凉州刺史。适逢天水郡有叛乱者攻杀郡守,郑兴因受牵连被免官。当时赤眉军进入关中,向东的道路不通,郑兴于是向西归去。隗嚣以谦逊的态度礼聘他【 ○刘攽说:考察原文,这里少了一个“嚣”字。郑兴以为向隗嚣屈服是可耻的,称病不起。隗嚣自负而且善于修饰自己,常常认为自己就是再次兴起的西伯【西伯,就是周文王;作,兴起】。后来他与诸将商议,想自立为王。郑兴听说后,劝隗嚣说:“《春秋左氏传》说:嘴里不说忠信之言,就是哑人;耳朵听不进五声的和谐,就是聋人【这是《左传》中富辰劝谏周襄王的话】。近来诸将聚集商议,恐怕没有人向大将军说忠信之言;大将军听取意见,恐怕也只是听从阿谀而不能明察吧?从前周文王承继累积的德业,又加上睿智圣明,已经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事殷朝【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到了周武王即位,八百诸侯没有事先约定却一同会合,都说商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认为还不知道天命,于是退兵等待时机【《史记》说,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未约而来的诸侯有八百人,都说纣王可以讨伐。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退兵。后来纣王杀比干、囚箕子,武王才告诉诸侯讨伐他,所以说等待时机】。汉高祖征战多年,仍然以沛公的身份领兵。如今将军的德行虽然显著,但世上没有周王室那样的福运;威势谋略虽然振作,却还没有高祖那样的功业,竟想发动尚不可行的事情,明显是在招来祸患【 ○刘攽说:考察原文,“昭”应当作“招”。这难道不是不可以吗?请将军明察。”隗嚣最终没有称王,后来却广泛设置官职,以抬高自己的地位。郑兴又劝隗嚣说:“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都是君王所拥有的器物,不是臣下应当擅自设置的。孔子说:只有器物和名号不可以借给别人【左传杜预注说,器物包括车服,名包括召爵号】。不可以把它们借给别人,也不可以从别人那里借来。这样做实际没有益处,名声反而受损,不是尊奉君上的意思。”隗嚣认为这件事难办,便停止了。等到隗嚣派儿子隗恂入朝侍奉,临行时,郑兴借隗恂之便请求回乡安葬父母。隗嚣不答应,却把郑兴迁到另一处住所,增加他的秩禄和礼遇。郑兴进见隗嚣,说:“从前遭逢赤眉之乱,因为将军与我有旧交,我才敢归附将军的明德【郑兴曾任凉州刺史,隗嚣任西州将军,所以说有同僚旧交】,幸而承蒙天地覆载般的恩德,才得以保全性命。我听说侍奉父母的道理是:活着按礼侍奉,死后按礼安葬,按礼祭祀,一直奉行遵守,不敢失坠【周旋,就是遵奉。《左传》中季文子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我奉行侍奉君主的礼法,遵守奉行,不敢失坠】。如今父母还没有安葬,请求辞官归去;如果将军只是增加我的秩禄、迁换住所来拖延我,就是把亲人当作诱饵,太无礼了,将军何必这样做呢?”隗嚣说:“难道是我将要不足以留住你吗?”郑兴说:“将军占据七郡之地【七郡是天水、陇西、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金城】,拥有羌、胡部众来拥戴本朝,恩德没有比您更厚的,威势没有比您更重的。在外可以成为专命出使的使者,入朝必定成为鼎足而立的重臣。我是个顺从世俗的人,不敢长期退居隐处;凭借将军求取仕进,不担心不能通达;凭借将军求得入朝,又何必担心不能亲近朝廷?这是不违背将军意愿的打算。我确实是为父母请求归葬,不能停止;愿意留下妻子儿女,独自回去安葬,将军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呢?”隗嚣说:“太好了。”于是催促为他准备行装,最终让他与妻子儿女一同东归。当时是建武六年。侍御史杜林早先与郑兴一同寄居陇右,于是推荐他说:“我私下见河南郑兴,持守义理坚定,敦厚喜爱《诗经》《尚书》【《左传》中赵衰说,我多次听到郤縠的话;郤縠喜爱礼乐而敦厚地研习《诗经》《尚书》】,爱好古代、博闻多识,遇到疑问却不迷惑,具有公孙侨、观射父那样的德行【《左传》中说,子产辨析黄熊之事,晋侯听后说他是博物君子;观射父是楚国大夫,曾向楚昭王回答重黎、羲和的事情,见《国语》】。应当让他在帷幄之中侍奉,掌管机密事务。从前张仲在周朝辅佐、敬慎地帮助周宣王,诗人因此称美他

无益于实,有损于名,非尊上之意也。嚣病之而止【病犹难也】及嚣遣子恂入侍,将行,兴因恂求归▯父母,嚣不听,而徙兴舍,益其秩礼。兴入见嚣曰:「前遭赤眉之乱,以将军僚旧故,敢归身明徳【兴尝为凉州刺史,嚣为西州将军,故曰僚旧也】幸防覆载之恩,复得全其性命。兴闻事亲之道,生事之以礼,死塟之以礼,祭之以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周旋犹遵奉也。左传季文子曰:「先大夫臧文仲敎行父事君之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也】今为父母未塟,请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舍中更停留,是以亲为饵【犹钓饵也】无礼甚矣,将军焉用之?」嚣曰:「嚣将不足留故邪?」兴曰:「将军据七郡之地【七郡:天水、陇西、武威、张掖、酒泉、炖煌、金城也】拥羌胡之众,以戴本朝,徳莫厚焉,威莫重焉。居则为専命之使,入必为鼎足之臣。兴从俗者也,不敢深居屏处,因将军求进,不患不逹;因将军求入,何患不亲?此兴之计,不逆将军者也。」兴业为父母请,不可以已,愿留妻子,独归塟。将军又何猜焉?」嚣曰:「幸甚,促为办装。」遂令与妻子俱东。时建武六年也。侍御史杜林先与兴同寓陇右,乃荐之曰:「窃见河南郑兴执义坚固,敦悦诗书【左传赵衰曰:臣亟闻郤縠之言矣,郤縠悦礼乐而敦诗书也】好古博物,见疑不惑,有公孙侨、观射父之徳【左传子产辨黄熊,晋侯闻之曰:博物君子也,观射父楚大夫也,对昭王以重黎义和之事,见国语】宜侍帷幄,典职机密。昔张仲在周,燕翼宣王,而诗人悦喜【张仲,周宣王时贤臣也,燕乐也,翼敬也,诗小雅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惟陛下留听少察,以助万分。」乃徴为太中大夫。明年三月晦日食,兴因上疏曰:「春秋以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人反徳为乱,乱则妖灾生【左传晋伯宗之辞:天反时为灾,谓寒暑易节也;地反物为妖,谓羣物失性也】往年已来讁咎连见,意者执事颇有阙焉。按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杜预注曰:于周为六月,于夏为四月,纯阳用事,隂气未动而侵阳也】传曰:「日过分而未至【言过春分而未及夏至也】三辰有灾【三辰,日月星也】于是百官降物【降物素服】君不举【不举盛馔】避移时【避正寝过日食时也】乐用鼓【奏鼓伐鼓】祝用币【用币于社】史用辞【用辞以自责也,此以上皆左传载鲁大夫答季平子之词也】今孟夏纯干用事,隂气未作,其灾尤重。夫国无善政则讁见,日月变咎之来不可不慎。其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也【左传晋士文伯曰: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讁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人,三曰从时也】尧知鲧不可用而用之者,屈已之明,因人之心也。

