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五

译《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第十六。《伏湛传》。（儿子伏隆。） 伏湛，字惠公，是琅邪郡东武县人。他的九世祖伏胜，字子贱，就是所说的济南伏生。伏湛的高祖父伏孺，在武帝时客居东武，因而在那里安家。父亲伏理是当时著名的儒者，以《诗经》教授成帝，任高密太傅，另外自成一家学说。（是做高密王刘宽的太傅。刘宽是武帝的玄孙、广陵王刘胥的后代。《前汉书·儒林传》说：伏理，字君游，从匡衡那里学习《诗经》，因此齐诗形成匡氏、伏氏之学，所以说另自成为有名的学派。）伏湛性情孝顺友爱，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教授了几百名学生。成帝时，因父亲任职的关系成为博士弟子，五次升迁，到王莽时任绣衣执法。（武帝设置绣衣御史，王莽改御史为执法，所以称绣衣执法。）奉命督察大奸，升任后队属正。（王莽把河内改为后队。）更始帝即位，任命他为平原太守。当时战乱仓促兴起，天下惊恐骚扰，唯独伏湛安然自若，讲授学业从不停止。他对妻子儿女说：“如果一年粮食歉收，国君就撤减膳食。（《礼记》说：年成不好，国君的膳食不祭肺。）如今百姓都在挨饿，怎么能只有我们独自吃饱？”于是全家一起吃粗粮。（粝是粗米。《九章算术》说：粟五十，粝的比例为三十一；一斛粟可得六斗米作为粝。）他把全部俸禄分发出去救济乡里。前来投奔的客人有一百多家。当时门下督一向有势力，谋划想替伏湛起兵。伏湛厌恶他蛊惑众人，立即将他收捕斩杀，把他的首级示众于城郭，以此给百姓看。于是官吏百姓信服归向他，郡内安定；平原全境的百姓，都是伏湛保全的。光武帝即位后，知道伏湛是著名儒者和旧臣，想让他主管内廷职务。（干是主管的意思。）于是征召授任尚书，让他主持确定旧有制度。当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皇帝认为伏湛的才能足以担任宰相，授任他为司直，代理大司徒事务。皇帝每次出兵征伐，常留下伏湛镇守，统领各官。建武三年，终于代替邓禹任大司徒，封阳都侯。（阳都为县名，属城阳国，故城在今沂州沂水县东。）当时彭宠在渔阳反叛，皇帝想亲自出征。伏湛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文王受天命后出兵征伐五国，（五国指西伯受命后讨伐犬夷、密须、耆、邗、崇，见《史记》。）一定先向同姓诸侯询问，然后再同群臣谋议，并且用蓍草和龟甲占卜，以决定出兵之事。（《尚书》说：“谋议要同卿士商量，谋议要同卜筮商量。”又说：“文王只用卜筮，能够安定地接受这个天命。”《诗经·大雅》说：“于是开始谋划，开始商议，开始用龟甲占卜。”）所以谋划就能成功，占卜就会吉利，交战就能取胜。《诗经》说：“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各方，联合你的兄弟；给你钩援，给你临车、冲车，来讨伐崇国。” 城墙。【《诗经·大雅》：“墉”是城墙；“仇”是匹敌；“钩援”是用来牵引登城的梯子；“临临”是车声；“冲冲”也是车声；“墉”是城。崇侯虎辅佐纣王行无道，所以周文王讨伐他。】崇国筑城自守，先退兵，后来又进攻。【《左氏传》说：周文王听说崇侯虎的德行败坏，便讨伐他，军队围攻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文王退兵整顿政务，随后再次进攻，军队依凭城垒作战，崇国于是投降。】这是为了重视人的生命，等待时机再行动。因此，天下三分，陛下已经拥有其中两分。陛下承受极其严重的天下大乱，奉天命登上帝位，兴起以来，明祖宗出征入战四年，消灭檀乡军，制服五校军，降服铜马军，击破赤眉军，诛灭邓奉等人，不能说没有功劳。如今京师空虚困乏，资财用度不足，尚未能使近处归服，却先去经营边外；况且渔阳一带紧邻北方各族，狡猾的敌虏困窘逼迫之时，必然会寻求他们的援助。现在军队所经过的县邑尤其贫困，种麦的人家大多住在城郭之中；听说官军将要到达，麦子应当已经收完了。大军远行两千多里，士卒和马匹疲惫不堪，转运粮食又艰难险阻。如今兖、豫、青、冀是中原的都会，却有盗贼纵横，尚未归化；渔阳以东本来就是边塞地区，地处外族接壤之处，贡税微薄，天下安定时尚且要依靠内郡供给，何况如今荒残耗损，哪里值得优先谋划？陛下舍弃近处而经营远方，放弃容易解决的事而寻求难以解决的事，四方都感到疑惑惊怪，百姓怨恨恐惧，这确实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还希望陛下远远察看周文王慎重用兵、广泛谋划的做法，近处思考征伐先后是否适宜，回头询问有关官员，使他们充分陈述愚见，采纳其中长处，由圣明的思虑加以选择，以中原为忧患。光武帝看了他的奏章，最终没有亲自出征。当时盗贼徐异卿等一万多人占据富平，接连攻打却不能攻下。【富平是县名，属平原郡，故城在今棣州厌次县。】他们只说愿意投降。司徒伏湛知道自己受到青州、徐州人信任和归向，便派他到平原去。徐异卿等人立即表示归降，于是押送他们到洛阳。伏湛虽然身处仓促紧急之中，造次之间也一定以文德为先，因为他认为礼乐和政治教化是治理的根本，即使颠沛困顿也不能违背。【“颠沛”仍是僵仆、跌倒的意思。】这一年，伏湛奏请施行乡饮酒礼，朝廷于是实行了。那年冬天，皇帝亲自出征张步，留下伏湛守卫京城。当时举行祭祀高庙的蒸祭。【冬季的祭祀叫“蒸”。】河南尹和司隶校尉在高庙中争论，伏湛没有上奏弹劾，因此获罪免官。建武六年，改封为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派他回封国就国。【不其是县名，属琅邪郡，读音为“基”。】后来，南阳太守杜诗上疏推荐伏湛说：臣听说，唐尧、虞舜依靠股肱之臣而使天下安康，周文王依靠众多贤士而使国家安宁。因此，《诗经》称赞人才济济，《尚书》说“股肱之臣贤良啊”。【《大雅》说“济济多士”，《尚书》说“股肱良哉”。】臣杜诗私下见到，已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束发以来，始终没有毁坏名节。【“讫”是最终、始终；“玷”是缺失、污点。“自行束脩”是说年满十五岁以后。】他笃实守信，喜好学习，至死坚持正道；经学足以为人师，行为足以作人表率。他先前在河内郡朝歌县任职以及居住平原时，【朝歌是河内郡县名，故城在今卫州卫县西；王莽改河内郡为后队，称伏湛为队属正。】官吏百姓都敬畏而爱戴他，以他为准则、以他为榜样。遭逢时局反复，他没有离开兵戎凶险，始终秉持节操、稳重持守，具有不可动摇的意志。陛下深知他的才能，显著地以宰相的重任任用他；众多贤人和百姓都仰望他的德义，却因为小过失而被斥退，长期不再任用，这是有识之士所惋惜的，也是儒士们痛心的。臣杜诗私下为此感伤。伏湛仪容堂堂，是国家的光辉。【“堂堂”是威仪盛大的意思。】他的智谋和思虑，是朝廷的渊薮；从童年起就磨砺志向，到老年也没有衰退。【《埤苍》说“髫”是垂发；“髫发”指儿童垂下的头发。】实在足以辅佐、引导王室，声名也足以光照并昭示远方之人。【“先后”是辅导、引导的意思。《诗经·大雅》说“予曰有先后”；“先”音同“先见”的“先”，“后”音同“胡豆”的“后”。】古代选拔诸侯，使他们担任公卿，所以四方诸侯都回首仰望京师。