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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二百五十二

后汉书卷五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67–128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五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马援列传第十四马援传【子廖,子防,兄子严,族孙棱】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先赵奢为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为氏【马服者,言能服驭马也。史记曰:赵惠文王以奢有功,赐爵号为马服君】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邯郸徙焉【东观记曰:徙茂陵成懽里】曾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何罗反被诛【重合县属勃海郡,故城在今沧州乐陵县东。马何罗与江充相善,充既诛,遂惧罪及已,谋反伏诛,事见前书】故援再世不显【祖及父不得为显任,东观汉记:通生宾,宣帝时以郎持节,号使君,使君生仲,仲官至▯武司马,仲生援】援三兄况、余、员【东观记曰:况字君平,余字圣卿,员字季主】并有才能,王莽时皆为二千石【况河南太守,余中垒校尉,员增山连率】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诸兄竒之,尝受齐诗,意不能守章句【东观记曰:受齐诗,师事颍川蒲昌】乃辞况欲就边郡田牧【东观记曰:援以况出为河南太守,次两兄为吏京师,见家用不足,乃辞况欲就边郡畜牧也】况曰:「汝大才,当晩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从其所请也】防况卒,援行服朞年,不离墓所,敬事寡防,不冠不入庐【庐舍也】后为郡督邮,送囚至司命府【王莽置司命官,上公已下皆纠察】囚有重罪,援哀而纵之,遂亡命北地,遇赦,因留牧畜,宾客多归附者,遂役属数百家【续汉书曰:过北地任氏畜牧,自援祖宾本客天水,父仲又尝为牧帅,令是时员为防苑使者,故人宾客皆依援】转游陇汉间,尝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因处田牧,至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以班昆弟故旧,身衣羊裘皮绔。王莽末,四方兵起,莽从弟衞将军林广招雄俊,乃辟援及同县原渉为掾【渉字巨先,见前书】荐之于莽,莽以渉为鎭戎大尹【王莽改天水为鎭戎,改太守为大尹】援为新成大尹【莽改汉中为新成】及莽败,援兄员时为增山连率【莽改上郡为增山,连卒亦太守也。莽法典郡者公为牧,侯称卒正,伯称连率,其无封爵者为尹也】与援俱去郡,复避地凉州。世祖即位,员先诣洛阳,帝遣员复郡,卒于官。援因留西州,隗嚣甚敬重之,以援为绥德将军,与决筹策。是时公孙述称帝于蜀,嚣使援往观之。援素与述同里闬【说文曰:闬,闾也。杜预注左传:闬,闾门也】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衞,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馆,更为援制都布单衣【东观记曰:都作荅。史记曰:荅布千匹。前书音义曰:荅布,白叠布也。何承天纂文曰:都致、错履、无极,皆布名。

译《马援列传》第十四。《马援传》【儿子马廖、马防,兄长的儿子马严,族孙马棱】。马援字文渊,是扶风茂陵人。他的先祖赵奢曾任赵国将领,号称马服君,子孙于是以马为氏。马服,是说他善于驾驭马匹。汉武帝时,因官职达到二千石,马氏从邯郸迁来。马援的曾祖父马通因功封为重合侯,后来因兄长马何罗谋反获罪而被诛杀。马援家族连续两代因此没有显达。马援有三个兄长:马况、马余、马员,都有才能。王莽时,他们都任二千石官员。马援十二岁时父亲去世,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几个兄长都认为他奇异不凡。他曾学习《齐诗》,但心里不能拘守章句,于是辞别马况,想前往边郡从事田地和畜牧。马况说:‘你才大,应当晚成。优秀的工匠不会把未经加工的材料给人看。你暂且顺从自己的爱好吧。’不久马况去世,马援服丧一年,始终没有离开墓地。他恭敬地侍奉寡嫂,不戴冠帽,不进入内室。后来任郡督邮,押送囚犯到司命府。囚犯犯有重罪,马援怜悯他而将他释放,于是逃亡到北地。遇到赦免后,便留在那里放牧牲畜,宾客大多来归附他,于是役使管辖了数百家。马援往来游历于陇、汉之间,曾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困厄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他经营田牧,拥有牛、马、羊数千头,粮食数万斛。不久又感叹说:‘凡是积累货财产业,贵在能够施舍赈济;否则不过是守财奴罢了。’于是把财产全部分给兄弟和故旧,自己穿羊皮衣、皮裤。王莽末年,各地兵乱兴起,王莽的堂弟、卫将军王林广泛招揽英雄才俊,于是征召马援和同县人原涉为属官,并向王莽推荐他们。王莽任命原涉为 镇戎大尹(王莽把天水改为镇戎,把太守改为大尹)。马援任新成大尹(王莽把汉中改为新成)。王莽失败时,马援的哥哥马员当时任增山连率(王莽把上郡改为增山;“连卒”也是太守。王莽的制度规定,掌管郡事、拥有爵位的称牧侯;称卒正、伯的称连率;没有封爵的称尹),马员和马援一同离开郡中,又到凉州避难。世祖即位后,马员先到洛阳,皇帝派马员回去恢复郡制,马员死于任上。马援于是留在西州,隗嚣十分敬重他,任命马援为绥德将军,与他共同谋划。当时公孙述在蜀地称帝,隗嚣派马援前去观察。马援平素与公孙述同乡相识,关系友善,以为到了那里公孙述会像平生一样与他握手欢叙;可是公孙述大肆陈列宫廷侍卫,才请马援入宫,行交拜礼完毕后便让他出宫住馆,又特意给马援制作都布单衣(《东观记》说“都”应作“荅”;《史记》说荅布有千匹;《前书音义》说荅布是白色的叠布;何承天《纂文》说都、致、错、履、无极都是布名;《方言》说,单衣在江淮、南楚之间叫褋,在函关以东以西叫禅衣)。公孙述让百官在宗庙中戴着交让冠、佩带绶带,站在旧日交往的宾客位置上迎接马援;又让鸾旗和旄骑(解释见《公孙述传》)清道,自己上车,恭敬地弯身进入(“磬折”是身体弯曲得像磬一样,以表示敬意)。他盛大地设宴款待官属,想授予马援封侯和大将军的职位,宾客们都很高兴,想留下马援。马援劝告他们说:“天下的胜负还没有决定,公孙述却不肯吐出嘴里的食物,急忙迎接天下的贤士(“哺”是食物。《史记》说,周公告诫伯禽:我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三次吐出食物,还担心失去天下贤士的心),反而修饰仪表边幅(意思是像整理布帛的边幅。《左传》说,正如布帛有边幅,为它规定尺度,使它不致移动),像一个俑人的形状(《礼记》说,制作俑的人是不仁的;郑玄说,俑是偶人,有面目和机关动作,像活人一样。俑读作“勇”)。这样的人,怎么值得让天下士人长久滞留呢(“稽”是滞留)?”于是辞别返回,对隗嚣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意思是公孙述见识狭窄,像井里的青蛙,事见《庄子》),却妄自尊大,不如专心归附东方。”建武四年冬,隗嚣派马援带信到洛阳。马援到达后,世祖在宣德殿召见他,笑着迎接他说:“你在两位皇帝之间往来游说,如今见到你,使我感到十分惭愧。”马援叩头辞谢,接着说:“当今世道,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孔子家语》说,君主选择臣子来任用,臣子

方言曰:禅衣,江淮南楚之间谓之褋,关之东西谓之禅衣】交让冠防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旄骑【解在公孙述传】警跸就车,磬折而入【磬折者,屈身如磬之曲折,敬也】礼飨官属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宾客皆乐留。援晓之曰:天下雄雌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哺,食也。史记周公诫伯禽曰:吾一沐三握发,一食三吐哺,犹恐失天下士心也】与图成败,反修饰边幅【言若布帛修整其边幅也。左传曰: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度使无迁】如俑人形【礼记曰:谓为俑者不仁。郑▯云:俑,偶人也,有面目机发,有似于生人也。俑音勇】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稽,留也】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言述志识褊狭,如坎井之蛙,事见庄子】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建武四年冬,嚣使援奉书洛阳。援至,引见于宣德殿,世祖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慙。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家语曰:君择臣而任之臣亦择君而事之】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防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东观记曰:援初到,勅令中黄门引入,时上在宣德殿南庑下,袒帻坐,故云简易也】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盗犹窃也】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眞也。帝甚壮之。援从南幸黎丘,转至东海,及还以为待诏。使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援西归陇右。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流言及京师得失【流犹传也】援说嚣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东观记曰:凡十四见】每接防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此论语孔子自言己之所行也】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然雅信援,故遂遣长子恂入质。援因将家属随恂归洛阳。居数月而无它职任。援以三辅地旷土沃,而所将宾客猥多,乃上书求屯田上林苑中。许之。防隗嚣用王元计,意更狐疑【狐性多疑,故曰狐疑】援数以书记责譬于嚣。嚣怨援背已得书,增怒其后,遂发兵拒汉。援乃上疏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邹阳书曰:蟠木成万乘之器者,左右为之容】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言为人无所轻重也,诗云:如轾如轩。轾音丁利反】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