译“喜爱他”【张仲,是周宣王时的贤臣;燕,欢乐;翼,恭敬。《诗经·小雅》说:“那是谁在这里?是张仲,孝顺而友爱。”】。希望陛下留意听取,稍加察考,以帮助国家万分之一。”于是征召郑兴为太中大夫。第二年三月月底发生日食,郑兴借机上疏说:“《春秋》认为,天时失常就是灾,地上万物失常就是妖,人违背德行就是乱;有乱便会产生妖灾【《左传》中晋国伯宗的话:天时失常就是灾,是说寒暑节令颠倒;地上万物失常就是妖,是说各种事物失去本性】。近年来灾谴接连出现,我想执政者大概有所缺失。考察《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发生了日食【杜预注说,按周历为六月,按夏历为四月,正值纯阳主事,阴气尚未发动,却侵入阳气】。《左传》说,太阳经过春分而尚未到夏至时,日、月、星三辰发生灾变【三辰,就是日、月、星】;于是百官降低服色等级而穿素服【降物,穿素服】,国君不享用盛大膳食【不举,不举行盛宴】,离开正寝以避灾,经过日食发生的时段【避,离开正寝,超过日食的时间】,乐官击鼓,祝官以币帛祭祀,史官用辞文自责【以上都是《左传》所载鲁国大夫回答季平子的话】。如今正值初夏,纯乾之气主事,阴气尚未发生,这次灾变尤其严重。国家没有善政,就会招致日月的灾谴,所以对政事不能不慎重。关键在于顺应人心,选择贤人安排职位【《左传》中晋国士文伯说,国家没有政令、不施善政,就会自取日月之灾,因此处理政事不能不慎重;要务只有三件: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应人心,三是顺应时势】。尧明知鲧不可任用却仍任用他,是屈己之明而顺应人心。齐桓公恢复政权后任用管仲,晋文公回国后任用郤縠,都是不偏私自己的私情而选择人才、安排职位【《史记》说,齐桓公与兄长公子纠争夺君位,公子纠派管仲在路上拦截齐桓公,管仲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齐桓公即位后,任用管仲主持政事。又说晋文公从秦国回国时,怀公的旧臣郤芮谋划焚烧宫室、杀死文公,宦官勃鞮告发了此事;后来文公任郤縠为中军元帅。郤縠与郤芮同族,晋文公不把他当作仇人而任用他,说明只任用贤能,不偏私自己的私情】。如今公卿大夫大多推举渔阳太守郭伋担任大司空,却迟迟不能及时决定;道路上的流言都说,朝廷如果任用功臣,功臣一旦被任用,就会造成人才职位错乱。希望陛下向上学习唐尧、虞舜,向下参照齐桓公、晋文公,成就屈己从众的德行,以成全群臣推让贤能的功劳【济,成就】。日月交会,按规律应当在初一;但近来日食多发生在月底,是因为月亮运行得快,提前与太阳会合。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下;君主急躁亢进,臣下就会受到催逼,所以月行迅疾。今年正月霜多,从那以后寒冷的日子大多如此【正月,指夏历四月】;这也是急躁所招致的惩罚【《尚书》说:“急躁,恒常寒冷。”】。上天对贤明圣德的君主,就像慈父对孝子一样,反复叮咛告诫,希望他改正政事,所以灾异接连出现,这其实是国家的福分。如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恐急促,应当留心思考柔和而能成事的政道,关注《洪范》的法则【克,能够;柔克,指性情柔和而能成就事情;《尚书·洪范》说:“高明柔克。”】。”奏章呈上后,皇帝采纳了其中许多意见。皇帝曾问郑兴郊祀之事,说:“我想用图谶来作判断,怎么样?”郑兴回答:“臣不采用图谶。”皇帝发怒说:“你不采用图谶,是在非难它吗?”郑兴惶恐地说:“臣只是有些经书没有学习到,并没有非难它。”皇帝的怒意才消解。郑兴多次谈论政事,依照经典、持守义理,文章温和典雅;但因为不擅长图谶,所以不能担任九卿。建武九年,派他监领征南将军、积弩将军的军营,驻扎在津乡【征南将军岑彭、积弩将军傅俊驻扎津乡,以抵御公孙述;津乡在今荆州】。适逢征南将军岑彭被刺客杀死,郑兴统领他的军营,于是与大司马吴汉一同攻打公孙述。公孙述死后,皇帝下诏让郑兴留驻成都。不久,侍御史举奏郑兴奉命出使时私自买奴婢,他因此获罪,被降任为莲勺令【莲勺县属左冯翊,故城在今同州下邽县东北;莲音“辇”,勺音“酌”】。这时正值战乱之后,郡县残破荒芜,郑兴正想修筑城郭、整治礼教来教化百姓,却又因其他事情被免职。郑兴爱好古学,尤其精通《左氏春秋》《周官》,长于历法和算术;杜林、桓谭、卫宏等人都取其长处而参酌【斟酌,就是采纳他们的意旨】。世人谈论《左氏》者,大多以郑兴为宗师;贾逵则继承父亲的学业,所以形成了“郑贾之学”。郑兴离开莲勺后,便不再出仕,客居阌乡授徒【阌音“闻”,是古字;建安年间改作“闻”】。三公接连征召他,他都不肯应命,最终死在家中。儿子郑众。郑众,字仲师。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学习《左氏春秋》,专心致志于学问,精通《三统历》,撰写《春秋难记条例》,又兼通《易经》《诗经》,在世上很有名声。建武年间,皇太子和山阳王刘荆通过虎贲中郎将梁松,用缣帛聘请郑众,想让他讲解经义、出入宫殿。郑众对梁松说:“太子是储君,不应有私下交往宾客的道理;汉朝有旧制,藩王不应私下与宾客交往。”于是辞谢不接受。梁松又暗中以长者的意思劝郑众,说不可违逆。郑众说:“触犯禁令、招致罪过,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和刘荆听说后,都认为他奇异,也没有强迫他。梁氏的事情败露后【梁松因悬挂飞书诽谤而下狱死,事情见《梁统传》】,宾客大多因此获罪,只有郑众没有被牵连。永平初年,司空府征召他,以明经入朝任给事中;两次升迁为越骑司马【《汉官仪》说,越骑司马一人,秩禄千石】,又留任给事中。当时北匈奴派使者请求和亲。永平八年,显宗派郑众持节出使匈奴。郑众到达北庭后,匈奴想让他下拜,郑众不肯屈服。单于大怒,派兵包围看守,将他关起来,不给水和火,想胁迫他屈服。郑众拔刀发誓自杀,单于害怕,这才停止逼迫,另派使者护送郑众回到京师。朝廷商议想再次派使者答复匈奴,郑众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北单于之所以要求汉使前往,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归附他的决心【武帝开通西域时,原有三十六国】;又想宣扬汉朝和亲之事,向邻近敌国夸示,从而使西域那些想归化的人局促狐疑,使怀念故土的人对中原绝望。汉使一到,匈奴便傲慢自信【信,音“申”】;如果再派使者去,匈奴必定自以为计谋得逞,他们的群臣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敢再说【驳议,指劝单于归附汉朝的意见】。这样一来,南庭就会动摇,乌桓也会产生离心。南单于长久居住汉地,完全了解汉朝形势,一旦各方面离散,很快就会成为边境祸害。如今幸好有度辽将军的军队,在北方边地显示威势;即使不予答复,匈奴也不敢造成祸患【明帝永平八年,开始设置度辽将军,驻扎五原曼柏】。”皇帝不听,仍派郑众出使。郑众于是上言说:“臣先前出使时没有向匈奴单于下拜,单于因恼怒怨恨而派兵包围臣。如今再奉命前往,必定会被侮辱折辱。臣实在不忍持着大汉使节,面对毡裘之人独自下拜。假如匈奴竟然能够使臣屈服,将会损害大汉的威势。”皇帝仍不听。郑众不得已上路,在途中连续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严厉责备,追还郑众,将他交给廷尉治罪。恰逢大赦,他回到家中。后来皇帝见到归附汉朝的匈奴人,问起郑众与单于争论礼仪的情形,他们都说匈奴中传颂郑众意气壮烈勇敢,即使苏武也

齐桓反政而相管仲,晋文归国而任郄縠者,是不私其私,择人处位也【史记曰:桓公与兄子紏争位,纠使管仲将兵遮道射桓公,钩带及桓公,即位任政于管仲也。又晋文公自秦归国,懐公故臣郄芮谋烧公宫,杀文公宦者勃鞮告之后,文公以郄縠为中军帅。縠即郄芮之族,文公不以为雠而任焉,言唯贤是用,不私其私也】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若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上师唐虞,下览齐晋,以成屈已从众之徳,以济羣臣让善之功【济成也】夫日月交防,数应在朔,而顷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则臣下促廹,故行疾也。今年正月繁霜,自尔以来,率多寒日【正月夏之四月】此亦急咎之罚【书曰「急恒寒若】天于贤圣之君,犹慈父之于孝子也,丁宁申戒,欲其反政,故灾变仍见,此乃国之福也。今陛下髙明而羣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克能也,柔克谓和柔而能立事也,尚书洪范曰「髙明柔克】博采广谋,纳羣下之策,书奏多有所纳。帝尝问兴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何如?」兴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之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兴数言政事,依经守义,文章温雅,然以不善谶故不能任。九年,使监征南积弩营于津乡【征南将军岑彭、积弩将军傅俊屯津乡,以拒公孙述,津乡在今荆州也】防征南将军岑彭为刺客所杀,兴领其营,遂与大司马吴汉俱击公孙述。述死,诏兴留屯成都。顷之,侍御史举奏兴奉使私买奴婢,坐左转莲勺令【莲勺县属左冯翊,故城在今同州下邽县东北,莲音辇,勺音酌】是时丧乱之余,郡县残荒,兴方欲筑城郭,修礼敎,以化之,防以事免。兴好古学,尤明左氏、周官,长于歴数,自杜林、桓谭、卫宏之属,莫不斟酌焉【斟酌谓取其意指也】世言左氏者,多祖兴,而贾逵自传其父业,故有郑贾之学。兴去莲勺后,遂不复仕。客授阌乡【阌音闻,古字也。建安中改作闻】三公连辟,不肯应。卒于家。子众。众字仲师,年十二,从父受《左氏春秋》,精力于学,明三统歴,作《春秋难记条例》,兼通《易》《诗》,知名于世。建武中,皇太子及山阳王荆,因虎贲中郎将梁松,以缣帛聘请众,欲为通义引籍出入殿中。众谓松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汉有旧防,蕃王不宜私通賔客。”遂辞不受。松复风众以长者,意不可逆。众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及荆闻而竒之,亦不强也。及梁氏事败【梁松坐悬飞书诽谤下狱死,事见梁统传也】賔客多坐之,唯众不染于辞。

永平初,辟司空府,以明经给事中,再迁越骑司马【汉官仪曰:越骑司马一人,秩千石也】复留给事中。是时,北匈奴遣使求和亲。八年,显宗遣众持节使匈奴。众至北庭,虏欲令拜,众不为屈。单于大怒,围守闭之,不与水火,欲胁服众。众拔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朝议欲复遣使报之。众上疏谏曰:“臣伏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武帝开通西域本三十六国】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促狐疑,懐土之人絶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信音申】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羣臣駮议者不敢复言【駮议谓劝单于归汉】如是,南庭动揺,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报答,不敢为患【明帝八年初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曼栢】帝不从,复遣众。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故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氊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众,追还系廷尉,防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问众与单于争礼之状,皆言匈奴中传众意气壮勇,虽苏武不过,乃复召众为军司马,使与虎贲中郎将马廖击车师。至敦煌,拜为中郎将,使防西域,防匈奴胁车师,围戊巳校尉。众发兵救之,迁武威太守,谨脩边备,虏不敢犯。迁左冯翊,政有名迹。建初六年,代邓彪为大司农。是时肃宗议复盐铁官,众谏以为不可【武帝时国用不足,乃卖盐铁置官以主之,昭帝罢之,今议欲复之】诏数切责,至被奏劾,众执之不移。帝不从,在位以清正称。其后受诏作《春秋》,删十九篇。八年卒官。子安世亦传家业,为长乐未央廐令【续汉志曰:廐令一人,秩六百石】延光中,安帝废太子为济隂王,安世与太常桓焉、太仆来歴等共正议谏争。及顺帝立,安世巳卒,追赐钱帛,除子亮为郎。众曾孙公业,自有传。

