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二百九十五

后汉书卷六十九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536–155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六十九考证<史部,正史类,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七十上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班彪列传第三十上【自东都主人以下分为下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七十上。宋代宣城太守范煜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班彪列传》第三十上。【从“东都主人”以下分为下卷。】《班彪传》【儿子班固。】班彪,字叔皮,是扶风安陵人。祖父班况在成帝时任越骑校尉,父亲班稚在哀帝时任广平太守。【广平郡今为洺州永平县;隋朝避讳“广”字而改名。】班彪性情沉稳庄重,喜欢古代典籍。二十多岁时,更始帝失败,三辅地区大乱。当时隗嚣在天水拥兵,班彪便去投奔他以避难。隗嚣问班彪说:“过去周朝灭亡,战国诸侯互相争战,天下分裂了几代之后才安定。难道合纵连横之事又要在今天兴起吗?还是承受天命、交替兴盛的局面将由一个人来完成呢?希望先生试着谈谈。”班彪回答说:“周朝的衰亡兴盛与汉朝大不相同。从前周朝实行五等爵位,诸侯参与政事;由于根本力量削弱,枝叶反而强大,所以到了末世便有合纵连横的局面,这是形势和气数造成的。汉朝承袭秦朝制度,改为设置郡县,君主拥有专断一己的威势,臣下没有能够延续百年的权柄。到了成帝,君主把权力借给外戚,【外家指王凤、王商、王音等人,他们共同辅政并掌管尚书事务。】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国家继承人三次断绝,【哀帝在位六年,平帝在位五年,所以说短祚;成帝、哀帝、平帝都没有儿子,所以说三绝。】所以王氏专擅朝政,趁机窃取帝位,危乱从皇室上层开始,祸害还没有波及下层。【成帝的威权被借给外戚,叫作危自上起;汉朝的德政没有伤害百姓,叫作伤不及下。】因此王莽即位以后,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叹息的。十多年间,朝廷内外纷扰,远近一同起兵,假称帝号的人如云聚集,都说自己是刘氏后裔,彼此没有商量却说着同样的话。【指王郎、卢芳等人都假称自己是刘氏。】如今那些雄杰能够占据州域的,都没有当年七国那样世代经营的资本;而百姓歌咏叹息,思念仰望汉朝的恩德,这一点已经可以看清了。”隗嚣说:“先生谈周、汉形势,说得可以;但只看见愚民习惯知道刘氏的姓号,便认为汉室会复兴,那就疏浅了。从前秦朝失去天下这只鹿,刘邦追逐并把它捕获,当时的人又怎么知道会有汉朝呢?”【《太公六韬》说,夺取天下如同追逐鹿;鹿被谁捕获,天下人便共同分食其肉。】班彪既痛恨隗嚣的话,又为时局正处艰难而忧伤,于是撰写《王命论》,认为汉朝承受尧的德运,具有神灵授予的命符;王者兴起、国运建立,不是靠欺诈和武力所能造成的,希望借此感化隗嚣,但隗嚣最终没有醒悟。班彪于是到河西避难。河西大将军窦融任命他为从事,十分敬重礼待,以师友之道相待。班彪便替窦融谋划奉汉、总领河西以抗拒隗嚣的策略。窦融被征召回京师时,光武帝问他:“你上奏的章表,有谁参与撰写?”窦融回答:“都是从事班彪写的。”皇帝一向听说班彪有才,于是召见他,举荐为司隶茂才,授任徐县县令,因病免职。【由司隶校尉举荐为茂才;徐县属于临淮郡。】后来多次应三公征召,却总是离去。命令一下达,彪便离去了。彪才学很高,又喜爱著述,于是专心致力于史籍。汉武帝时,司马迁撰写《史记》,但从太初年以后便缺略而没有记载(太初是汉武帝的年号)。后来好事之人颇多搜集、缀辑当时的史事,但大多鄙陋庸俗,不足以接续他的著作(所谓好事之人,是指扬雄、刘歆、阳城、衡、褚少孙、史孝山这一类人)。于是彪继续搜集前代史书遗留下来的事迹,同时贯通采录各种异闻,撰成《后传》几十篇;又斟酌前代史书,对其中的是非得失加以批评订正。其大略的论述说:唐、虞、夏、商、周三代,凡《诗》《书》所涉及的事情,世代都有史官掌管典籍(《礼记》说:君主行动时由左史记录,发言时由右史记录。史籍中所见的夏代太史终古、商代太史向挚、周代太史儋,就是这种史官。见《吕氏春秋》)。到了诸侯各国,也各自有史官(《左传》说,鲁国季孙召见外史,掌管记录恶臣之事;卫国史官华龙滑说:“我是太史。”楚国有左史倚相)。所以孟子说,楚国的《梼杌》、晋国的《乘》、鲁国的《春秋》,它们所记的事情是相同的(“乘”是因田赋、车马等事而兴起的史书;“梼杌”是记载凶顽之类、由警戒恶行而兴起的史书;《春秋》以春、秋二时举四时,以记载万事,后来各自因这些而命名;它们记事的性质相同。见赵岐《孟子注》)。鲁定公、鲁哀公时期(鲁君定公、哀公),鲁国君子左丘明评论、汇集那些史文,撰成《左氏传》三十篇;又撰写记载异同的书,名为《国语》二十篇。从此,《乘》和《梼杌》所记的史事便逐渐湮没不传(在当时不能流行,所以说“暗”;这两部书如今已经亡佚),而《左氏传》和《国语》独自显明流传。又有一部记录黄帝以来直到春秋时期帝王、公侯、卿、大夫的书,名叫《世本》,共十五篇。春秋以后,七国相互争战;秦国兼并诸侯,于是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汉朝兴起、天下平定后,太中大夫陆贾记录当时的功业,撰成《楚汉春秋》九篇。汉孝武帝时期,太史令司马迁采录《左氏传》《国语》,删取《世本》《战国策》,依据楚、汉以及各诸侯国当时的史事,上起黄帝,下至捕获麒麟(汉武帝太始二年登上陇首山,捕获白麟,司马迁撰写《史记》到这一年搁笔),撰成《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共一百三十篇,其中有十篇散失(这十篇是《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将相年表》《日者传》《三王世家》《龟策传》《傅靳列传》)。司马迁所记载的内容,从汉元帝至汉武帝而终止,这就是他的功劳。至于采集经书、摘取传记,分散搜罗诸子百家之事,则很是疏略,不如他本来所专长的部分。他只是想凭借见闻广博、记载广泛来建立功绩,所作论议浅薄而不厚实;至于论述学术,则推崇黄老之学。

班彪传【子固】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也。祖况,成帝时为越骑校尉。父稚,哀帝时为广平太守【广平郡今洺州永平县也,隋室讳广,改焉】彪性沈重,好古。年二十余,更始败,三辅大乱,时隗嚣拥众天水,彪乃避难从之。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然后定,意者従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愿生试论之。」对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昔周爵五等,诸侯従政,本根既微,枝叶彊大,故其末流有従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主有専已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外家谓王凤、王商、防并辅政领尚书事也】哀平短祚,国嗣三絶【哀帝在位六年,平帝在位五年,故曰短祚,成、哀、平俱无子,是三絶也】故王氏擅朝,因窃位号,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成帝威权借于外家,是危自上起也;汉徳无害于百姓,是伤不及下也】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中外骚扰,逺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谓王郎、卢芳等并诈称刘氏也】方今雄杰带州域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而百姓讴吟,思仰汉徳,已可知矣。」嚣曰:「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兴,踈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羁之,时人复知汉乎【太公六韬曰:取天下如逐鹿,鹿得天下共分其肉也】彪旣疾嚣言,又伤时方艰,乃着《王命论》,以为汉徳承尧,有灵命之符,王者兴祚,非诈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嚣终不寤,遂避地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以为従事,深敬待之,接以师友之道。彪乃为融画防,事汉,总河西以拒隗嚣。及融征还亰,师光武问曰:「所上章奏,谁与叅之?」融对曰:「皆従事班彪所为。」帝雅闻彪材,因召入见,举司▯茂才,拜徐令,以病免【司▯举为茂才也,徐县属临淮郡】后数应三公之命輙去,彪旣才髙而好述作,遂専心史籍之间。武帝时,司马迁着《史记》,自太初以后阙而不录【太初,武帝年号】后好事者颇防缀集时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继其书【好事者谓扬雄、刘歆、阳城衡、褚少孙、史孝山之徒也】彪乃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讥正得失。其略论曰:「唐虞三代,诗书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礼记曰: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见于史籍者,夏太史终古,殷太史向挚,周太史儋也。见《吕氏春秋】暨于诸侯国自有史【左传鲁季孙召外史掌恶臣,卫史华龙滑曰:『我太史也』,楚有左史倚相】故孟子曰:『楚之梼杌,晋之乘,鲁之春秋,其事一也【乘者兴于田赋乘马之事,梼杌者嚚凶之类,兴于记恶之诫,春秋以二始举四时,以记万事,遂各因以为名,其记事一也。

