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二考证

译刘虞传。刘虞字伯安，是东海郯县人。【《谢承书》说：刘虞的父亲刘舒，曾任丹阳太守。刘虞通晓五经，是东海王恭的后代。○刘攽说：注文考察文义，“王恭”应当作“恭王。】刘虞的祖父刘嘉，任光禄勋。刘虞起初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幽州刺史。当地百姓和夷人都感受到他的德行教化，从鲜卑、乌桓、夫余、秽貊等族的人，都按时前来朝贡，没有人敢侵扰边境。百姓歌颂并喜爱他。后来因公事离职。中平初年，黄巾军作乱，攻破冀州各郡，朝廷任命刘虞为甘陵相。他安抚战乱后的残余百姓，以俭朴节约率领下属，升任宗正。后来车骑将军张温讨伐边章等人，征发幽州乌桓三千名突骑，但军队的粮饷拖欠、供应不上，乌桓人都叛变而返回本国。【《前书音义》说：“牢”是粮饷的价值，“禀”是粮食；意思是军粮供应不连续。】前中山相张纯私下对前太山太守张举说：“如今乌桓既已叛变，都愿意作乱；凉州的贼寇兴起，朝廷又不能禁止。况且洛阳有一个妇人生下了两个头的孩子，这是汉朝国运将尽、天下将有两个君主的征兆。您如果愿意和我一起率领乌桓军队起兵，也许可以成就大业。”张举于是表示赞同。中平四年，张纯等人与乌桓大人共同结盟，攻打蓟县，焚烧城郭，劫掠百姓，杀死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军队达到十多万人，驻扎在肥如。【肥如县属辽西郡，旧城在今平州。】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并向州郡传送文书，说张举应当取代汉朝，告诫天子退位，命令公卿奉迎。张纯又派乌桓峭王等人率步骑五万人进入青州、冀州两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官吏百姓。朝廷认为刘虞一向威望信誉显著，恩德长期施及北方，第二年又任命他为幽州牧。刘虞到达蓟县后，撤销并裁减屯驻军队，致力于扩大恩德和信誉，派使者告诉峭王等人，说朝廷恩德宽厚宏大，愿意为他们开辟归善之路；又设置悬赏追捕张举、张纯。张举、张纯逃出边塞，其余人都投降或散去。张纯后来被他的门客王政杀死，王政把他的首级送到刘虞那里。灵帝派使者前去任命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容丘县属东海郡。】董卓掌权后，又派使者授予刘虞大司马之职，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朝廷再次征召刘虞，准备代替袁隗任太傅，但道路阻塞，诏命最终没有送达。过去幽州部与荒远地区往来，资费十分庞大，每年常常截取青州、冀州的赋税二亿多钱来供给。此时各地道路断绝，运输物资不能到达，而刘虞致力于实行宽政，劝导督促农耕种植，开放上谷与胡人互市的利益，利用渔阳盐铁资源的丰饶。百姓喜悦，年成丰收，谷价每石三十钱。青州、徐州的士人和百姓为躲避黄巾之乱，归附刘虞的有一百多万人；刘虞都收养照料，温和抚恤，为他们安置生活、建立产业。流民全都忘记了迁徙的困苦。刘虞虽然身为上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天性节俭，穿破衣、穿草绳编的鞋，吃饭时从不同时吃两种肉。远近豪杰中，那些一向奢侈僭越的人，没有不改变操守、归心于他的。【夙，犹如“旧”。】起初，诏令公孙瓒讨伐乌桓，接受刘虞的节制；公孙瓒只一心聚集徒众，使自己变得强大，却放纵部下，颇为侵扰百姓。刘虞为政仁爱，顾念百姓和财物，因此与公孙瓒逐渐不和。初平二年，冀州刺史韩馥、勃海太守袁绍以及山东各地将领商议说，朝廷幼主受到董卓逼迫，【当时献帝十岁。】