译也选择君主来侍奉。臣与公孙述同县,年轻时关系友善;臣先前到蜀地时,公孙述先陈列侍卫,然后才接见臣。如今臣远道而来,陛下怎么知道臣不是刺客或奸人,却如此简易相待(《东观记》说,马援初到时,皇帝命中黄门引他入内。当时皇帝在宣德殿南廊下,袒露衣襟、头戴便帽而坐,所以说礼仪简易)?”皇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只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无常、窃取帝王名号的人数不胜数(“盗”同窃)。如今见到陛下胸襟开阔、气度宏大,与汉高祖相符,才知道帝王自有真正的气象。”皇帝非常赞赏他。马援随从皇帝南巡到黎丘,又转到东海,返回后任命他为待诏;皇帝派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马援回陇右。隗嚣和马援共同起居,向他询问东方流传的消息以及京师的得失(“流”是传播的意思)。马援劝隗嚣说:“我前往朝廷时,皇上接见了我几十次(《东观记》说共十四次)。每次承接皇上的谈话,从傍晚直到天亮。他的才智、勇略无人能敌,而且敞开心扉,以诚相见,没有任何隐瞒;胸襟开阔,很有大节,大致与汉高帝相同;经学、博览、政事和文辞辩论,也都是前代无人能比。”隗嚣问:“你认为他怎么样,能和高帝相比吗?”马援说:“不如高帝。高帝对于事情没有一定可为、不可为的成见(这是《论语》中孔子说自己行事的话);如今皇上喜好吏治,举动都合乎法度,又不喜欢饮酒。”隗嚣心中不悦,说:“照你这么说,反复比较,还是胜过高帝吗?”但隗嚣一向信任马援,所以最终派长子隗恂入京做人质。马援便带着家属跟随隗恂回到洛阳,住了几个月,却没有得到其他职任。马援认为三辅地区土地空旷肥沃,而自己带的宾客又很多,于是上书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皇帝答应了。不久隗嚣听从王元的计策,心意又狐疑起来(狐狸生性多疑,所以叫狐疑)。马援多次写信责备劝告隗嚣。隗嚣怨恨马援背叛自己,收到信后更加愤怒,后来便发兵拒绝汉军。马援于是上疏说:“臣马援自念归附圣朝、奉事陛下,本来没有公卿辅弼的一句话推荐,也没有左右近臣替臣说情帮助(邹阳《书》说,盘曲的木头能成为万辆车的器材,是因为左右有人替它修整)。臣若不自行陈说,陛下又怎么会听说臣呢?一个人处在前面,不能使别人轻视他;处在后面,也不能使别人抬高他(意思是做人不能无足轻重。《诗经》说:‘如轾如轩。’“轾”音丁利反);与人结怨,却不能给对方造成祸患,这是臣所感到羞耻的。因此臣冒犯罪禁,冒死陈述实情。臣与隗嚣本来确实是朋友。当初隗嚣派臣东行,对臣说:‘我本来想为汉朝效力,请你前去观察;如果你认为可以,就专心归附。’臣回来后,把真实情况报告给他,确实想引导他走向善道,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可是隗嚣自己怀有奸心,像盗贼憎恨主人 一样(《左传》说,晋国伯宗的妻子说:“盗贼憎恨主人,人民厌恶他们的上级”),怨恨和毒害之情于是都归咎于臣。臣若想不说,就无法让陛下知道;希望陛下允许臣到行在,当面详尽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使臣把胸中所想全部说出,施展愚拙的计策,然后退回田野,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皇帝于是召见马援商议军事。马援详细陈述谋划,于是皇帝派马援率领突骑五千人,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直到羌族豪帅,向他们说明祸福,以离间隗嚣的党羽。刘攽说:考察正文,“友”应当作“支”。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劝他让隗嚣醒悟,说:“春卿,你还平安吗(春卿是杨广的字)?自从在冀县南部分别(天水郡冀县),一直没有音信。我偶然回到长安,后来留在上林苑,私下看到四海已经平定,百姓同心;可是季孟却闭关拒绝汉朝,背叛朝廷,成了天下人共同指责、攻击的目标(“表”同标,是标准、靶子的意思,意思是他的背叛之罪成为天下人指射的目标)。我常常担心海内之人咬牙切齿,想要互相残杀,所以特意写信,依依不舍地表达劝他悔悟的计策。如今却听说季孟把罪责归到马援身上,又采纳王游翁的谄媚邪说(游翁是王元的字),自以为函谷关以西举足之间就可以平定;以今天的情势来看,结果怎么样呢?我偶然到了河内,经过时去问候伯春(“存”是问候的意思),见到他的奴仆吉从西边回来,说起伯春的小弟仲舒远远看见吉,想询问伯春是否平安,却竟然说不出话,早晚在尘土中号哭辗转;又说起他家中悲愁的情状,实在无法形容。怨仇可以刺杀,却不应毁掉家国。马援听到这些话,不知不觉流下泪来。马援一向知道季孟孝顺慈爱,即使比不上曾参、闵损,能够孝敬自己的父母,难道不会慈爱自己的儿子吗?难道可以让自己的儿子戴着三木刑具,横行妄为,竟把自己同乐羊分羹的事情相比吗(三木指桎梏和械具。司马迁说,囚犯穿赭衣、戴三种刑具;“分羹”说的是乐羊,详见《公孙述传》)。季孟平时自称所以拥兵聚众,是想保全父母的国家、修整祖先的坟墓;又说只想厚待士大夫而已。可是如今想保全的地方将要毁灭,想修整的坟墓将要毁坏,想厚待的人反而将要受到轻慢。季孟曾经因子阳而感到羞辱,却不接受他的爵位(“愧”是使人受辱的意思);如今反而一起碌碌无为(“陆陆”同“碌碌”),想去依附他,难道不怕难以做人吗?如果再被要求交出重要人质,又到哪里去取得子弟来供给呢?过去子阳独自想把你当王来礼待(指想封他为朔宁王),春卿拒绝了他;如今归老之时,难道还要低头同小孩子们一起在马槽中吃饭,和他们并肩侧身站在仇敌的朝廷里吗(“并”音卑正反)?男子汉即使淹死又有什么可惜,何必被浮游之物拘束呢(“游”是浮的意思)?如今国家对春卿情意深厚,应当让牛孺卿和各位年高德劭的长者大人(大人指豪杰)共同劝说季孟。如果计策不能被采纳,真可以引颈离去了。我从前打开舆地图,看见天下郡国共有一百零六处,怎么能想凭区区两个邦国去抵挡中原的一百零四处呢?春卿侍奉季孟,对外有君臣的道义,对内有朋友的情谊;若说君臣,就应当直言劝谏;若说朋友,就应当切磋规劝(骨器叫切,象牙叫磋,比喻朋友相处如同切磋琢磨以成器。《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哪里有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却只是软弱无能、闭口不言,拱手跟随宗族一起行动的道理呢(“萎腇”是软弱;“萎”音于伪反,“腇”音乃罪反)?趁现在定下计策,还来得及,尤其是好事;过了这个时候,再想改变就没有多少余地了(以饮食作比喻)。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公认的忠信之士,朝廷很看重他;他对西州一向情意深厚,常常独自替西州说话。马援估量朝廷尤其想在这里建立信用,必定不会违背约定。马援不能长久停留,希望你赶快给我答复。”杨广最终没有答复。建武八年,皇帝亲自西征隗嚣,到达漆县(漆县属右扶风)。诸将多认为王师势重,不宜远道进入险阻之地,因而犹豫未决(“冘”是行走的样子,义见《说文》;“豫”也是未定的意思;“冘”音以林反)。适逢皇帝召马援,马援连夜赶到,皇帝非常高兴,把他召入内室,详细询问各方意见(《广雅》说,“质”是评定的意思)。马援于是说,隗嚣的将帅已经有土崩瓦解的形势,汉军进攻必然能够取胜。又在皇帝面前聚米堆成山谷,指点画出地形,向众军说明行军道路和往来路线,分析曲折之处,清楚得一看就明白。皇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中了。”第二天早晨便进军到第一(“第一”的解释见《窦融传》),隗嚣的军队大败溃散。建武九年,任命马援为太中大夫,辅佐来歙,监督各将领平定凉州。自王莽末年以来,西羌侵扰边境,逐渐进入塞内,金城郡所属县多被羌人占据。来歙上奏说,陇西遭受侵害残破,除了马援没有人能够平定。建武十一年夏,皇帝用玺书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马援于是率步兵、骑兵三千人,在临洮击败先零羌,斩首数百级,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守卫边塞的羌人八千多人到马援处投降。各部羌人有数万人聚集屯驻,出兵抢掠,扼守浩亹隘口(浩亹音告门,是县名,属金城郡;浩水是水名。“亹”是水流夹在两山之间,两岸深峭如门。《诗经》说“鳬鹥在亹”,也是这个意思;今俗称此水为閤门河,大概是快速连读的缘故)。马援和扬武将军马成攻击他们,羌人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辎重转移到允吾谷(允吾音鈆牙)。马援便暗中从小路行进,突然袭击他们的营地。羌人非常惊慌溃散,又向远处迁入唐翼谷。马援再次追击讨伐,羌人带领精锐部队聚集在北山上。马援列阵面向山上,又派数百名骑兵绕到敌后,趁夜放火,击鼓呐喊,敌军于是大败溃散,共斩首一千多级。马援因为兵力少,不能穷追到底,只收取了羌人的谷物粮食

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嚣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左传·晋伯宗妻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匈腹,申愚策,退就陇亩,死无所恨。帝乃召援计事,援具言谋画,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友党【○刘攽曰:案文“友”当作“支】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春卿无恙【春卿,杨广字】前别冀南【天水冀县也】寂无音驿。援间还长安,因留上林,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表犹标也,言为标准,为射的也,言背叛之罪为天下所指射也】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侧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游翁,王元字也】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存犹问也】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婉转尘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雠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羮之事乎【三木者,谓桎梏及械也,司马迁曰:衣赭关三木,分羮谓乐羊也,觧见公孙述传】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茍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愧犹辱也】今更共陆陆【陆陆犹碌碌也】欲往附之,将难为顔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谓欲封为朔宁王也】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字林并音卑正反】男儿溺死何伤,而拘游哉【游,浮也】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大人,谓豪杰也】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眞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骨曰切,象曰磋,言朋友之道如切磋以成器也。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萎腇,耎弱也。萎音于伪反,腇音乃罪反】及今成计,殊尚善也。

译其中讲到朋友之道,是说君臣关系吗?那本来就应当进谏争辩;是说朋友关系吗?也应当彼此切磋【骨器要经过切割,玉器要经过琢磨,说朋友相处之道就像切磋琢磨一样,才能成器。《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哪里有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却只是软弱不语、咬紧舌头,合手顺从众人之理呢【萎腇,意为软弱。萎,音于伪反;腇,音乃罪反】?趁现在谋划还没有完成,仍然可以把事情办好;过了这个时候,想要稍有滋味就难了【这是用饮食作比喻】。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公认的忠信之士,朝廷很看重他;他情意恳切,常常独自替西州方面说话。朝廷尤其想在这里树立信用【商,意为估量、考虑】,一定不会辜负约定。马援不能久留,希望赶快赐予答复。杜广最终也没有回答。八年,光武帝亲自西征,隗嚣来到漆县【漆县,属右扶风】。诸将大多认为,王师声势重大,不宜远道进入险阻之地,于是犹豫未决【冘,行走的样子;义见《说文》。豫,也是未定之意。冘,音以林反】。适逢征召马援,马援连夜赶到,光武帝非常高兴,把他引入内室,详细地把众将的意见拿来询问他【《广雅》说:“质,是判定的意思。”】。马援于是劝说,隗嚣的将帅已有土崩瓦解之势,进兵必然可以取胜;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堆成山谷,指点描画地形,向众军说明行军道路以及往来的曲折,清楚得可以明白看出。光武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中了。”第二天早晨便进军到第一县,隗嚣的军队大败溃散【“第一”的解释见《窦融传》】。九年,任命马援为太中大夫,作为来歙的副手,监督诸将平定凉州。自王莽末年起,西羌侵扰边境,后来进入塞内居住,金城郡所属各县多被羌人占有。来歙上奏说:“陇西遭受侵害残破,除了马援没有人能够平定。”十一年夏天,皇帝下玺书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马援于是发步兵、骑兵三千人,在临洮击败先零羌,斩首数百级,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守塞的羌人八千多人到马援军前投降。各部羌人有数万人屯聚起来,进行抢掠,扼守浩亹的险隘【浩亹,音告门,是县名,属金城郡。浩是水名;亹是水流夹在山间,两岸深得像门一样。《诗经》说“鳬鹥在亹”,也是这个意思。现在俗称这条水为閤门河,大概是说话急促而形成的简称】。马援与扬武将军马成进攻他们,羌人便带着妻子儿女和辎重,迁移到允吾谷中设防【允吾,音鈆牙】。马援于是暗中从小路行进,突然袭击他们的营地。羌人大惊,溃散后又远远迁入唐翼谷中,马援再次追击讨伐。羌人带领精锐部队聚集在北山上,马援布置军队向山进攻,同时派数百名骑兵绕到后面袭击,趁夜放火,击鼓呐喊,敌军于是大败溃散。总共斩首一千多级。马援因为兵力少,不能彻底追击,只好收取羌人的谷物粮食 和牲畜后撤回。马援被箭射中,箭贯穿了小腿。光武帝用玺书慰劳他,赏赐牛羊数千头,马援把这些牲畜全部分给宾客。当时朝廷大臣认为,金城郡破羌县以西【破羌县,县名,属金城郡。故城在今鄯州湟水县西面】道路遥远,盗寇又多,商议想要放弃那里。马援上书说:“破羌以西的城池大多坚固完整,容易凭借它们固守;那里的田地肥沃【没有土块的土地叫作壤】,灌溉水道也畅通。如果让羌人占据湟中【湟,水名。据《前书》记载,湟水从金城郡临羌县向东流,至允吾县注入黄河;今鄯州湟水县就是取此水之名,又名乐都水】,他们的危害就不会停止,不能放弃。”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给武威太守【《东观记》说是梁统】,命令把金城郡的客民全部迁回【金城客民,指居住在武威的金城人】。回去的有三千多口,令他们各自返回原来的城邑。马援上奏请求设置长吏,修缮城郭,修筑坞堡【《字林》说,坞是小型屏障,也就是小城;“坞”有时写作“隖”,音一古反】,开通水道,发展水田,劝导百姓耕种放牧。郡中百姓于是安居乐业。他又派羌族豪首杨封去晓谕塞外羌人,他们全都前来和亲。武都氐人背叛公孙述而来投降的,马援都上奏请求恢复他们原有的侯王、君长身份,并赐给印绶,皇帝全部听从了。于是撤罢马成的军队。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各部羌人共同作乱,杀害长吏。马援率领四千多人进攻他们,抵达氐道县【氐道县,属陇西郡;县中管辖蛮夷的地方称为“道”】【刘攽说:注文中的“管”应当作“有”,这是《汉书》的原文,后人不明白而误改了。】羌人驻在山上,马援的军队占据有利地形,夺取了他们的水源和牧草,却不与他们交战。羌人于是陷入困境,豪帅数十人、数十万户逃出塞外,各部羌人一万多人全部投降。于是陇右地区恢复了安定。马援致力于施行宽厚政策,开导百姓,以诚信和恩德对待下属【原文在此处截断,注文未完】【刘攽说:考察此处,文意不通,应当写作“开恩信,宽以待下”。】他任用官吏,使他们各司其职,自己只总揽大体而已。宾客和旧日朋友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庭。各曹属官有时来报告外面的事情,马援总是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来烦扰我【《续汉志》说:郡中负责边防守卫,设置丞作为长史,又设置各曹掾史】?”他很怜惜那些年老的人,让他们能够自由游乐;如果大姓欺凌小民,强悍的羌人想要抗拒不服,这才是太守的事情【旅距,是不服从的样子】。邻县曾有人报仇,官吏百姓惊慌地说羌人反叛,百姓纷纷逃入城郭。狄道县长来到门前【狄道县,属陇西郡,今为兰州一带的县】,请求关闭城门、发兵防守。马援当时正和宾客饮酒,大笑说:“烧羌哪里还敢再侵犯我们【烧虏,就是烧羌】!”他晓谕狄道县长回去守卫官舍【晓,是晓谕;寺舍,是官舍】;实在害怕紧急的,就可以伏在床下【良,是很、甚的意思】。后来局势渐渐安定,郡中人都佩服他。他任职六年后,被征召入朝担任虎贲中郎将。当初马援在陇西时,上书说应当像过去那样铸造五铢钱。事情交给三府讨论,三府上奏认为还不可行,于是此事搁置。等马援回京后,他从公府索取原先的奏议,找出其中责难他的十多条意见,于是逐条写文解释【《东观记》说,共有十三条责难,马援逐一解释,并逐条上奏说明情况】。他又详细写成表章进言,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天下百姓都从中得到了便利。马援回到京师后,多次被召见。他为人聪明,胡须、头发、眉毛和眼睛都像画出来一样【《东观记》说:马援身长七尺五寸,肤色、毛发、眉目和容貌都像画一样】。他熟悉应对进言,尤其擅长讲述前代的事迹。每当谈到三辅地区的长者,下至乡里的年轻人,都可以在旁观看聆听。自皇太子和诸王以下,侍从旁听的人无不专心倾听,忘记疲倦。他又善于谋划军事。皇帝常说:“伏波将军谈论军事,和我的想法相合。”每当有所谋划,皇帝没有不采用的。当初,卷县人维汜散布妖言,自称神人,有弟子数百人,因此获罪伏诛。后来他的弟子李广等人宣称维汜已经神化而不死,以此欺骗迷惑百姓。十七年,他们便共同聚集徒众党羽,攻陷皖城【皖县,县名,属庐江郡,今为舒州怀宁县。皖,音下板反,又音下管反】,杀死皖侯刘闵,自称南岳太师。朝廷派谒者张宗率领数千人讨伐他们,却又被李广击败。于是派马援征发各郡兵力,合计一万多人,进攻并击败李广等人,将他们斩杀。又有交阯女子征侧和她的妹妹征贰反叛【征侧,是麊泠县雒将的女儿,嫁给朱鸢人。她的丈夫诗索性情凶猛勇武;交阯太守苏定依法惩治她,征侧因此