见赵岐《孟子注】定哀之间【鲁定公、哀公也】鲁君子左丘眀论集其文,作《左氏传》三十篇,又撰异同,号曰《国语》二十篇。由是乘、梼杌之事遂闇【不行于时为闇也,其书今亡】而左氏、《国语》独章。又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号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幷诸侯,则有《战国防》三十三篇。汉兴定天下,太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世本》、《战国防》,据楚汉列国时事,上自黄帝,下讫获麟【武帝泰始二年登陇首获白麟,迁作《史记》絶笔于此年也】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十篇谓迁殁之后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将相年表、日者传、三王世家、龟策传、傅靳列传】迁之所记,従汉元至武以絶,则其功也。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踈略,不如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议浅而不笃,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黄帝老子道家也五经儒家也迁序传曰道家使人精神専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此谓崇黄老也又曰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此为薄五经也】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史记货殖传序曰家贫亲老妻子輭弱嵗时无以祭祀饮食被服不足以自适如此不慙耻则无所比矣无岩处竒士之行而长贫贱语仁义亦足羞也】道防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史记防侠传序曰季次原宪行君子之徳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今防狭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戹盖有足道者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齐俗与世沈浮而取荣名哉】此其大敝伤道,所以遇极刑之咎也【极刑谓迁被腐刑也迁与任安书曰最下腐刑极矣】然善述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文质相称,盖良史之才也。诚令迁依五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意亦庶几矣【易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夫百家之书犹可法也,若左氏国语世本战国防楚汉春秋太史公书,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由观前,圣人之耳目也。司马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又进项羽陈渉而黜淮南衡山【谓迁着项羽本纪又陈渉起于陇亩数月被杀无子孙相继者为世家淮南衡山汉室之王▯当世家而编之列传言进退之失也】细意委曲条例不经,若迁之著作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广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烦,故其书刋落不尽尚有盈辞多不齐一【刋削也谓削落繁芜仍有不尽】若序司马相如举郡县着其字,至萧曹陈平之属及董仲舒并时之人不记其字防县而不郡者,盖不暇也【史记卫靑者平阳人也张释之堵阳人并不显郡之类也】今此后篇,慎覈其事,整齐其文,不为世家,惟纪传而已。

译五经。【黄帝、老子属于道家,五经属于儒家。司马迁《史记》序传说,道家使人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足以供养万物;这就是尊崇黄老。又说,儒者博杂而少有要领,劳苦而功效少;这就是轻视五经。】《货殖列传》序中谈到经商致富,便轻视仁义,以贫穷为羞耻。【《史记·货殖列传》序说,家贫、亲老、妻子儿女软弱,逢年过节没有东西祭祀,饮食衣服也不能自足;如果对此不感到惭愧,就没有什么可比的了。没有隐居奇士的行为,却长期贫贱,谈论仁义也足以感到羞耻。】《游侠列传》序中谈到游侠,便轻视守节,尊崇迎合世俗、追求功名的行为。【《史记·游侠列传》序说,季次、原宪践行君子德义,不肯苟且迎合当世,当世人也嘲笑他们;他们终身住空屋蓬户,穿粗布衣,吃粗粮,却不以为厌。如今游侠的行为虽不合正义,但他们说话必守信,行动必果断,答应的事必诚实,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奔赴士人的危难,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如今拘泥经学的人,或许只抱守咫尺之义,长久孤立于世;难道不如降低议论标准、迁就世俗、随世沉浮,以取得荣名吗?】这就是他的重大弊病和伤害正道之处,也是他遭受极刑的过错。【极刑指司马迁遭受腐刑。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最下等的刑罚就是腐刑。】然而他善于叙述、安排事理,辨析清楚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文采与质朴相称,大概确有良史之才。假如司马迁能依照五经的正言来写,和圣人一样判定是非,那也差不多可以达到理想境界了。【《易经》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理想境界了。】诸子百家的书尚且可以取法,何况《左氏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和太史公的书?今人借此知道古代,后人也借此观察前代圣人,就像获得了他们的耳目。司马迁叙述帝王,称为本纪;公侯世代承袭封国,称为世家;卿士以特殊事迹兴起,称为列传。他又抬高项羽、陈涉,贬低淮南王、衡山王。【司马迁写《项羽本纪》,又因为陈涉出身田野,数月后即被杀、没有子孙相继,仍把他列入世家;淮南王、衡山王本是汉室宗王,应当列入世家,却编入列传,这是进退取舍的失误。】他的细节安排曲折,条目条例不合经典。可是像司马迁这样的著作,采集古今事迹,贯通经传,旁及各家,确实极为广博。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文章繁重,思虑烦劳,所以他的书删削得不尽彻底,仍有多余的文辞,体例也多不一致。【刊是删削,意思是删削繁芜仍不彻底。】比如叙述司马相如,只记载郡县而写出他的字;至于萧何、曹参、陈平等人以及董仲舒等同时代人物,却不记他们的字;有的只记县名而不记郡名,大概是来不及详备。【《史记》说,卫青是平阳人,张释之是堵阳人,都是只记县而不显郡的例子。】现在这篇后续著作谨慎考核事实,整齐文章,不写世家,只写本纪和列传。《传》说:杀死史官,便可见到极平易、正直的境界,这就是《春秋》的义理。班彪又被征召到司徒玉况的府中。【玉,音肃。】当时东宫刚刚建立,诸王的王国也一并开设。【建武二十三年,玉况任司徒;建武十九年,明帝被立为太子;建武十七年,诸王受封。】但东宫和王国的官属尚未完备,师保之官多有空缺。班彪上书说:“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后天习染却使彼此相远。【见《论语》。】贾谊认为,与善人相处,不能不受到善的影响,就像在齐国长大,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与恶人相处,不能不受到恶的影响,就像在楚国长大,不能不说楚国话一样。【这是贾谊上疏中的话。】所以圣人慎重选择居处,戒惧谨慎对待所受的习染。从前成王还是幼童时,外出有周公、召公、太公,宫内有太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都合乎礼制,没有违失。【《左传》说,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礼仪没有违失。】所以成王一旦即位,天下便豁然安定太平。正因如此,《春秋》爱护幼主,以正确的道义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恶;骄纵、奢侈、淫乱、放纵,都是由此产生的邪恶。【这是《左传》中卫国大夫石碏劝谏卫庄公的话。】《诗经》说:“把谋略留给他的孙子,以安乐敬慎辅翼他的儿子。”这是说周文王把善谋留给孙子,周武王把安乐敬慎之道留给儿子;儿子就是成王。【“诒”是遗留,“宴”是安乐,“翼”是敬慎;此诗为《诗经·大雅》。】汉朝兴起后,太宗文帝让晁错用法术引导太子。【文帝时,晁错任博士,上书说,君主之所以显功扬名,是因为懂得权术;如今皇太子读的书已经很多,却还不懂权术,希望陛下选择圣人的权术赐给太子。文帝认为说得好,任命晁错为太子家令。】贾谊用《诗经》《尚书》教导梁王。【贾谊任梁王太傅;梁王是文帝的小儿子,名揖,喜爱并且好读书,所以文帝让贾谊辅导他。】到了中宗宣帝,也让刘向、王褒、萧望之、周堪等人以文章和儒学保傅训导东宫。【中宗就是宣帝。当时元帝为太子,宣帝让王褒、刘向、张子侨等到太子宫陪侍,使太子早晚诵读;萧望之任太傅,周堪任少傅,均见《前汉书》。】无不尊重选择贤人,使他们培养成德才器度。如今皇太子和诸王虽从小学习,修习礼乐,但太傅、少傅和辅相尚未设置,贤才官属也多有缺额。按照旧典,应广泛选拔有名望的儒者,威严厚重、明达通晓政事的人,任命为太子太傅;东宫和诸王国也应完备设置官属。” “按照旧制度,太子享有汤沐邑十县,设置周密的卫士,交替巡防;每五日朝见一次,因而坐在东箱,察看饮食。不是朝见的日子,只让太子仆、中允每天早晨前去问候罢了。这样可以表明不轻慢亵渎,并扩大敬意。【《汉官仪》说,皇太子每五日到台省一次,因而坐在东箱,察看饮食,以法令告诫太官、尚食、宰吏;不是朝见的日子,只派太子仆、中允每天早晨问候,表明不轻慢亵渎,以此扩大敬意。太子仆一人,秩禄千石;中允一人,秩禄四百石,主管宫门防卫和巡逻。】奏书上报后,皇帝采纳了。后来考察司徒掾,任命他为望都长。当地吏民爱戴他。【察是察举;司徒推荐他为掾。】建武三十年,班彪五十二岁,死于任所。他所撰写的赋、论、书、奏事共九篇。两个儿子是班固、班超;班超另有传。论曰:班彪以通晓儒学的高才,在危乱之间周旋,行为不越出正道,【《论语》中孔子说可以称为仁的准则;郑玄注说,方就是道。】言语不失正当,做官不急于求进,守正而不违背他人,铺陈文采来辅助国家典制,安守卑贱而不忧闷。他大概是认为世运尚未昌盛,难道这就是所谓以卑贱为耻吗?他守道而恬淡坚定,为什么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呢?【孔子说,国家有道却贫穷卑贱,才可耻。这里说班彪处在中兴初年,时运还没有完全安定,因此不以贫贱为耻;“恬淡”就是清静,“笃”是坚定。】