【《左传》说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东观记》说，《诗经》和伏湛的上书称赞武公、庄公，是为了砥砺藩屏、勉励进用忠信，使四方诸侯都乐于回首仰望京师。】像柱石一样的臣子，应当居于辅弼之位。【柱石是支撑栋梁的东西；《前汉书》载田延年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尚书大传》说，古代天子一定有四位辅臣，前面称“疑”，后面称“承”，左边称“辅”，右边称“弼”；天子有所询问而不能回答，责备“疑”；应该记载而不记载，责备“承”；应该匡正而不匡正，责备“辅”；应该宣扬而不宣扬，责备“弼”。】他出入禁门，弥补缺失、拾取遗漏。臣杜诗愚昧刚直，不足以了解宰相的才能，但心中怀有一点诚意，岂敢不竭尽所能？臣以前任侍御史时上密封奏章，说伏湛公正廉洁、爱护下属，爱憎分明，世代学习儒学，一向持守名望和信誉，经学明达、品行修洁，通晓国家政务，尤其适合在近侍之位担任纳言，处于君主左右。旧制是九州共选五名尚书令，而现在竟然一个郡有两人。【大概旧制是九州合计选五人，任职尚书令；如今却一个郡就有两人，所以想让伏湛代替其中一人。】

译○刘攽说：考察正文，“令”字应当改作“今”。尚书令不可能有五人；若说“一个郡有两人”，也没有意义。改作“今”，才与注文相合。臣杜诗因此想让伏湛代替其中一人，很是受到有关官员的非难。但臣杜诗蒙受皇恩深厚，所说确实有益于国家，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所以再次越过职权、冒昧上奏。建武十三年夏天，朝廷征召伏湛，命尚书选择官员授职；伏湛还没有来得及就任，便因会见宾客时中暑患病而去世。皇帝赐给他东园秘器，亲自前往吊唁祭祀，并派使者护送灵柩、修筑坟墓。伏湛的两个儿子隆、翕相继承袭爵位。翕死后，其子光承袭；光死后，其子晨承袭。【《东观记》说，伏晨娶明帝女高平公主。】伏晨谦逊恭敬，博爱他人，尤其笃好学习；因女孙成为顺帝贵人，奉朝请，官位为特进。死后，其子无忌承袭，也继承家学，博闻多识。顺帝时，无忌任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皇帝下诏令无忌与议郎黄景校订中书所藏的五经、诸子百家和各种技艺的书籍。【“中书”是宫中所藏的书；《艺文志》说诸子共有一百八十九家，称百家是举其成数；“艺”指礼、乐、书、数、射、御等学艺，“术”指医方、卜筮等方术。】元嘉年间，桓帝又下诏令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同编撰《汉记》，又亲自采集古今资料，删削编著有关事迹的要旨，名为《伏侯注》。【这部书上起黄帝，下至汉质帝，共八卷，至今仍在流传。】无忌死后，其子质承袭，官至大司农。质死后，其子完承袭，娶桓帝之女阳安长公主；完的女儿成为孝献皇后。曹操杀死皇后，又诛灭伏氏，封国被废除。当初，自伏生以后，伏氏世代传授经学，清静自守，不与人争，所以东州人称他们为“伏不斗”。伏隆字伯文，年轻时便以节操树立声名。【《东观记》作“伏盛”，字伯明。】他起初在郡中任督邮。建武二年，他到怀宫觐见，光武帝非常亲近地接待他。当时张步兄弟各自拥有关兵，割据齐地，朝廷任命伏隆为太中大夫，持节出使青州、徐州，招降各郡国。伏隆发布檄文告谕说：从前奸臣王莽杀害皇帝、窃取帝位，宗室起兵以除乱诛莽，所以群臣推立圣公，让他主持宗庙；但圣公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位王侯作乱，盗贼纵横，违背天心。【三王见《圣公传》。】最终又被赤眉军所害。皇天保佑汉室，圣哲之主应时而起。陛下神武奋发，以少数制胜多数，因此王寻凭百万大军在昆阳溃败，王郎率整个赵国的军队在邯郸土崩瓦解。【“全赵”是说举赵国全境之兵。】大肜、高胡看到旗帜便瓦解逃散，铁胫、五校等军队无不被摧破。梁王刘永侥幸凭宗室名籍、侯王爵位而拥有封国，却不知满足，自求祸患，抛弃封国；各地牧守又制造欺诈叛逆之事。如今虎牙大将军率十万军队驻扎，已经攻克雎阳，刘永逃亡奔散，家族也已经被灭了。这些都是诸位所听说的。若不先为自己打算，后悔又来得及吗？青州、徐州的群盗听到这些都惶恐害怕，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部众当即全部投降。【“右”字有的版本作“古”。】张步派遣使者跟随伏隆。【《东观记》说，张步派他的属官孙昱跟随伏隆。】伏隆到朝廷上书，献上鳆鱼。【郭璞注《三苍》说，鳆鱼像蛤蜊，偏附在石头上；《广志》说鳆鱼无鳞、有壳，一面附着于石，孔洞密集，有的七孔、有的九孔；《本草》称石决明，另名鳆鱼；“鳆”音同“步角”的“步”。】那年冬天，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再次出使张步，并与新任的青州、徐州牧守和都尉一同东行。诏令伏隆可以自行任命县令、县长以下官员。伏隆招抚安慰、整顿安辑，许多人前来投降归附。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把他比作郦生。【郦生就是郦食其，曾说服齐王田广，招降齐国七十多座城；“食其”音同“异基”。】随即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又派使者来，立张步为齐王。张步贪恋接受王爵，犹豫不决。【“冘”音同“以今”的“以”。】伏隆晓谕劝导他说：高祖曾与天下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如今你最多只能得到十万户侯的封爵。张步想留下伏隆，与他共同守住青州、徐州二州，伏隆不答应。【二州就是青州、徐州。】张步要求伏隆替他取得朝廷回复，随后便拘捕伏隆，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遣秘密使者上书说：臣伏隆奉命出使无功，获罪于凶恶叛逆之徒，虽然身处困厄，接受死亡也毫不顾惜。况且官吏百姓都知道张步已经反叛，内心并不归附他，希望陛下及时进兵，不要挂念臣伏隆。臣伏隆若能活着抵达朝廷，接受有关官员的诛杀，就是臣最大的愿望。若让我死在张步之手，就会以父母兄弟长期拖累陛下。【“累”是托累的意思，音同“力伪”的“力”。】愿陛下与皇后、太子永远享有天下，与天地一样没有穷尽。皇帝得到伏隆的奏章，召来他的父亲伏湛，流着眼泪把奏章给他看，说：“伏隆可以说具有苏武一样的气节。”【苏武出使匈奴时，被卫律所率领的投降者暗中谋划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准备带回汉朝。事情败露后，单于让卫律审问此事，召苏武接受讯问；苏武不屈服，拔刀自刺。单于想使苏武投降，苏武不降，便让他拄着节杖在海边牧羊，日夜持守汉节，节上的旄都掉光了。他在匈奴十九年，才得以回归汉朝，见《前汉书》。】皇帝又遗憾没有暂且答应伏隆，而让他仓促请求返回。后来张步终于杀害了伏隆，当时人们没有不怜悯悲哀的。建武五年，张步被平定，皇帝临幸北海，下诏令伏隆的弟弟伏咸收殓伏隆尸体，赏赐棺木和殡葬费用，派太中大夫护送灵柩，诏告琅邪郡为他修筑坟墓，并任命伏隆的儿子伏瑗为郎中。