过是欲少味矣【以食为谕】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商,度也】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广竟不答。八年,帝自西征,嚣至漆【漆县属右扶风】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逺入险阻,计冘豫未决【冘,行貌也。义见说文。豫,亦未定也。冘音以林反】防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具以羣议质之【广雅曰:质,定也】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第一,嚣众大溃【第一解见窦融传】九年,拜援为太中大夫,副来歙监诸将平凉州。自王莽末,西羌寇边,遂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虏有。来歙奏言:「陇西侵残,非马援莫能定。」十一年夏,玺书拜援陇西太守。援廼发歩骑三千人,击破先零羌于临洮,斩首数百级,获马牛羊万余头。守塞诸羌八千余人诣援降。诸种有数万屯聚寇钞,拒浩亹隘【浩亹音告门,县名属金城郡,浩水名也。亹者,水流夹山间两岸深若门也。诗曰:鳬鹥在亹,亦其义也。今俗呼此水为閤门河,盖疾言。之耳】援与扬武将军马成击之,羌因将其妻子辎重移阻于允吾谷【允吾音鈆牙】援乃潜行间道,掩赴其营,羌大惊溃,复远徙唐翼谷中。援复追讨之,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绕袭其后,乘夜放火,击鼓呌噪,虏遂大溃,凡斩首千余级。援以兵少,不得穷追,收其谷粮畜产而还。援中矢贯胫,帝以玺书劳之,赐牛羊数千头,援尽班诸宾客。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破羌县名,属金城郡,故城在今鄯州湟水县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无块曰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湟水名,据前书出金城临羌县,东至允吾入河,今鄯州湟水县取其名也,一名乐都水】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然之,于是诏武威太守【东观记曰梁统也】令悉还金城客民【金城客人在武威者】归者三千余口,使各反旧邑。援奏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字林曰坞小障也,一曰小城,字或作隖,音一古反】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遣羌豪杨封譬说塞外羌,皆来和亲。又武都氐人背公孙述来降者,援皆上复其侯王君长,赐印绶,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诸种为寇,杀长吏,援将四千余人击之,至氐道县【氐道县属陇西郡,县管蛮夷曰道○刘攽曰注管当作有,是汉书本文,后人不晓误之】羌在山上,援军据便地,夺其水草,不与战,羌遂穷困,豪帅数十万户亡出塞,诸种万余人悉降。

于是陇右清静,援务开寛信恩以待下【○刘攽曰案此不成文理,当云开恩信寛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已。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续汉志曰郡当边戍,丞为长史,又置诸曹掾史】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距,此乃太守事耳【旅距不从之貌】傍县尝有报仇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郭。狄道长诣门【狄道县属陇西郡,今兰州县也】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烧虏何敢复犯我【烧虏即烧羌也】晓狄道长归守寺舍【晓喻也,寺舍官舍也】良怖急者可牀下伏【良甚也】后稍定,郡中服之。视事六年,征入为虎贲中郎将。初援在陇西,上书言宜如旧铸五铢钱,事下三府。三府奏以为未可许,事遂寝。及援还,从公府求得前奏难十余条,乃随牒解释【东观记曰:凡十三难,援一一解之,条奏其状也】更具表言,帝从之,天下赖其便。援自还京师,数被进见。为人明须发眉目如画【东观记曰:援长七尺五寸,色理髪肤眉目容貌如画】闲于进对,尤善述前世行事,每言及三辅长者,下至闾里少年,皆可观听。自皇太子诸王侍闻者,莫不属耳忘倦。又善兵策,帝常言:「伏波论兵与我意合,每有所谋,未尝不用。」初,卷人维汜【卷县名,属河南郡,故城在今郑州原武县西北】訞言称神,有弟子数百人,坐伏诛。后其弟子李广等宣言汜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十七年,遂共聚防徒党,攻没皖城【皖县名,属庐江郡,今舒州怀宁县,皖音下板反,又下管反】杀皖侯刘闵,自称南岳太师。遣谒者张宗将兵数千人讨之,复为广所败。于是使援发诸郡兵,合万余人,击破广等,斩之。又交阯女子征侧及女弟征贰反【征侧者,麊泠县雒将之女也,嫁为朱鸢人诗索妻,甚雄勇。交阯太守苏定以法绳之,侧怨怒故反】攻没其郡,九眞、日南、合浦蛮夷皆应之,寇略岭外六十余城。侧自立为王。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东观记曰:援上书,臣所假伏波将军印书伏字犬外向,城臯令印臯字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一县长吏,印文不同,恐天下不正者多,符印所以为信也,所宜齐同。荐晓古文字者,事下大司空正郡国印章,奏可】以扶乐侯刘隆为副【扶乐县名,属九眞郡】督楼船将军叚志等南击交阯,军至合浦,而志病卒,诏援并将其兵,遂缘海而进,随山刋道千余里【刋除也】十八年春,军至浪泊,上与贼战破之,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援追征侧等至禁谿,数败之,贼遂散走。明年正月,斩征侧、征贰,传首洛阳【越志云征侧兵起都麊泠县及马援讨之,奔入金溪穴中,二年乃得之】封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

译怨恨发怒,所以反叛】,攻陷交阯郡。九眞、日南、合浦的蛮夷也都响应她,侵扰劫掠岭外六十多座城。征侧自立为王。于是皇帝下玺书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东观记》说:马援上书说,臣所借用的伏波将军印,印文中的“伏”字犬旁向外;城臯县令的印,“臯”字下作白;县丞的印下作四个羊;县尉的印下作白、下作人。县令等一县长吏的印文各不相同,恐怕天下不规范的印章很多。符印是用来取信的,应当统一。于是荐举通晓古文字的人,此事交给大司空处理,重新校正郡国印章,皇帝批准了奏议】。任命扶乐侯刘隆为副将【扶乐县,县名,属九眞郡】,督率楼船将军叚志等人南下进攻交阯。军队抵达合浦时,叚志病死。皇帝下诏让马援兼并统领他的军队,于是沿海岸前进,依着山势开辟道路一千多里【刋,是削除、开辟的意思】。十八年春,军队抵达浪泊,马援在浪泊上与叛军交战并击败他们,斩首数千级,投降的一万多人。马援追击征侧等人,抵达禁谿,多次击败他们。叛军于是四散逃走。第二年正月,马援斩杀征侧、征贰,把她们的首级传送到洛阳【《越志》说:征侧起兵于麊泠县,马援讨伐她们时,她们逃入金溪的洞穴中,经过二年才将她们擒获】。朝廷封马援为新息侯,赐食邑三千户。马援于是杀牛滤酒,慰劳并宴飨军士【酾酒,是滤酒。《诗经》说“酾酒有藇”,毛苌注说用竹筐滤酒叫作酾;酾,音所宜反】。他从容地对属官说:“我的堂弟少游常常为我的慷慨和胸怀大志感到悲哀,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勉强够用,乘坐下泽车【《周礼》说,车工制作车子,行走沼泽地的车要短车毂,行山路的车要长车毂;短车毂便利,长车毂安稳】,驾驭迟缓的劣马【款,犹如缓;是说马形体笨拙、行动迟缓】,做个郡中的掾吏,守护祖先坟墓,乡里称他为善人,这就可以了。若追求财物盈余,只会使自己受苦。’当我在浪泊以西的里间时,敌人还没有被消灭,下面积水,上面雾气弥漫,毒气反复蒸腾【原文在此处截断】刘攽说:考察正文,“重”应当作“熏”。仰头看见飞翔的鸢鸟纷纷坠落水中(鸢是鸱鸟;“跕跕”是坠落的样子;“跕”音都牒、泰牒二反)。躺在那里思念少游平日说过的话,哪里还能够得到这样的生活呢?如今幸赖士大夫的力量,承蒙皇上深厚的恩典,竟然走在各位之前,佩带金印紫绶,既高兴又惭愧。官吏和士卒都伏地高呼万岁。马援率领楼船大小二千多艘、战士二万多人,攻打九真的征侧余党都羊等,从无功县进军到居风县(无功、居风都是县名,属九真郡;居风就是今天的爱州),斩杀、俘获五千多人,岭南全部平定(“峤”是岭峤。《尔雅》说,山势尖锐而高的叫峤;“峤”音渠庙反。《广州记》说,马援到交阯后,树立铜柱作为汉朝疆界的最南界限)。马援上奏说,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西于县属交阯郡,旧城在今交州龙编县东),距离郡庭一千多里(“庭”是县庭、郡府),请求把它分设为封溪、望海二县,皇帝答应了(封溪、望海县都属交阯郡)。马援经过各地,总是替郡县修治城郭,开挖渠道灌溉,以利于百姓;又分条上奏越地法令与汉律相抵触的十多件事(“駮”是乖违错乱),向越人申明旧制度,用来约束他们。从此以后,骆越奉行马将军的旧例(骆是越人的别称)。建武二十年秋,军队整顿后返回京师,军吏中因瘴疫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皇帝赏赐马援兵车一乘,朝见时的位次在九卿之后。马援喜爱骑马,善于辨别名马,在交阯得到骆越的铜鼓,于是铸造了一匹铜马作为标准(“式”是法式、标准。《裴氏广州记》说,狸獠人铸铜为鼓,鼓以高大为贵,鼓面宽一丈多;刚铸成时悬在庭院中,早晨置酒,招来同类,来者满门;豪富人家的子女用金银制作大簪,拿着敲鼓,敲完后把簪子留下送给主人)。返回后,马援把铜马献上,并上表说:“论天上运行的东西,没有比龙更好的;论地上行走的东西,没有比马更好的(《史记·平准书》说,天上没有比龙更好的,地上没有比马更好的)。马是铠甲兵器的根本,是国家的大用。天下安宁时,可以用它辨别尊卑的次序;发生变乱时,可以用它解决远近之间的困难。从前有骐骥,一天能行千里,伯乐见到它,明白地知道它不是凡马(伯乐是秦穆公时善于相马的人。桓宽《盐铁论》说,骐骥驮着盐车,在太行山坡上低头前行,见到伯乐便喷气长鸣)。近世有西河子舆,也通晓相马的方法。子舆把相马之法传给西河的仪长孺,长孺传给茂陵的丁君都,君都传给成纪的杨子阿。臣马援曾拜杨子阿为师,接受相马骨法,拿实际情况来考验它,往往都有验证和效果。臣愚昧地认为,听来的传闻不如亲自看见,观察影子不如察看形体。如今如果要把相马之法用于活马,那么骨法很难完整具备,又不能流传给后世。汉武帝时,有个善于相马的人东门京(东门是姓,京是名),铸造铜马,把相马的方法献给皇帝。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臣谨依照仪氏的颈项、帛氏的口和牙齿、谢氏的嘴唇和鬐、丁氏的身体中央,综合具备这几家的骨相特点,作为相马的法式(马援的铜马相法说:水火要分明,水火在鼻子两孔之间;上唇要紧而方,口中要红润有光。这样的马能日行千里。颔下要深,下唇要舒缓;牙齿要向前伸,牙齿离门齿一寸,便能日行四百里;牙齿像剑锋一样,便能日行千里。眼睛要饱满而有光泽,腹部要充实,膁部要小;季肋要长,县薄要厚而舒缓(县薄就是大腿);腹下要平满,汗沟要深长,膝根要隆起,肘腋要张开;膝部要方,蹄子要厚三寸,坚硬如石。“防”音居奇反)。马援所考察的这些方法,往往都有验证和效果。臣愚昧地认为,听来的传闻不如亲自看见,观察影子不如察看形体。如今要把这些形状表现在活马上,骨法很难全部具备,又不能把它传给后世。汉武帝时,有个善于相马的人东门京(东门是姓,京是名),铸造铜马,把相马的方法献给皇帝。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臣谨慎地依照仪氏的颈项、帛氏的口和牙齿、谢氏的嘴唇和鬐、丁氏的身体中央,综合具备这几家的骨相特点,作为相马的法式(马援的铜马相法说:水火要分明,水火在鼻子两孔之间;上唇要紧而方,口中要红润有光。这样的马能日行千里。颔下要深,下唇要舒缓;牙齿要向前伸,牙齿离门齿一寸,便能日行四百里;牙齿像剑锋一样,便能日行千里。眼睛要饱满而有光泽,腹部要充实,膁部要小;季肋要长,县薄要厚而舒缓(县薄就是大腿);腹下要平满,汗沟要深长,膝根要隆起,肘腋要张开;膝部要方,蹄子要厚三寸,坚硬如石。“防”音居奇反)。