传曰:「杀史见极,平易正直,春秋之义也。」彪复辟司徒玊况府【玊音肃】时东宫初建,诸王国并开【建武二十三年,玊况为司徒,十九年,建眀帝为太子,十七年,封诸王】而官属未备,师保多阙。彪上言曰:「孔子称性相近,习相逺也【见论语】贾谊以为习与善人居,不能无为善,犹生长于齐,不能无齐言也;习与恶人居,不能无恶,犹生长于楚,不能无楚言也【贾谊上疏之辞】是以圣人审所与居,而戒慎所习。昔成王之为孺子,出则周公、召公、太公、史佚,入则太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礼无违者【左传曰:「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旷然太平。是以春秋爱子,教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滛佚,所自邪也【左传卫大夫石碏諌卫庄公之辞也】诗云:「诒厥孙谋,以宴翼子。」言武王之谋遗子孙也【诗大雅也。诒,遗也;宴,安也;翼,敬也。言文王遗其孙以善谋,武王以安敬之道遗其子,子谓成王也】汉兴,太宗使鼂错导太子以法术【文帝时,鼂错为博士,上言曰:「人主所以显功扬名者,以知术数也。今皇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知术数,愿陛下择圣人之术以赐太子。」上善之,拜错为太子家令】贾谊教梁王以诗书【贾谊为梁王太傅,梁王文帝之少子,名揖,爱而好书,故令谊傅之】及至中宗,亦令刘向、王褒、萧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学保训东宫以下【中宗,宣帝也。时元帝为太子,宣帝使王褒、刘向、张子侨等之太子宫,娱侍太子,朝夕读诵。萧望之为太傅,周堪为少傅,并见前书】莫不崇简其人,就成徳器。今皇太子诸王,虽结发学问,脩习礼乐,而傅相未置,贤才官属多阙,旧典宜博选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为太子太傅,东宫及诸王国备置官属,又旧制太子食汤沐十县,设周卫交防,五日一朝,因坐东箱省视膳食,其非朝日,使仆中允旦旦请问而已,眀不媟黩,广其敬也【汉官仪曰:皇太子五日一至台,因坐东箱省视膳食,以法制勑太官尚食宰吏,其非朝曰,使仆中允旦旦请问,眀不媟黩,所以广敬也。太子仆一人,秩千石;中允一人,四百石,主门卫徼廵】书奏,帝纳之。后察司徒防为望都长,吏民爱之【察举也,司徒荐为防】建武三十年,年五十二,卒官。所着赋论书记奏事,合九篇。二子固、超,超别有传。论曰:班彪以通儒上才,倾侧危乱之间,行不逾方【论语孔子曰:可谓仁之方。郑▯注云:方犹道也】言不失正,仕不急进,贞不违人,敷文华以纬国典,守贱薄而无闷容。彼将以世运未▯,非所谓贱焉耻乎?何其守道恬淡之笃也【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

言彪当中兴之初,时运未泰,故不以贫贱为耻。何守道清静之固也?恬淡犹清静也,笃,固也】固字孟坚,年九嵗能属文,诵诗书。及长,遂博贯载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九流谓道儒墨名法隂阳农术縦横】所学无常师,不为章句,举大义而已。性寛和容众,不以才能高人,诸儒以此慕之【谢承书曰固年十三王充见之拊其背谓彪曰此儿必记汉事】永平初,东平王苍以至戚为骠骑将军,辅政开东阁,延英雄。时固始弱冠,奏记说苍曰【奏进也记书也前书待诏郑朋奏记于萧望之奏记自朋始也】将军以周召之徳立乎本朝,承休眀之防,建威灵之号【号骠骑将军也】昔在周公,今也将军,诗书所载,未有三此者也【惟苍与周公二人而已】传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司马相如喻蜀之辞】固幸得生于清眀之世,豫在视聴之末,私以蝼螘窃观国政【蝼螘谓细防也】诚羙将军拥千载之任,蹑先圣之踪【千载谓自周公至眀帝时千余载也先圣谓周公也】体▯懿之姿,据髙眀之势,博贯世事,服膺六艺,白黑简心求善无厌【淮南子曰圣人见是非若白黑之别于目左传曰求善不厌也】采择狂夫之言,不逆负薪之议【负薪贱人也三畧曰负薪之语廊庙之言也】窃见幕府新开,广延羣俊,四方之士颠倒衣裳【诗曰东方未眀颠倒衣裳言士争归之急遽也】将军宜详唐殷之举,察伊臯之荐【舜举臯陶汤举伊尹】令逺近无偏,幽隐必达,期于总覧贤才,收集眀智,为国得人,以宁本朝,则将军飬志和神,优防庙堂,光眀宣于当世,遗烈着于无穷。窃见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冠徳,州里七十従心,行不逾矩【论语孔子曰七十而従心所欲不逾矩言恣心之所为皆闇合于法则】盖清庙之光辉,当世之俊彦也【诗周颂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徳。郑▯注曰:「显光也。言桓梁可参多士,助祭于清庙,为光辉也。」《尔雅》曰:「髦,俊也。」羙士为彦】亰兆祭酒,晋冯结发脩身,白首无违,好古乐道,▯默自守,古人之羙行,时俗所莫及。扶风掾李育【育字元春,见儒林传】经眀行着,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阶亰兆。扶风二郡更请,徒以家贫,数辞病去。温故知新,论议通眀,防清修洁,行能纯备,虽前世名儒,国家所器,韦平孔翟无以加焉【韦贤平当孔光翟方进也,流俗本平字作▯误】宜令考绩,以叅万事。亰兆督邮郭基,孝行着于州里,经学称于师门,政务之绩,有絶异之效。如得及眀时,秉事下僚,进有羽翮奋翔之用,退有杞梁一介之死【说苑》曰:「赵简子防于西河而叹曰:『安得贤士而与处焉』。舟人吉桑对曰:『鸿鹄髙飞,所恃者六翮也。