译《侯霸传》侯霸字君房，是河南郡密县人。他的族父侯渊凭宦官身份而有才辩，元帝时辅佐石显等人掌管中书，号称“大常侍”。成帝时，任命侯霸为太子舍人。【《汉官仪》说，太子舍人从良家子弟中选任，秩禄二百石。】侯霸矜持严肃，仪容威严，家中积累千金，却不经营产业；专心好学，拜九江太守房元为师，学习《谷梁春秋》，成为房元门下的都讲。【《东观记》说，他还跟随钟宁君学习律令。】王莽初年，五威司命陈崇推荐侯霸的德行，侯霸升任随县宰。【王莽设置五威司命将军，又改县令、县长为“宰”；随县是县名，属南阳郡，今为随州县。】随县境内辽阔遥远，濒临江湖，逃亡者多聚集为盗。侯霸一到任便查办诛杀豪强奸猾，分派人员捕捉山贼，县内清静。两次升迁后任执法刺奸。【《王莽传》说，王莽设置执法、左右刺奸，选拔能干官吏，让侯霸等人分别督领六尉、六队，如同汉代刺史。】后来任淮平大尹，因治理有方而获得能干的声名。【王莽把临淮郡改为淮平。】王莽失败时，侯霸坚守自保，最终使整个郡得以保全。更始元年，朝廷派使者征召侯霸。【《东观记》说，派谒者侯盛、荆州刺史费遂带着玺书征召侯霸。】百姓中的老弱相互搀扶，号哭着拦住使者的车，有的甚至横卧在道路上，都说：“希望请求侯君再留一年。”百姓甚至告诫乳母，不要生育孩子，说：“侯君一旦离去，这里必定不能保全。”使者担心侯霸被征召后临淮郡会发生叛乱，不敢把玺书交给他，把情况全部上报。恰逢更始帝失败，道路不通。建武四年，光武帝征召侯霸，侯霸随车驾到寿春，任命为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现成的典章，旧臣又少，侯霸熟悉旧有典故，收集整理遗留下来的文献，分条上奏前代有益于时政的善政和法度，都予以施行。每年春天下达宽大诏令，奉行四时的政令，都是侯霸所创议的。【《月令》说，春季布施德政、施行庆赏、施恩于百姓，所以说“宽大”；“奉四时”是指依照《月令》行事。】第二年，侯霸取代伏湛任大司徒，封关内侯。他任职时明察而守正，奉公办事，不徇私曲。建武十三年，侯霸去世，皇帝深为悲伤惋惜，亲自前往吊唁，下诏说：“侯霸积累善行，清廉洁白，任职九年。汉家的旧制度是，丞相拜相时便封为列侯。【汉高祖以来，以列侯任丞相；汉武帝时，因建立大功、辅佐受命，也都封为列侯，于是成为惯例。】朕因为军务繁忙、功臣尚未封爵，遵循忠臣的义理，不愿使丞相超过功臣，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授予爵命，他便突然去世了。呜呼，悲哀啊！” 于是追封侯霸，谥号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他的儿子侯昱承袭爵位。临淮郡的官吏百姓共同为侯霸建立祠堂，四时祭祀。朝廷任命沛郡太守韩歆代替侯霸为大司徒。韩歆字翁君，是南阳人，因跟随皇帝攻伐有功，封扶阳侯。他喜欢直言，从不隐瞒避讳，皇帝常常不能容忍他。一次朝会时，皇帝谈到自己读到隗嚣、 公孙述互相往来的书信，韩歆说：“亡国之君也都有才能，夏桀、商纣也有才能。”皇帝大怒，认为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韩歆又以当年将有饥荒灾害为证，指天画地，言辞刚烈切直，因此获罪免官，回到乡里。皇帝仍不解气，又派使者宣读诏书责备他。司隶校尉鲍永坚决请求赦免，也没能成功。韩歆和他的儿子韩婴最终自杀。韩歆一向有很高的声望，死得并非罪有应得，众人都很不服。【“厌”音同“ 一叶”的“ 一”。】皇帝于是追赐钱粮，以完备礼制安葬他。【“成礼”是礼仪完备，意思是不因其死于非命而降低他的葬礼规格。】后来，千乘郡的欧阳歙、清河郡的戴涉先后任大司徒，都因事获罪下狱而死。从此大臣很难安稳地担任宰相之职。其后，河内郡的蔡茂、京兆的玉况【“玉”音同“肃”。】、魏郡的冯勤，都得以在大司徒任上善终。玉况字文伯，性情聪敏，任陈留太守时以德行教化百姓，升任司徒，任职四年去世。侯昱后来改封于陵侯。【于陵是县名，属济南郡，故城在今淄州长山县南。】永平年间，侯昱兼任太仆，去世后其子侯建承袭；侯建去世后，其子侯昌承袭。

译《宋弘传》宋弘字仲子，是京兆长安人。他的父亲宋尚在成帝时官至少府；哀帝即位后，因为不依附董贤、违逆其意而获罪。宋弘年轻时温和柔顺。哀帝、平帝年间任侍中；王莽时任共工。【王莽把少府改称为共工。】赤眉军进入长安后，派使者征召宋弘，宋弘迫不得已前往，走到渭桥时投水自杀，家人把他救出，于是假装已经死亡而得以免祸。光武帝即位后，征召他，任命为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他代替王梁任大司空，封栒邑侯。【栒音同“洵”。】他把所得租税俸禄分给九族，使家族得到供养，家中没有产业资产，凭清廉的品行获得称誉。后来改封宣平侯。皇帝曾问宋弘有哪些博学之士，宋弘于是推荐沛国的桓谭，说他的才学博洽，几乎可以赶上扬雄、刘向父子。【“几”音同“祈”；“洽”是浸润周遍、广博的意思；“几”是接近。前书班固说，谷永对经书泛泛而谈，疏略通达，不能像刘向父子和扬雄那样融会贯通，所以宋弘引用这句话。】于是召见桓谭，任命为议郎、给事中。皇帝每逢宴会，总让桓谭弹琴，喜欢他繁复的乐声。宋弘听说后很不高兴，后悔推荐了桓谭。他等桓谭从宫内出来，穿戴整齐朝服坐在府中，派官吏把桓谭召来。桓谭到后，宋弘不给他安排座位而责备他说：“我推荐你的原因，是想让你用道德辅佐国家；如今你屡次演奏郑声，扰乱雅乐，这不是忠正之举。你能自己改正吗？还是要让我把你交给有关官员依法处理？”桓谭叩头道歉了很久，宋弘才让他离开。后来举行大宴会，群臣都在场，皇帝让桓谭弹琴。桓谭见到宋弘后失去常态，皇帝觉得奇怪，便询问原因。宋弘于是离开座席，脱帽谢罪说：“臣所以推荐桓谭，是希望他以忠正之道引导君主；如今却使朝廷沉溺于喜爱郑声，这是臣的罪过。”皇帝神色改变，向宋弘道歉，并让桓谭重新戴好帽子、穿好衣服。此后，皇帝不再让桓谭任给事中。宋弘推荐、提拔贤士，冯翊人桓梁等三十多人，其中有些人后来接任公卿。【“及”是继任的意思。】宋弘入朝时，曾经看见皇帝座位旁新设的屏风上画着列女图，皇帝多次回头观看。宋弘神色严肃地说：“没有见过喜好道德像喜好美色那样的人。”皇帝立即命人撤去屏风，笑着对宋弘说：“听到义理就能服从，可以吗？”宋弘回答：“陛下增进德行，臣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高兴的了。”当时皇帝的姐姐湖阳公主刚守寡，皇帝和她一起谈论朝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公的威仪容貌和德行器度，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皇帝说：“我正打算为你考虑这件事。”后来宋弘被召入见，皇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面，于是对宋弘说：“俗话说，地位显贵了就容易换交友对象，富贵了就容易换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回答：“臣听说，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能忘，曾经共患难的妻子不能被赶下堂。”皇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办不成了。”宋弘任职五年，因考核上党太守时没有事实依据而获罪免官，回到府第。【意思是没有可以据以定罪的罪状。】几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宋弘的弟弟宋嵩以刚强、孝烈著名，官至河南尹。