援乃击牛酾酒,劳飨军士【酾酒滤也,诗曰酾酒有藇,毛苌注云以筐曰酾,酾音所宜反】从容谓官属曰:「吾从弟少游,常哀吾慷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周礼曰车人为车行泽者欲短毂,行山者欲长毂,短毂则利,长毂则安也】御款叚马【款犹缓也,言形叚迟缓也】为郡掾吏,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余,但自苦耳。」当吾在浪泊西里间,虏未灭之时,下潦上雾,毒气重蒸【○刘攽曰案文重当作熏】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鸢鸱也,跕跕堕貌也,跕音都牒泰牒二反】卧念少游平生时语,何可得也!今赖士大夫之力,被▯大恩,猥先诸君,纡佩金紫,且喜且慙。吏士皆伏称万岁。援将楼船大小二千余艘,战士二万余人,击九眞贼徴侧余党都羊等,自无功至居风【无功、居风二县名,并属九眞郡,居风今爱州】斩获五千余人,峤南悉平【峤岭峤也,尔雅曰山锐而高曰峤,峤音渠庙反,广州记曰援到交阯立铜柱为汉之极界也】援奏言:「西于县户有三万二千【西于县属交阯郡,故城在今交州龙编县东也】远界去庭千余里【庭县庭也】请分为封溪、望海二县,许之【封溪望海县并属交阯郡】援所过辄为郡县治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条奏越律与汉律駮者十余事【駮乖舛也】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骆者越别名】二十年秋,振旅还京师。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赐援兵车一乘。朝见位次九卿。援好骑,善别名马。于交阯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式法也。裴氏《广州记》曰:狸獠铸铜为皷,皷唯高大为贵,面阔丈余。初成,悬于庭,克晨置酒,招致同类,来者盈门。豪富子女以金银为大钗,执以叩鼔,叩竟留遗主人也】还上之,因表曰: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史记·平准书》曰:以为在天莫如龙,在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伯乐,秦穆公时善相马者也。桓寛《盐铁论》曰:骐骥负盐车,垂头于太行之坂,见伯乐则喷而长鸣】近世有西河子舆,亦明相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都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考之于行事,辄有验効。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东门姓也,京名也】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仪氏、防中、帛氏、口齿、谢氏、唇鬐、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援铜马相法曰:水火欲分明,水火在鼻两孔间也。

上唇欲急而方,口中欲红而有光,此马千里。颔下欲深,下唇欲缓,牙欲前向,牙欲去齿一寸则四百里,牙劒锋则千里。目欲满而泽,腹欲充,膁欲小,季肋欲长,县薄欲厚而缓,县薄股也。腹下欲平满,汗沟欲深长而膝本欲起,肘腋欲开,膝欲方,蹄欲厚三寸,坚如石防音。居奇反○刘攽曰:注牙欲去齿一寸,案文多欲字,又汗沟欲深长,而案文而当在长字上】马高三尺五寸,围四尺四寸,有诏置于宣德殿下,以为名马,式焉。初,援军还将至,故人多迎劳之。平陵人孟冀,名有计谋,于坐贺援,援谓之曰:「吾望子有善言,反同众人邪?昔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裁封数百户【汉书曰:平南越,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眞、日南、朱崖、儋耳九郡,今此言七郡,则与前书不同也】今我微劳猥飨大县,功薄赏厚,何以能长久乎?先生奚用相济?」冀曰:「愚不及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牀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此矣。」还月余,防匈奴、乌桓寇扶风,援以三辅侵扰,园陵危逼,因请行,许之。自九月至京师,十二月复出屯襄国【襄国县名,属赵国,今邢州龙岗县也】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为贵,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后果以贵满致灾,固亦几不免。明年秋,援乃将三千骑出高栁,行鴈门、代郡、上谷障塞,乌桓▯者见汉军至,虏遂散去,援无所得而还。援尝有疾,梁松来▯之,独拜牀下,援不答。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壻【松尚舞隂公主,尔雅曰:女子之夫为壻】贵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惮之,大人奈何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父友也【松父统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礼记曰: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郑▯曰:敬父同志,如事父也】松由是恨之。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击武陵五溪蛮夷【郦元注水经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西溪、潕溪、辰溪,悉是蛮夷所居,故谓五溪蛮,皆槃瓠之子孙也。土俗雄作熊,樠作朗,潕作武,在今辰州界】深入军没援因复请行,时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许之。援自请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矍铄,勇貌。《东观记》作“矆哉是翁”,“矆”音许缚反】遂遣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将十二郡募士及防刑四万余人,征五溪。援夜与送者诀,谓友人谒者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余日,索【索,尽也】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

译刘攽说:“注文中‘牙欲去齿一寸’,按原文多了‘欲’字;又‘汗沟欲深长’,按原文‘而’字应在‘长’字之上。”马高三尺五寸,周围四尺四寸。皇帝下诏把它安置在宣德殿下,作为名马的标准。起初马援军队归来,将到京时,许多老朋友都来迎接慰劳他。平陵人孟冀很有计谋,在座上向马援道贺。马援对他说:“我希望你能说些有益的话,怎么反而和众人一样呢?从前伏波将军路博德开拓设置七郡,才封了几百户;如今我只是略有微劳,却蒙受大县的封赏,功劳薄而赏赐厚,怎么能够长久呢?先生用什么来帮助我?”孟冀说:“我的见识赶不上您。”马援说:“如今匈奴、乌桓还在侵扰北方边境,我想亲自请求出击他们。男儿应当死在边野,用马革裹尸而还,哪里能躺在床上,死在妇人和孩子手里呢?”孟冀说:“真正的烈士,确实应当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匈奴、乌桓侵犯扶风。马援认为三辅地区受到侵扰,先帝陵园受到威胁,于是请求出征,皇帝答应了。九月,他从京师出发;十二月,又出屯襄国。襄国是县名,属赵国,今为邢州龙岗县。皇帝命百官为他在郊外设宴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人身居尊贵,应当使自己即使处在卑贱地位也能安然自处。像你们这样的人,一旦失势,就不能再居于卑下;身居高位,更要坚定自守。请努力记住我的鄙陋之言。”梁松后来果然因富贵到了极点而招致灾祸,窦固也几乎不能免祸。第二年秋天,马援率三千骑兵出高柳,经过雁门、代郡、上谷的边塞。乌桓的侦察者看见汉军到来,敌人便逃散了。马援没有获得战果,返回。马援曾经生病,梁松前来探望,只在床下拜见,马援没有答礼。梁松离开后,马援的几个儿子问道:“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朝廷十分看重他,公卿以下没有不怕他的。父亲为什么唯独不对他行礼?”马援说:“我本来是梁松父亲的朋友;他即使尊贵,怎么能因此破坏长幼尊卑的次序呢?”梁松的父亲是梁统。《礼记》说,见到父亲的朋友,父亲不叫前进就不敢前进,不叫退下就不敢退下;不问话就不敢回答。郑玄说,对父亲志同道合的朋友要像侍奉父亲一样尊敬。梁松因此怨恨马援。建武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攻打武陵的五溪蛮夷。郦道元注《水经》说,武陵有五条溪水,叫雄溪、樠溪、西溪、潕溪、辰溪,都是蛮夷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五溪蛮;他们都是槃瓠的后代。当地俗语中,雄作熊,樠作朗,潕作武,均在今天辰州境内。刘尚深入敌境,军队覆没,马援于是再次请求出征。当时马援已经六十二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自己请求说:“臣还能够披甲上马。”皇帝命他试验。马援扶着马鞍回头顾盼,表示自己还可以任用。皇帝笑着说:“这位老翁真是精神矍铄啊!”于是派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统率十二郡招募的士卒以及因罪受刑而被征发的人,共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马援夜里同送行的人诀别,对友人谒者杜愔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如今年寿将尽,常常担心不能死于国事。现在终于实现了愿望,即使死去也心甘情愿、可以瞑目;只是担心权贵家的子弟有的在朝廷左右,有的与他们共事,实在很难得到公正的评价,我唯一对此耿耿于怀。”第二年春天,军队到达临乡。应劭《东观记》说,二月到达武陵临乡。遇到敌人攻打县城,马援迎击并击败他们,斩杀、俘获二千多人,其余都逃入竹林。起初军队驻扎在下隽。下隽是县名,属长沙国,故城在今辰州沅陵县;“隽”音字兖反。那里有两条可以进军的道路:从壶头山进,路近但水势险急;壶头是山名,在今辰州沅陵东面。《武陵记》说,此山山头像东海的方壶山,神仙常在此游集,所以叫壶头山。从充县进,路平坦但运输路程远;充是县名,属武陵郡,“充”音昌容反。皇帝起初对此感到疑惑。军队到达后,耿舒想走充县的道路,马援认为这样会白白消耗时间、浪费粮食,不如进军壶头山,扼住敌人的咽喉。‘搤’是扼制的意思。充县的敌人自然会被击破,于是马援把这件事上奏皇帝,皇帝采纳了他的策略。三月,军队进营壶头山。敌人凭借高处据守险要,水流湍急,船不能上行;又正值暑热,士卒多因疫病死亡,马援也染病,军队于是陷入困境。马援便凿开山岸修筑房室,以躲避暑热之气。《武陵记》说,壶头山边有石窟,就是马援凿成的房室;室内有蛇,大得像能装百斛的船,据说是马援残余的神灵。敌人每次登上险处击鼓呐喊,马援总是拖着病足去观看。左右的人怜惜他壮志未酬,没有不为之流泪的。耿舒给哥哥好畤侯耿弇写信说:“先前我上书应当先攻打充县。粮食虽然运输困难,但兵马能够发挥作用,几万士卒都争着要先奋勇出击。如今在壶头山竟然不能前进,大军愤懑不平,眼看就要死去,实在可惜可痛。先前到临乡时,敌人无缘无故自己送上门来,如果趁夜攻击,便可以全部消灭。伏波将军像西域商胡一样,到一个地方就停留在一个地方,因此遭到失败。如今果然发生疫病,全如我所说。”耿弇得到信后,把它上奏皇帝。皇帝于是派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马前往。梁松乘驿车责问马援,并因此代替监军监督军队。马援病死后,梁松长期怀有不平之意,因为马援曾经不接受他的拜礼,便借此事陷害马援。皇帝大怒,追缴马援新息侯的印绶。起初,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马严、马敦是马援哥哥马余的儿子。马援从交阯回来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嘴里却不可以说出来。喜欢议论人的长处短处,任意评判是非、讥刺当时的政法,这些都是我最厌恶的事。我宁可死去,也不愿听说子孙有这样的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种行为了。我之所以还要再说,是因为这是父亲给将要出嫁的女儿整理衣襟、系好衣带时重申的告诫,是想让你们不要忘记。龙伯高敦厚周慎,言语谨慎无可挑剔,谦恭节俭,廉正公允而有威严。我爱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重义,以他人的忧患为忧患,以他人的快乐为快乐,对人不分清浊,一律恰当相待;他父亲去世时,几郡宾客全都赶来。我也爱重他,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即使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仍可以成为谨慎自守的人,这就像刻画鸿鹄没有刻成,尚且像一只野鸭。效法杜季良,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反而会陷入天下轻薄子弟的行列,这就像画虎不成,反而像狗。直到如今,杜季良的前途仍未可知;郡守上任时,他就使人咬牙切齿,州郡官员都把他的事当作话柄,我常为此寒心,所以不愿子孙效法他。”杜季良名叫杜保,是京兆人,当时任越骑司马。续汉书说,越骑司马秩禄一千石。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行为浮薄、扰乱群体、蛊惑众人。伏波将军马援从万里之外写信告诫侄子,而梁松、窦固又借此与杜保结交,想要助长他的轻浮虚伪,败坏扰乱中原。奏书送上后,皇帝召见梁松、窦固,拿控告杜保的奏书和马援的诫书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这才免于获罪。皇帝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龙伯高名叫杜述,也是京兆人,任山都长。山都县属南阳郡,故城在今襄州义清县东北,今名固城。杜述由此升任零陵太守,零陵即今永州。马援在交阯时,常吃薏苡仁,借此使身体轻健、减少欲念,以抵御瘴气。《神农本草经》说,薏苡味甘、性微寒,主治风湿痹痛,能下气,除去筋骨间的邪气。