又与他们隔着关塞，不知天子是否还活着；刘虞是宗室中年长而有德望的人，想拥立他为君主。于是派前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议书，奉上刘虞的尊号。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变色斥责说：“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受尘辱。【《左传》说，周襄王出奔郑国，鲁国臧文仲说：‘天子蒙尘于外。’】我蒙受朝廷厚恩，却不能洗雪国家的耻辱。各位分别占据州郡，应当共同尽力，同心效忠王室，为什么反而制造叛逆谋划，互相玷辱、误导呢？”刘虞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他兼领尚书事务，代天子行使封拜之权，他仍不接受，于是收捕并斩杀来使。此后，他选用掾属右北平人田畴和从事鲜于银。【《魏志》说：田畴字子春，是右北平无终人，喜欢读书，善于击剑。刘虞任命他为从事。太祖北征乌桓时，命田畴率军从徐无出发，越过卢龙，经平刚登上白狼堆，距离柳城二百多里，敌人才惊动。太祖与敌交战，大量斩获，论功要封田畴官爵，田畴上疏陈述，太祖命夏侯惇劝说他。田畴说：‘怎么能毁弃卢龙塞来换取赏禄呢？’】冒险从小路秘密前往，奉使到长安。献帝本来就想东归，见到田畴等人非常高兴。当时刘虞的儿子刘和任侍中，于是借此派刘和秘密从武关出关，告诉刘虞带兵来迎接天子，路线经过南阳。后将军袁术听说此事，就扣留刘和为人质，派人回复刘虞，要求他派兵一同西进。刘虞于是派几千骑兵到刘和那里迎接天子，但袁术最终没有放人。起初，公孙瓒知道袁术有欺诈，坚决劝阻刘虞派兵，刘虞不听。公孙瓒于是暗中劝袁术扣留刘和，借机夺取刘虞的军队。从此刘虞与公孙瓒的仇怨更加深重。刘和不久逃离袁术，向北返回，又被袁绍扣留。公孙瓒屡次被袁绍击败，却仍不停进攻。刘虞担心他滥用武力，【“黩”犹如轻慢、屡次；《尚书》说“黩于祭祀”。】又担心他一旦得志就无法再控制，便坚决不许他出兵，并逐渐减少给他的粮饷。公孙瓒愤怒，多次违背刘虞的节制，又侵犯百姓。刘虞赏赐给他的财物，他常常拿去抵押给胡夷。【“当”音丁浪反。】公孙瓒还多次 抄掠夺取，刘虞长期不能禁止，于是派驿使带着奏章，陈述公孙瓒暴虐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应粮食不周。两份奏章交替送达，互相诋毁，朝廷只是模棱两可地处理。公孙瓒于是把高台筑在蓟城中，以防备刘虞。【“京”是高大的土丘，意思是筑起高大的堡垒防备刘虞；解释见《献帝纪》。】刘虞多次请公孙瓒相见，公孙瓒总是称病不应。刘虞便暗中谋划讨伐他，并把此事告诉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魏攸说：“如今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等待归附于您，谋臣和爪牙不可缺少。公孙瓒的文才、武略和力量足以依靠，虽然有小过失，本来应该容忍。”刘虞于是停止了行动。不久魏攸去世，但刘虞积累的愤怒始终不能消除。初平四年冬，他亲自率领各处屯兵，聚集十万人进攻公孙瓒。出发时，从事、代郡人程绪摘下头盔上前说：“公孙瓒虽然有过错和恶行，但罪名还没有确定。明公不先告知他，使他有机会改过，却在内部兴兵，这对国家没有好处；况且胜败难以保证。不如驻军，以武力威慑他，公孙瓒一定会后悔惹祸并谢罪，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刘虞认为程绪临事阻挠军议，便斩杀他来示众，并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杀一个公孙伯珪罢了。”