宋嵩的儿子宋由在章和年间任太尉，因阿附窦宪获罪，免官回到本郡后自杀。宋由有两个儿子：宋汉和宋登。宋登见《儒林传》。宋汉字仲和，以经学和品行著称，被举荐为茂才，四次升迁后任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任东平相，兼度辽将军。【他是东平王刘苍的曾孙刘端的相。】他树立名节，以威严和恩惠著称，升任太仆。因病请求退职，任命为太中大夫，去世。策书说：“太中大夫宋汉清正修洁，如白雪一般，正直无邪；先前在边地任职，多次统领军队。【‘仍’是屡次的意思；‘统军实’是统领军队的资财和军需，《左传》说‘堕军实’。】他安抚怀柔异族，都是可嘉的功绩；战车因此收敛，边地百姓得以安宁。朕记录你的功勋，列入九卿之位。因病退让，持守约束更加坚定；将要授予三公之职，却未能实现便去世了。朝廷哀悼怜惜，悲痛凄怆。《诗经》不是说过吗：‘开始奋勉建立军功，便赐给你福禄。’【这是《大雅·江汉》的诗句。尹吉甫赞美周宣王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定淮夷；毛苌注说，“肇”是谋划，“敏”是迅速，“戎”是大，“功”是事业，“祉”是福庆。】命将军、丞相、 大夫会葬，另加赐钱十万；在他停柩期间，也要以此成全《羔羊》所称的素丝之洁。”【《诗经·国风》说“羔羊之皮，素丝五紽”，讲卿大夫穿羔羊皮裘，用素丝缝制，退朝后从公事中退出，生活节俭；这里是说宋汉清廉纯洁。】他的儿子宋则字元矩，任鄢陵令，也有声名事迹；选拔同郡的韦著、扶风的法真，称他们为知人。宋则十岁时，与家中奴仆一同用弩射箭，奴仆的弓弦突然断裂，箭反弹误中奴仆，奴仆当即死亡。奴仆叩头请求治罪，宋则调查清楚后宽恕了他。颍川人荀爽称赞这是美德，当时人也都很信服。刘攽说：按此文，应该作“尝”。御座新设的屏风上画着列女图，明帝多次回头观看。宋弘整理容色，正色说道：“我没有见过爱好道德如同爱好美色那样的人。”明帝立即命人撤去屏风，并笑着对宋弘说：“听到义理就能服从，可以吗？”宋弘回答：“陛下增进德行，臣不胜欢喜。”当时明帝的姐姐湖阳公主刚刚守寡，明帝和她一起谈论朝廷大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公的威仪容貌、德行才器，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明帝说：“我正要替你谋划这件事。”后来宋弘被引见，明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面，便对宋弘说：“俗话说，显贵了就容易改变朋友，富有了就容易更换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说：“臣听说，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可忘记，共过患难的妻子不可被赶下堂。”明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不成了。”宋弘在位五年，因考核上党太守时没有可据的罪状而被免职，回到府第【意思是没有罪状可以作为依据】。过了几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宋弘的弟弟宋嵩以刚强孝烈闻名，官做到河南尹。宋嵩的儿子宋由，在章和年间任太尉，因阿附党同窦宪而获罪，被罢免归还本郡，后来自杀。宋由有两个儿子，宋汉和宋登，事迹见《儒林传》。宋汉字仲和，以经学品行著名，被举荐为茂才，四次升迁后任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任东平相，是度辽将军【这是东平王刘苍的曾孙刘端的相】。他树立名节，以威严和恩惠著称，升任太仆。皇帝患病时，他自己请求任太中大夫，后来去世。策文说：“太中大夫宋汉，品行清正洁白，正直无邪；先前在边境任职，仍然统领军需【‘仍’是频繁的意思；‘统领军实’就是统管军队所需的物资。《左传》说‘堕军实’】。他怀柔异族，没有一件不是美好的功绩；战车因此收敛，边地百姓得以安宁。我记录他的功勋，任命他位列九卿。因病退职后，他坚守约束，志节更加坚定。本来将授予三公之职，却未能实现便去世了。朝廷怜悯哀悼，悲痛不已。《诗经》不是说过吗：‘开始奋勉建立军功，因而赐给你福祉。’【这是《大雅·江汉》的诗句。尹吉甫赞美周宣王能够振衰起废、拨乱反正，命召公平定淮夷。毛苌注说：肇是谋划，敏是迅速，戎是大，功是功事，祉是福庆】命令将相大夫参加葬礼，另加赐钱十万，并在他停灵期间，以《诗经》中素丝羔羊般的洁白来表彰他【《诗经·国风》说：‘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退食’是减少膳食，意思是卿大夫都穿羔羊皮裘，用素丝缝缀，并自行减少饮食以办理公事，行走从容自得】。他的儿子宋则字元矩，任鄢陵令，也有声名事迹。他提拔同郡的韦著，扶风人法真称赞他善于识人。宋则十岁时，和家里的奴仆一起用弩射箭，奴仆的弓弦突然断裂，箭被弹射出去，误中了奴仆，奴仆当即死亡。奴仆叩头请求治罪，宋则察明情况后宽恕了他。颍川人荀爽称赞此事，认为宋则做得很好，当时人也都对此心悦诚服。史论说：东汉中兴以后，居于台阁、宰相之位而总揽权衡的人很多；其中能够凭胜任职守而取得声名的，难道不是因为把长远的事业放在前面、把小的权术放在后面吗？【“远业”指德行和礼义，“小数”指名声和刑名法术。】所以，惠公在仓促之间仍急于举行乡射之礼，君房入朝后先上奏宽大的政令。器量博大的人，不会只被用于眼前小事；道义长久的人，功业也会流传久远。这大概就是有志之士、仁人把它作为根本的原因。【“根”仍是根本的意思。】君子凭借这种道义，即使因此得志，也确实值得尊贵；即使因此失意，也同样算是有所得。【“以之得”是说奉行道义而得志，当然值得尊贵；“以之失”是说奉行道义而失意，也仍然是有所得。】宋弘制止繁复的郑声，告诫人不要沉溺女色，他大概具有《关雎》所说的风范吧？【《诗序》说，《关雎》是因得到淑女以配君子而喜悦，忧虑的是进用贤能，并不沉溺于女色。】《蔡茂传》【附郭贺传】

译蔡茂字子礼，是河内郡怀县人。哀帝、平帝年间，他凭儒学显名，被征召考试为博士，回答策问时陈述灾异，以成绩优等被提拔为议郎，升任侍中。适逢王莽摄政，他以病自我免职，不在王莽朝廷任官。王莽时期天下扰乱，蔡茂一向与窦融友善，于是避难归附窦融。窦融想任命他为张掖太守，他坚决推辞，没有就任；每次接受窦融的馈赠，只按人口取得够用的数量而已。后来他与窦融一同被征召，再任议郎，两次升迁后任广汉太守，因有政绩而著称。当时阴氏的宾客在郡界内，很多触犯官府禁令，蔡茂总是查办弹劾，从不回避。适逢洛阳令董宣举发湖阳公主的违法之事，皇帝起初发怒，逮捕董宣，后来又赦免了他。蔡茂为董宣刚正不屈而高兴，想让朝廷禁止、约束贵戚，于是上书说：臣听说，振兴教化、达到教导百姓的目的，必须从进用善人开始；使国家安定、人民安宁，没有比治理奸恶更重要的。陛下以圣明的德行重新兴起，再次承受上天的大命，即位以来，四海安宁，确实应当早起晚睡，即使休息也不要自以为已经安逸。然而近来贵戚和后妃之家，多次凭借恩宠和势力触犯官府禁令，杀人而不偿命，伤人也不受论罪。臣恐怕法令和准绳被弃置不用。【“绳墨”指章程法度。】刑罚也被废弃而不施行。【“斧斤”指刑戮；贾谊说“放弃斧斤的使用”。】近来湖阳公主的奴仆在西市杀人，却与公主同乘一车出入宫禁，逃避罪责已经很久，冤死者的魂魄无法得到申雪。