译班固,字孟坚,九岁就能写文章、诵读《诗经》《尚书》。长大以后,便广泛贯通各种典籍,九流百家的学说没有不深入研究的。【九流指道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阴阳家、农家、术数家、纵横家。】他求学没有固定老师,不拘泥于章句训诂,只举明大义而已。性情宽厚和善,能容纳众人,不凭才能凌驾于他人之上,诸儒因此仰慕他。【《谢承书》说,班固十三岁时,王充见到他,抚摸着他的背对班彪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记述汉代的史事。”】永平初年,东平王刘苍凭借至亲身份任骠骑将军,辅佐朝政,开设东阁,延揽英雄。当时班固刚满二十岁,便上奏记劝说刘苍说:“将军凭周公、召公的德行立身朝廷,承受美好的圣明时运,建立威严显赫的名号。【名号指骠骑将军。】从前只有周公,如今有将军;《诗经》《尚书》记载的事,未有三者并存的。【只有刘苍和周公二人。】《传》说:一定有非凡的人,然后才有非凡的事情;有非凡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凡的功业。【这是司马相如《喻蜀父老文》的话。】我有幸出生在清明时代,得以列于耳目所及之末,私下以蝼蚁般微小的身份观察国家政事。【蝼蚁,比喻细微卑贱。】我诚心认为,将军肩负千载难逢的重任,追随先圣的足迹,【千载,指从周公到明帝时相隔一千多年;先圣指周公。】具有宏大美善的姿态,占据崇高明盛的形势,广泛通晓世事,牢记六艺,明辨黑白,内心清楚,求善不厌。【《淮南子》说,圣人看是非如同眼前辨别黑白;《左传》说,求善不厌。】请采纳狂妄之人的言语,不要拒绝背柴人的意见。【负薪,指卑贱之人;《三略》说,背柴人的话也可能是朝廷的言论。】我私下看到幕府刚刚开设,广泛延揽群才,四方士人急切归附,甚至颠倒了衣裳。【《诗经》说东方尚未明,便颠倒衣裳,形容士人争相归附的急迫。】将军应当详察唐、殷两代选举人才的做法,考察伊尹、皋陶那样的荐贤之举,【舜举荐皋陶,商汤举荐伊尹。】使远近没有遗漏,幽隐之士必能通达朝廷;以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之人为期,为国家得到人才,使朝廷安宁。这样将军就可以修养心志、调和精神,从容处于朝廷,光明德业宣扬于当世,美好的功烈流传无穷。我私下看到,已故司空掾桓梁是久负盛名的老儒,德行冠绝乡里,七十岁仍能随心行事而不越矩。【《论语》孔子说,七十岁可以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意思是任意行事都暗合于法则。】他大概是清庙的光辉,是当世的俊彦。【《诗经·周颂》说,清庙肃穆庄严,显赫的辅祭者济济一堂,众多贤士秉持文德。郑玄注说,“显”是光明,意思是桓梁可以同众多贤士一样在清庙助祭,成为光辉;《尔雅》说,“髦”是俊,“美士”就是彦。】京兆祭酒晋冯从年轻时便修养自身,到老年也没有违背;喜好古道,乐于道义,沉默自守,具有古人的美好德行,这是当时风俗所不能达到的。扶风掾李育,【李育字元春,见《儒林传》。】经学通明,品行显著,教授学生一百人,寄居杜陵,住茅屋、踏土阶。京兆、扶风二郡轮流请他授徒;因为家贫,他多次以病辞去。温习旧知识而能获得新知,议论通达明白,清廉修身、品行洁白,才德纯备,即使前代名儒和国家所器重的人,韦贤、平当、孔光、翟方进,也没有超过他。【流行版本把“平”字误作“玄”。】应当命令考核他的功绩,使他参与处理万事。京兆督邮郭基,孝行著于州里,经学受到老师称誉,处理政务有特别显著的成效。如果能够赶上清明时代、执掌事务,即使身处下级官位,进则有如鸟长羽翼、奋飞翱翔的作用,退则有如杞梁以一介之身赴死的忠节。【《说苑》说,赵简子在西河叹息:“哪里能得到贤士与我相处?”船夫吉桑回答说:“鸿鹄高飞,所凭借的是六根羽翮;背上的毛、腹下的绒毛,即使满把加在身上,也不能使它飞得更高。您不知道门下左右宾客一千人中,是否也有能发挥六翮作用的人吗?恐怕都只是耗尽毛绒而已。”又说,齐庄公攻打莒国,杞梁与华周冲入战斗,击破军队、冲入敌阵,三军无人敢抵挡,到了莒城下杀死二十七人后战死。】凉州从事王雍,亲自具有卞严的节操,又以才艺加以文饰。【卞严就是卞庄子。《新序》说,卞庄子勇猛而奉养母亲,作战时三次败退,交战双方都非难他,国君也羞辱他;卞庄子接受命令,脸色不变。母亲死后三年,齐国与鲁国交战,卞庄子请求随军出征,见到将军说:“当初我独自与母亲相处,所以作战三次败退;如今母亲已死,请让我补偿前过。”于是奔赴敌阵交战,俘获敌甲士,献上首级,说:“我三次败退,是为了奉养母亲。我听说有节操的人不因受辱而苟生。”于是杀死十人后战死。《论语》说,卞庄子的勇气、冉求的才艺,还要用礼乐来文饰。】凉州的冠盖人物中,没有比王雍更合适的,应当先推荐他。古代周公一次出兵,三方都怨恨说:“为什么偏偏最后才到我们这里?”【《荀子》说,周公东征,西方国家怨恨说为什么独独不先到我们这里;周公南征,北方国家怨恨说为什么独独把我们放在后面。】应当趁幕府开设之时任用他,以慰藉远方。弘农功曹史殷肃,【班固文集中作“叚肃”。】学识通达、见闻广博,才能绝伦。” “这六个人都有非凡的品行和卓绝的才能,德望在当世隆盛。如果承蒙征召、接纳他们来辅佐高明,这就是山梁上的雉鸡让孔子感叹的时节了。【秋同“时”;《论语》说,山梁上的雌雉,时节到了。】从前卞和献宝,反而被砍断脚趾;【离是遭受,断趾、刖足就是砍断脚。事情见《韩非子》。】灵均献纳忠言,最终沉水而死。【屈原字灵均,向楚国献忠,始终不被信任,最终投汨罗水而死。】然而和氏璧千年流传光辉,屈子的文章万世归于美善。希望将军发扬照察幽微的明察,相信太阳偏西时仍能听取意见,【“信”音申。】稍稍屈尊威严,向下询问,使尘埃之中永远不再有荆山、汨罗那样的遗恨。”刘苍采纳了这些意见。班彪死后归葬乡里。班固认为班彪续写的前代史书还不详备,于是暗中专心研究,想完成父亲的事业。不久有人上书显宗,告发班固私自改作国史。皇帝下诏命郡中逮捕班固,押送到京兆狱,并把他家中的书籍全部取走。在此以前,扶风人苏朗假称自己掌握图谶之事,被下狱处死。班固的弟弟班超担心班固被郡府审查考问,不能自行申辩,于是骑马赶到宫阙上书,得以被召见,详细说明班固著述的意图;郡府也把他的书上报,显宗非常惊异,召他到校书部。【《前汉书·叙传》说,永平年间班固任郎,主管校订秘书。】授任兰台令史。【《汉官仪》说,兰台令史六人,秩禄百石,掌管书写、弹劾和奏事。】班固与前雎阳县令陈宗、长陵县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同完成《世祖本纪》,于是升任郎,主管校订秘书。班固又撰写功臣、平林、新市以及公孙述的事迹,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上奏给皇帝。皇帝于是又让他完成先前所撰的史书。班固认为,汉朝承接尧的运数,建立帝王基业;到了第六代,史臣司马迁才追述汉朝功德,私自撰写本纪,把汉朝编在历代帝王末尾,列在秦始皇、项羽之后。【《史记》从黄帝写起,汉朝排在最后。】太初以后缺漏没有记载,所以他探求撰录前代纪事,汇集所听闻的材料,编成《汉书》:起于高祖,止于孝平以及王莽被诛,共十二世、二百三十年。【高祖、惠帝、吕后、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共十二代;包括王莽在内,共二百三十年。】综合他们的事迹,旁通贯穿五经,纵横上下,通达周备,作《春秋》体的考纪、表、志、传,共一百篇。【考纪就是帝纪,意思是考核时事,像《春秋》经书那样以四时为纲来立言。】班固从永平年间开始奉诏专心研究、积累思考,二十多年后,到建初年间才完成;当时人非常看重这部书,学者没有不诵读的。

背上之毛,腹下之毳,加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髙。』不知门下左右客千人,亦有六翮之用乎?将尽毛毳也。」又曰:「齐荘公攻莒,杞梁与华周进鬬,壊军陷阵,三军不敢当,至莒城下,杀二十七人而死也】凉州従事王雍,躬卞严之节,文之以术艺【卞严,卞荘子也。《新序》曰:「卞荘子好勇飬母,战而三北,交防非之,国君辱之。荘子受命,顔色不变。及母死三年,齐与鲁战,荘子请従,至见于将军曰:『初独与母处,是以战而三北。今母殁矣,请塞责,遂赴敌而鬬,获甲首而献曰:『夫三北以飬母也。吾闻之,莭士不以辱生。』遂杀十人而死。」《论语》孔子曰:「卞荘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凉州冠盖,未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举,则三方怨曰:「奚为而后已【孙卿子》曰:「周公东征,西国怨曰:『何独不来也?』南征而北国怨曰:『何独后我也】宜及府开,以慰逺方。▯农功曹史殷肃【固集殷作叚】达学洽闻,才能絶伦,诵诗三百,奉使専对。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絶才,徳隆当世如。蒙征纳以辅髙眀,此山梁之秋,夫子所为叹也【秋犹时也,《论语》孔子曰:山梁雌雉,时哉】昔卞和献寳以离防趾【离,被也;断趾,刖足也,事见《韩子】灵均纳忠终于沈身【屈原字灵均,纳忠于楚,终不见信,自沈于汨罗之水而死】而和氏之璧,千载垂光;屈子之篇,万世归善。愿将军隆照微之眀,信日昃之聴【信,音申】少屈威神,咨嗟下问,令尘埃之中,永无荆山、汨罗之恨。苍纳之父彪卒,归乡里,固以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旣而有人上书显宗,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有诏下郡,收固系亰兆狱,尽取其家书。先是扶风人苏朗伪言图防,事下狱死。固弟超恐固为郡所覈考,不能自眀,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书。显宗甚竒之,召诣校书部【前书固叙传曰:永平中为郎典校秘书】除兰台令史【汉官仪曰:兰台令史六人,秩百石,掌书劾奏】与前雎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従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成前所著书。固以为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史臣【六代谓武帝,史臣谓司马迁也】乃追述功徳,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厠于秦项之列【史记》起自黄帝,汉最居其末也】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撰前纪,缀集所闻,以为《汉书》,起元髙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高、惠、吕后、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十二代也,幷王莽合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旁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纪十二,表八,志十,列传七十,合百萹前书音义》曰:《春秋考纪》谓帝纪也,言考覈时事,具四时以立言,如《春秋》之经】固自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