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长者家儿,谓权要子弟等。“介介”犹“耿耿”也】明年春,军至临乡【东观记》曰:“二月到武陵临乡也】遇贼攻县,援迎击破之,斩获二千余人,皆散走入竹林中。初军次下隽【下隽,县名,属长沙国,故城今辰州沅陵县,“隽”音字兖反】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崄【壶头,山名,也在今辰州沅陵东,《武陵记》曰:“此山头与东海方壶山相似,神仙多所游集,因名壶头山也】从充则涂夷而运远【充,县名,属武陵郡,“充”音昌容反】帝初以为疑,及军至,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搤其喉咽【搤,拊也】充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三月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舩不得上,防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遂困,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武陵记》曰:“壶头山边有石窟,即援所穿室也,室内有蛇如百斛舩大,云是援之余灵也】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曵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曰:“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言似商胡所至之处辄停留,“贾”音古】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书奏之,帝乃使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责问援,因代监军,防援病卒。松宿怀不平【以援往受其拜】遂因事陷之。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初,兄子严、敦并喜讥议【并余之子也,喜音许吏反】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阯,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谓讥刺时政也】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说文曰:衿,交衽也。诗云:亲结其褵,毛苌注云:褵,妇人之袆也。女施衿结帨,尔雅曰:褵,緌也。郭璞注曰:即今之香缨也。仪礼父戒女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戒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也】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愼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効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轻重合宜】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効也。効伯高不得,犹为谨勅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鹜,鸭也】効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効也。

季良名保,京兆人,时为越骑司马【续汉书曰:越骑司马秩千石】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乱羣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以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书奏,帝召责松、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诏免保官。伯高名述,亦京兆人,为山都长【山都县属南阳郡,故城在今襄州义清县东北,今名固城也】由此擢拜零陵太守【今永州也】初,援在交阯,常饵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神农本草经曰:薏苡,味甘微寒,主风湿痹,下气除筋骨邪气,久服轻身益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土珍怪,权贵皆望之。援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犀之有文彩也】马武与于陵侯侯昱等【昱司徒侯霸之子也】皆以章言其状。帝益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裁买城西数亩地,槀葬而已【裁仅也,与才同;槀草也,以不归旧茔,时权葬故称槀】宾客故人莫敢吊防,严与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之,方知所坐。上书诉寃,前后六上,辞甚哀切,然后得葬。又前云阳令同郡朱勃诣阙上书曰:「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论语:周公谓鲁公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无求备于一人】故高祖赦蒯通,而以王礼葬田横【蒯通说韩信背汉,高祖征通至,释不诛;田横初自称齐王,汉定天下,横犹以五百人保于海岛,高祖追横,横自杀,以王礼葬之,并见前书也】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防过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愼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章邯为秦将,使人请事至咸阳,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使还报邯,畏赵高谗之,遂降项羽】燕将据聊而不下【史记曰:燕将攻下聊城,人或谗之于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聊即今博州聊城县也】岂其甘心末规哉?悼巧言之伤类也【未规犹下计也,诗云:巧言如簧,类善也】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间关险难【间关犹崎岖也】触冒万死,孤立羣贵之间,傍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哉【战国策曰:魏安厘王畏秦将入朝周,防止之,王曰:许绾为我咒曰:若入不出,请徇寡人以首。周防对曰:今有人谓臣入不测。之泉而徇臣以鼠首,可乎?绾之首犹鼠首也。内王于不测之秦,而徇王以首,窃为王不取也。司马迁书曰:「垂饵虎口」,又曰:「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谓援使隗嚣也】宁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

译长期服用可以使身体轻健、增长元气。南方的薏苡仁颗粒很大,马援想把它带回来作种子,军队归来时装了一车。时人把它看作南方的珍奇之物,权贵们都想得到。马援当时正受宠,所以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先前带回来的全都是明珠和有花纹的犀角。马武和于陵侯侯昱等人都上奏说明事情的真相。侯昱是司徒侯霸的儿子。皇帝更加恼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害怕,不敢把他的灵柩送回旧墓,只在城西勉强买了几亩地,用草草的方式埋葬了他。‘裁’就是仅仅,和‘才’相同;‘槀’就是草,因为没有归葬旧墓,只是暂时权葬,所以称为槀葬。宾客和旧友没有人敢来吊唁。马严与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相连,一同到宫阙请求治罪。皇帝于是拿出梁松的书信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马援被治罪的原因。马援上书申诉冤屈,前后六次,言辞十分哀痛恳切,这才得到归葬。此前的云阳县令、同郡人朱勃到宫阙上书说:“臣听说,君王的恩德和圣明的政治,不应忘记人的功劳。只要采纳一个人的长处,就不应要求众人样样完备。因此,高祖赦免了蒯通,又用王侯的礼仪安葬田横。蒯通曾劝韩信背叛汉高祖,高祖召来蒯通后释放了他,没有杀他。田横起初自称齐王,汉朝平定天下后,他仍带着五百人守在海岛上;高祖追召田横,田横自杀,高祖用王礼安葬他,这些事都见于《前书》。大臣们因此心胸开阔,都不再怀疑自己。大将领在外征战,谗言在朝廷内部传播,如果只记过失而不计大功,实在是国家应当慎重对待的事。所以章邯害怕谗言而投奔楚国,燕国将领占据聊城而不肯归降,难道他们甘心采取这种下策吗?只是忧虑巧言伤害同类罢了。‘未规’就是下策,《诗经》说巧言如簧;‘类’就是善类。臣私下看到,已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从西州崛起,钦慕圣人的道义,历经艰险,冒犯万死,孤身处在群贵之间,身旁没有一个替他说话的人,却奔驰于深渊、闯入虎口,哪里顾得上个人计较呢?” “难道他自己知道将要成为开拓七郡、获得封侯之福的使者吗?建武八年,皇帝西征隗嚣,国家大计疑惑不决,各处军营尚未会合,马援提出应当进军的策略,最终攻破西州。后来吴汉攻下陇地,冀县道路被断绝,只有狄道为国家坚守。士卒和百姓饥饿困顿,只能勉强延续性命。马援奉诏出使西方,镇抚慰问边地百姓,于是招集豪杰,晓谕诱导羌人,谋略如泉涌,形势如转动圆石一般迅疾。‘规’是圆形,孙子说,作战如把圆石从万仞高山上转落下来,这就是形势。他终于解救了倒悬般的危急,保全了几乎灭亡的城池。‘几’音祈,是接近的意思。他使军队保全,继续进兵,靠敌人的粮食供给军队,陇地和冀地大致平定,却独自守卫空虚的郡城。每次出兵都有功,军队推进总能取胜,诛杀扫荡先零羌;因追击而进入山谷,奋勇作战时飞箭射穿小腿。后来又出征交阯。当地瘴气很多,马援同妻子儿女诀别,心中没有悔恨。‘吝’就是遗憾。他于是斩灭征侧,平定交州一州。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日南、九真都属交州。后来又南下征讨,攻陷临乡,军队已经取得成效,却没有完成就死去了。官吏士卒虽然染病,马援却不是独自活下来。作战有的因持久而建立功业,有的因仓促而招致失败;深入敌境未必就是正确,不前进也未必就是错误。人情难道愿意长久驻扎在偏远绝地而不能活着回来吗?只有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沙漠,南渡江海,冒犯有害的气候,最终僵卧而死于军中。可是他的名声被毁,爵位断绝,封国不能流传,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过错,百姓也没有听闻他的毁谤;最后却遭到三个人的诬言,横遭诬陷的谗言。韩非子说,庞葱将魏太子送到邯郸做人质时,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信。两个人说呢?魏王说不信。三个人说呢?魏王说相信。庞葱说,街市上明明没有老虎,但三个人说有,确实会使人相信。如今邯郸离魏国远过街市,诽谤我的人超过三人,希望大王明察。马援的家属闭门不出,葬礼不能归于旧墓;怨恨和嫌隙一起兴起,宗族亲属恐惧战栗,死者不能自行申辩,活着的人也没有人为他申诉,臣私下为此悲伤。明主施赏丰厚,施刑谨慎。高祖曾给陈平黄金四万斤,让他离间楚军,却不追问钱财的出入和用途,难道还会怀疑用钱粮离间敌军吗?” “像孔父那样忠诚,却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言,这是邹阳所悲叹的。史记载邹阳的书信说:从前鲁国听信季孙的主张而驱逐孔子,宋国听信子罕的计策而囚禁墨翟;孔子、墨子凭借辩才尚且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谀。诗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把他们扔给昊天。这里是说希望上天平定、惩罚他们的罪恶。希望陛下留心听取这小人的话,不要使功臣在黄泉之下含恨。臣听说,《春秋》的义理是以功劳抵消罪过。圣王制定祭祀制度,有五种人应当祭祀:把恩德施加于百姓的,祭祀他;以死勤于国事的,祭祀他;以劳苦安定国家的,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祭祀他。马援正是所谓以死勤事的人。愿陛下下令公卿评定马援的功罪,决定他的爵位和封国应当断绝还是延续,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臣年已六十,常隐居田野,私下感念栾布哭彭越的义举,冒死在宫阙前陈述悲愤,战栗不安。”奏书上报后,皇帝答复让朱勃回到田里。朱勃字叔阳,十二岁能诵《诗经》《尚书》,常常探望马援的哥哥马况。朱勃穿着方领衣,走路合乎规矩。《续汉书》说,朱勃能讲解《韩诗》;《前书音义》说,颈下系衣带,领子正方形,是求学者的服饰。所谓矩步,就是回旋行走都合乎规矩。朱勃言辞娴雅。‘嫺’音闲,娴雅就是沉静。司马相如说过“雍容娴雅”。马援只知道读书,见到朱勃后自惭失色;马况知道朱勃的用意,便亲自斟酒安慰马援说:“朱勃器量小,早熟,才智到此为止;将来终究会跟随你学习,不必害怕。”‘禀’就是接受。朱勃不到二十岁时,右扶风请他试任渭城县令。渭城县是县名,故城在今咸阳县东北;《前书音义》说,试守是试任一年后才正式任命,并领取全额俸禄。后来马援任将军并封侯,而朱勃的官位不过县令。马援后来虽然显贵,却常以旧日恩情对待朱勃,同时又轻慢他;朱勃更加亲近马援。马援遭到谗陷时,只有朱勃始终为他奔走。肃宗即位后,追赐朱勃之子谷物二千斛。