译比不上他。皇帝于是再次征召郑众为军司马,让他与虎贲中郎将马廖攻打车师,抵达敦煌后任命他为中郎将,出使并护卫西域。适逢匈奴胁迫车师,包围戊己校尉,郑众发兵救援。后来升任武威太守,谨慎修治边防,匈奴不敢侵犯;又升任左冯翊,政绩声名显著。建初六年,代替邓彪担任大司农。当时肃宗商议恢复盐铁官营,郑众劝谏认为不可【武帝时国家用度不足,于是出售盐铁并设置官署主管;昭帝时废止,现在朝廷商议要恢复】。皇帝多次严厉责备,直到下令弹劾他,郑众仍坚持己见而不改变。皇帝没有采纳。他在任时以清廉正直著称。后来接受诏命,撰写《春秋》,删去十九篇。建初八年,死于任上。儿子郑安世也继承家学,任长乐、未央厩令【《续汉志》说,厩令一人,秩禄六百石】。延光年间,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郑安世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等共同以正义上书劝谏争辩。顺帝即位时,郑安世已经去世,朝廷追赐钱帛,任命他的儿子郑亮为郎。郑众的曾孙郑公业,另有传。《范升传》。范升,字辩卿,是代郡人。他幼年丧父,依靠外祖家居住;九岁时便通晓《论语》《孝经》。长大后学习梁丘氏《易经》和《老子》,并教授后辈【这是宣帝时梁丘贺传授的《易经》】。王莽任大司空时,征召范升为议曹史。当时王莽频繁发动兵役,征收赋税,事务繁多。范升于是给王邑写奏记说:“我听说,子女不让别人离间自己与父母的关系,就是孝;臣下在君主之下不非议君上,就是忠【《论语》说:“孝哉闵子骞!”别人没有关于他父母兄弟的非议,这是说子骞的孝行感化了父母兄弟,人人都无可非议。忠臣侍奉君主,君主有过错就劝谏;身为臣下却没有非议君主的,才是忠臣】。如今众人都称说朝廷圣明,都说您明察无所不见、圣听无所不闻。天下的事情明白得如同日月,震动得如同雷霆;可是朝廷说看不见,您说听不见,那么百姓将到哪里去呼喊上天呢?您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却不说出来,过错还小;明知不对却顺从命令,过错就大了。这两种情形您都无法避免,难怪天下人把怨恨归于您。朝廷把远方人不服从当作最重要的忧虑,我却认为近处的人不喜悦才是最大的忧患。如今行动处处违背时势,事情处处背离正道,正沿着翻车的旧辙奔驰,像在失败之后才去试探沸汤【贾谊说,前车翻覆,后车应当引以为戒;《论语》说,见到不善之事就像手伸入沸汤】。越晚采取行动,越令人奇怪;越迟迟发动,越使人恐惧。现在正当春季岁首,却发动百姓远行服役;野菜和豆叶尚且不能充饥,田地荒芜而无人耕种,粮价飞涨,一斛竟达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都陷于水火之中,已经不是国家的百姓了。这样下去,即使胡貊军队守在宫阙,青州、徐州的盗贼也会出现在帷帐之内【王莽时青州、徐州两郡发生盗乱,号称青徐贼】。○刘攽说:“胡貊守关”一句,考察原文,“关”应当作“阙”,这里是比喻祸患迫近,不应说守关。”范升还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般的困境,免除百姓的危急;这件事不是书信所能详尽表达的,希望您能引见我,让我充分陈述心中的想法。王邑虽然听取了他的话,最终却没有采用。范升于是称病请求退职,王邑不答应,命他乘驿车出使上党。范升便与汉军相遇,于是留下不再回来。建武二年,光武帝征召他到怀宫,任命为议郎,升为博士。范升上疏推辞说:“臣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一同学习梁丘氏《易经》。我们二人年纪都已老迈,经学深厚明达;臣却没有及时退下,反而与梁恭并列任职。臣深知吕羌的学问,又不能推荐他进用,既惭愧又辜负二位老人,在世上无颜立身。诵习经书却不能实行,知道道理却不能说出,便没有资格开口做人师。希望推举博士之位给梁恭、吕羌,以避让他们。”皇帝不答应,但从此更加看重他,多次下诏召见。每逢重大议论,总要召见询问。当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想为费氏《易》、左氏《春秋》设置博士【费直,字长翁,精通《易经》,长于卦筮,见《前书》】。皇帝把这件事交付群臣讨论。建武四年正月,皇帝在云台召见公卿大夫、博士,说:“范博士可以上前平等陈说。”范升起身回答:“左氏之学不以孔子为祖,而出自左丘明;师徒相传,又没有明确的传人,并且不是先帝所保存的学术,没有理由设置博士。”于是他与韩歆、太中大夫许淑等人相互辩难,到中午才结束。范升退下后又上奏说:“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代制度,就无法承受上天之命;臣下不阐述旧典,就无法奉事君主。陛下忧虑学术衰微残缺,劳心于经艺,心中存有广泛求知的意愿,所以各种异端争相进用。近来有关官署请求设置京氏《易》博士,群臣执事没有人能够据理正言。京氏学既然设立,费氏便怨恨;左氏《春秋》又以此类比,也希望设置。京氏、费氏之学已经实行,接下来又有高氏【沛县人高相,精通《易经》,与费直同时,见《前书》】。《春秋》各家又有邹氏、夹氏【《前书》说,邹氏没有传授老师,夹氏的书已经失传】,如果让左氏、费氏得以设置博士,高氏、邹氏、夹氏等五经中的奇异学派也都要求设立,各自坚持己见,彼此乖违争论。听从他们,就会失去正道;不听从,就会失去人才。我恐怕陛下终将厌倦这种纷杂的言论。孔子说:广泛学习而用约要来统摄,就不会背离正道【《论语》是孔子的话,“不叛”是说不违背正道】。学习广博却不能用约要统摄,必然会背离正道。颜渊说,孔子用文章使我广博,又用礼制约束我;孔子可以说懂得教人,颜渊可以说善于学习。老子说,学习道术,欲望每日减少;减少就是约束。又说“绝学无忧”,是说断绝末流之学。如今费氏、左氏两种学术都没有本师,却大多违背先帝、前代;从前对于 这件事就有疑问。因此京氏之学虽然设立,却很快又被废止;可见有疑问的道理不能实行,有疑问的事情不能推行。《诗经》《尚书》的创作流传已久,孔子尚且周游列国,广泛考察,到懂得天命的年纪,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才订正《雅》《颂》【孔子在鲁哀公十一年从卫国返回鲁国。当时正道衰微,礼乐废弛,孔子回来后才加以订正,所以《雅》《颂》各得其所,见《史记》】。如今陛下刚刚创建天下,国家纲纪还未确定,即使设置学官,也没有学生;《诗经》《尚书》无人讲习,礼乐也没有修明。上奏请求设立左氏、费氏博士,并不是当前的急务。孔子说:“专意学习异端,这就有害了【攻,就是学习;异端,指奇异不正的技艺】。”《传》说:“听到疑问就传疑,听到确实就传信”,这样尧舜之道才能保存【《谷梁传》说,确实的就传给后人确实的,疑惑的就传给后人疑惑的;《公羊传》说,君子为什么喜爱《春秋》?因为它使尧舜之道得以流传】。希望陛下对先帝所疑惑的也保持疑惑,对先帝所信任的也加以信任,以此表示返本溯源,说明不专断于己。天下的事情之所以出现差异,是因为没有统一根本。《易经》说,天下万物的运动,关键在于守正归一【这是《易经·系辞》的文字】;又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今本《易经》中没有这句话】。五经的根本,始于孔子。谨此奏陈左氏之学的十四项过失。当时有人责难说,太史公大量引用《左氏》。范升又列举《太史公书》违背五经、错误引用孔子言论以及《左氏春秋》不可采录的三十一件事。皇帝下诏把此议交给博士讨论。后来范升因妻子被休后告发而获罪下狱,获释后回到乡里。永平年间任聊城令,因事获罪被免职,死于家中。