译凡是治《书》的人,没有不讽诵它的。自从担任郎官以后,他便受到亲近和信任。当时京师正在修建宫室、疏浚修缮城池壕沟,而关中的老人仍盼望朝廷西顾,因此他有感于前代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东方朔等人创作文章,最终以讽谏劝勉君主(司马相如作《上林赋》《子虚赋》,吾丘寿王作《士大夫论》和《骠骑将军颂》,东方朔作《答客难》和《非有先生论》,这些文章都以讽谏晓喻为主)。于是他上呈《两都赋》,极力称赞洛邑制度的美盛,以驳斥西宾关于西都奢侈的言论。赋中说:有一位西都宾客向东都主人询问道(汉朝中兴后定都洛阳,所以把东都称为主人,把西都称为宾客):我听说大汉初年筹划建都时,曾经有意把都城建在河、洛一带,后来停止而没有在那里安定下来,实际上采用了向西迁都的办法,把那里建成了我们的上都。主人听说过其中的缘故,也见过那里的建制吗(“皇”是大的意思。《尚书》说,既然得到吉祥的卜兆,就开始筹划经营。汉高祖五年,娄敬劝高祖建都关中,高祖对此犹豫不决;身边的大臣大多是崤山以东人,多劝他建都洛阳。这就是“曾有意都于河洛”。张良说,洛阳地处天下中部,方圆不过数百里,四面受敌,不是适合用武的国家;关中有如金城,方圆千里,是天然府库之地。于是高祖当天便向西定都关中,这就是“停止而没有安定下来”。“辍”是停止,“康”是安定)。主人说:还没有。希望宾客根据怀念旧都的积蓄之思,抒发追思古代的深远情怀(《广雅》说,“摅”是抒发的意思),用广博的皇道来充实我,用宏大的汉京来弘扬我。宾客说:是,是。汉朝的西都位于雍州,实际就是长安(《前书音义》说,长安原本是秦地的乡名,高祖在那里建都)。它左边凭借函谷关和二崤山的险阻,外有泰山、华山、终南山作为屏障(函谷是关名。《左传》说,崤山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北陵是周文王避风雨的地方,所以称为二崤;太华是山名。《山海经》说,华山之首以西六十里叫太华;终南山是长安南面的山。《诗经》说“终南何有”,注释说终南是周朝的名山,也叫中南)。它右边以褒斜谷、陇首山的险要为界,连接着洪河、泾水、渭水等河流(褒、斜是谷名,南口叫褒,北口叫斜,在今天的梁州;陇首是山名,在今天的秦州;“洪”是大的意思)。草木花实的丰茂,是九州中最肥沃的地方;关塞防守的险固,是天下深奥险要的区域(“华实之毛”是说草木;《左传》说“食土之毛”;《前书》说秦地在九州中土地肥沃。《尚书》说雍州的田地为上上等。“防御”是说关塞禁令;扬雄《卫尉箴》说“设置山险,尽为防御”。“奥”是深的意思,是说秦地险固,成为天下……) 这是深远奥妙的区域。因此,它横贯六合,使三成成为帝王的京畿。【《前书音义》说:“关西为横被”,横被就是涉及、达到的意思。《吕氏春秋》说:“神明通于六合。”高诱注释说,四方上下叫作六合。《周礼》说,方圆千里的地方叫作王畿。“三成”是说周、秦、汉都曾在这里建都。】周朝凭借龙兴起,秦朝像虎一样窥视天下,到了大汉受天命而建都于此。【龙兴、虎视,比喻强盛。孔安国《尚书序》说:“汉室龙兴。”《易经》说:“虎视眈眈。”】抬头领悟东井星的精华,俯身契合河图的神灵。【寤就是明白、领悟的意思;协就是相合。高祖到达霸上时,五星聚集在东井。又据《河图》说,皇帝刘季额头有日角,头戴胜,胸如斗,股如龙,身长七尺八寸;昌光星出现在轸宿,五星聚集于井宿。这是说兴盛的时机已经到来:上天授予图书,大地显现道路,把兵书和符命交给刘季;刘季从东井起兵,东井是秦国的分野,说明汉朝应当取代秦朝,并在关中建都。】奉春君制定谋略,留侯加以推演完成。【奉春君就是娄敬。“春”是一年四时的开始,娄敬也首先提出迁都的谋略,所以用奉春作为他的称号。留侯就是张良。《苍颉篇》说,演就是引申、推演。】天与人相互应合,从而使皇帝的圣明得以显现;于是眷顾西方,实际上正是要在那里建立京城。【天,指五星聚集在东井;人,指娄敬等人进言;皇明,指高祖;西顾,指进入关中。《诗经》说:“于是眷顾西方。”】于是远望秦岭,斜视北面的高阜,夹着酆水、霸水,占据龙首山。【睎是远望,读音为希;睋是斜视,读音为蛾。秦岭在今蓝田东南。北阜就是今三原县北面那座东西横贯的高阜。酆水发源于鄠县南山的丰谷,霸水发源于蓝田的山谷。《三秦记》说,龙首山长六十里,山头伸入渭水,山尾通达樊川。夹在旁边叫挟,在上面占据叫据。】谋划皇帝的基业,使之延续亿万年;制定宏大的规划,大规模兴建。工程开始于高祖,终于平帝,世代不断增饰,使宫室更加崇高华丽;经历十二代皇帝而延续国祚,所以穷尽奢华,达到极度侈靡。【肇是开始的意思;始于高祖,终于平帝,共经历十二代。】修筑坚固如金的城墙,达到万雉之长;环绕的城池水道深如大渊;开辟三条宽广大道,设置十二座通行的城门。【金城,是说坚固。《张良传》说:“金城千里。”杜预注《左传》说,一丈见方为一堵,三堵为一雉。《字林》说,呀是空旷深大的样子,读音为火加反。《周礼》说,国城方圆九里,每边设三门,每门有一条大道,所以说三条。郑玄注《周礼》说,司门官就像现在的城门校尉,主管王城十二座城门。】城内街道四通八达,里巷相连,居民将近千家;九个市都设立了市场,货物按类别分列,道路按隧道分开,行人不能回头,车辆不能回转。人群堵满城中,溢出城外;旁边流水般排列着百座店铺,红尘四面合拢,烟云彼此相连。于是人口既多,物产又富足,娱乐享受没有止境。京城士女的风俗,与五方之地大不相同。游说之士的地位可比公侯,商铺的奢华超过姬姓、姜姓大国的贵族女子。乡里的豪杰和游侠中的雄杰,都仰慕平原君、孟尝君,声名仅次于春申君、信陵君;他们广交朋友,聚集众人,在其中纵情驰骋。至于观看四郊、游历近县,向南可望杜陵、霸陵,向北可眺望五陵;著名城邑与城郭相对,居民聚落相连。这是英俊人物荟萃之地,也是贵族官员兴起之所;车马仪仗多如云,有七位丞相、五位公爵。又有州郡豪杰、五都的富商,经过三次选取、七次迁徙,充实并供奉陵邑;大概是为了使中央强盛、地方势力削弱,尊崇京城,并向天下诸国显示威仪。注:五都指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所谓“三选”,是选取三等人:二千石官吏、高资产富人以及豪强兼并之家,迁往各陵邑。这样做是为了强干弱枝,不只是为了供奉陵园。元帝以后不再迁徙,所以只有七次。“观”是展示、给人看的意思。“防为徙义亦通”即“防”字作迁徙之义也可通。

自为郎后,遂见亲近。时亰师脩起宫室,濬缮城隍,而闗中耆老犹望朝廷西顾,固感前世相如、寿王、东方之徒造搆文辞,终以讽劝【相如作上林、子虚赋,吾丘寿王作士大夫论及骠骑将军颂,东方朔作客难及非有先生论,其辝并以讽谕为主也】乃上两都赋,盛称洛邑制度之羙以折西賔淫侈之论。其辞曰:有西都賔问于东都主人曰【中兴都洛阳,故以东都为主,而谓西都为賔也】盖闻皇汉之初经营也,尝有意乎都河洛矣,辍而弗康,实用西迁,作我上都。”主人闻其故而覩其制乎【皇,大也。尚书曰:“厥既得吉卜,则经营。”高祖五年,娄敬说上都闗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都洛阳,此为有意都河洛矣。张良曰:“洛阳其中小不过数百里,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国。关中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于是上即日西都关中,此为辍而弗康也。辍,止也。康,安也】主人曰:“未也,愿賔据懐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广雅曰:摅,舒也】博我以皇道,▯我以汉亰賔曰:“唯唯。汉之西都,在于雍州,实曰长安【前书音义曰:长安,本秦之乡名,髙祖都焉】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泰华、终南之山【函谷,关名也。左传曰:“崤有二陵,其南陵,夏后臯之墓,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故曰二崤。太华,山也。山海经曰:“华首之西六十里曰太华。”终南,长安南山也。诗曰:“终南何有?”注云:“终南,周之名山,中南也】右界襃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襃斜,谷名,南口曰襃,北口曰斜,在今梁州。陇首,山名,在今秦州。洪,大也】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天下之奥区焉【华实之毛,谓草木也。左传曰:“食土之毛。”前书曰:“秦地九州膏腴。”尚书雍州,“厥田上上。”防御,谓闗禁也。扬雄卫尉箴曰:“设置山险,尽为防御。”奥,深也。言秦地险固为天下深奥之区域】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前书音义曰:闗西为横被,犹及也。吕氏春秋曰:神眀通于六合。髙诱注云:四方上下为六合。周礼曰:方千里曰王畿。三成谓周、秦、汉并都之也】周以龙兴,秦以虎视,及至大汉受命而都之也【龙兴、虎视,喻盛彊也。孔安国《尚书序》曰:汉室龙兴。《易》曰:虎视耽耽】仰寤东井之精,俯协河图之灵【寤,犹晓也。协,合也。髙祖至覇上,五星聚于东井。又《河图》曰:帝刘季,日角戴胜,斗匈,龙股,长七尺八寸,昌光出轸,五星聚井,期之兴,天授图,地出道,予张兵钤,刘季起东井,秦之分野,眀汉当代秦都关中】奉春建防,留侯演成【奉春君娄敬也。春者,四时之始。