洛阳令董宣遵循正道，不顾忌公主的权势，依法追究、惩治奸恶。陛下不先查清事实，反而召来董宣，准备施加杖刑；董宣起初受到震怒时，京师都侧耳而听；等到他获得赦免，天下人都拭目而待。如今外戚肆意放纵，宾客放浪违法，应当命有关官员查明审理奸罪，使秉持公平的官吏永远能够施展职权，以满足远近百姓希望社会安定的心愿。【“缉”通“辑”，是安定的意思。】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武二十年，蔡茂代替戴涉任司徒，在任清廉节俭，毫不懈怠。建武二十三年，他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二岁。皇帝赐东园梓木棺，助丧赠赐十分丰厚。【东园是官署名称，主管制作棺木。】蔡茂起初在广汉任职时，梦见自己坐在大殿屋梁的最上方，那里有三穗禾。他跳起来取禾，取得中间那穗后，它却又掉了。【古代把大的房屋通称为“殿”；“极”是殿的屋梁。《前汉书》音义说，三辅一带称屋梁为“极”。】他把梦告诉主簿郭贺。郭贺离开座席祝贺说：“大殿，是宫府的象征；屋梁最高处有禾，是臣子最高的俸禄。取得中间的一穗，是中台三公之位。在‘秩’字中，禾旁加失，虽然说是失去，其实正是得到俸禄和官秩。衮服之职有缺失，您应当去补上。”【三公穿衮服，衮服上画龙，龙首衮衮然，所以称为龙衮。《诗经》说：“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不到一个月，蔡茂就被征召入朝，于是征辟郭贺为属官。郭贺字乔卿，是洛阳 人。他的祖父坚、伯父游君都修养清白节操，不在王莽朝廷做官。郭贺能够明察法令，屡次升迁；建武年间任尚书令，在任六年，熟悉旧有典章，多有匡正补益。任命为荆州刺史时，皇帝召见并赏赐他，恩宠格外优厚。到任后政绩特别突出，百姓都感到便利，歌唱说：“他的德行仁慈明察，郭乔卿忠于朝廷，上下都得到平安。”显宗巡行到南阳，特意召见郭贺，感叹赞美他，赐给他三公所穿的服饰，包括黼黻、冕和旒。【三公穿衮冕，黼像斧头形，黻像两弓相背；冕以木制成，外包黑色上衣、红色下裳，宽八寸、长一尺六寸；“旒”是冕前后垂下的玉串，天子有十二旒，上公有九旒。】又命令他巡视所属部郡时撤去帷帐，让百姓看见他的服饰容貌，以彰显有德之人。每到经过之处，官吏百姓都指给别人看，没有不以此为荣耀的。永平四年，征召任命郭贺为河南尹，以清静治理著称，在任三年去世。皇帝下诏表示哀悼惋惜，赐车一辆、钱四十万。《冯勤传》冯勤字伟伯，是魏郡繁阳人。他的曾祖父冯扬在宣帝时任弘农太守，有八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赵、魏一带的人以此为荣，称他为“万石君”。冯勤的兄弟们身材都高大壮硕，只有他的祖父冯偃身高不满七尺，常常以身材短小丑陋为耻，担心子孙像自己。【《东观记》说，冯偃任黎阳令。】于是为儿子冯伉娶了一位高个妻子。冯伉生了冯勤，冯勤身高八尺三寸，八岁便擅长计算。【指计算之术。】起初，冯勤任太守铫期的功曹，才能很高，颇有声誉。铫期常常跟随光武帝出征，政务全都交给冯勤办理。冯勤同县的冯巡等人起兵响应光武帝，谋划尚未成功，便被豪强石焦、廉等人反叛。【“反”音同“幡”。】于是冯勤率领老母、兄弟以及宗族亲属归附铫期。铫期把他们全都作为心腹，推荐给光武帝。起初没有受到任用，后来才授官为郎中、给事尚书。【《东观记》说，魏郡太守范横上疏推荐冯勤，才任命他。】他因筹划军粮、办理事务精勤，于是得到皇帝亲近和赏识。每当引荐人才入朝，皇帝总是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是个好官吏啊！”因此让冯勤主管诸侯的封事。冯勤根据功劳次序的轻重、封国土地的远近、地势的肥瘠来核定，不让它们彼此逾越，没有人不心悦诚服。从此，封爵制度如果没有冯勤便不能确定，皇帝更加认为他能干，尚书省各种事务都让他总领记录。司徒侯霸推荐前梁县令阎杨。阎杨一向有讥刺议论，皇帝常常嫌恶他；见到侯霸的奏章后，怀疑其中有奸情，大怒，赐给侯霸玺书说：“崇山、幽都，哪里能相提并论？”【崇山在南方边远之地，幽都在北方边远之地；“偶”是相对、相匹的意思，话意是要杀侯霸，使他不能仅以流放了事。《尚书》说，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黄钺一旦挥下，就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钺是斧子，以黄金装饰，用来诛戮人。】“你是想亲身试验法律，还是想杀身成仁？”皇帝派冯勤带着诏令到司徒府。冯勤回来后，陈述侯霸的本意，申明事情的道理，皇帝的怒意才稍稍缓解。任命冯勤为尚书仆射。他任职十五年，因勤劳获赐关内侯，升任尚书令，任大司农三年后升任司徒。在这以前，三公常常因罪被罢退，皇帝认为冯勤贤能，想让他善终，于是趁召见时从容告诫他说：“朱浮上不能忠于君主，下又欺凌排斥同僚，最终因诬陷他人而获罪，至今仍受牵连。【朱浮任大司空时因卖弄国恩获罪免官，又因欺凌同僚而被皇帝记恨；皇帝爱惜他的功劳，不忍加罪。】死生吉凶尚且不可预知，难道不可惜吗？人臣被放逐、受诛，即使后来追加赏赐、助丧、祭祀，也不足以补偿那无可估量的生命。”【“訾”是计量，意思是其贵重到了无法估量的程度；“訾”通“资”。】忠臣孝子应当把前代的事迹作为镜子和警戒，以此认为，能够竭尽忠诚为国办事、侍奉君主不怀二心，爵位和赏赐就能使当世荣耀，功名也能列入不朽之中，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冯勤更加恭敬自守，竭尽忠诚，因善于任职而获得称誉。冯勤的母亲年满八十岁，每逢入朝觐见，皇帝都下令她不必行拜礼，让侍从扶她上殿，并对诸王说：“使冯勤得到尊贵宠幸的，就是这位母亲。”皇帝亲近尊重她到了这样的程度。中元元年，冯勤去世。【《东观记》说，中元元年，车驾西行到长安祭祀园陵，返回时在前殿召见冯勤，直到天晚。冯勤回府后因气喘逆乱患病，皇帝派太医诊治，赏赐钱帛，随后去世。】皇帝哀悼惋惜他，派使者吊唁祭祀，赐东园秘器，助丧赠赐格外丰厚。冯勤有七个儿子。长子冯宗承袭爵位，官至张掖属国都尉；次子冯顺娶平阳长公主，最终官至大鸿胪。【平阳公主是明帝的女儿。】建初八年，因冯顺的次子冯奋承袭公主的爵位，封为平阳侯。冯奋去世后没有儿子。永元七年，诏书再次封冯奋的兄长、羽林右监冯劲为平阳侯，奉祀公主。冯奋的弟弟冯由任黄门侍郎，娶平安公主。【平安公主是章帝的女儿。臣贤按：《东观记》也说是安平皇后；《皇后纪》说冯由娶平邑公主，纪、传记载不同，不知哪一个正确。】○刘攽说：考察《冯勤传》作“平安”，注文却说“安平”，其中必有一个错误。但安平是县名，因此写作“安平”是对的。冯劲去世后，其子冯卯承袭。冯卯在延光年间任侍中，去世后其子冯留承袭。