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众营未集,援建宜进之策,卒破西州。及吴汉下陇,冀路断隔,唯独狄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漏刻。援奉诏西使,鎭慰边众,乃招集豪杰,晓诱羌戎,谋如涌泉,埶如转规【规,员也。孙子曰:「战如转员石于万仞之山者,埶也】遂救倒悬之急【孟子曰:「当今之时,行仁政,人悦之,犹解于倒悬也】存几亡之城【几,音祈,几,近也】兵全师进,因粮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郡【守,音式授反】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贯胫。又出征交阯,土多瘴气,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之心【吝,犹恨也】遂斩灭征侧,克平一州【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日南、九眞皆属交州】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絶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僵,仆也】名灭爵絶,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毁,卒遇三夫之言,横被诬罔之谗【韩子曰:「庞共与魏太子质于邯郸,共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乎?』王曰:『否。』二人言信乎?王曰:『否。』三人言,王信乎?曰:『寡人信。』庞共曰:『夫市无虎明矣,然三人言诚市有虎。今邯郸去魏远于市,谤臣者过三人,愿主熟察之】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所悲也【史记邹阳书曰:昔者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诗云: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诗小雅巷伯篇也。畀,与也。昊,昊天也。投与昊天,制其罚也】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恶,惟陛下留思竖儒之言【言其僮竖无知也。高祖曰:竖儒几败吾事】无使功臣怀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公羊传曰:夏灭项,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为桓公讳也。以桓公常有继絶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圣王之祀臣有五义【礼记曰: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人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若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絶宜续,以厌海内之望。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窃感栾布哭彭越之义【前书曰:彭越为梁王,栾布为梁大夫使于齐,越以谋反枭首洛阳,诏有收视者捕之。

布使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冒陈悲愤,战栗阙庭。书奏,报归田里。勃字叔阳,年十二能诵诗书,常▯援兄况勃衣方领,能矩歩【续汉书曰:勃能说韩诗。前书音义曰:颈下施衿领正方,学者之服也。矩歩者,囬旋皆中规矩】辞言嫺雅【嫺音闲,▯雅犹沈静也。司马相如曰:雍容嫺雅】援裁知书,见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禀受也】朱勃未二十,右扶风请试守渭城宰【渭城县名,故城在今咸阳县东北。前书音义曰:试守者,试守一岁乃为眞,食其全俸】及援为将军封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亲,及援遇谗,唯勃能终焉。肃宗即位追赐勃子谷二千斛【东观记曰:章帝下诏曰:告平陵令丞县人故云阳令朱勃,建武中以伏波将军爵土不传,上书陈状,不顾罪戾,怀旌善之志,有烈士之风。诗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其以县见谷二千斛赐勃子,若孙勿令远诣阙谢】初援兄子壻王磐子石【子石,磐字也】王莽从兄平阿侯仁之子也。莽败,磐拥富赀居故国,为人尚气节而爱士好施,有名江淮间。后游京师,与衞尉隂兴、大司空朱浮、齐王章共相友善。援谓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长者谓豪侠者也】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岁余,磐果与司▯校尉苏邺、丁鸿事相连坐死洛阳狱。而磐子肃复出入北宫及王侯邸第。援谓司马吕种曰【是援行军之司马也】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旧防诸侯王子不许交通宾客】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愼之。及郭后薨,有上书者以为肃等受诛之家客,因事生乱【○刘攽曰:按肃即是受诛之家,不当云客,盖是容字,容有此事也】虑致贯高任章之变【张敖为赵王,其相贯高,高祖不礼赵王,高耻之,置人壁中,欲害高祖,又任章父宣,霍氏女壻,坐谋反诛。宣帝祠昭帝庙,章乃立服夜入庙待帝至,欲为逆,发觉伏诛,并见前书】帝怒,乃下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亦豫其祸,临命叹曰:马将军诚神人也。永平初,援女立为皇后,显宗图画建武中名臣列将于云台【云台在南宫也】以椒房故独不及援。东平王苍观图言于帝曰:何故不画伏波将军像?帝笑而不言。至十七年,援夫人卒,乃更修封树,起祠堂。建初三年,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追防諡援曰:忠成侯。四子廖、防、光、客卿。客卿幼。而岐嶷年六岁,能应接诸公,专对宾客。尝有死罪亡命者来过,客卿逃匿,不令人知。

译《东观记》说,章帝下诏:“告知平陵县令、县丞:本县人、故云阳县令朱勃,在建武年间因为伏波将军的爵位和封土不能传给后代,便上书陈述事实,不顾触犯法令,怀有表彰善人的志向,具有烈士的风范。《诗经》说‘没有一句话不应答,没有一种德行不应报偿’。现赐朱勃之子或孙县中所存谷物二千斛,不要让他们远到宫阙来谢恩。”起初,马援哥哥的女婿王磐的儿子王子石,是王莽堂兄平阿侯王仁的儿子。王莽失败后,王磐拥有大量财产,居住在旧国,以气节自许,喜爱士人,乐于施舍,在江淮之间很有名声。后来他游历京师,同卫尉阴兴、大司空朱浮、齐王刘章结为好友。马援对姐姐的儿子曹训说:“王氏已经成为废姓,子石本应闭门隐居、谨慎自守,却反而游历京师,结交豪侠,凭意气行事,常常欺凌折辱别人,他的失败是必然的。”一年多以后,王磐果然因与司隶校尉苏邺、丁鸿的事情牵连获罪,死在洛阳监狱中。王磐的儿子王肃又出入北宫和王侯府第。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元年,名义上说天下重新开创,从今以后,海内应当日益安定了;只是我担心国家的诸位皇子都已长大,而旧有的防范制度还没有建立。旧防是诸侯王的儿子不许结交宾客。如果他们广泛交接宾客,大的狱案就会发生。你们要对此戒慎。”郭皇后去世后,有人上书说,王肃等人是被诛之家族的宾客,可能借机发动叛乱。”},{ 【刘攽说:考察“肃”就是受诛之家,不应说“客”,大概是“容”字;容许有这种事。】皇帝担心会发生贯高、任章那样的变故【张敖做赵王时,他的相国贯高因高祖不礼遇赵王而感到羞耻,便把人藏在墙壁中,企图杀害高祖。任章的父亲任宣是霍氏女婿,因谋反获诛;宣帝祭祀昭帝庙时,任章于是穿着服装,夜里进入庙中等候皇帝到来,企图作乱,事情败露后被杀。这些事都见于《前书》】。皇帝发怒,于是下令郡县收捕诸王的宾客,彼此牵连,被处死的有数千人,吕种也预先遭受了这场灾祸。临死时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永平初年,马援的女儿被立为皇后。显宗把建武年间的名臣、名将画像绘在云台上【云台在南宫】;因为她是椒房亲属,唯独没有把马援列入。东平王刘苍看了画像,对皇帝说:“为什么不画伏波将军的像?”皇帝笑而不答。到永平十七年,马援的夫人去世,才重新修整坟墓、植树并建立祠堂。建初三年,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节追赐谥号给马援,称为忠成侯。马援有四个儿子:廖、防、光、客卿。客卿幼年时就聪慧早熟,六岁便能应酬接待诸公,独自应对宾客。曾有一个犯死罪逃亡的人来拜访客卿,客卿逃藏起来,不让人知道;他外表似乎木讷,内心却深沉机敏,马援十分惊异,认为他有将相之才,所以取字为客卿【张仪、虞卿都曾任客卿,所以取此名;事见《史记》】。马援死后,客卿也早夭。评论说:马援在三辅扬名,游历于光武帝、明帝两朝;后来平定边患、谋划立功,以此求用于当时的君主,怀抱着像伊尹背鼎求见商汤那样建功立业的愿望,大概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伊尹背着鼎求见商汤;光武帝给窦融的信中说这是“千载之遇”】。然而,他能够预先告诫别人将遭遇的祸患,确实很有智慧【指他告诫窦固、梁松、王磐、吕种等人,后来都如他所说】;却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言和嫌隙,难道身处功名之地,事情本来就必然如此吗【处在功名地位的人容易遭受谗毁,而能避免的很少】?利益不归于自身,拿这种心态谋划事情,就能有智慧;不把智虑用于偏私自己,拿它来裁断义理,就一定严正。若真能把观察外物的智慧转过来,用于反省自身;把对待别人的宽恕施用于自己,同时以鉴察自己的实情来观察别人,那就明白了【观察别人称为智,观察自己称为明;若以观察自己的明智来观察别人,对于事物的道理难道还有不通的吗】。廖,字敬平,年轻时因父亲的任职得以担任郎官。【《东观汉记》说:廖年少时学习《易经》,清廉俭约,沉静少言。马援攻打武谿时没有功劳,死在军中,廖因此未能承袭爵位。】明德皇后即位后,任命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显宗去世时,廖接受遗诏,掌管宫门禁卫,于是接替赵熹任卫尉。肃宗非常尊敬和器重他。当时皇太后亲自实行节俭,办事一概从简从约。廖担心这一美德难以始终如一,便上疏给长乐宫,劝勉她成就德政,说:臣考察前代诏令,百姓贫困,是由于世人崇尚奢靡,所以元帝停罢服官。【《前书音义》说:齐国旧有三种织造服饰的官署,春季制作冠帽、头巾和发巾,作为头部服饰;用纨素制作冬服;用轻薄的绡制作夏服。元帝约束节省,因此停罢了这些官署。】成帝穿洗过的衣服,哀帝撤去乐府。【哀帝即位后下诏,停罢郑、卫之音,减少郊祭和武乐等所用的人数。】然而奢侈耗费仍不停止,以至于国家衰败动乱,这是因为百姓只跟从实际行动,不跟从口头言语。【《尚书》说:上面所命令的,人们却违背;上面所喜好的,人们反而跟从。】改变政事、转移风俗,必须抓住根本。《传》说:吴王喜好剑客,百姓身上多有创伤疤痕;楚王喜好纤细的腰,宫中便有许多人饿死。【《墨子》说:楚灵王喜好细腰,国内因而有许多饿死的人。】长安有句谚语说:【指当时的谚语。】城里人喜欢高发髻,四方人的发髻就高一尺;城里人喜欢宽眉毛,四方人的眉毛便几乎占到半个额头;城里人喜欢大袖子,四方人便用整匹帛来做衣袖。这些话虽然像是戏言,却切中事实。以前颁布制度后,不久便又逐渐不能实行。【此处原文至“后稍不行”即止,注文未完整。】【刘攽说:考察此文,既然有“未几”,就不应再有“后”字;“后”字大概本来是“复”字。】即使有时官吏不奉行法令,也实在是因为怠慢的风气从京师开始。如今陛下亲自穿厚重的丝织衣物,摒弃华丽装饰,以朴素简约为安,这正是出自圣明的本性。【意思是:节俭朴素、简约省事,是皇后的安好之道。】这确实是上合天心、下顺民望的浩大福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陛下既然已经做到了,自然还应当更加勉励自己,效法太宗的盛大德行,警戒成帝、哀帝不能始终坚持。【太宗就是孝文帝。他以清静无为施行教化,衣服穿弋绨。成帝下诏务求崇尚节俭,禁止华丽丝织品和女乐,婚嫁、丧葬超过制度的也加以禁断;只有青、绿色是人们平常所穿的衣服,不予禁止。哀帝刚即位时,改换帷帐,撤去锦绣,车舆只用绨缯镶边。他们只是开始时节俭,后来都未能坚持到底。】《易经》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会招来羞辱。”【这是《恒卦》九三爻辞。恒卦下卦为巽、上卦为震。郑玄注说:巽有进退不定之象,正是不恒其德;又互体为兑,兑有毁折之象,所以后来将有羞辱。】假如能使这件事一旦实行到底,【“竟”就是终结、完成。】那么四海都会传诵德行,声名熏蒸天地;【“薰”就是蒸腾,意思是美好的声名薰蒸天地。】神明也可以感通,功德也可以刻在金石上,更何况施行仁爱之心呢?更何况施行法令呢?希望把这篇奏章放在座位旁边,用来代替盲人夜间诵读的声音。【盲人就是没有眼睛的人。古代盲人乐师负责教国子诵读六诗。《前书·礼乐志》说,于是采集诗歌,夜间诵读;所谓夜诵,是因为其中有些辞语秘密而不能公开,所以在夜里歌诵。】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朝廷有重大议论,常常都向他询问。廖性情质朴诚实,做事畏惧谨慎,不贪恋权势声名,尽心竭力接受忠言,不在意毁誉。【王逸注《楚辞》说:“屑”是顾念、在意的意思。】有关官员接连援引旧典,上奏请求封爵给廖等人。廖多次推让,最后不得已,于建初四年接受封爵,成为顺阳侯,以特进身份回到府第。每次有赏赐,他总是推辞谦让,不敢承受,京师因此称许他。他的儿子豫任步兵校尉。太后去世后,马氏失去权势。廖性情宽缓,不能管教约束子孙,豫于是投书发牢骚、诽谤朝廷;又与马防一样奢侈,喜欢结党营私。建初八年,有关官员上奏免去豫的官职,并遣送廖、防光到封国,豫跟随廖回国,后来因考讯拷打而死。【“物无”就是“物故”,意思是死亡。】后来下诏召廖回京。永元四年,廖去世。和帝因为廖是先帝的舅舅,厚加赙赠,派使者前往吊祭。王主亲自主持丧事,谥为哀侯。其子遵承袭爵位,后来改封为程乡侯。遵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元初三年,邓太后下诏封廖的孙子度为颍阳侯。