当时州从事公孙纪与公孙瓒同姓，公孙瓒厚待他。公孙纪知道刘虞的谋划，夜里去告诉公孙瓒。公孙瓒当时的部下分散在外，仓促之间自以为难以逃脱，于是挖掘东城，准备逃走。刘虞的士兵不熟悉作战，又爱惜百姓的房舍，刘虞下令不许焚烧，因此急攻却不能攻下。公孙瓒便挑选招募数百名精锐士兵，借着风势放火，直冲突围，刘虞于是大败，和官属向北逃往居庸县。【居庸县属上谷郡，有关隘。】公孙瓒追击攻打三天，城池陷落，便擒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押回蓟城，仍让他主管州中文书。适逢天子派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督察六州事务，并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授假节，督领幽、并、青、冀四州。公孙瓒于是诬陷刘虞先前与袁绍等人谋求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市斩杀刘虞。刘虞先跪坐着诅咒说：“如果刘虞应当成为天子，上天就应当降下风雨来救我。”当时天气干旱炎热，最终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旧日属吏尾敦在路上劫走刘虞的首级，带回去安葬。【尾敦是姓名。】公孙瓒于是上奏请求任命段训为幽州刺史。刘虞因为恩德深厚而得到众人拥护，北州百姓以及流亡归来的人，没有不悲痛惋惜的。起初，刘虞以俭朴作为操守，衣冠破旧也不更换，只把破处补好；等到遇害后，公孙瓒的士兵搜查他的内室，却发现他的妻妾穿着罗纨，佩戴华丽的绮饰，当时人因此对他产生疑问。刘和后来跟随袁绍，向袁绍报仇，说：公孙瓒。

译公孙瓒字伯珪，是辽西令支人。【“令”音力定反，“支”音巨移反。】他家世代有人官至二千石。公孙瓒因为母亲身份低贱，便做了郡中的小吏。他相貌俊美，声音洪亮，说话办事聪敏机辩。【《典略》说：公孙瓒性情聪敏善辩，每次陈述事情，常常兼管几个曹的事务，从没有遗忘和错误。】太守认为他才干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魏志》说：侯太守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公孙瓒跟随涿郡人卢植在缑氏山中求学，粗略阅读经书传记，被举为上计吏。太守刘君因犯法获罪，坐槛车被征召，按官府法令，属吏不能随车亲近侍奉。公孙瓒于是改变容貌服装，假称侍卒，亲自拿着刑具，驾车送太守到洛阳。太守将被迁往日南那天，公孙瓒在北芒山上准备了猪肉和酒，祭祀并告慰先人，洒酒祝祷说：“从前我是人之子，如今是人之臣；将要前往日南。日南瘴气很多，恐怕不能回来，那就应当永远辞别祖先的坟墓了。”他慷慨悲泣，拜了两拜而去，观看的人没有不叹息的。出发后在路上遇到赦免诏令，公孙瓒返回郡中，被举为孝廉，授任辽东属国长史。他曾经带着几十名骑兵出行边塞，突然遇到数百名鲜卑骑兵。公孙瓒退入一座空亭，和随从约定说：“今天如果不冲出去，我们就会全部战死。”于是亲自拿着两刃矛，骑马冲向敌阵，杀伤数十人；公孙瓒的随从也死了一半，终于得以脱身。中平年间，朝廷任命公孙瓒统领乌桓突骑，随车骑将军张温讨伐凉州贼寇。【贼寇就是边章等人。】适逢乌桓反叛，并和贼将张纯等人进攻蓟中。公孙瓒率领所属部队追击讨伐张纯等人，立有战功，升任骑都尉。张纯又与叛变的胡人丘力居等人侵犯渔阳、河间、勃海，进入平原，杀掠多人。公孙瓒追击，在属国石门交战。【石门是山名，在今营州柳城县西南。】敌军大败，抛弃妻子，越过边塞逃走；公孙瓒把他们掠去的男女全部夺回。但公孙瓒深入敌境，没有后援，反而在辽西管子城被丘力居等人包围二百多天。粮食吃尽后吃马，马吃尽后煮弩和盾牌充饥。奋力作战仍不能取胜，于是和士卒诀别，各自分散逃回。