范升传范升字辩卿,代郡人也。少孤,依外家居。九嵗通《论语》《孝经》,及长习《梁丘易》《老子》,敎授后生【宣帝时梁丘贺之易也】王莽大司空王邑辟升为议曹史。时莽频发兵役,徴赋繁兴。升乃奏记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论语》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子骞之孝,化其父母兄弟,言人无非之者。忠臣事君,有过即谏,在下无有非君者,是忠臣也】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逺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探汤败事之后【贾谊曰:‘前车覆,后车诫。’《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嵗首,而动发逺役,藜霍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人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人也。如此,则胡貊守关,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王莽时青徐二郡为宼,号青徐贼。○刘攽曰:‘胡貊守闗,案闗当作阙,方喻廹近,不当云闗】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悬,免元元之急,不可书▯,愿防引见,极陈所懐。”邑虽然其言,而竟不用。升称病乞身,邑不听,令乘传使上党。升遂与汉兵防,因留不还。建武二年,光武徴诣懐宫,拜议郎,迁博士。上疏让曰:“臣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俱脩《梁丘易》,二臣年并耆艾,经学深明,而臣不以时退,与恭并立,深知羌学,又不能逹【逹,进也】慙负二老,无顔于世。诵而不行,知而不言,不可开口以为人师。愿推博士,以避恭羌。”帝不许,然由是重之,数诏引见。每有大议,辄见访问。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欲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费直字长翁,善《易》,长于卦筮,见前书】诏下其议,四年正月,朝公卿大夫博士见于云台。帝曰:“范博士可前,平说。”升起对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于丘明,师徒相传,又无其人,且非先帝所存,无因得立。”遂与韩歆及太中大夫许淑等互相辩难,日中乃罢。升退而奏曰:“臣闻主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陛下愍学微缺,劳心经蓺,情存博闻,故异端竞进。近有司请置京氏《易》博士,羣下执事莫能据正。京氏既立,费氏怨望;《左氏春秋》复以比类,亦希置立。京、费已行,次复髙氏【沛人髙相,善《易》,与费直同时,见前书】春秋》之家,又有驺、夹【前书曰:驺氏无师,夹氏未知其书也】如令《左氏》、费氏得置博士,髙氏、驺、夹五经竒异,并复求立,各有所执,乖戾分争。从之则失道,不从则失人,将恐陛下必有厌倦之听。孔子曰:‘博学约之,弗叛矣。’夫【论语》孔子之言,弗畔言不违道也】夫学而不约,必叛道也。顔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敎,顔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又曰:‘絶学无忧,絶末学也。’今费、左二学,无有本师,而多反异。先帝前世有疑于此,故京氏虽立,辄复见废。疑道不可由,疑事不可行。《诗》、《书》之作,其来已久,孔子尚周流防观,至于知命。自卫反鲁,乃正雅颂【孔子以鲁哀公十一年自卫还鲁,是时道衰乐废,孔子来还乃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见《史记】今陛下草创天下,纪纲未定,虽设学官,无有弟子;《诗》、《书》不讲,礼乐不脩。奏立《左》、费,非政急务。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攻犹习也,异端谓竒技也】传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谷梁传》曰:‘信以传信,疑以传疑’;《公羊传》曰:‘君子曷为春秋?乐尧舜之道也】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専已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易》下系之文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今《易》无此文也】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时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録三十一事。诏以下博士,后升为出妻所告,坐系得出,还乡里。永平中,为聊城令,坐事免,卒于家。

陈元传陈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也【广信故城在今梧州苍梧县】父钦习左氏春秋,事黎阳贾护,与刘歆同时而别自名家【元父钦字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自名陈氏春秋,故曰别也。贾护字季君,并见前书也】王莽从钦受左氏学,以钦为猒难将军【猒一叶反】元少传父业,为之训诂,锐精覃思,至不与乡里通。以父任为郎。建武初,元与桓谭、杜林、郑兴俱为学者所宗。时议欲立左氏传博士,范升奏以为左氏浅末,不宜立。元闻之,乃诣阙上疏曰:「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拨理也,语见公羊传】深愍经蓺谬杂,真伪错乱,每临朝日,辄延羣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孔子,而公羊、谷梁传闻于后世,故诏立左氏,博询可否,示不専已,尽之羣下也。今论者沉溺所习,翫守旧闻,固执虚言,传受之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学少与【与犹党也】遂为异家之所覆冒。夫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絶▯【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相与为友。子期死,伯牙破琴絶▯,不复鼓琴,以时人莫之能听也,见吕览】至寳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卞和得寳玉,献楚武王,王示玉人曰石也,刖其右足。武王殁后,复献之文王,复曰石也,刖其左足。至成王时,卞和抱其璞于郊,泣尽以血继之。王乃使玉尹攻之,果得寳玉,事见韩子也】仲尼圣徳而不容于世【仲尼去鲁斥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见史记】况于竹帛余文,其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十五事。案升等所言前后相违,皆断截小文,媟黩微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媟狎也,黩垢浊也,掇拾也,音丁括反】遗脱纤微指为大尤,抉瑕擿衅【抉音于决反】掩其▯美。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大戴记《小辩》篇孔子曰:「小辩破言,小言破义,小义破道】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臣愚以为,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盘庚都耿,迁于殷;文王都酆,武王都鄗;周公辅成王,营洛邑】陛下不当都山东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卫太子好谷梁,有诏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谷梁【○刘攽曰:有诏诏太子,案文多一「诏」字】孝宣皇帝在人间时,闻卫太子好谷梁,于是独学之;及即位,为石渠论,而谷梁氏兴【石渠阁以蔵秘书,在未央殿北;宣帝甘露三年,诏诸儒韦元成、梁丘贺等讲论五经于石渠也】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俭,吾从众;至于拜下,则违之【论语》孔子曰:「麻冕,礼也。

译《陈元传》。陈元,字长孙,是苍梧郡广信人【广信故城在今广西梧州苍梧县】。他的父亲陈钦学习《左氏春秋》,曾师事黎阳人贾护,与刘歆同时,却另自建立一门学说【陈元的父亲陈钦,字子佚,把《左氏》传授给王莽,自称“陈氏春秋”,所以说另自成家;贾护字季君,均见《前书》】。王莽跟随陈钦学习《左氏》,任命陈钦为厌难将军【厌,音“一叶”反】。陈元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为《左氏》作训诂;他锐意精进,深入思考,以至于不与乡里人交往。凭借父亲的任职而被任为郎。建武初年,陈元与桓谭、杜林、郑兴一同受到学者推崇。当时朝廷商议设置《左氏传》博士,范升上奏认为《左氏》浅薄末流,不应设立。陈元听说后,便到宫阙上疏说:“陛下平定祸乱、拨正天下,文治武功并用【拨,治理;语见《公羊传》】,深深忧虑经艺混杂、真伪错乱,每日临朝总是延请群臣讲论圣道。知道左丘明是最贤能的人,亲自接受孔子的教诲;又知道《公羊传》《谷梁传》是后世传闻所得,所以诏令设立《左氏》博士,广泛询问可否,以表示不专断于己,使群臣充分发表意见。如今议论者沉溺于自己所学习的学派,玩习旧闻,固执于空虚的言辞,凭借传授下来的说法,来非难亲眼所见事实的道理。《左氏》是孤独的学问,少有同党【与,党与】,所以被其他学派压制遮蔽。最高妙的音乐不合众人的耳朵,所以伯牙断绝琴弦【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二人互为知音。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断绝琴弦,不再弹琴,因为世人没有人能听懂他的琴声,见《吕览》】;最珍贵的宝物不合众人的爱好,所以卞和哭得流血【卞和得到宝玉,献给楚武王,武王让玉工看,说是石头,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死后,他又献给楚文王,文王仍说是石头,砍断了他的左脚。到楚成王时,卞和抱着璞玉在郊外哭泣,眼泪哭尽后继之以血,楚王才派玉工剖开它,果然得到宝玉,事情见《韩非子》】。孔子具有圣德,尚且不能被世人容纳【孔子离开鲁国,被齐国排斥,被宋、卫驱逐,困于陈、蔡之间,见《史记》】,何况竹帛上流传下来的文章,被喜欢雷同的人排斥,本来就是必然的。若不是陛下极其明察,谁能识别它呢?臣陈元私下看到博士范升等人所奏议的“《左氏春秋》不可立”和《太史公书》违背经典的事,共四十五项。考察范升等人的说法,前后互相矛盾;他们截取短小文句,轻慢细微言辞,把年月上微小的差错,搜集拼凑成巨大的谬误【媟,轻慢;黩,污浊;掇,拾取,音“丁括”反】;遗漏细小之处,却指为大罪;专门挑剔瑕疵、寻找嫌隙【抉,音“于决”反】,掩盖其宏大美善。这正是所谓小的辩说破坏言辞,琐碎的言论破坏大道【《大戴礼记·小辩篇》载孔子说:“小辩破言,小言破义,小义破道。”】。范升等人又说,先帝不把《左氏》当作经书,所以没有设置博士;后来的君主就应当沿袭先帝的做法。臣认为,如果先帝所做的事情后来的君主都必须照做,那么盘庚就不应迁都到殷,周公也不应营建洛邑【盘庚把都城从耿迁到殷;周文王定都酆,周武王定都镐,周公辅佐成王营建洛邑】;陛下也不应把都城迁到崤山以东。从前孝武皇帝喜爱《公羊传》,卫太子喜爱《谷梁传》,孝武帝曾下诏命令太子学习《公羊传》,不许学习《谷梁传》【 ○刘攽说:“‘有诏诏太子’一句,考察原文,多了一个‘诏’字。”孝宣皇帝在民间时,听说卫太子喜爱《谷梁传》,于是独自学习它;即位后在石渠阁讨论经学,于是《谷梁》学派兴盛【石渠阁用来收藏秘书,在未央宫北面。宣帝甘露三年,诏令儒生韦元成、梁丘贺等人在石渠阁讲论五经】。直到今天,它仍与《公羊传》并存。这说明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一定要相互沿袭。孔子说:“麻冕是礼制规定的帽子,如今改用丝帽而较为俭省,我随从众人;至于拜礼,则违背众人而在堂下行拜礼【《论语》说,麻冕合乎礼制,如今用丝制帽子较俭省,我随从众人。臣下拜见君主,按礼应先在堂下拜,然后登堂;当时臣下骄纵,于是在堂上拜。孔子认为应在堂下拜,以示恭敬。何晏注说,麻冕是黑布帽,古时用三十升麻织成;丝容易制作,所以从俭。】。”明察的人能够独自看见,不会被朱色、紫色混淆;善听的人能够独自听辨,不会把清音、浊音弄错。所以离朱不会因巧妙的幻术而改变眼睛【离朱,是黄帝时目力极强的人,另名离娄。《慎子》说,离朱目光明察,百步之外也能看清毫末】;师旷不会因新声而改变耳朵【《桓谭新论》说,晋国师旷善于辨音。卫灵公将赴晋国,夜宿濮水边,听到新乐声,便召师涓让他记下来。师涓说已经听到了。到晋国后,晋平公设宴,酒兴正浓时,卫灵公说有新声,希望演奏,于是让师涓弹琴;还没弹完,师旷便制止说,这是亡国之声】。如今干戈稍微平息,军务大致收敛,希望陛下留心圣贤经艺,眷顾儒雅之士,采纳孔子在堂下行拜礼的义理,最终实行深远圣明、独自明见的决断,分明黑白,建立《左氏》学说,解释先圣长期积累的疑难,洗涤学者长期的困惑【洮汰,就是洗濯】;使基业流传万世,使后来的学者不再狐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愚昧浅陋,曾经传授老师的学说;如果能够穿着粗布衣服被召见,伏在庭下,诵读孔氏的正道,申理左丘明长久以来的冤屈;假如言辞不合经书、事情不合古制,退下接受重刑,那么臣即使死去,也等同于重新活过一生。奏章上呈后,皇帝把此议交付群臣讨论。范升又与陈元相互辩难,共上奏十余次。皇帝最终设置《左氏》学,太常选博士四人,陈元名列第一。皇帝因陈元新近参与争论,便任用第二名司隶从事李封。于是儒生们因《左氏》被立而议论喧哗,从公卿以下多次在朝廷争辩。适逢李封病死,《左氏》学又被废止。陈元凭才学高超而著名,被司空李通征召到府中。当时大司