译《赵憙传》赵憙字伯阳，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年少时便有节操。他的堂兄被人杀死，死后没有儿子；赵憙十五岁时常常想着为他报仇，于是带着兵器、结交宾客，后来前往寻仇。但仇家都生病了，没有人能够抵抗。赵憙认为趁人患病报仇杀人，不是仁人应有的心意，便放弃此事离开，还回头对仇家说：“你们如果病好了，就远远躲开我。”仇家都躺在地上自行叩头。【“自搏”仍是叩头的意思。】后来病愈，他们全都自行捆绑起来到赵憙那里。赵憙不肯与他们相见，后来最终还是杀了他们。更始帝即位后，舞阴县的豪族李氏占据城池，不肯投降。更始帝派柱天将军李宝去招降他们，他们不肯，说：“听说宛县赵氏有一位孤孙赵憙，以诚信和义气著名，希望能向他投降。”更始帝于是征召赵憙。赵憙当时还不到二十岁，被引见后，更始帝笑着说：“像蚕茧、栗子那么小的牛犊，难道能负重走远路吗？”【是说牛犊的角像蚕茧和栗子一样小。《礼记》说，祭祀天地的牲畜，角要像蚕茧、栗子那样小。】于是授任他为郎中，代行偏将军事务，派他到舞阴县，李氏便投降了。赵憙乘势进军颍川，攻打那些不肯投降的势力，经过汝南郡境内后返回宛县。更始帝非常高兴，对赵憙说：“你真是名门的千里马，努力自勉吧！”【汉武帝曾称刘德为千里马，所以拿赵憙比作千里马。】适逢王莽派王寻、王邑率军出关，更始帝于是任命赵憙为五威偏将军，派他协助诸将，在昆阳抵御王寻、王邑。光武帝击败王寻、王邑，赵憙负伤，因作战有功，回朝后任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帝失败后，赵憙被赤眉军围困，形势危急，于是翻越屋顶逃走，与友人韩仲伯等几十人带着老幼妇弱，翻越山岭、走险僻小道，从武关逃出。韩仲伯的妻子容貌美丽，韩仲伯担心有人施暴，自己反而受害，想把妻子丢在路上。赵憙责骂他，不许这样做，便用泥土涂抹韩仲伯妻子的脸，装在鹿车上，亲自推着她走。【《风俗通》说，世俗所说的鹿车狭窄小巧，只能容纳一头鹿。】每次在路上遇到盗贼，有人想要强行掠夺，赵憙总是说她患有疾病，因此得以避免。进入丹水县后，【丹水是县名，属南阳郡，故城在今邓州内乡县西南、丹水旁。】遇到更始帝的亲属，他们都赤身赤脚，身处泥水火炭般的困境，饥饿得不能前行。【“涂炭”是像陷入泥中、跌入火中，比喻困苦到了极点。】赵憙见到他们悲伤感动，把自己所带的缣帛、资粮全部送给他们，将要告别，回到乡里。当时邓奉在南阳反叛，赵憙一向与邓奉友善，多次写信严厉责备他。进谗言的人便说赵憙与邓奉共同谋反，皇帝对此产生怀疑。等邓奉失败，皇帝得到赵憙的书信，才惊叹说：“赵憙真是个长者啊！”立即征召赵憙，引见后赐给鞍马，等待诏命于公车署。当时江南尚未归顺，道路不通，便让赵憙代理简阳侯相。赵憙不肯接受兵力。【《东观记》说，皇帝命赵憙从骑都尉储融处接受二百名士兵，以便打通道路；赵憙上奏说不愿接受储融的士兵，准备乘单车疾驰前往，观察当地形势，皇帝答应了。】赵憙跟随骑都尉储融，接受了二百人和兵器，负责疏通道路。赵憙上报说，不愿接受储融的军队，想乘一辆车赶去，根据当地形势处理。皇帝答应了他】于是赵憙乘一辆车奔驰前往简阳。简阳的官吏百姓不愿让赵憙入城，赵憙便告诫并说明利害，召集城中的长者，向他们显示国家的威信。城中首领立即开门，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因此各营寨全都投降。荆州牧上奏说赵憙才能足以治理繁重事务，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平林侯相。他进攻各处群盗，安抚集结已经投降的人，县邑于是平定。后来任命他为怀县令。当地大姓李子春先前任琅邪相，豪横狡猾，兼并土地，成为百姓的祸患。赵憙到任后，听说他的两个孙子杀了人，案件尚未被察觉，便立即彻底追查他们的罪行，收捕拷问李子春的两个孙子。两人自杀。京城中替他们求情的有几十人，赵憙始终不听。当时赵王刘良病重将死，皇帝亲自驾临探视。赵王问皇帝有什么话要说，皇帝说：“我一向与李子春交情深厚，如今他犯了罪，怀县令赵憙想杀掉他，希望能饶他一命。”皇帝说：“官吏奉行法律，不能枉法。你再说说其他想要的事吧。”赵王不再说话。赵王去世后，皇帝追念感伤赵王，于是赦免释放了李子春。这一年，赵憙升任平原太守。当时平原盗贼很多，赵憙和各郡共同追捕，斩杀盗贼首领；其余党羽中应当治罪的有几千人。赵憙上书说：“惩治恶人只应止于本人【《公羊传》说：奖善应延及子孙，惩恶只应止于本人】。可以把他们一律迁徙到京师附近的郡县。”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他们全部迁置到颍川、陈留。赵憙因此被提拔，表彰义行，诛除奸恶。后来青州发生严重蝗灾，蝗虫侵入平原境内就立即死亡；这一年又多次丰收，百姓歌颂他。建武二十六年，皇帝召集内戚宴会，宴饮十分欢乐，各位夫人纷纷上前说：“赵憙笃守义行、广施恩惠，从前遭遇赤眉军、逃出长安时，都是赵憙救济并使我们活了下来。”皇帝非常赞许赵憙。后来征召赵憙入朝任太仆，引见时对他说：“你不只是得到英雄们的保护，妇人们也都感念你的深厚恩德。”于是重重赏赐他。建武二十七年，任命赵憙为太尉，赐爵关内侯。当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卑都来入朝。皇帝命赵憙主管边疆事务，思考长久的谋划【规是谋划】。赵憙上书请求重新安排沿边各郡以及幽州、并州，于是这些地区得以安定【‘复’音伏，意思是建武六年把云中、五原的百姓迁到常山、居庸一带，到建武二十六年，又命令他们返回云中、五原。《东观汉记》说，起初只是草率地暂时安置，没有让迁出的人返回，大概赵憙到这里后才请求迁徙，使他们全部返回】。建武三十年，赵憙上书说应当举行封禅，整治三雍的礼仪。中元元年，他跟随皇帝到泰山举行封禅。皇帝去世后，赵憙接受遗诏，主管丧葬礼仪。当时各位藩王都在京师。自从王莽篡位作乱以来，旧有典章制度已经不存在，皇太子与东海王等人杂乱地同席而坐，礼法章程没有秩序。赵憙于是严肃地正色而立，横佩着剑，走进宫殿。阶上，扶持诸王下殿，以此表明尊卑。当时藩国的官属出入宫禁，与百官没有区别。赵憙于是上表奏请，让谒者、将军等把诸王分别安置在其他县，并命令诸王都回到自己的府邸，只有早晚入宫哭临；他整顿礼仪，严密宫门守卫，宫廷内外于是肃然有序。永平元年，封节乡侯。永平三年春天，因审理中山相薛修的案件不实而获罪免官。【薛修是光武帝之子中山王刘焉的相。】那年冬天，赵憙代替窦融任卫尉。永平八年，代替虞延代理太尉职务，居于太尉府，礼制待遇如同正式太尉。后来遭逢母亲丧事，上疏请求回家服丧行礼，显宗不答应，派使者为他解释不必亲自服丧，并给予非常优厚的赏赐和恩宠。赵憙对内掌管宫廷宿卫，对外主持宰相职务；端正自身、立身朝廷，从未懈怠。皇帝去世后，他又主管丧事，再次奉行大行皇帝的丧礼，把各项事务办理得整齐肃穆。肃宗即位后，提升为太傅，录尚书事，提拔他的儿子中七人为郎吏。长子赵代任给事黄门。建初五年，赵憙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视；去世时，皇帝亲临吊唁，享年八十四岁，谥号正侯。儿子赵代承袭爵位，官至越骑校尉。永元年间，任征西将军刘尚的副将，出征羌人时因事获罪下狱，病死狱中。和帝怜悯他，赐东园秘器、钱帛等助丧物，追赠越骑校尉，恢复节乡侯印绶。儿子赵直承袭，官至步兵校尉；赵直去世后，儿子赵淑承袭。赵淑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译《牟融传》牟融字子优，是北海郡安丘人。他年轻时博学，凭大夏侯一派《尚书》教授学生。【大夏侯指夏侯胜，是宣帝时人。】门徒有几百人，在州里很有声望；以司徒所举茂才的身份任丰县令。【是司徒推荐他为茂才；丰县今属徐州。】任职三年，县内没有诉讼，治理成绩为州郡第一。司徒范迁推荐牟融，说他忠诚正直、公平刚正，经学和品行纯备，应当在朝廷任职，并把他的政绩一并上报。【《汉官仪》说，范迁字子庐，是沛郡人。】永平五年，牟融入朝，代替鲍昱任司隶校尉，举发纠正了许多事情，百官都敬畏他。永平八年，代替包咸任大鸿胪。永平十一年，代替鲑阳鸿任大司农。