外若讷而内沈敏,援甚奇之,以为将相器,故以客卿字焉【张仪、虞卿并为客卿,故取名焉,事见《史记】援卒后,客卿亦夭没。论曰:马援腾声三辅,遨游二帝,及定节立谋,以干时主,将懐负鼎之愿,盖为千载之遇焉【伊尹负鼎以干汤,光武与窦融书曰:「千载之遇也】然其戒人之祸,智矣【谓诫窦固、梁松、王磐、吕种等,皆如所言也】而不能自免于谗隙,岂功名之际,理固然乎【居功名之地,谗构易兴,而能免之者少矣】夫利不在身,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之断义,必厉诚能囬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若施之于人,则能恕;自鉴其情,亦明矣【见人之谓智,自见之谓明,以自见之明为见人之用,其于物理,岂不通乎】廖字敬平,少以父任为郎【东观记曰:廖少习易经,清约沈静,援击武谿,无功卒于师,廖不得嗣爵】明德皇后旣立,拜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显宗崩,受遗诏典掌门禁,遂代赵熹为衞尉。肃宗甚尊重之。时皇太后躬履节俭,事从简约。廖虑美业难终,上疏长乐宫,以劝成德政曰:「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前书音义曰:齐国旧有三服之官,春献冠帻縰为首服,纨素为冬服,轻绡为夏服,元帝约省故罢之】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哀帝即位诏罢郑衞之音,减郊祭及武乐等人数也】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书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劒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墨子曰:楚灵王好细腰而国多饿人也】长安语曰【当时谚也】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刘攽曰:案文有未几,则不当更有后字,盖本是复字也】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躬服厚缯,斥去华饰,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言俭素约简后之所安】此诚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尚于此。陛下旣已得之,自然犹宜加以勉朂,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终【太宗孝文也,▯黙为化身,衣弋绨,成帝下诏务崇俭约,禁断绮縠女乐嫁娶葬埋过制,唯青绿人所常服不禁。哀帝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乘舆席缘绨缯而已。成帝以赵飞燕,哀帝以董贤为俭,并不终】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恒卦九三爻辞也,巽下震上。郑▯注云:巽为进退,不恒其德之象,又互体兑,兑为毁折,后将有羞辱也】诚令斯事一竟【竟犹终也】则四海诵德。声薰天地【薫,犹蒸也。言芳声薫天地也】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况于行仁心乎?

况于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瞽人,无目者也。古者瞽师教国子诵六诗,前书礼乐志云:「乃采诗夜诵。」夜诵者,其辞或秘不可宣露,故于夜中歌诵也】太后深纳之,朝廷大议,辄以询访。廖性质诚,畏愼不爱权埶声名,尽心纳忠,不屑毁誉【王逸注楚词云:「屑,顾也】有司连据旧典,奏封廖等,累让,不得已,建初四年,遂受封为顺阳侯,以特进就第。每有赏赐,辄辞让不敢当,京师以是称之。子豫为歩兵校尉。太后崩后,马氏失埶,廖性寛缓,不能教勒子孙,豫遂投书怨诽,又防光奢侈,好树党与。八年,有司奏免豫,遣廖防光就封,豫随廖归国,考击物故【物无也,故事也,谓死也】后诏还廖京师,永元四年卒。和帝以廖先帝之舅,厚加▯赙,使者吊祭,王主防丧,諡曰哀侯。子遵嗣,徙封程乡侯。遵卒无子,国除。元初三年,邓太后诏封廖孙度为颍阳侯。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光俱为黄门侍郎。肃宗即位,拜防中郎将,稍迁城门校尉。建初二年,金城、陇西保塞羌皆反【羌东吾烧当之后也,以其父滇吾降汉,乃入居塞内,故称保塞】拜防行车骑将军事,以长水校尉耿恭副,将北军五校兵及诸郡积射士三万人击之。军到冀,而羌豪布桥等围南部都尉于临洮。防欲救之,临洮道险,车骑不得方驾。防乃别使两司马将数百骑,分为前后军,去临洮十余里为大营,多树幡帜,扬言大兵旦当进。羌▯见之,驰还言汉兵盛,不可当。明旦遂鼓噪而前,羌虏惊走,因追击破之,斩首虏四千余人,遂解临洮围。防开以恩信,烧当种皆降,唯布桥等二万余人在临洮西南望曲谷【郦元注水经云:望曲在临洮西南,去龙桑城二百里】十二月,羌又败耿恭司马及陇西长史于和罗谷,死者数百人。明年春,防遣司马夏骏将五千人从大道向其前,潜遣司马马彭将五千人从间道冲其心腹,又令将兵长史李调等将四千人绕其西,三道俱击,复破之,斩获千余人,得牛羊十余万头。羌退走,夏骏追之,反为所败。防乃引兵与战于索西,又破之【索西,县名,故城在今岷州和政县东,亦名临洮东城,亦谓之赤城,沙州记云:从东洮至西洮一百二十里,东洮即谓此城】布桥迫急,将种人万余降。诏征防还,拜车骑将军,城门校尉如故。防贵宠最盛,与九卿絶席。光自越骑校尉迁执金吾。四年,封防颍阳侯,光为许阳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户。防以显宗寝疾,入参医药,又平定西羌,增邑千三百五十户,屡上表让位,俱以特进就第。皇太后崩,明年,拜防光禄勲,光为衞尉。防数言政事,多见采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乐,防所上也【解见章帝纪】子钜为常从小侯【以小侯故得常从也】六年正月,以钜当冠【礼记》曰:二十弱冠。

译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他和弟弟光一起任黄门侍郎。肃宗即位,任命防为中郎将,逐渐升任城门校尉。建初二年,金城、陇西的保塞羌都反叛。【羌人是东吾、烧当的后代,因为他们的父亲滇吾投降汉朝,于是进入塞内居住,所以称为保塞羌。】任命防代理车骑将军军务,以长水校尉耿恭为副将,率北军五校的士兵以及各郡积射士共三万人攻打他们。军队抵达冀县时,羌族首领布桥等人包围了南部都尉,地点在临洮。防想去救援,但临洮道路险阻,车骑不能并行,于是另派两名司马率领数百骑兵,分为前军和后军,距离临洮十多里设置大营,大量树立旗帜,扬言汉军大军第二天早晨就要进攻。羌人的侦察兵看见后,驰马报告说汉军势力强盛,无法抵挡。第二天早晨,汉军擂鼓呐喊向前进攻,羌军惊慌逃走,汉军乘势追击,将其击败,斩杀、俘获羌人四千多人,于是解除了临洮之围。防用恩德和信义招抚他们,烧当羌部落都投降了,只有布桥等二万多人驻扎在临洮西南的望曲谷。【郦道元注《水经》说:望曲在临洮西南,距离龙桑城二百里。】十二月,羌人又在和罗谷击败耿恭的司马和陇西长史,死了几百人。第二年春天,防派司马夏骏率五千人从大道向羌军正面进发,暗中派司马马彭率五千人从小路冲击羌军腹心,又命将兵长史李调等率四千人绕到羌军西面,三路同时进攻,再次将其击败,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得到牛羊十多万头。羌人退走,夏骏追击,反而被羌人击败。防于是带兵在索西与羌人交战,又将其击败。【索西是县名,故城在今岷州和政县东,也叫临洮东城,又称赤城。《沙州记》说:从东洮到西洮一百二十里,东洮就是这座城。】布桥处境危急,带领部众一万多人投降。朝廷下诏征召防回京,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城门校尉仍照旧担任。防的尊贵和宠幸达到极盛,地位与九卿相当。光由越骑校尉升任执金吾。建初四年,封防为颍阳侯,封光为许阳侯,兄弟二人各有六千户。防因为显宗卧病,入宫参与医药事务;又平定西羌,增加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他多次上表请求退位,和光都以特进身份回到府第。皇太后去世。第二年,任命防为光禄勋,光为卫尉。防多次谈论政事,大多被采纳;这年冬天开始施行的十二月迎气之乐,就是防所上奏的。【解说见《章帝纪》。】他的儿子钜任常从小侯。【因为是小侯,所以得以经常随从皇帝。】建初六年正月,因为钜将要举行冠礼,《礼记》说:男子二十岁举行弱冠礼。《仪礼》说:士举行冠礼,先在宗庙门前占筮,主人戴玄冠、穿朝服,有司的服饰同主人;占筮结束后,众人一起占问并报告吉凶。如果不吉,就另择远日,按照原来的仪式重新占筮。冠礼前三天占筮宾客,仪式与占筮日期相同。把冠礼所用的衣服陈列在房中西墙下,衣领朝东,依北向上排列。首先加缁布冠,其次加皮弁,最后加爵弁。嫡子在东阶举行冠礼,是为了表明他将要承继父位。三次加冠,冠饰越来越尊贵;举行冠礼后为他取字,是为了表示敬重他的本名。祝辞说:“在这个吉月吉日,为你加上成人的冠服,抛弃你幼年的志向,顺应你已经形成的德行。” 【刘攽说:注文“士冠筮于庙门”中,考察原文,少了一个“日”字。】于是特别任命钜为黄门侍郎。肃宗亲自来到章台,在殿下陈设鼎俎,亲自为钜主持冠礼。第二年,防又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赐给他原中山王的田地和宅舍。【中山王刘焉因为是郭太后的幼子,所以独自留在京师;建武三十年改封中山王,永平二年前往封国,因此把他的田宅赐给防。】防、光兄弟尊贵显赫,奴婢各有一千多人,资产多达亿万,且都在京师购买肥沃美好的田地;又大规模修建宅第楼观,连接的楼阁临近道路,绵延占满街道;大量聚集歌伎乐工,乐曲的节拍规模可以同郊庙祭祀的乐舞相比。【曲度,指乐曲的节拍、规制。】宾客纷纷赶来,四面八方的人都到齐了。京兆杜笃一类的人数百人,常常作为食客住在他门下。刺史、郡守、县令中有许多人出自他家;每到年节,就赈济乡里,旧日朋友没有不受到周济的。防又大量放牧马匹,向羌人、胡人征收赋税。皇帝不喜欢这些行为,多次加以责备告诫,禁止遏制的措施十分完备。因此他的权势逐渐削弱,宾客也衰减了。建初八年,因侄子豫怨恨诽谤一事,有关官员上奏说防、光兄弟奢侈逾制、僭越无度,玷污扰乱圣明教化,于是将他们全部免官,遣送回封国。临行时,皇帝下诏说:“舅氏一家都要回到封国,四时祭祀陵庙都没有人帮助参加祭祀,我对此十分悲伤。应命许侯好好反省过错,留在京师看守田宅,有关官员不要再请求遣送他,以此安慰我的渭阳之情。”【《渭阳》是《诗经·秦风》中的诗篇。秦康公在渭水北岸送舅父晋文公,思念母亲而不能相见。诗中说:“我见到舅父,就像见到母亲还在一样。”】光为人谨慎细密。母亲去世时,他悲哀过度。【《东观汉记》说:光遭逢母丧,悲痛伤身,形体瘦削得只剩骨头。】皇帝因此特别亲近爱护他,于是恢复他的特进之位。其子康任黄门侍郎。永元二年,光任太仆,康任侍中。等到窦宪被诛,光因与窦宪交情深厚而获罪,又被免官,回到封国。后来窦宪的奴仆诬告光与窦宪谋反,光自杀。【《东观汉记》说:奴仆名叫玉当。当初窦氏家族出事时,玉当将要逃亡,私下向光求助,光没有答应,玉当怀恨离去,怀藏怨恨想陷害光。官府捕获玉当后,他便诬告说光与窦宪有恶谋。光因为遭到诬陷,无法自行辩明,于是自杀。光死后,窦宪的另一个奴仆郭扈自行出面证明光与窦宪没有恶谋。光的儿子朗上书,请求把光的灵柩迎回旧墓安葬,皇帝下诏准许。】家属回到本郡后,本郡又杀了康;防和廖的儿子遵也都因受牵连而被改封到丹阳。防被封为翟乡侯,封国每年租税限额为三百万钱,不得役使、统属当地官吏和百姓。防后来因为江南地势低湿,上书请求回到本郡,和帝答应了。永元十三年,防去世。儿子钜承袭爵位,后来任长水校尉。永初 永初七年,邓太后下诏,命马氏诸子孙返回京师,按四时像过去那样入宫朝见;又恢复封爵,封光的儿子朗为合乡侯。严,字威卿。他的父亲余在王莽时期任扬州牧。严年幼时便成了孤儿。【《东观汉记》说:余去世时,严七岁,便依靠姐姐的丈夫、九江连率平河侯王述。第二年,严的母亲又去世。王述因失去九江郡的职位,居住在沛郡。建武三年,严的外祖父、右扶风曹贡任梧安侯相,把严接来奉养照料。到建武四年,严的叔父马援随车驾东征,经过梧安,便带着严的兄弟向西行。严十三岁时到达雒阳,寄住在郎官朱仲孙家中,由大奴步防照看他。】严喜欢击剑,学习骑马射箭。【《东观汉记》说:严跟随他过去的门生肆都学习击剑,练习骑马射箭。】