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何晏注云:「麻冕,缁布冠也。古绩麻三十升以为之。纯,丝也。丝易成,故从俭。臣之与君行礼者,下拜然后升。时臣骄泰,故于上拜。今从下礼之恭也】夫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听者独闻,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移目【离朱,黄帝时明目者也,一号离娄。慎子曰:「离朱之明,察毫末于百歩之外】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桓谭《新论》曰:「晋师旷善知音。卫灵公将之晋,宿于濮水之上,夜闻新声,召师涓告之曰:『为我听写之。』曰:『臣得之矣。』遂之晋。晋平公飨之,酒酣,灵公曰:『有新声,愿奏之。』乃令师涓鼓琴,未终,师旷止之曰:『此亾国之声也】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戢,留思圣蓺,眷顾儒雅,采孔子下拜之义,卒渊圣独见之防,分明黑白,建立左氏觧释,先圣之积结,洮汰学者之累惑【洮汰犹洗濯也】使基业垂于万世,后进无复狐疑,则天下幸甚。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褐织毛为布,贫者之服也】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寃。若辞不合经,事不稽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也。书奏,下其议。范升复与元相辩难,凡十余。上帝卒立左氏学。太常选博士四人,元为第一。帝以元新忿争,乃用其次司隶从事李封。于是诸儒以左氏之立,论议讙哗,自公卿以下数廷争之。防封病卒,左氏复废。元以才髙著名,辟司空李通府。时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事,下三府。元上疏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言以臣为师,以臣为宾也】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孔子曰:『百官总已,听于冢宰【论语文也】近则髙帝优相国之礼【萧何为相国,髙帝赐劔履上殿,入朝不趋】太宗假宰辅之权【太宗孝文也,申屠嘉为丞相,坐府召太中大夫邓通欲诛之,孝文使持节召通,令人谢嘉,故曰假权也】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偷窃也】况已自喻,不信羣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王莽时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董忠为王莽大司马,共刘歆等谋诛莽,事发觉死也】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劳,周公执吐握之恭【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曰中昃,不遑暇食。史记曰:伯禽封鲁,周公戒之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亦不贱矣。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汝无以国骄人也】不闻其崇刺举,务督察也。

译农江冯上言,认为应当让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事情交给三府讨论后,陈元上疏说:“臣听说,以臣下为老师的就是帝王,以臣下为宾客的就是霸主【意思是把臣下当老师,或把臣下当宾客】。所以周武王以姜太公为老师,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孔子说,百官各自总理事务,听命于冢宰【这是《论语》中的话】。近代汉高祖以优厚礼遇对待相国【萧何任相国,汉高祖赐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趋行】;汉文帝也曾借给宰辅权力【太宗,就是孝文帝。申屠嘉任丞相时,因在府中召见太中大夫邓通而想杀他,孝文帝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替他向申屠嘉道歉,所以说借给宰辅权力】。到了新朝王莽,遭逢汉朝中衰,便专擅掌握国柄,窃取天下【偷,窃取】。何况他自己已经不能取信于群臣,还夺去三公辅弼的职权,削弱宰相的威望,把刺举揭发当作明察,把窥伺告发当作正直,以至于下属告发君长,儿子弟弟告发父亲兄长【王莽时,开放官吏告发将领,奴婢告发主人】。法网严密,刑法峻急,大臣无处安放手脚,却仍不能制止董忠的谋反,自己也被世人诛戮【董忠任王莽大司马,曾与刘歆等谋划诛杀王莽,事情败露后被杀】。所以君主的祸患在于自己骄傲,不在于臣下骄傲;过失在于自己任性专断,不在于任用他人。正因为如此,周文王从早到晚辛劳,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恭敬接待贤士【《尚书》说,周文王从早朝到日中偏西还没有空闲吃饭;《史记》说,伯禽受封于鲁时,周公告诫他: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地位也不算低了,但我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散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来等待贤士,还怕失去天下贤人;你不要因为拥有国家就对人骄傲】。没有听说他们崇尚刺举、专门督察。如今四方仍然动乱,天下尚未统一,百姓都在观察朝廷,张大耳目。陛下应当修明文王、武王的圣典,继承祖宗遗留的德行,劳心招纳下士,屈尊礼待贤人,实在不应当让有关官署去督察三公的名声。”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并下诏把此议宣布给三府【司察,就是督察】。李通被罢免后,陈元又被司徒欧阳歙征召到府中,多次陈述当世便利的政事以及郊祀、宗庙的礼制,皇帝却不能采用。后来因病辞职,年老后死在家中。儿子陈坚卿,擅长文章。《贾逵传》。贾逵,字景伯,是扶风平陵人。九世祖贾谊,文帝时任梁王太傅【梁王是文帝之子刘揖,贾谊任其太傅】。曾祖父贾光任常山太守,宣帝时因属吏秩禄二千石的身份,从洛阳迁居常山。父亲贾徽跟随刘歆学习《左氏春秋》,兼习《国语》《周官》,又向涂恽学习古文《尚书》【《风俗通》说,涂姓是涂山氏的后代;涂恽,字子真,向胡常学习《尚书》,见《前书》】,向谢曼卿学习《毛诗》,撰写《左氏条例》二十一篇。贾逵全部继承父亲的学业,二十岁时就能背诵《左氏传》和五经原文;他用大夏侯氏《尚书》教授学生,虽属古文经学,却兼通谷梁氏五家的说法【五家指尹更始、刘向、周庆、丁姓、王彦等人,均传授《谷梁传》,见《前书》】。他从小就常在太学,不懂民间事务。身高八尺二寸,儒生们编歌谣说:“询问事情不知疲倦,贾长头。”他性情和乐平易,富有智慧,才思卓异,有远大的节操【恺,快乐;悌,平易;说的是有和乐简易的品德;俶傥,卓异】。他尤其精通《左氏传》《国语》,为它们作训诂五十一篇【《左氏传》三十篇,《国语》二十一篇】。永平年间,他上疏献上这些著作。显宗看重他的书,抄写后收藏在秘馆。当时有神雀聚集在宫殿和官府,鸟冠和羽毛有五彩之色,皇帝觉得奇异,便询问临邑侯刘复【临邑,是东郡的县;刘复是齐武王刘伯升的孙子、北海王刘兴的儿子】。刘复不能回答,便推荐博闻多识的贾逵。皇帝于是召见贾逵询问此事。贾逵回答说:“从前武王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时,鸑鷟鸣于岐山【鸑鷟,是凤凰的别名。周大夫内史过回答周惠王说,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事情见《国语》】;宣帝威服安抚戎狄时,神雀接连出现。这是胡人投降的征兆【仍,频繁;宣帝时神雀两次出现,后来以神雀为年号,之后匈奴投降,呼韩邪单于入朝】。”皇帝命令兰台供应笔墨纸札,让贾逵撰写《神雀颂》,任命他为郎,与班固一同校订秘书,并在皇帝身边应答。肃宗即位后,降低身段尊崇儒术,尤其喜爱古文《尚书》和《左氏传》。建初元年,诏令贾逵进入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讲经。皇帝称善于他的说法,让他列举《左氏传》比《公羊传》《谷梁传》高明之处。贾逵于是详细条列上奏说:“臣谨慎地从《左氏传》中摘出三十件尤其显著明白的事例,这些都是君臣相处的正义、父子相处的纲常。其余内容与《公羊传》相同的,占十分之七八;有些只是文字简略、略有差异,并不损害大体。至于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等人的事,《左氏》对君主、父亲的义理比《公羊》深厚,而《公羊》多半任凭权变来解释:权变(《左传》记载:宋国人逮捕郑国的祭仲,说:“如果不拥立突,就要处死你。”祭仲答应了,于是宋国人放出昭公而拥立厉公。杜预注说:“祭仲到宋国,并不是为了防守,也不是为了聘问,而是被诱骗拘留。废长立少,所以《春秋》记他的名字,是为了责备他。”《公羊传》说:“祭仲是什么人?是郑国的相。为什么不称他的字或官职而直书其名?因为认为他贤。祭仲贤在哪里?认为他懂得权变。他怎样懂得权变?宋国人拘捕他,对他说:‘替我们放逐忽而拥立突。’祭仲若不听从他们的话,国君就一定会死,国家也一定会灭亡;若听从他们的话,国君就可以由死得生,国家也可以由亡得存。古代懂得权变的人,祭仲的权变就是这样。”《左传》记载:纪季带着酅地归入齐国。贾逵认为,纪季不能与兄长同心来保全国家,反而背弃兄长归附仇敌,所以《春秋》记他的名字来讥刺他。《公羊传》说:“纪季是什么人?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认为他贤。他贤在哪里?在于服罪。他怎样服罪?请求齐国以后允许他在那里建立宗庙,以保存姑母和姊妹。”《左传》记载:楚平王将要杀伍奢,召见伍奢的儿子伍尚、伍员,说:“来吧,我免除你们父亲的死罪。”伍尚对伍员说:“听说父亲获得赦免的命令,不能不奔赴;亲戚遭到杀戮,不能不为他报仇。父亲不能抛弃,名声不能废弃。”于是伍子胥逃奔吴国,最终带领吴军攻入郢都,终于报了父仇。《公羊传》说:“父亲受到诛杀,儿子为他报仇,这是推行刀刃之道。”《公羊传》不赞成伍子胥报仇,是因为它没有深切体察父亲的处境。《左传》记载:冬季,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来奔附鲁国。因为他地位卑贱却直书其名,是看重滥地的缘故。君子说:“人的名字不可不慎重。即使因为土地叛离,地位卑贱,也一定要记下这块土地,用土地来标明这个人;他最终成为不义之人,不能因此抹去。所以君子行动就想到礼,行事就想到义。”《公羊传》说:“冬季,黑弓带着滥地来奔附,为什么记载时不写邾娄?因为把滥地作为通称。为什么把它作为通称?因为贤人的子孙应当拥有土地。所说的贤人是谁?是叔术。叔术贤在哪里?在于让出国君之位。”)这些事的情形相差极其悬殊,实在已经相距很远,而冤屈压抑积累已久,却没有人肯加以辨明。臣在永平年间上书说,左氏《春秋》与图谶相合;先帝没有遗弃臣这样的草野小民,省察并采纳了臣的意见,抄写左氏传及其注解,收藏在秘书府。建平年间(建平是哀帝的年号),侍中刘歆想要立左氏学,却不先公开阐明其中的大义,反而轻率地把奏议移交太常,倚仗左氏义理高长而诋毁、挫辱诸儒。诸儒内心不服,便相互联合排斥他(“排”就是排斥、拒绝。刘歆建立左氏学后,哀帝命刘歆与诸儒讲论其中的义理,各位博士都不肯答对,刘歆于是把文书移交太常来责备他们,因此遭到排斥拒绝。这件事见于《前汉书》)。孝哀皇帝不愿严重违背众人的心意,所以把刘歆调出京城,任命为河内太守。从此,攻击左氏学的行动便使它成为众人的大仇,直到光武皇帝奋起……