【鲑阳是姓，音同“胡佳”的“胡”。】当时显宗正勤于处理万机，公卿多次参加朝会，每每延请他们谋议政事、判决诉讼。牟融经学明达、才智很高，善于论议，朝廷上下都佩服他的才能。皇帝多次感叹，认为他的才干足以担任宰相。第二年，牟融代替伏恭任司空。【伏恭字叔齐，是伏湛同母兄长的儿子，见《东观记》。】他的举止端方稳重，很有大臣的气节。肃宗即位后，以牟融为先朝名臣，代替赵憙任太尉，与赵憙共同录尚书事。建初四年，牟融去世，皇帝亲自前往吊唁。那时牟融的长子牟麟回到了乡里，皇帝因其余儿子年幼柔弱，命令太尉府属官教导他们的仪容、礼节、举止。又把恩宠和助丧物赐给他们，深厚周密；另赐坟墓地于显节陵下，任命牟麟为郎。《韦彪传》【族子韦义】韦彪字孟达，是扶风郡平陵人。高祖韦贤在宣帝时任丞相，祖父韦赏在哀帝时任大司马。韦彪孝行纯厚至极，父母去世后悲哀毁损身体，三年不出庐舍、不离丧寝；服丧期满后身体瘦弱，瘦得骨骼突出、形貌异常，经过多年医治才恢复。韦彪喜好学习，博闻多识，一向被称为儒学宗师。建武末年，被举荐为孝廉，任郎中，因病免官，重新回乡教授学生，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不热衷于仕进。三辅地区的儒生没有不仰慕敬重他的。显宗听说韦彪的名声，永平六年召见他，任命为谒者，赐给车马和衣服。三次升迁后任魏郡太守。肃宗即位后，韦彪因病免官，征召为左中郎将、长乐卫尉。他多次陈述治国方略，每次回朝都崇尚宽厚；等到上疏请求告老还乡时，朝廷任命他为奉车都尉，秩禄中二千石，赏赐和恩宠与皇帝亲属相等。建初七年，皇帝西巡狩，命韦彪代理太常随行，多次召他入内询问三辅的旧事、礼仪和风俗。韦彪于是进言：如今皇帝西巡旧都，应当追录、褒扬高祖和中宗的功臣。【中宗就是宣帝。】表彰先人的功勋，记载他们子孙的情况。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车驾行至长安后，便下诏命京兆尹、右扶风寻找萧何、霍光的后代。当时霍光已经没有后代，只封萧何的末代孙萧熊为酂侯。建初二年，曹参的后代曹湛已经被封为平阳侯，因此不再追封曹参后人。皇帝于是厚赐韦彪钱财、珍贵食品，派他回平陵祭扫祖坟。回来后任命为大鸿胪。当时陈述政事的人多说，各郡国举荐人才大多不按功劳资历，所以守职的官员更加懈怠，吏治也逐渐疏略，责任在州郡。皇帝下诏命公卿和朝臣议论此事，韦彪上议说：臣恭敬地考虑陛下的明诏，忧劳百姓，施恩于选举，务必要得到合适的人才。国家把选拔贤能作为要务，而贤能又把敦厚品行为首要。孔子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这种忠心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上。因此，寻求忠臣一定要从孝子之家开始。【这是《孝经纬》的话。】人才的才干和品行，很少能同时兼备，所以孟公绰的才干优于赵氏、魏氏的家老，却不能担任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孟公绰是鲁国大夫；赵、魏都是晋国卿大夫的封邑。家臣称为“老”。孟公绰性情寡欲，适合赵、魏家老那种清闲职务；滕、薛是小国，大夫职务繁重，所以不能担任。】忠孝之人用心接近厚道，深文巧法的官吏用心接近刻薄。【《苍颉篇》说，“锻”是锤击；“锻炼”是使之成熟。意思是，深文之吏罗织别人的罪状，就像工匠冶炼铸造，把东西锤炼成熟一样；《前汉书》载路温舒上疏说，深文之吏锻炼罪名而周密罗织。】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遵循正直之道而行，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磨炼。正如孔子所说：“我对于别人，谁也不毁谤，谁也不赞誉；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经过考察的。”这就是三代 这就是直道而行的原因。韦彪引用这句话，是说古代任用贤人，都先加以磨砺、选拔，然后才任用。士人应当把才干和品行放在首位，不可只凭阀阅（《史记》说：明辨等级叫“阀”，积累功劳叫“阅”）。但选拔人才的关键，归根到底在于选任二千石官。二千石官贤能，贡举的人就都会合适。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韦彪认为，继光武帝、明帝二帝之后，政治制度已经变革，却多把苛刻当作能干（“二帝”指光武帝和明帝），又设置官职、选任官员，不一定依据才干；由于盛夏反而寒冷，便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政教感化的根本，必须顺应阴阳。我近来看到，立夏以来正当暑天却天气寒冷，大概是刑罚严酷、政令急迫，以及郡国不遵奉时令所导致的。农人正急于从事农务，苛刻的官吏却夺去他们的农时；赋税征发充作常规调度，贪吏又从中侵吞他们的财物，这才是最大的祸患。要想催促百姓从事农务，应当先除去他们的祸患。天下的枢要在尚书（《百官志》说，尚书主管了解公卿、二千石官吏、官员上书以及外国夷狄事务，所以说是‘枢要’）。尚书的选任，怎能不慎重？近来很多人从郎官越级升任这一职位。这些人虽然熟悉文书法令，长于应对，但往往只有察察小慧，大多没有大才干。应当选用曾任州郡长官、素有声名的人。他们即使升降缓慢，时有不及之处，但心地端正、一心为公，奉行职守周密。应当以啬夫夸张应急对答的事为鉴（啬夫是官名。汉文帝到上林苑，登上虎圈，询问上林尉禽兽簿籍之事，上林尉不能回答，虎圈啬夫在旁代答，滔滔不绝。文帝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等大臣尚且不能把事情说出口，难道要效法这个啬夫喋喋不休、逞利口、图表现吗？文帝说好，于是没有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应当深思绛侯周勃质朴少言而有功劳（质朴叫木，迟钝叫讷。《前书》说周勃质朴刚强而少文采，又说安定刘氏天下的人一定是周勃）。过去楚国大案大规模兴起，所以设置令史来辅助郎官的职务，但这类人多是小人，喜欢谋求奸利；现在政务务求简约，可以全部停罢省去。谏议之职，应当任用公正刚直、才学通达、正直敢言、对朝廷有补益的人。如今有的却从参加征试的同类人中选为大夫（‘辈’就是同类）。御史外调，也动辄占据州郡职位，都应当慎重选任，按照他们的言论和功绩加以考核。二千石官即使任职已久，只要受到吏民爱戴、使他们安定便利，就应增加秩禄、重重奖赏，不要随意调动。愿陛下深思。”奏章上报后，皇帝采纳了。元和二年春，皇帝向东巡狩，命韦彪代理司徒职务随行。回来后，韦彪因病请求辞职，皇帝派小黄门和太医前去问病，并赐给他食物。韦彪于是称病情沉重。章和二年夏，皇帝派谒者持诏书说：“韦彪