《仪礼》曰:士冠筮于庙门,主人▯冠朝服,有司如主人服,卒筮,旅占告吉,若不吉,即筮远日,如初。前期三日筮宾,如筮日之仪,陈服于房中西墉下,东领北上。始加缁布冠,次皮弁,次加爵弁。嫡子冠于阼,以着代也。三加而弥尊,冠而字之,敬其名也。祝曰:令月吉辰,加尔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刘攽曰:注「士冠筮于庙门」,案文少一日字】特拜为黄门侍郎,肃宗亲御章台下殿,陈鼎爼,自临冠之。明年防复以病乞骸骨,诏赐故中山王田庐【中山王焉,以郭太后少子,故独留京师。建武三十年徙封中山,永平二年就国,故以其田庐赐防也】以特进就第,防兄弟贵盛,奴婢各千人已上,资产巨亿,皆买京师膏腴美田,又大起第观,连阁临道,弥亘街路,多聚声乐曲度,比诸郊庙【曲度谓曲之节度也】宾客奔凑,四方毕至,京兆杜笃之徒数百人,常为食客,居门下。刺史守令多出其家,岁时赈给乡闾,故人莫不周给。防又多牧马畜,赋敛羌胡,帝不喜之,数加谴勅,所以禁遏甚备,由是权埶稍损,宾客亦衰。八年,因兄子豫怨谤事,有司奏防兄弟奢侈逾僭,浊乱圣化,悉免就国。临上路,诏曰:舅氏一门俱就国封,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其令许侯思愆,田庐有司勿复请【留之于京守田庐而思愆过也】以慰朕渭阳之情【渭阳诗《秦风》也,秦康公送舅晋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其诗曰: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光为人小心周密,丧母过哀【东观记》曰:光遭母丧,哀恸感伤,形骸骨立】帝以是特亲爱之,乃复位特进。子康,黄门侍郎。永元二年,光为太仆,康为侍中。及窦宪诛,光坐与厚善,复免就封。后宪奴诬光与宪逆,自杀【东观记》曰:奴名玉,当初窦氏有事,玉当亡,私从光乞,不与,恨去,怀挟欲中光,官捕得玉,当因告言。光与宪有恶谋,光以被诬,不能自明,乃自杀。光死后,宪他奴郭扈自出,证明光宪无恶谋。光子朗上书迎光丧,葬旧茔,诏许之】家属归本郡,本郡复杀康,而防及廖子遵皆坐徙封丹阳,防为翟乡侯,租岁限三百万,不得臣吏民。防后以江南下湿,上书乞归本郡,和帝听之。十三年卒,子钜嗣。后为长水校尉。永初七年,邓太后诏诸马子孙还京师,随四时见防如故事。复绍封光子朗为合乡侯。严字威卿,父余,王莽时为扬州牧。严少孤【东观记曰:余卒时,严七岁,依姊壻父九江连率平河侯王述。明年母复终,防述失郡,居沛郡。建武三年,余外孙右扶风曹贡为梧安侯相,迎严归养视之。至四年,叔父援从车驾东征,过梧安,乃将兄弟西。严年十三,至雒阳,留寄郎朱仲孙舍,大奴歩防视之也】而好击劒,习骑射【东观记曰:严从其故门生肆都学击劒,习骑射。

○刘攽曰:注“其故门生”,案门生无“故”者,当是“叔”字,其叔门生也】后乃白援,从平原杨太伯讲学,专心坟典,能通《春秋》左氏【东观记曰:从司徒祭酒陈元受之】因览百家羣言,遂交结英贤,京师大人咸器异之【大人,长者之称也】仕郡督邮,援常与计议,委以家事。弟敦字孺卿,亦知名。援卒后,严乃与敦俱归安陵,居钜下【决录注曰:钜下,地名也】三辅称其义行,号曰钜下二卿。明德皇后既立,严乃闭门自守,犹复虑致讥嫌,遂更徙北地,断絶宾客。永平十五年,皇后勅使移居洛阳。显宗召见严,进对闲雅,意甚异之。有诏留仁寿闼,与校书郎杜抚、班固等杂定建武注记,常与宗室近亲临邑侯刘复等论议政事,甚见宠幸。后拜将军长史,将北军五校士、羽林禁兵三千人,屯西河美稷【美稷,县名】衞防南单于,听置司马从事,牧守谒敬同之。将军勅严过武库,祭蚩尤【武库,掌兵器,令一人,秩六百石。前书音义曰:蚩尤,古天子,好五兵,故今祭之,见高祖纪】帝亲御阿阁【阿,曲也】观其士众,时人荣之。肃宗即位,征拜侍御史中丞。除子鱄为郎【鱄音时兖反】令观学省中【劝勉也。前书王鳯荐班伯于成帝,宜劝学,召见宴昵殿是也】其冬有日食之灾,严上封事曰:“臣闻日者,众阳之长,食者,隂侵之征。《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尚书咎繇之词】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绩黜陟以明襃贬【尚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无功不黜,明隂盛陵阳。臣伏见方今刺史、太守专州典郡,不务奉事,尽心为国,而司察偏阿,取与自己,同则举为尤异,异则中以刑法【中音丁仲反】不即垂头塞耳,采取财赂。今益州刺史朱酺、扬州刺史倪说【倪音五兮反,说音悦】凉州刺史尹业等,每行考事,辄有物故【考,按也】又选举不实,曾无贬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举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惩虚实【前书:武帝元狩五年,初置司直,比二千石,掌佐丞相举不法。续汉书曰:光武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相府,助督录诸州。建武十八年省之】今宜加防检,式遵前制。旧丞相、御史亲治职事,唯丙吉以年老优游,不案吏罪【丙吉字少卿,鲁人也。宣帝时为丞相掾史,有罪终无所验,公府不按吏,自吉始也。见前书】于是宰府习为常俗,更共罔养以崇虚名【罔养,犹依违也】或未晓其职,便复迁徙,诚非建官赋禄之意。宜勅正百司,各责以事,州郡所举必得其人,若不如言,裁以法令。传曰:上德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烈则人望而畏之,水懦则人狎而翫之。为政者寛以济猛,猛以济寛【左传:郑子产诫子太叔为政之词也】如此绥御有体,灾眚消矣【眚,亦灾也】书奏,帝纳其言,而免酺等官。

建初元年,迁五官中郎将,除三子为郎。严数荐达贤能,申解寃结,多见纳用。复以五官中郎将行长乐衞尉事。二年,拜陈留太守。严当之职,乃言于帝曰:昔显亲侯窦固误先帝出兵西域,置伊吾卢屯,烦费无益,又窦勲受诛,其家不宜亲近京师。是时,勲女为皇后,窦氏方宠,时有侧听严言者,以告窦宪兄弟,由是失权贵心。严下车明赏罚,发奸慝,郡界清静。时京师讹言贼从东方来,百姓奔走,转相惊动,诸郡。遑急,各以状闻。严察其虚妄,独不为备。诏书勑问,使驿系道。严固执无贼,后卒如言。典郡四年,坐与宗正刘轶、少府丁鸿等更相属托,征拜太中大夫。十余日,迁将作大匠。七年,复坐事免。后既为窦氏所忌,遂不复在位。及帝崩,窦太后临朝,严乃退居自守,训教子孙。永元十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二。弟敦,官至虎贲中郎将。严七子【谓固、伉、歆、鱄、融、留、续】唯续、融知名。续字季则,七岁能通《论语》,十三明《尚书》,十六治《诗》,博观羣籍,善《九章算术【刘徽《九章算术》曰:方田第一,粟米第二,差分第三,少广第四,商功第五,均输第六,盈不足第七,方程第八,句股第九】顺帝时,为防羌校尉,迁度辽将军。所在有威恩,称融自有传。棱字伯威,援之族孙也。少孤,依从兄毅,共居业,恩犹同产。毅卒,无子,棱心丧三年【东观记曰:毅,张掖属国都尉】建初中,仕郡功曹,举孝廉。及马氏废,肃宗以棱行义,征拜谒者。章和元年,迁广陵太守。时谷贵民饥,奏罢盐官以利百姓,赈贫羸,薄赋税,兴复陂湖,溉田二万余顷。吏民刻石颂之【东观记曰:棱在广陵,蝗虫入江海,化为鱼虾,兴复陂湖,增岁租十余万斛】永元二年,转汉阳太守,有威严,称大将军窦宪西屯武威,棱多奉军费,侵赋百姓。宪诛,坐抵罪。后数年,江湖多剧贼,以棱为丹阳太守,棱发兵掩击,皆禽灭之。转防稽太守,治亦有声。转河内太守。永初中,坐事抵罪,卒于家。赞曰:伏波好功,爰自冀陇;南静骆越,西屠烧种。徂年已流,壮情方勇。明德既升,家祚以兴。廖乏三趣,防遂骄陵【左氏传曰:宋正考甫三命滋益恭,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