娄敬亦始建迁都之防,故以号焉。留侯张良也。《苍颉篇》曰:演者,引也】天人合应,以发皇眀,乃眷西頋,实惟作京【天谓五星聚东井也。人谓娄敬等进说也。皇明谓髙祖也。西頋谓入关也。《诗》云:乃眷西顾】于是睎秦岭,睋北阜,挟酆霸,据龙首【睎,望也,音希。睋,视也,音蛾。秦岭在今蓝田东南,北阜即今三原县北有髙阜,东西横亘者是也。酆水出鄠县南山丰谷,霸水出蓝田谷。《三秦记》曰:龙首山六十里,头入渭水,尾达樊川,在傍曰挟,在上曰据也】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肇自髙而终平世,增饰以崇丽,歴十二之延祚,故穷奢而极侈【肇,始也。始自高祖,终于平帝,为十二代也】建金城其万雉,呀周池而成渊,披三条之广路,立十二之通门【金城,言坚固也。张良曰:金城千里。杜预注《左传》云:方丈为堵,三堵为雉。《字林》曰:呀,大空也,音火加反。《周礼》国方九里,旁三门,每门为大路,故曰三条。郑▯注《周礼》云:司门若今城门校尉,主王城十二门也】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頋,车不得旋,阗城溢郭,傍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字林曰:闾里门也,阎里中门也,且千言多也。汉宫阙疏曰:长安九市,其六在道西,三在道东。隧列肆道也。郑▯注礼记曰:廛,市邸舍也】于是旣庶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防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姫姜【论语: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诗周颂云:惠我无疆。疆,境也。诗小雅曰:彼都人士。毛苌注云:城郭之域曰都。五方谓四方及中央也。前书曰:秦地三方杂错。郑▯注周礼曰:肆,市中陈物处也。杜元凯注左传云:姫姜,大国之女也】乡曲豪俊防侠之雄,节慕原尝,名亚春陵,连交合众,骋骛乎其中【豪俊防侠谓朱家、郭觧、原渉之类也。原尝谓平原君赵胜、孟尝君田文也。春陵谓春申君黄歇、信陵君无忌也。并招致賔客,名髙天下也】若乃观其四郊浮游近县,则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对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黻冕所兴,冠盖如云,七相五公【浮游谓周流也。杜霸谓杜陵、霸陵,在城南,故南望也。五陵谓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在渭北,故北眺也。并徙人以置县邑,故云名都对郭。苍颉篇曰:黻,绶也;冕,冠也。其所徙者皆豪右富赀,吏二千石,故多英俊冠盖之人如云。言多也。诗云:出其东门,有女如云。七相谓丞相车千秋、长陵人黄霸、王商,并杜陵人也;韦贤、平当、魏相、王嘉,并平陵人也。五公谓田蚡为太尉长陵人,张安世为大司马,朱博为司空,并杜陵人;平晏为司徒,韦贤为大司马,并平陵人也】与乎州郡之豪杰,五都之货殖,三选七迁,充奉陵邑,盖以彊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前书音义曰:五都谓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也。

三选,选三等之人,谓徙吏二千石及髙赀富人及豪杰幷兼之家于诸陵,盖以彊干弱枝,非独为奉山园也。见前书,自元帝已后不迁,故唯七焉。尔雅曰:观,指示。】也选防为徙义亦通】封畿之内,厥土千里,逴荦诸夏,兼其所有【前书曰:秦地沃野千里,人以富饶,逴荦犹超絶也,逴音卓,荦音吕角反,诸夏谓中国也】其阳则崇山隐天,幽林穹谷,陆海珍蔵,蓝田羙玉,商洛缘其隈,鄠杜濵其足【穹谷深谷,东方朔曰:汉兴去三河之地,止灞浐之西都,泾渭之南,此谓天下陆海之地也,范子计然曰:玉出蓝田,商及上洛,皆县名,隈山曲也,濵犹近也,鄠杜二县名,近南山之足,尔雅云:麓山足也】源泉灌注,陂池交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野之富,号曰近蜀【孔安国注尚书曰:泽障曰陂,停水曰池,前书曰:巴蜀土肥羙,有山林竹树蔬食果实之饶,今南山亦有之,与巴蜀相类,故曰近蜀,尔雅曰:邑外曰郊,郊外曰野】其隂则冠以九嵕,陪以甘泉,乃有灵宫起乎其中,秦汉之所极观,渊云之所颂叹,于是乎存焉【阴谓北也,九嵕山尤髙峻,故称冠云,甘泉山在云阳北,秦始皇于上置林光宫,汉又起甘泉宫,益寿延寿馆,通天台,故云秦汉之所极观,王褒字子渊作甘泉颂,扬子云作甘泉赋,故云渊云颂叹】下有郑白之沃,衣食之源,隄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决渠降雨,荷臿成云,五谷垂頴,桑麻敷棻【史记曰:韩使水工郑国说秦令引泾水为渠,傍北山东注洛,溉田四万余顷,名曰郑国渠,武帝时赵中大夫白公奏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阳,溉田四千余顷,因名白渠,时人歌之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臿为云,决渠为两,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亰师亿万之口,前书曰:天子畿方千里,隄封百万井,音义曰:隄谓积土为封限也,音丁兮反,广雅曰:埸界也,音亦,周礼曰:夫间有遂,十夫有沟,说文曰:塍田畦也,音绳,刻镂谓交错如镂也,尔雅曰:髙平曰原,下湿曰隰,言如龙鳞之五色也。五谷,黍稷菽麦稻也。《尔雅》曰:禾穗谓之頴。《尔雅》曰:敷布也,棻茂盛也,音芬】东郊则有通沟大漕,溃渭洞河,泛舟山东,控引淮湖与海通波【漕水运也。《苍颉篇》曰:溃,傍决也。前书武帝穿漕渠通渭。《史记》曰: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与淮泗防】西郊则有上囿禁苑,林麓薮泽陂池,连乎蜀汉,缭以周墙,四百余里,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徃往而在【上囿谓上林苑也。《谷梁传》曰:林属于山为麓。郑▯注《周礼》曰:泽无水曰薮。