当时雨雪很多，坠入坑中冻死的人有十分之五六，敌人也饥困不堪，远逃到柳城。○刘攽说：考察文义，“远”应当作“还”。诏令任命公孙瓒为降虏校尉，封都亭侯，又兼任属国长史，负责统领军队，连续抵御边境贼寇。每当听说有惊变，○刘攽说：“惊”应当作“警”。公孙瓒总是严厉变色，愤怒得像要去攻打仇敌；看到敌人的尘土便奔驰追赶，有时还连夜作战。敌人知道是公孙瓒的声音，害怕他的勇猛，不敢抗拒侵犯。公孙瓒常和几十名善于射箭的士兵一起，都骑白马，作为左右两翼，自称“白马义从”。乌桓人相互告诫说要躲避白马长史，于是画出公孙瓒的形象，骑马奔驰射击，凡射中的都齐声高呼万岁。乌桓从此以后便远逃塞外。公孙瓒立志扫灭乌桓，而刘虞却想以恩德和信誉招降他们，因此与刘虞相互抵触。初平二年，青州、徐州的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勃海郡界，想和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步骑两万人在东光县南迎击，大败黄巾军。【东光县即今沧州东光县。】斩首三万多级。贼军丢弃数万辆车载辎重，奔逃渡河。公孙瓒趁其一半已经渡河时进攻，贼军再次大败，死者数万人，鲜血染红了河水；俘获七万多人，车辆、铠甲和财物多得无法计算。公孙瓒威名大震，被任命为奋武将军，封蓟侯。公孙瓒曾劝阻刘虞派兵去投袁术，又害怕袁术知道自己怨恨他，于是派堂弟公孙越率一千多名骑兵前往袁术处，表示亲近。袁术派公孙越跟随部将孙坚攻打袁绍的将领周昕，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因此怨怒袁绍，于是出兵驻扎在槃河，准备报复袁绍。【槃，就是《尔雅》所说九河中的钩槃河；枯河在今沧州乐陵县东南。】公孙瓒上疏说：“我听说自皇羲以来，君臣之道就已彰明；制定礼制来引导人民，设置刑法来禁止暴乱。如今车骑将军袁绍假托继承先代的轨迹，爵位任用都很尊崇厚重，但本性淫乱，情性行为浮薄。从前他任司隶校尉时，正值国家多难，太后临朝摄政，何氏辅佐朝廷，【何氏指何进。】袁绍不能举荐正直、贬黜邪曲，却专门作邪曲谄媚之事，招引不轨之徒，疑误国家，甚至使丁原焚烧孟津。【《续汉书》说：何进想诛杀中常侍赵忠等人，于是诈令武猛都尉丁原在河内放出几千人充作贼寇，称为黑山伯，并以上书请求诛杀赵忠等人为名，烧毁平阴的河津和莫府房舍，以恐吓、震动太后。】董卓制造叛乱的开端，这是袁绍的第一项罪行。董卓无礼地劫持皇帝，袁绍不能设法救助君父，却抛弃符节和传信凭证，【“传”音丁恋反。】奔逃在外，辱没爵位、违背君主，这是袁绍的第二项罪行。袁绍任勃海太守，本应攻打董卓，却暗中选练兵马，不告诉父兄，以致太傅一家接连全部死亡；这是不仁不孝，袁绍的第三项罪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两〕 董卓恨袁绍在山东起兵，于是把袁绍的叔父太傅袁隗以及在京师的袁氏宗族全部诛灭。袁绍起兵以来已经两年，却不顾国家危难，只顾扩大自己的势力，于是大量搜集军资粮饷，专门用于不急迫的事情，横征暴敛、无所不用其极，考核责罚百姓，使他们痛苦怨恨，人人叹息；这是袁绍的第四项罪行。他逼迫韩馥，窃取冀州，伪造并镌刻金玉制成印玺；每次发布命令，总用黑色袋子装着，加盖封检，文书上却写作诏书。【《汉官仪》说：所有章表都要启封；所说秘密事情的，可以用黑色袋子装。许慎《说文解字》说：“检”是封署书信的木条，今俗称“排”，字从木。】过去亡新王莽僭越奢侈，逐渐走到正式称帝的地步；看袁绍如今所仿效的样子，将来必定会成为祸乱的阶梯。【“阶”是阶梯。《诗经》说“正是造成祸乱的阶梯”。】这是袁绍的第五项罪行。袁绍命星官观测吉凶妖祥，向他们赠送财物，和他们共同饮食，刻定日期，准备攻打、抄掠郡县；这哪里是大臣应当做的事？这是袁绍的第六项罪行。