译凭借将相后裔的身份，勤勉修身、整饬品行，从州里出身，任职多年，近来又患重病，连续上书请求退职。您年已耆艾（《礼记》说，六十岁叫耆，五十岁叫艾），不能再增加任劳任怨的职事；恐怕繁重琐碎的事务会再次损害身体。您应交上大鸿胪的印绶。派太子舍人到中臧府领取赏赐钱二十万（《续汉志》说，中臧府令一人，秩六百石，掌管布帛、金钱和货物）。永元元年去世。皇帝下诏给尚书说：‘前大鸿胪韦彪在任没有过失，正准备录用他，却突然去世。赏钱二十万，布一百匹，谷三千斛。’韦彪清廉俭朴，喜欢施舍，所得俸禄赏赐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著书十二篇，号称《韦卿子》。族侄韦义，字季节，高祖父韦玄成在汉元帝时任丞相。当初韦彪独自迁居扶风，所以韦义仍是京兆杜陵人。兄长韦顺，字叔文，任平舆令，享有很高声望（平舆是县名，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汝阳县东北）。次兄韦豹，字季明，多次被公府征召，总因事情离职。司徒刘恺再次征召他，对他说：‘您因为轻率、好在任与离职之间变动，所以爵位没有升上去（跻就是升）。今年将尽，应当选任御史，我想推荐您，您可以暂且留下吗（宿留就是等待；宿音秀，留音力救反）？’韦豹说：‘我年老体衰，众力已经衰弱（旅是众多。《尚书》说：贤良之士年老力衰）。仰慕您的厚恩，所以还不能自行割舍；况且我患有眩晕、昏乱的痼疾，不能长久等待（眩是风疾，瞀是昏乱，指视物不清的样子；眩音县，瞀音亡沟反）。承受您的私下推荐，我实在不敢当。’于是赤脚起身。刘恺追他，他径直离去，头也不回。汉安帝西巡，征召韦豹任议郎。韦义年少时与两个兄长齐名。起初任州郡官，太傅桓焉征召他，举荐他治理繁剧之地，任广都长（广都是县名，属蜀郡，故城在今益州成都县东南），又任甘陵、陈二县县令（甘陵故城在今贝州清河县西北；陈属梁国，今陈州）。他的政绩非常突出，官署中没有事务积压，监狱空虚。他多次上书汉顺帝，陈说应依照古代典制考核功绩、决定黜免升迁，征集名儒，彻底制定制度；又讥刺、切责皇帝身边的人，贬斥窦氏。意见既没有感动皇帝，反而长期受到压制，不能升迁。后来因兄长韦顺去世而离职，屡次被公府征召，都不肯赴任。广都百姓为他立生祠；他去世后，三个县的官吏百姓都为他举哀，如同父母去世。韦豹的儿子韦著，字休明，年轻时就以经术品行知名，不接受州郡征召。大将军梁冀征召他，也不赴任。延熹二年，桓帝用公车备礼征召他，他到霸陵后称病回去，于是进入终南山采药，再也没有回来。有司举奏他的罪过，皇帝特意宽免他；又下诏命京兆尹再次以礼敦促劝说，韦著仍不肯接受征召（敦与逼义近）。灵帝即位后，中常侍曹节因陈蕃、窦氏已经被诛，海内多有怨恨，想借宠用当时贤者来博取美名（即借用时贤的宠荣以求美名，消解怨谤），便向皇帝奏请到韦著家中任命他为东海相（东海王懿的相，即东海王强的第四代孙）。诏书逼迫得很急，他不得已脱下幅巾、改穿官服，到郡任职（巾是幅巾；既然穿戴冠冕，所以解下幅巾）。他治理时任用威严刑罚，被受罚者上奏，获罪判刑，输送到左校服役（左校是官署名，属将作）。后来他的后妻骄横放纵，扰乱政事，他因此失去声誉，最终回乡，被奸人杀害；隐士们以此为耻。阳山采药，再也没有回来。有司举奏他的罪过，皇帝特意宽免他；又下诏命京兆尹再次以礼敦促劝说，韦著仍不肯接受征召（敦与逼义近）。灵帝即位后，中常侍曹节因陈蕃、窦氏已经被诛，海内多有怨恨，想借宠用当时贤者来博取美名（即借用时贤的宠荣以求美名，消解怨谤），便向皇帝奏请到韦著家中任命他为东海相（东海王懿的相，即东海王强的第四代孙）。诏书逼迫得很急，他不得已脱下幅巾、改穿官服，到郡任职（巾是幅巾；既然穿戴冠冕，所以解下幅巾）。他治理时任用威严刑罚，被受罚者上奏，获罪判刑，输送到左校服役（左校是官署名，属将作）。后来他的后妻骄横放纵，扰乱政事，他因此失去声誉，最终回乡，被奸人杀害；隐士们以此为耻。赞说：韦湛和第五伦奋发建立功业，使两个邦国安宁（《尚书》说‘有能奋庸，熙帝之载’，孔安国注说，奋是奋起，庸是功业；两个邦国，指韦湛任平原太守、第五伦任淮平大尹）。淮地百姓像爱护孩子一样仰慕第五伦，徐异卿请求向司徒伏湛投降。韦弘实在而仁厚，远近都不忘根本（指不忘糟糠之妻）。第五憙施政多有事迹，韦彪明察事理而减损牟公的待遇；张湛俭约，王丹终身位居三公。《后汉书》卷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五十七。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宣张王王杜郭吴承郑赵列传》第十七。《宣秉传》。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年轻时修养高尚节操，在三辅显名。哀帝、平帝年间，看到王氏掌握权力、专擅朝政，侵削刘氏宗室，已有叛逆作乱的苗头，于是隐遁到深山。州郡接连征召，他总是称病不出仕。王莽任宰衡时征召他，他不接受（周公任太宰，伊尹任阿衡，王莽想兼有二者之名，所以用宰衡为称号）。王莽篡位后，又派使者征召他，宣秉坚称有病。更始帝即位，征召他任侍中。建武元年，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前书》说，御史中丞是秦代官职，秩千石，居殿中兰台，掌管图籍秘书；对外监督部刺史，对内统领侍御史，纠察百官）。光武帝特地下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续汉志》说，尚书令一人，秩千石，是秦代官职；汉武帝时任用宦官，汉成帝时改用士人）会同办公，各自专席而坐，所以京师称他们为“三独坐”。第二年升任司隶校尉，致力于举纲张目、简省琐细苛察之事，百官都敬畏他（《说文》说，苛是细草，用来比喻烦杂）。宣秉性情节俭，常穿布被，吃粗菜，用陶器。皇帝曾到他的官舍，看见这些情形，感叹说：‘楚国的二龚也比不上云阳的宣巨公。’（二龚指龚胜，字君宾；龚舍，字君倩，二人都以清贫苦节著名，事见《前书》）。于是赐给他布帛、帐帷和各种日用器物（《周礼》说幕人掌管帷、帟、幄、幕；郑玄说，设在旁边的叫帷；《尔雅》说，帱叫作帐。军法五人为伍，两个伍为什，因此共同使用的器物，通常都称为什物）。刘攽说：考察记载，“帐帷”应当作“帷帐”。注文先解释“帷”，后解释“帐”，这才是正确的次序。四年，授任大司徒司直。司直一职，是汉武帝元狩五年设置的，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掌管辅佐丞相、举发违法之事；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东汉中兴后沿袭而没有改变，仍设置司直；到建武十一年，省去司直，设置长史一人，主管各曹事务；到建武二十七年，司徒又去掉“大”字。这些见于《前书》和《续汉书》。他所得的俸禄，常常用来收养亲族；对于那些孤儿和弱者，就分给他们田地，自己却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前书音义》说：齐地人把小甖叫作“担”；如今江淮一带的人把一石称作一担。“担”的读音是丁滥反。六年，他在任上去世，显帝敏锐地感到惋惜。建武四年，任命宣秉为大司徒司直（司直是汉武帝元狩五年设置的官职，秩比二千石，掌助丞相举发违法之事；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中兴后沿用其制，仍设置司直，直到建武十一年才省去司直，设置长史一人主管各曹事务；建武二十七年，司徒又去掉‘大’字，见《前书》和《续汉书》）。他所得俸禄，总是用来收养亲族，把田地分给孤儿弱者，自己没有一担粮的储蓄（《前书音义》说，齐人称小坛为担；如今江淮人把一石称为一担，担音丁滥反）。建武六年，死于任上，皇帝哀痛惋惜他（刘攽说：考察文字，‘敏惜’应作‘愍惜’）。授予他的儿子宣彪为郎官（《东观记》说，宣彪官至玄菟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