译在封畿以内,土地纵横千里,远远超过中原诸夏,各种物产无不兼有。南面则有高山耸入云天,幽深的树林和穹隆深谷,像陆地上的大海一样富藏宝物;蓝田盛产美玉,商、洛两地沿着山的曲隈,鄠、杜两县靠近山脚。源泉灌注,陂塘池沼相互连接;竹林、果园、芳草、甘美树木遍布,郊野的富饶可称为“近蜀”。北面则以九嵕山为冠,以甘泉山为陪衬,其中建有灵异宫殿;秦、汉两代最壮丽的观览之处,以及王褒子渊、扬子云所歌颂赞叹的景物,都在这里。下面有郑国渠、白渠的肥沃土地,是衣食的来源;堤岸和封界绵延五万,田界像锦绮般分列,沟渠田埂纵横交错,原地低湿处如雕镂的纹饰,又像龙鳞;开渠引水,仿佛降下雨水,农人扛着锄头劳作,聚集如云。五谷抽穗,桑麻繁茂。注:穹谷就是深谷。汉兴以后,舍弃三河地区,把都城建在灞水、浐水以西、泾水、渭水以南,这里被称为天下的“陆海”。蓝田、商、上洛都是县名;隈是山的曲处,濵是接近。鄠、杜是两县名,靠近终南山脚。麓就是山脚。郑国曾引泾水开渠,灌溉四万多顷田地,称郑国渠;武帝时白公又开白渠,灌溉四千多顷。郑国渠在前,白渠在后,泾水一石中有数斗泥,既灌溉又施肥。陂是堤岸围成的水泽,池是停蓄的水;埸是田界;遂、沟、塍都是田间水道或田埂。原是高平地,隰是低湿地;“頴”是禾穗,“敷”是铺展,“棻”是茂盛,读作“芬”。(“隰”是说)像龙鳞一样呈现五种颜色。“五谷”就是黍、稷、菽、麦、稻。《尔雅》说:禾的穗叫作“颖”。《尔雅》说:“敷”是铺布、分布;“棻”是茂盛,音芬。)东郊有沟渠和大型漕运水道,决开渭水,使它贯通黄河;船只可以沿山东向,控制并引接淮水、湖水,和大海水道相通。(“漕”是用水道运输。《苍颉篇》说:“溃”是从旁边决开。《前书》说,武帝开凿漕渠,使它与渭水相通。《史记》说,荥阳以下引黄河水向东南流,成为鸿沟,用来与淮水、泗水会合。)西郊有上林苑中的禁苑、林麓和薮泽、陂池,连通蜀地和汉中;四周用城墙环绕,长四百余里;离宫别馆共有三十六处,神池灵沼到处可见。(“上囿”就是上林苑。《谷梁传》说,林木连接山地的地方叫“麓”。郑玄注《周礼》说,没有水的泽叫“薮”。“缭”就是环绕,音了。《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建章宫、承光宫等十一宫,平乐宫、兰观等二十五处,共三十六处。《三秦记》说,昆明池中有神池,通向白鹿原。《诗经》说:“君王在灵沼。”)其中有九真郡进献的麒麟、大宛国的马、黄支国的犀牛、条支国的鸟;这些来自异域的奇禽异兽,跋涉超过二万五千里才到达。(宣帝诏书说,九真郡进献了奇兽。晋灼注《汉书》说,它形状像马驹,颜色像麒麟,长着牛角。武帝时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首级,获得汗血马带回。黄支国相距三万里,进献活犀牛。条支国临近西海,有一种大鸟,鸟蛋像瓮那么大。条支国与安息国相接,武帝时安息国派使者前来进献。又说,昆仑山高二千五百里。这些都见于《前书》。)那些宫室,形制取法天地,纵横布局合乎阴阳;占据大地神灵所居的正位,仿照太微星垣的方形和紫微宫的圆形。(圆形象征天,方形象征地;南北方向为经,东西方向为纬。扬雄《司空箴》说:“广大深厚的大地,与苍天相配合。”这里的“放”是仿象。太紫,指太微宫和紫微宫。刘向《七略》说,明堂的制度,内部有太室,象征紫微宫;向南开出的明堂,象征太微宫。《春秋合诚图》说,太微宫有十二颗星,分布在四方。《史记·天官书》说,环绕太微宫进行护卫的十二颗星,都是藩臣,称作紫微宫。因此太微宫为方形,紫微宫为圆形。)竖立高耸入云的华美宫阙,建造高大如山、位居山顶的朱红殿堂;凭借奇异珍材,构成奇巧的形制;架设雕成应龙形状、弯曲如彩虹的栋梁;排列密集的椽子,像鸟翼一样铺展开来;承受栋梁和桁架,使屋脊高高飞起。(《列子》说,周穆王建造了中天台。《说文解字》说,“阙”是宫门两旁的楼观。《前书》说,萧何建造东阙、北阙。“丰”是高大,“冠山”是说建筑在山顶。《埤苍》说,“瑰”是珍奇美丽。《广雅》说,有翅膀的叫作应龙。这里说梁木做成应龙的形状,又弯曲得像彩虹。《说文解字》说,“棼”是栋梁。) 用雕琢的玉石作柱础,承托屋柱;裁切黄金和玉璧来装饰椽头。五色的润泽光彩焕发,光辉明亮,映照得景物清晰。于是左边是有台阶的高地,右边是平地;重重楼轩,三层台阶,闺房四周相通,门扉洞开。庭院中央排列着悬钟的钟架,在正门内立着十二个金人;顺着高崖设置横向门槛,面对陡峭道路开设门扇。注:玉瑱即玉制柱础,楹是柱子;珰是椽头。彤庭是朱红色的庭院,髹漆为黑漆,所以称玄墀。钟虡是悬钟的架子;端闱是宫殿的正门;阈是门槛。

缭犹绕也,音了。《三辅黄图》曰:上林有建章、承光等一十一宫,平乐、兰观等二十五,凡三十六所。《三秦记》曰:昆眀池中有神池,通白鹿原。《诗》曰:王在灵沼】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马,黄支之犀,条枝之鸟,逾昆崘,越巨海,殊方异类,至三万里【宣帝诏曰:九真郡献竒兽。晋灼《汉书》注云:驹形麟色,牛角。武帝时李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又黄支国自三万里贡生犀。条枝国临西海,有大鸟卵如瓮。条枝与安息接,武帝时安息国发使来献之。又曰:昆仑山髙二千五百里,并见前书】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隂阳,据坤灵之正位,放泰紫之圎方【圎象天,方象地,南北为经,东西为纬。扬雄《司空箴》曰:普彼坤灵,侔天作合,放象也。太紫谓太微紫宫也。刘向《七畧》曰:眀堂之制,内有太室,象紫宫,南出明堂,象太微。《春秋合诚图》曰:太微其星十二,四方。《史记·天官书》曰:环之匡卫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是太微方而紫宫圎也】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防竒,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列子》曰:周穆王作中天之台。《说文》曰:阙,门观也。前书箫何作东阙、北阙,丰大也。冠山谓在山之上也。《埤苍》曰:瑰玮,珍竒也。《广雅》曰:有翼曰应龙。梁作应龙之形,而又曲如虹也。《説文》曰:棼复屋之栋橑椽也,翼屋之四阿也,荷负也,骧举也。《尔雅》曰:「栋谓之桴,音浮】雕玉瑱以居楹,裁金璧以饰珰,发五色之渥采,光爓朗以景彰【广雅》曰:「瑱,礩也,音田。瑱与磌通,楹,柱也。雕玉为礩以承柱也。」《上林赋》曰:「华榱璧珰。」韦昭注曰:「珰,榱头也。渥,光润也。爓,音艳】于是左墄右平,重轩三阶,闺房周通,门闼洞开,列钟虡于中庭,立金人于端闱,仍増崖而衡阈,临峻路而启扉【挚虞决疑要注》曰:「墄者为阶级,平者以文塼相亚次也。域亦作墄,言阶级勒墄然,音七则反。」王逸《楚辞》注曰:「轩,楼板也。」《周礼》夏后氏世室九阶,郑▯注云南靣三阶,三靣各二也。」《尔雅》曰:「宫中之门谓之闱,小者谓之闼。」簴以悬钟也。《史记》秦始皇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阳,销以为金人十二,置宫中端闱,宫正门也。《三辅黄图》曰:「秦宫殿端门四达,以则紫宫,仍因也。」衡,横也。阈,门限。○刘攽曰:「注域亦作墄,案文当云亦作域,言墄字有作域者也。下又云墄言阶级勒墄,是觧墄义耳】徇以离殿别寝,承以崇台闲馆,焕若列星,紫宫是环【徇,犹绕也。崇,髙也。闲,音闲。焕,明也。言周回宫馆眀若列星之环绕紫宫也。

译刘攽说:注文中说“域”也写作“墄”,按文字来看,应当说“墄”也有写作“域”的,因为下面又说“墄”是台阶,解释的是“墄”的意义。宫殿周围环绕着离殿和别寝,以高台、闲馆相承接,明亮得像群星环绕紫微宫。清凉殿、宣室殿、温室殿、神仙殿、长年殿、金华殿、玉堂殿、白虎殿、麒麟殿,宫室区域如此众多,不能一一说尽。楼阁重重盘曲,高耸相接,上下通行,光彩灿烂,形状和制度各不相同,每处都有不同的景观;乘坐铺有茵褥的步辇,随意到能够休息宴饮的地方。后宫有掖庭、椒房,都是后妃居住的宫室;还有合欢、增成、安处、常宁、茝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等宫殿。昭阳殿尤其盛大,是孝成帝赵昭仪居住的地方。房屋不显露木材,墙壁也不露出形迹,以藻纹刺绣包裹,以丝带编结连缀;随侯珠、明月珠错落点缀其中。黄金灯架中嵌着玉璧,排列起来像一串串钱;翡翠、火齐珠流动着光辉,含蕴着精华;悬黎、垂棘、夜光等美玉也陈列在这里。于是黑色台阶、扣合的玉阶、朱红庭院、彩色铺饰的琳珉美石,青光闪烁;珊瑚碧玉树生长在殿宇曲隈。红罗衣袖飘动,绮缎和丝带缤纷;精美的光彩和华丽的装饰照耀四周,俯仰之间宛如神人。后宫嫔妃的名号共有十四个等级,幽闲美丽、繁盛华贵,依次处在这些等级中的,大约有百人。注:昭阳殿为赵昭仪所居;裛是缠裹,纶是青丝绶带;随侯珠、和氏璧皆为传说中的珍宝。火齐是火齐珠;悬黎、垂棘都是夜里发光的美玉。刘攽按:本句“轻信”的“信”字意义不妥,应依《文选》作“迅”。宫殿左右和朝廷之中,是朝堂百官的职位;萧何、曹参、魏相、邴吉等人在上面谋划政事。辅佐建立汉朝的人,使事业得以传承;辅弼君主的人,使教化得以完成。他们把大汉的和乐仁厚流布天下,荡除亡秦的毒害。于是让百姓传扬和乐的歌声,唱起歌颂萧何、曹参功绩的《画一》之歌;功德昭著于祖宗,恩泽普及百姓。又有天禄阁、石渠阁这样的典籍府库,命令大夫殷勤教诲,召集故老名儒和师傅,讲论六艺,考察并协调经书中的异同。又有承明殿、金马门这样的著作之庭,宏博通达的人才在此成为群体;他们探究根本、周密详尽,见闻广博,启发创作篇章,校勘整理秘藏文书。宫城外围环绕着钩陈星位所象征的宫卫,宫内设有严更署负责夜禁;总领礼官中的优秀人才,汇聚百郡选举的孝子。虎贲是宿卫之臣,缀衣是掌管衣服的官员;宦官、阍人、寺人守卫宫门,台阶上排列着执戟卫士,层层防守,各有专职。宫城周围排列着成千上万的宿卫房舍,巡逻道路交错分布。修筑辇车通行的道路和高阁复道:从未央宫连接桂宫,向北延伸到明光宫,再连到长乐宫;沿着高高的台阶道路越过西城墙,与建章宫相连,向外设置玉璧形门和凤凰阙,在最高的殿棱上栖息着金雀。注:萧何、曹参为沛人,魏相为济阴人,邴吉为鲁国人,均曾任丞相。恺是快乐,悌是和易;“甲科”是礼官考核中的优等;“兴茂举孝”即各郡举荐孝廉。周庐是环宫宿卫的房舍,徼道是巡逻道路。刘攽说:“銮舆”一语的注文已经解释乘舆之义,因此“銮”字可能是多出的。当时,京城之间相互望见,城邑村落彼此相连;国家借助十代的根基,家族承继百年的事业。士人享用祖先旧有的德名,农民耕作先辈留下的田亩,商人经营世代相传的货物,工匠沿用高祖、曾祖传下的规矩和准则,光彩显赫而秩序安定,各人都能得到适当的位置。像我这样的人,只能在旧都遗址上观看遗迹,从故老那里听闻往事,即使十分之中得到一分也没有做到,所以不能全部举述。