【星工，是精通星象的人。】袁绍与前虎牙都尉刘勋首先共同起兵，刘勋投降后，张杨屡次建立功效，袁绍却因为一点忿恨无故施加酷刑，任用奸邪来助成自己的无道；这是袁绍的第七项罪行。前上谷太守高焉、前甘陵相姚贡，袁绍以他们贪婪为由，蛮横地责令他们交钱；两人不能交足，便都被袁绍逼死；这是袁绍的第八项罪行。《春秋》的义理说，儿子因母亲尊贵而尊贵。【《公羊传》说：桓公年幼却尊贵，隐公年长却卑贱；儿子因母亲尊贵而尊贵，母亲也因儿子尊贵而尊贵。】袁绍的母亲原本只是傅氏家的婢女，出身实在微贱；袁绍却凭借职位高重，享受丰厚荣耀，有一味求进的心，却没有主动退让的念头；这是袁绍的第九项罪行。又，长沙太守孙坚先前兼任豫州刺史，能够驱逐董卓、扫除陵庙，忠勤于王室，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袁绍却派小将盗占孙坚的职位，断绝孙坚的粮道，使他不能深入进军，导致董卓长久不能被平定诛杀；这是袁绍的第十项罪行。从前周室政权衰弱，王道衰微，天子迁徙，诸侯背叛，所以齐桓公在柯地举行会盟，【《春秋》记载齐侯在柯与诸侯会盟。《公羊传》说：齐桓公的信义显著于天下，是从柯地会盟开始的。】晋文公举行践土之会，【践土是郑国的地方。周襄王出居郑国，晋文公重耳在践土举行会盟，率诸侯朝见天子，从而成就霸业。】攻打荆楚以取得菁茅，【菁茅是供祭祀用的灵茅。《左传》说，僖公四年齐桓公伐楚，责备楚国说：你们进贡的苞茅没有送来，王室祭祀无法供给，也没有东西用来滤酒，所以我来征讨。】诛讨曹、卫以彰明它们的无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译自己从黄河以南渡河，侵犯曹国、攻打卫国，责备它们无礼。】我虽然鄙陋，名望不能和先贤相比，【“阘”犹如低下，“茸”犹如细小。】蒙受朝廷恩宠，承担重大责任，职分在于执掌刑戈，奉诏讨伐有罪者。【“鈇”音方于反，是刀刃；“钺”是大斧。】我便和各位将领、州郡共同讨伐袁绍等人。若大事能够成功，罪人得以擒获，【《尚书》说周公东征三年，罪人于是被擒获。】希望能够继承齐桓公、晋文公的忠诚功业。”于是出兵攻打袁绍。冀州各城全都背叛袁绍，跟随公孙瓒。袁绍害怕了，便把自己佩带的勃海太守印绶交给公孙瓒的堂弟袁范，派他到勃海郡去，想借此结交公孙瓒；袁范于是背叛袁绍，率领勃海军队帮助公孙瓒。公孙瓒便自行任命部将，分别担任青州、冀州、兖州三州刺史，又全部设置郡县守令，和袁绍在界桥交战。【界桥，解释见《献帝纪》。】公孙瓒军队战败，退回蓟城。袁绍派将领崔巨业率数万兵攻打故安，不能攻下，退兵向南返回。公孙瓒派步骑三万人在巨马水追击，大败崔巨业的军队，死者七八千人。公孙瓒乘胜南进，攻下郡县，一直抵达平原，于是派青州刺史田楷占据齐地。袁绍又派数万兵与田楷连续交战。两年后，粮食都吃尽了，士卒疲惫困顿，双方都掠夺百姓，田野中连青草也没有。【《左传》中齐侯讨伐鲁国，展喜说：“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的磬，田野没有青草，我们凭什么不恐惧呢？”】袁绍于是派儿子袁谭任青州刺史，田楷与他交战，战败退回。这一年，公孙瓒击败并擒获刘虞，完全占有幽州土地，勇猛的志气更加旺盛。在此以前有童谣说：“燕地南部边界，赵地北部边界，中间不合，广大如砺石，只有此地可以避世。”公孙瓒自认为说的就是易县，于是迁徙到那里驻镇。【《前书》说易县属涿郡，《续汉志》说属河间郡。公孙瓒所居的易京旧城，在今幽州归义县南十八里。】于是大规模修建营垒和楼台观阁，数十座临近易水，通向辽海。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集合率领州兵，想共同为刘虞报仇。