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脩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徳,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宣下其议【司察犹督察。】也】李通罢元后复辟司徒欧阳歙府,数陈当世便事,郊庙之礼,帝不能用,以病去年老,卒于家,子坚卿有文章

贾逵传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也。九世祖谊,文帝时为梁王太傅【为文帝子梁王楫之博也】曾祖父光,为常山太守。宣帝时,以吏二千石自洛阳徙焉。父徽,从刘歆受《左氏春秋》,兼习《国语》《周官》,又受《古文尚书》于涂恽【风俗通曰:涂姓,涂山氏之后。恽字子真,受《尚书》于胡常见前书】学《毛诗》于谢曼卿,作《左氏条例》二十一篇。逵悉传父业,弱冠能诵《左氏传》及五经本文,以大夏侯《尚书》敎授,虽为古学,兼通五家《谷梁》之说【五家谓尹更始、刘向、周庆、丁姓、王彦等,皆为《谷梁》见前书也】自为儿童,常在太学,不通人间事。身长八尺二寸,诸儒为之语曰:“问事不休,贾长头。”性恺悌多智,思俶傥有大节【恺乐也,悌易也,言有和乐简易之徳也。俶傥卓异也】尤明《左氏传》《国语》,为之觧诂五十一篇【左氏》三十篇,《国语》二十一篇也】永平中,上疏献之,显宗重其书,写蔵秘馆。时有神雀集宫殿官府,冠羽有五采色,帝异之,以问临邑侯刘复【临邑,东郡县也。复,齐武王伯升孙,北海王兴子】复不能对,荐逵博物多识,帝乃召见逵,问之。对曰:“昔武王终父之业,鸑鷟在岐【鸑鷟,鳯之别名也。周大夫内史过对周惠王曰:‘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事见《国语】宣帝威懐戎狄,神雀仍集,此胡降之徴也【仍,频也。宣帝时神雀再见,改为年号,后匈奴降服,呼韩入朝也】帝勑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拜为郎,与班固并校秘书,应对左右。肃宗立,降意儒术,特好《古文尚书》《左氏传》。建初元年,诏逵入讲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帝善逵说,使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传者。逵于是具条奏之曰:“臣谨擿出《左氏》三十事,尤着明者,斯皆君臣之正义,父子之纪纲。其余同《公羊》者什有七八,或文简小异,无害大体。至如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左氏》义深于君父,《公羊》多任于权变【左传:宋人执郑祭仲,曰:“不立突,将死。”祭仲许之,遂出昭公而立厉公。杜预注云:“祭仲之如宋,非防非聘,见诱被拘,废长立少,故书名罪之。”公羊传曰:“祭仲者,何?郑之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知权奈何?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亾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古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左传:“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侯大去其国。”贾逵以为:“纪季不能兄弟同心以存国,乃背兄归讐,书以讥之。”公羊传曰:“纪季者,何?纪侯之弟也。何以不名?

贤也。何贤乎?服罪也。其服罪奈何?请后立庙,以存姑姊妹。”左传:“楚平王将杀伍奢,召伍奢子伍尚、伍员曰:‘来,吾免而父。’尚谓员曰:‘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子胥奔吴,遂以吴师入郢,卒复父讐。”公羊传曰:“父受诛,子复讐,推刄之道也。公羊不许子胥复讐,是不深父也。”左传曰:“冬,邾黑肱以滥来奔。贱而书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不可灭已。是以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公羊传:“冬,黑弓以滥来奔。文何以无邾娄?通滥也。曷为通滥?贤者子孙宜有地。贤者孰谓?谓叔术也。何贤乎叔术?让国也】其相殊絶,固已甚逺,而寃抑积久,莫肯分明。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谶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写其传诂,蔵之秘书。建平中【建平,哀帝年也】侍中刘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论大义,而轻移太常,恃其义长,诋挫诸儒。诸儒内懐不服,相与排之【排摈却也。刘歆建立左氏,哀帝令歆与诸儒讲论其义,诸博士不肯置对,歆乃移书太常以责之,故被排摈。事见前书】孝哀皇帝重逆众心,故出歆为河内太守。从是攻击左氏,遂为重雠。至光武皇帝奋独见之明,兴立《左氏》《谷梁》《防》二家,先师不晓图谶,故令中道而废。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父,卑臣子,疆干弱枝,劝善戒恶,至明至切,至直至顺【左传」曰:「翼戴天子,加之以恭。又曰:君命天也,天可雠乎?委质防名,贰乃辟也。父敎子贰,何以事君?又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以有无父之国,则可是崇君父,卑臣子也。」《左氏王人虽微,序在诸侯之上。又曰: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是彊干弱枝也。又曰:尽而不汚,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脩之?」《史记》曰:「孔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深切着明也】且三代异物,损益随时,故先帝博观异家,各有所采。《易》有施、孟,复立梁丘【施雠、孟喜、梁丘贺也】尚书》欧阳复有大小夏侯【欧阳和伯、大夏侯胜、小夏侯建也,并见前书】今三传之异,亦犹是也。又五经家皆无以证图谶,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氏》独有明文【春秋》晋大夫蔡墨曰: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事孔甲,范氏其后也。范防自秦还晋,其处者为刘氏,明汉承尧后也】五经家皆言颛顼代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徳【史记》曰:黄帝崩,其孙昌意之子立,是为帝颛顼。当时五经家同为此说。若以颛顼代黄帝以土徳王,即颛顼当为金徳,髙辛为水徳,尧为木徳,汉承尧后,自然不得为火徳也】左氏》以为少昊代黄帝,即图谶所谓帝宣也【左氏传》曰:黄帝氏以云纪,少昊氏以鸟纪,是以少昊代黄帝也。