鲜于辅认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德和信誉，便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诱胡汉各族数万人，与公孙瓒所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县北交战，斩杀邹丹等四千多人。乌桓峭王感念刘虞的恩德，率本族人和鲜卑七千多骑兵共同向南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刘和与袁绍的将领麴义合兵十万人，共同攻打公孙瓒。兴平二年，在鲍丘击败公孙瓒。【鲍丘是水名，又名路水，在今幽州渔阳县。】斩首两万多级，公孙瓒于是 公孙瓒固守易京，开垦屯田，渐渐能够自给自足。双方相持了一年多，麴义的军粮耗尽，士卒饥困，余下的几千人退走，公孙瓒截击击破了他们，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车辆辎重。当时正逢旱灾和蝗灾，谷物昂贵，百姓甚至互相吞食。公孙瓒仗恃自己的才力，不体恤百姓，记住过错而忘记善行，稍有嫌隙便一定报复。州里那些有声望、名位在他之上的善士，他必定借法律加以陷害。他常说：衣冠之人都认为自己凭借职分而享有富贵，不感谢别人的恩惠。因此，他所宠爱的人大多是商贩和庸俗小人，他们所到之处侵凌残暴百姓，百姓都怨恨他们。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四地各自杀死公孙瓒所任命的长吏，又与辅和的军队会合。公孙瓒担心发生非常变故，便住在高京，用铁铸成大门，排斥身边的人；男子七岁以上不得进入易京门内。他专门侍奉姬妾，所有文书簿籍都由汲令送上来；又命妇女练习大声说话，使声音能传到几百步之外，以此传达教令。他疏远宾客，没有亲近信任的人，所以谋臣猛将渐渐离散。从这以后，他很少再出兵作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从前我把叛乱的胡人赶到塞外，在孟津扫荡黄巾军；那时我以为天下只要挥手指挥便可平定。”《九州春秋》说，公孙瓒道：“当初天下起兵时，我以为事情唾手可决。”到了今天，战争才刚刚开始；看这种情势，已经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不如停止用兵，努力耕作，以挽救凶年。兵法说，百座楼橹尚且不可攻取；如今我的各营楼橹绵延千里，积存谷物三百万斛，这些粮食足以用来等待天下的变化。”建安三年，袁绍再次大举进攻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诸位首领请求援救，自己则想率领突骑从旁边直出，经过西山，截断袁绍的后路。长史关靖劝谏说：“如今将军的将士没有不怀有瓦解之心的，他们之所以还能彼此守持，只是顾恋老小，又把将军当作主心骨罢了。坚守下去，拖延时日，或许可以使袁绍自行退兵；如果舍弃这里出击，后方就没有镇守的重兵，易京的危亡很快便会到来。”公孙瓒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袁绍逐渐进逼，公孙瓒的部众一天天减少，只得退却，修筑三重营垒来固守自己。建安四年春，黑山贼帅张燕与公孙续率领十万军队，从三条道路前来救援公孙瓒。援军还没有到达，公孙瓒便秘密派使者带信给公孙续说：“从前周朝末年丧乱，僵死的尸体遍布大地；按照情势推想，尚且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不料如今竟亲自遭逢敌人的锋芒。袁氏的进攻，情状有如鬼神；云梯和冲车在我楼上飞舞，鼓角之声仿佛从地下传来。白天越来越短，月份越来越紧迫，连片刻安居也没有。鸟儿困厄尚且归巢，人困急时也会蓄水登高。你应当在北面低湿的地方统率五千铁骑……”（“隰”指低洼潮湿之地；“厉”是统率、整治之意。） “……在北面低湿的地方统率五千铁骑，点火作为信号；我当从内部出兵，奋扬威武，在这里拼死决战。否则我死以后，天下虽然广大，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袁绍的侦察人员得到这封信（《献帝春秋》说，侦察人员得到信后，袁绍让陈琳改写了信中的措辞，所指就是这封信），到了约定日期便点燃了火。公孙瓒以为援军已经到来，于是立即出战。袁绍设下埋伏，公孙瓒大败，只得再次退回，固守中城。他估计自己必定不能保全，于是把姐妹和妻子儿女全部勒死，然后引火自焚。袁绍的军队急忙登台，将他斩杀。关靖见公孙瓒战败，叹息悔恨说：“先前如果不阻止将军亲自出战，也未必不能成功。我听说君子使人陷入危难，自己必定同他共赴患难，怎么可以独自求生呢？”于是策马奔向袁绍的军队，战死。公孙续被屠各人杀死（屠各是胡人的称号）。田楷与袁绍交战而死。鲜于辅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曹操，曹操任命鲜于辅为度辽将军，封为都亭侯。阎柔率领部曲跟随曹操攻打乌桓，被任命为护乌桓校尉，封关内侯。张燕被袁绍击败后，部众渐渐散去。曹操将要平定冀州，张燕便率众到邺城投降，曹操任命他为北平将军，封安国亭侯。史臣评论说：自从帝室王公的后裔以来，他们都在富贵优裕的环境中长大，不懂得农耕；至于能够严格实行德行、修饰自身，卓然不群的人，或许还没有听说过。（《前书》班固说：“只有那高尚正大的、卓然不群的人，才是河间献王吧？”所以这里引用这句话来评论。）刘虞遵守正道，仰慕名节，以忠厚自我修养（“牧”是养的意思，《易经》说“以谦卑来修养自己”）。公孙虞这样的人，真是季汉有名的宗室子弟啊！如果刘虞和公孙瓒没有隔阂，同心协力，招集民众，使他们聚集起来，储积并守护燕、蓟地区的丰饶资源，修治兵器，彰明武力，趁群雄有隙时进逼他们（“纠”是收集的意思）。刘攽说：“‘纠人完聚稸’一句，按‘人’字下面缺少一字，文意不能成立，应当有一个‘众’字。”‘缮兵昭武’的意思是修缮兵器，彰明武力（“缮”是修治的意思，《左传》说“修治铠甲兵器”）。如果不把成败归之于上天的命运，而合看人的作为，那么古代的美好功业又有什么遥远的呢？（“天运”就是天命，“人文”就是人的作为。《易经》说“观察人事，以此教化成就天下”。） 陶谦

译陶谦，字恭祖，是丹阳人。（丹阳郡丹阳县人。《吴书》说：陶谦的父亲曾任余姚县令。陶谦年少时丧父，起初因不受拘束而在县中闻名。他十四岁时还系着彩帛做旗子，骑竹马嬉戏，城中的儿童都跟随他。原苍梧太守、同县人甘公外出遇见他，见他容貌奇异，便叫住他交谈，十分喜爱，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甘夫人发怒说：‘陶家的孩子嬉戏没有节制，怎么能把女儿许给他？’甘公说：‘这个孩子有奇异的相貌，长大后一定会成就大业。’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了他。）陶谦年轻时做过诸生，后来在州郡任职。（《吴书》说：陶谦被察举为孝廉，授任尚书郎，出任舒县令。郡太守张磐是同郡前辈，又是陶谦父亲的朋友，陶谦以向他屈身为耻。张磐曾命陶谦跳舞，陶谦不肯起身；张磐坚持要求，他才跳起来，但舞步又不转身。张磐说：‘不应该转身吗？’陶谦说：‘不能转，转身就胜过别人了。’）四次升迁后，任车骑将军张温的司马，向西讨伐边章。适逢徐州黄巾军起事，便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陶谦进攻黄巾军，将其大败赶走，徐州境内安定下来。当时董卓虽已被诛杀，但李傕、郭汜在关中作乱；那时四方道路断绝，陶谦常常派使者秘密行走，向西京进献贡物，朝廷下诏升任他为徐州牧，加授安东将军，封溧阳侯（溧阳即今宣州县；“溧”读作“栗”）。