译我独自具有洞察力,认为应当兴立《左氏春秋》和《谷梁春秋》两家学说。两家的先师不懂图谶,所以使它们中途废止。凡是保存先王之道的关键,总在于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如今《左氏春秋》尊崇君父、贬抑臣子,强化根本、削弱枝末,劝善戒恶,极其明白、切实、正直而顺理。【《左传》说:“辅翼拥戴天子,还要加以恭敬。”又说:“君主的命令就是上天的命令,难道可以与上天为仇吗?委身臣属而受名分,若怀二心就是邪恶。”又说:“父亲教儿子怀有二心,还凭什么侍奉君主?……既然有无父之国,那么这就是尊崇君父、贬抑臣子的意思。《左传》中,王室使者虽然地位微卑,次序却在诸侯之上。又说:“五种大的权势不能在边地,五种细小的权势不能在朝廷。末端太大必然折断,尾部太大不能摆动。”这就是强化根本、削弱枝末。又说:“尽力而不污辱,惩罚恶人而勉励善人;若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史记》说,孔子说:“我想把它记在空泛的言语中,不如在实际事情中表现出来,深刻、切实而明白。”】况且夏、商、周三代的事物不同,随时有所损益,所以先帝广泛考察各家学说,各有取舍。《易经》有施氏、孟氏,后来又复立梁丘氏【施雠、孟喜、梁丘贺】;《尚书》有欧阳氏,后来又恢复大小夏侯氏【欧阳和伯为大夏侯,夏侯胜为小夏侯,均见《前书》】。如今三家《春秋》传的差异,也正是如此。况且五经诸家都没有可以证明图谶所说明的刘氏是尧的后代的材料,只有《左氏春秋》有明确文字【《春秋》记晋国大夫蔡墨说:“陶唐氏衰微以后,其后代有刘累,向孔甲学习驯龙,侍奉孔甲;范氏就是他的后代。范氏的后代范宣子从秦国回到晋国,留居当地的成为刘氏。”这说明汉朝承继尧的后代】。五经诸家都说颛顼取代黄帝,所以尧不能成为火德之君【《史记》说:“黄帝死后,他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即位,这就是帝颛顼。”当时五经各家都这样说。若颛顼取代黄帝,以土德称王,那么颛顼应当为金德,高辛应当为水德,尧应当为木德;汉朝承继尧的后代,自然不能成为火德之君】。《左氏春秋》认为少昊取代黄帝,这就是图谶所说的帝宣【《左传》说:“黄帝氏族以云为纪号,少昊氏族以鸟为纪号。”因此少昊取代了黄帝。《河图》说:“大星如彩虹,流落到华渚;女子节心有所感,生下白帝朱宣。”宋均注说:“朱宣就是少昊氏。”】。如果尧不能成为火德之君,那么汉朝也不能成为赤德之朝;《左氏春秋》所阐明、补益的地方实在很多。陛下通达自然之理的明察,建立大圣人的根本,改定年号、校正历法,垂范万世【“改元”是指把建初九年改为元和元年;“正历”是指元和二年开始采用四分历】,因此麒麟、凤凰成百出现,嘉祥瑞应纷纷而来【“杂遝”是说很多】。(他)仍然早晚谨慎勤勉,专心研究六艺,探究精微,综合幽隐之理,没有不详加考核的【“覈”就是核实】。如果再留意于废止的学术,以扩大圣上的见识,或许就不会有所遗漏【“废学”指《左氏传》】。《奏疏》上呈后,皇帝嘉奖他,赐布五百匹、衣服一袭,并让贾逵自己选取《公羊》严氏、颜氏诸生中才学最高的二十人,教授他们《左氏春秋》【公羊高作《春秋传》,号称《公羊春秋》;严彭祖、颜安乐都学习《公羊春秋》,所以有严氏、颜氏之学,见《前书》】,又赐给每人竹简和纸制的经书、传书各一部【竹简和纸】。贾逵的母亲常常有病,皇帝想依照校书官的惯例另外赏赐她,但特意赐钱二十万,让颍阳侯马防送去,并对马防说:“贾逵的母亲病了。这个孩子在外面没有人情往来【“无人事”是说不广泛交游】,屡屡贫困,就要像孤竹国的儿子们一样死在首阳山了【“屡”是多次,“空”是贫乏。《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隐居首阳山,最后饿死】。”贾逵多次向皇帝说,古文《尚书》与经传、《尔雅》的训诂相互符合。皇帝下诏让他撰写欧阳氏、大小夏侯氏《尚书》与古文《尚书》的异同,贾逵汇集成三卷,皇帝认为很好,又命他撰写齐诗、鲁诗、韩诗与毛诗的异同,并作《周官解故》【辕固是齐人,作齐诗;申公是鲁人,作鲁诗;韩婴作韩诗;毛苌作毛诗。“故”是事理的旨意】。贾逵升任卫士令【北宫卫士令一人,掌管南北宫,秩禄比六百石,见《续汉志》】。永元八年,皇帝下诏让诸儒各自选拔才学高的学生,学习《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和毛诗。从此四经流行于世,诸儒都任用贾逵所选的弟子和门生,担任千乘王国郎【千乘王刘伉是章帝的儿子】。他们早晚在黄门署学习,求学者都欣喜仰慕。和帝即位后,永元三年任贾逵为左中郎将;永元八年又任侍中、领骑都尉,内备帷幄,兼掌秘书近署,深受信任。贾逵推荐东莱郡司马均、陈国汝郁,皇帝立即征召他们,并且都以优厚礼遇接待。司马均字少宾,安于贫困而喜爱学习,隐居教授,不接受征辟任命;诚信在州里流行,乡人发生计较争执,总是让他们向祝少宾发誓【“祝”是诅咒、发誓。《东观记》说,争论是非曲直的人常说:“敢不敢在少宾面前发誓?”内心不正的人最终没有人敢发誓】;不正直的人最终也没有谁敢开口。司马均官至侍中,因年老患病请求退职,皇帝赐给他大夫的俸禄,让他回归乡里。汝郁字叔异,性情仁厚孝顺【《东观记》说,汝郁五岁时母亲生病不能进食,他常抱着母亲哭泣,也不吃饭。母亲怜悯他,勉强自己吃饭,宗族亲属都感到奇异,于是给他取字“异”】,父母去世后便隐居山泽。后来多次升迁为鲁相,凭借德行教化百姓,受到称赞;流民归来者有八九千户。贾逵所著经传义诂以及论辩文字一百多万字,此外还作诗、颂、诔、书、连珠、酒令,共九篇,学者奉为宗师,后世称为通儒【应劭《风俗通义》说:“传授先王制度,建立当时的事业,纲纪国家根本,探究教化的要旨,这就是通儒。”】。但是他不修饰小节,当时人因此颇多讥讽,所以没有做到大官。永元十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二岁。朝廷怜悯惋惜,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太子舍人。年老患病,请求辞官。皇帝赐给他大夫的俸禄,让他回到乡里。逵字叔异,性情仁慈孝顺。【《东观记》说:逵五岁时,母亲生病不能进食,逵常常抱着母亲哭泣,也不吃东西。母亲怜悯他,强迫他吃饭,宗族亲友都觉得奇异,于是给他取字“异”。】父母去世后,他便隐居在山林水泽之间。后来多次升迁,担任鲁国相,用德行和教化治理百姓,百姓称赞他;流亡在外而归来的人有八九千户。逵所撰写的经传义诂以及论辩文字,共有一百多万字;又撰写诗、颂、诔、书、连珠、酒令,共九篇。学者们尊奉他,后世称他为博通经学的儒者。【应劭《风俗通义》说:传授先王的制度,确立当时应办的事务,纲纪国家体制,推究教化的根本和要领,这就是通儒。】但是他不注重细小的礼节,当时人因此颇多讥讽,所以没有做到高官。永元十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二岁。朝廷怜惜他,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太子舍人。评论说:郑兴、贾逵的学问流传了数百年,后来终于成为众儒所宗仰的学派,也不是毫无缘由的。【意思是说,贾逵、郑兴虽然成为儒学宗师,却不受皇帝重视,所以说“也不过是徒然有所凭借罢了”。】桓谭因为不擅长谶纬而流亡,郑兴因为言辞谦逊才勉强获免,贾逵能够迎合附会、穿凿文辞,因而最为显贵。【贾逵“附会文辞”,是指引用《左氏》来证明汉朝是尧的后代。】当时的君主竟据此来评判学问,真是可悲啊!【这是说当时的君主不重视经学,却重视谶纬。】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几岁时就懂得孝顺谦让,出入饮食自然合乎礼仪,乡人称他为“张曾子”。七岁通晓《春秋》,又想继续学习其他经书,父母说:“你年纪还小,不能做到。”张霸说:“我有余力去做。”所以字他为“饶”【“饶”就是有余、增益】。后来到长水校尉樊倏那里学习严氏《公羊春秋》,于是广泛阅览五经。诸生孙林、刘固、段著等人仰慕他,各自在他住宅旁买房,以便前来求学。张霸被举为孝廉,任光禄主事,逐渐升迁【光禄勋属官中的主事,见《汉官仪》】。永元年间任会稽太守,上表推荐任用郡中处士顾奉、公孙松等人。顾奉后来任颍川太守,公孙松任司隶校尉,都有声望。其余有学业品行的人也都得到提拔任用,会稽郡中争相砥砺志节,学习经书的有数千人,道路上只听见诵读声。起初张霸认为樊倏删削后的严氏《春秋》仍有许多繁琐辞句,于是删减整理为二十万字,改名为《张氏学》。张霸刚到越地时,盗贼尚未平定,郡界不得安宁,于是发布文书,公开悬赏,明确说明诚信可靠的赏赐;盗贼于是束手投降归附,不劳士卒之力。童谣说:“抛弃我们的盾,丢掉我们的矛;盗贼全都消灭,官吏都可休息。”张霸任职三年,对掾史说:“太守出身孤寒,却做到一郡太守,大概是太阳到了正中就西斜,月亮满了就亏缺【这是《史记》中蔡泽的话,《易经·丰卦》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老子有话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于是上书称病。后来被征召,四次升迁为侍中。当时皇后的哥哥、虎贲中郎将邓骘权势显赫,听说张霸的名望和品行,想同他交往;张霸迟疑退避,没有答应,众人讥笑他不识时务。后来应当任五更时,张霸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他留下遗命告诫诸子:“从前延陵季子出使齐国,儿子死在嬴、博两县之间,便在道路旁挖坑埋葬【嬴、博是县名,属泰山郡。《礼记》说,延陵季子到齐国,长子死在嬴、博之间,便在那里安葬】。如今蜀道阻隔遥远,不宜运回故乡安葬,只要停葬在这里,足以埋藏头发和牙齿罢了。务必遵从速朽的办法,以符合我的本心。人活一世,只应当敬畏他人;若有人对自己不善,只管承受它。”诸子遵命,将他安葬在河南梁县,于是便在当地定居。将作大匠翟酺等人与诸门人追记他的生平事迹,谥为宪文中子。张楷