这时徐州一带百姓富庶，谷物丰收，流民多归附陶谦。然而陶谦任用不当，刑政混乱。别驾从事赵昱是有名望的人，却因忠诚正直而被疏远，出任广陵太守（《谢承书》说：陶谦上奏推荐赵昱为茂才，升任太守）。曹宏等人是奸邪的小人，陶谦却十分亲近信任他们，善良的人大多受到他们的祸害。徐州因此渐渐混乱。下邳人阎宣自称天子。刘攽说：“按《后汉纪》写作‘阙宣’，仍说是‘阙党童子’的后代；这里写作‘阎’，是错误的。”陶谦起初与阙宣联合，后来又杀了他并兼并了他的部众。起初，曹操的父亲曹嵩为躲避灾难，避居琅邪；当时陶谦另派将领守卫阴平（县名，属东海国，故城在沂州承县西南）。士卒贪图曹嵩的财宝，便袭击并杀死了他。初平四年，曹操进攻陶谦，攻破彭城、傅阳（县名，属彭城国，本为春秋时的偪阳；楚宣王灭宋后改名傅阳，故城在今沂州承县南）。陶谦退守郯县，曹操攻打不能攻克，于是回军时攻拔取虑、睢陵、夏丘，全部屠杀城中居民（取虑读作“秋闾”，县名，属下邳郡，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西南；睢陵县在下邳县东南；夏丘县属沛郡，故城就是今天的泗州虹县）。总共杀死男女数十万人，鸡犬也没有留下，泗水因此断流。从此，五县的城堡中再也看不到行人的踪迹。起初，三辅地区遭遇李傕之乱，流离迁徙、投奔陶谦的百姓全都被杀尽（“歼”是杀尽的意思，《左传》说“守门的官吏全被杀尽”）。兴平元年，曹操再次进攻陶谦，大致平定琅邪、东海诸县。陶谦害怕不能免祸，想逃回丹阳，恰逢张邈迎接吕布，占据兖州，曹操回军攻打吕布。这一年陶谦病死。起初，同郡人笮融聚集数百人，前往投奔陶谦；陶谦让他督运广陵、下邳、彭城三郡的粮食，笮融于是截留三郡的运输物资，大规模兴建佛寺（“浮屠”就是佛，解释见《西羌传》）。寺上层层累置金盘，下部建有重楼，此外还有厅堂楼阁，周围回廊，足以容纳三千多人；又制作贴金的佛像，给佛像穿上锦绣衣服。每逢浴佛，笮融总要大量设置饮食，在道路上铺席；前来就食和观看的人将近一万多人。（《献帝春秋》说：笮融铺设席子的范围方圆四五里，耗费达数万。）曹操进攻陶谦时，徐州一带不安，笮融便带领男女一万人、马三千匹逃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礼节接待他；笮融贪图广陵的财物，便趁赵昱酒意正浓时杀死他，放纵士兵大肆掠夺，随后渡过长江向南逃往豫章，杀死郡守朱皓，进入并占据郡城。后来被扬州刺史刘繇击败，逃入山中，被人杀死。赵昱，字元达，是琅邪人；他清正自守，嫉恶如仇，潜心好学，即使亲友也很少能见到他。他为人耳朵不斜听，眼睛不妄视。太仆种拂举荐他为方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赞曰：襄贲县令陶谦勉励德行，成为燕北的屏障；他以仁爱施及下民，以忠诚守卫国家。公孙伯珪性情粗疏强悍，勇武才能迅疾猛烈（“趫”读作“去骄”）。刘虞有仁德却没有善终，袁绍的势力难以与他并列。徐州一带百姓被杀、财物耗尽，实在是陶谦造成的祸害。《后汉书》卷一百三 《后汉书》卷一百三考证 《公孙瓒传》记载：在北芒山上祭祀时，辞别并祭告先人。何焯说：公孙瓒是辽西人，怎么会在北芒山有先人的坟墓？攻打袁绍，率领军队的是周昕。刘攽说：“‘昕’字，《魏志》作‘昻’。” 史臣评论中说：“舍诸天运”。臣会汾按：按照文义，‘舍’应当作‘合’。《后汉书》卷一百三考证 《史部，正史类，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四上。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袁绍列传》第六十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