《河图》曰: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意感生白帝朱宣。宋均注曰:朱宣,少昊氏也】如令尧不得为火,则汉不得为赤,其所发明补益实多。陛下通天然之明,建大圣之本,改元正歴,垂万世则【改元谓改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正歴谓元和二年始用四分歴也】是以麟鳯百数,嘉瑞杂遝【杂遝言多也。章帝时,鳯皇见百三十九,麒麟五十二,白虎一十九,黄龙三十四,神雀、白燕等,史官不可胜纪。见《东观记】犹朝夕恪勤,防情六蓺,研机综微,靡不审覈【覈,实也】若复留意废学,以广圣见,庶防无所遗失矣【废学,谓《左氏传》也】书奏,帝嘉之,赐布五百疋,衣一袭,令逵自选公羊、严、顔诸生髙才者二十人,敎以左氏【公羊髙作《春秋传》,号曰《公羊春秋》。严彭祖、顔安乐俱受《公羊春秋》,故《公羊》有严顔之学,见前书】与简纸经传各一通【竹简及纸也】逵母常有疾,帝欲加赐,以校书例多,特以钱二十万,使颍阳侯马防与之。谓防曰:「贾逵母病,此子无人事于外【无人事,谓不广交通也】屡空则从孤竹之子于首阳山矣【屡,数也;空,乏也。《史记》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隐于首阳山,卒饿死也】逵数为帝言,《古文尚书》与经传、尔雅、诂训相应。诏令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逵集为三卷,帝善之。复令撰《齐鲁韩诗》与《毛氏》异同,并作《周官觧故【辕固,齐人也,为《齐诗》;申公,鲁人也,为《鲁诗》;韩婴为《韩诗》;毛苌为《毛诗》,故谓事之指意也】迁逵为卫士令【北宫卫士令一人,掌南北宫,秩比六百石,见《续汉志】八年,乃诏诸儒各选髙才生受《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由是四经遂行于世,皆拜逵所选弟子及门生为千乘王国郎【千乘王伉,章帝子也】朝夕受业,黄门署学者皆欣欣羡慕焉。和帝即位,永元三年,以逵为左中郎将。八年,复为侍中,领骑都尉,内备帷幄,兼领秘书近署,甚见信用。逵荐东莱司马均、陈国汝郁,帝即徴之,并▯优礼。均字少宾,安贫好学,隠居敎授,不应辟命。信诚行乎州里,乡人有所计争,辄令祝少宾【祝,诅也。《东观记》曰:争曲直者,辄言敢祝少宾乎,心不直者终不敢祝也】不直者终无敢言。位至侍中以老病乞身,帝赐以大夫禄,归鄊里。郁字叔异,性仁孝【东观记曰:郁年五嵗,母病不能食,郁常抱持啼泣,亦不食。母怜之,强为饭。宗亲共异之,因字曰异也】及亲殁,遂隐处山泽。后累迁为鲁相,以徳敎化,百姓称之,流人归者八九千戸。逵所着经传义诂及论难百余万言,又作诗颂诔书连珠酒令凡九篇,学者宗之,后世称为通儒【应劭风俗通义曰:授先王之制,立当时之事,纲纪国体,原本要化,此通儒也】然不脩小节,当世以此颇讥焉,故不至大官。

永元十三年卒,时年七十二。朝廷愍惜,除两子为太子舍人。论曰:郑贾之学,行乎数百年中,遂为诸儒宗,亦徒有以焉尔【言贾郑虽为儒宗而不为帝所重故曰亦徒有以焉尔】桓谭以不善谶,流亡;郑兴以逊辞,仅免;贾逵能附防文致,最差贵显【贾逵附防文致,谓引左氏明汉为尧后也】世主以此论学,悲矣哉【言时主不重经而重谶也】张霸传【子楷,楷子陵,陵弟▯】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也。年数嵗而知孝让,虽出入饮食,自然合礼,鄊人号为张曾子。七嵗通《春秋》,复欲进余经,父母曰:“汝小未能也。”霸曰:“我饶为之,故字曰饶焉【饶犹益也】后就长水校尉樊儵受严氏《公羊春秋》,遂博览五经。诸生孙林、刘固、叚着等慕之,各市宅其傍以就学焉。举孝廉,光禄主事,稍迁【光禄勲之主事也,见《汉官仪】永元中为防稽太守,表用郡人处士顾奉、公孙松等。奉后为颍川太守,松为司▯校尉,并有名称。其余有业行者,皆见擢用。郡中争厉志节,习经者以千数,道路但闻诵声。初,霸以樊儵删严氏《春秋》,犹多繁辞,乃减定为二十万言,更名《张氏学霸始到,越贼未觧,郡界不宁,乃移书开购,明用信赏,贼遂束手归附,不烦士卒之力。童謡曰:“弃我防,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视事三年,谓掾史曰:“太守起自孤生,致位郡守,盖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史记》蔡泽之辞也,《易·丰卦》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也】老子有言:“知足不辱”,遂上病。后徴四迁为侍中。时皇后兄虎贲中郎将邓隲当朝贵盛,闻霸名,行欲与为交,霸逡廵不答,众人笑其不识时务。后当为五更,防疾卒,年七十。遗勑诸子曰:“昔延州使齐,子死嬴博,因坎路侧,遂以塟焉【嬴博二县名,属泰山郡,《礼记》曰:‘延陵季子适齐,其长子死于嬴博之间,因塟焉】今蜀道阻逺,不宜归茔,可止此塟,足蔵髪齿而已,务遵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已,直为受之。”诸子承命,塟于河南梁县,因遂家焉。将作大匠翟酺等与诸门人追録本行,諡曰宪文中子楷。楷字公超,通《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门徒常百人,宾客慕之。自父党夙儒偕造门焉,车马填街,徒从无所止。黄门及贵戚之家,皆起舍巷次以▯过客往来之利。楷疾其如此,辄徙避之。家贫无以为业,常乘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者辄还乡里。司隷举茂才,除长陵令,不至官,隐居▯农山中,学者随之,所居成市。后华隂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不就【五府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也】汉安元年,顺帝特下诏告河南尹曰:“故长陵令张楷,行慕原宪,操拟夷齐【原宪,鲁人,字子思,孔子弟子,清约守节,贫而乐道】轻贵乐贱,窜迹幽薮,髙志确然,独拔羣俗。

前此徴命盘桓未至,将主者翫习于常,优贤不足,使其难进欤?”郡时以礼发遣,楷复告疾不到。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时闗西人裴优亦能为三里雾,自以不如楷,从学之。楷避不肯见。桓帝即位,优遂行雾作贼,事觉被考,引楷言从学术,楷坐系廷尉诏狱,积二年,恒讽诵经籍,作《尚书》注。后以事无騐,见原还家。建和三年,诏安车备礼聘之,辞以笃疾,不行。年七十,终于家。子陵。陵字处冲,官至尚书。元嘉中,嵗首朝贺,大将军梁冀带劔入省,陵呵叱之,令出。勑羽林虎贲夺冀劔,冀跪谢,陵不应,即劾奏冀,请廷尉论罪。有诏以一嵗俸赎,而百寮肃然。初,冀弟不疑为河南尹,举陵孝廉。不疑疾陵之奏冀,因谓曰:“昔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对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误见擢序,今申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愧色。陵弟▯▯字处虚,沉深有才畧,以时乱不仕。司空张温数以礼辟,不能致。中平二年,温以车骑将军出征凉州贼边章等,将行,▯自田庐被褐带索,要说温曰:“天下冦贼云起,岂不以黄门常侍无道故乎?闻中贵人公卿以下当出祖道于平乐观,明公总天下威重,握六师之要,若于中坐酒酣,鸣金鼓,整行阵,召军正执有罪者诛之,引兵还屯都亭,以次翦除中官,觧天下之倒悬,报海内之怨毒,然后显用隐逸忠正之士,则边章之徒,宛转股掌之上矣。”温闻大震,不能对,良久谓▯曰:“处虚,非不恱子之言,顾吾不能行,如何?”▯乃叹曰:“事行则为福,不行则为贼,今与公长辞矣。”即仰药欲饮之,温前执其手曰:“子忠于我,我不能用,是吾罪也,子何为当然?且出口入耳之言,谁今知之【左传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遂去,隐居鲁阳山中【山在今汝州南】及董卓秉政,闻之,辟以为掾,举侍御史,不就。卓临之以兵,不得已彊起,至轮氏道病终【轮氏县属颍川郡,故城在今洛州洛阳县城西南】賛曰:中世儒门贾郑名学众驰一介,争礼氊幄【一介,单使也。《左传曰:「君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氊幄,谓匈奴也】升元守经义偏情駮霸,贵知止辞交戚里,公超善术所舍成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