环,协韵,音宦】清凉宣温,神僊长年,金华玉堂,白虎麒麟,区宇若兹,不可殚论【三辅黄图》曰:「未央宫有清凉殿、宣室殿、中温室殿、金华殿、大玉堂殿、中白虎殿、麒麟殿。长乐宫有神仙殿。」殚,尽也】増槃业峨,登降炤烂,殊形诡制,每各异观,乘茵歩辇,唯所息宴【増,重也。槃,屈也。业,峨,髙也。业,音五腊反。峨,音我。诡异也。茵,褥也。驾人曰辇】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欢、増成、安处、常寕、茝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汉官仪》曰:「婕妤以下皆居掖庭。」《三辅黄图》曰:「长乐宫有椒房殿。」前书曰:「班婕妤居増成舍。」桓谭《新论》曰:「董贤女弟为昭仪,居舍号曰椒风。」《汉宫阙名》长安有披香殿、鸳鸾殿、飞翔殿,余未详】昭阳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形,裛以藻绣,络以纶连,随侯、眀月错落其间,金釭衔璧,是为列钱,翡翠、火齐流燿含英,悬黎、垂棘、夜光在焉【昭阳殿,成帝赵昭仪所居也。说文曰:裛,缠也,音于业反。纶,紏青丝绶也,纶防作编。淮南子曰:随侯之珠,和氏之璧。高诱注云:随侯行见大蛇伤,以药傅之,后蛇衔珠以报之,因曰随侯珠。说文曰:釭,毂鐡也,音江,又音工。谓以黄金为釭,其中衔璧,纳之于壁带,为行列歴歴如钱也。前书曰:昭阳殿壁带徃徃为黄金釭函蓝田玉璧,明珠、翠羽饰之。异物志曰:翠鸟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其羽可以饰愇帐。韵集曰:火齐珠也。战国策曰:应侯谓秦王曰:梁有悬黎。左传曰:晋荀息请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言悬黎、垂棘之玉并夜有光辉也】于是▯墀扣切,玉阶彤庭,碝磩采致,琳珉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前书曰:昭阳殿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髹音休,漆黒,故曰▯墀,殿上地也。又曰:切皆铜沓黄金涂白玉阶,扣音口。碝磩、琳珉并石次玉者,碝音而兖反,磩音戚防致其文理宻也。青荧其光色也。汉武故事曰:武帝起神堂,植玉树茸▯瑚为枝,以碧玉为叶。淮南子曰:昆仑山有碧树在其北,高诱注云:碧,青石也。谓以珠玉假为树而植之于殿曲阿曲也】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薛综注西亰赋曰:飒纚,长袖貌,飒音素合反,纚音山绮反。绮,文缯也。组,绶也。缤纷,盛貌。烛,照也。言精彩华饰照曜也。战国防张仪谓秦王曰:彼周郑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也】后宫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者,盖以百数【前书曰:汉兴因秦之称号,正嫡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凡十四等,有昭仪、婕妤、娙娥、傛华、羙人、八子、充衣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是为十三等,又有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秩禄同共为一等,合十四位也。

窈窕幽闲也,繁华美丽也,百数谓以百而数之也】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萧曹魏邴谋谟乎其上【萧何、曹参并沛人,魏相字弱翁济隂人,邴吉字少卿鲁国人,并为丞相】佐命则垂统,辅翼则成化,流大汉之恺悌,荡亡秦之毒螫【李陵书曰:其余佐命立功之士,司马相如曰:垂统理顺易继也,统业也。礼记曰:保者慎其身以辅翼之,恺乐也,悌易也。扬雄长杨赋曰:今朝廷出恺悌,行简易。王褒四子讲徳论曰:秦之处位任政者,并施毒螫。前书曰:孝惠、髙后之时,海内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无为而天下晏然,衣食滋殖。又曰:近观汉相,髙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邴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譲也】故令斯人扬和乐之声,作画一之歌,功徳着于祖宗,膏泽洽于黎庶【孔丛子曰:古之帝王功成作乐,其功善者其乐和。前书曰:萧何薨,曹参代之,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弗失。祖宗谓髙祖、中宗也】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谆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六艺,稽合乎同异【三辅故事曰:天禄、石渠并阁名,在未央宫北,以阁秘书。谆诲谓殷勤教告也。诗大雅曰:诲尔谆谆,郑▯注云:我教告王口语谆谆然,谆音之纯反。六蓺谓诗书礼乐易春秋也。稽考也。前书甘露中诏诸儒讲五经同异,令萧望之平奏其议】又有承眀、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逹于兹,为羣元元本本周见洽闻,启发篇章,校理秘文【承明殿前之庐也,金马署名也,门有铜马故名金马门,待诏者皆居之。宏亦大也。元其元,本其本,秘文秘书也。孝经钩命决曰:丘掇秘文也】周以钩陈之位,卫以严更之署,总礼官之甲科,羣百郡之防孝【周环也。前书音义曰:钩陈紫官外星也。宫卫之位,亦象之。严更之署,行夜之司也。礼官奉常也,有博士掌试防,考其优劣,为甲乙之科。即前书曰:太常以公孙▯为下第,是也。言百郡举全数。前书又曰:兴防举孝】虎贲、赘衣、阉尹、阍寺、陛防,百重,各有攸司【虎贲宿卫之臣,赘衣主衣之官,赘缀也,音之锐反。尚书曰:缀衣、虎贲、阉尹、阍寺,并宦官。周礼有阍人、寺人。陛防执防于陛也。百重,言多也。攸,所也。司,主也。协韵音伺】周庐千列,徼道绮错【庐谓宿卫之庐,周于宫也。千列,言多也。史记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徼道,徼廵之道,绮错,交错也。前书曰:中尉掌徼廵京师也】辇路经营,脩涂飞阁【前书音义曰:辇道、阁道也。涂亦涂也,古字通用】自未央而连桂宫,北弥眀光而絙长乐,陵墱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属,设璧门之凤阙,上柧棱而栖金雀【未央宫在西,长乐宫在东,桂宫、眀光宫在北,言飞阁相连也。

译未央宫在西,长乐宫在东,桂宫、明光宫在北,这是说飞阁彼此相连。墱是台阶,读作“丁邓反”;墉是城墙,混是相同,建章宫在城西,属是连接。前书说,建章宫东面有凤凰阙门,高二十多丈;南面有玉璧门等。柧棱是殿堂上最高的地方,读作“孤棱”;上面栖息着金雀。三辅故事说,建章宫阙上有铜凤凰,即金雀。刘攽说:“注文‘凤阙门’,按:原文多了一个‘门’字。”宫内又有别风阙,巍峨高耸,形制奇巧瑰丽,拔地而起;张列千门,建立万户,顺应阴阳而开合。【《三辅故事》说:建章宫东面有折风阙。《关中记》说:折风又名别风;‘嶕峣’是高耸的样子。‘嶕’音焦,‘峣’音尧。《前书》说:建章宫庭院有千门万户。关闭称为阴,开启称为阳。】于是正殿巍峨,重重构筑,高耸至极,俯临未央宫;经过骀荡殿,走出馺娑殿,贯通枍诣殿和天梁殿。殿上反翘的飞檐如同覆盖其上,反射日光,吸纳光明。【正殿就是前殿。‘层’是重叠的意思。‘临乎未央’是说高到了极点。《关中记》说:建章宫有骀荡、馺娑、枍诣等殿,天梁也是宫殿名。‘骀’音殆,‘荡’音荡,‘馺’音素合反,‘娑’音素可反,‘枍’音乌计反。《尔雅》说:‘盖戴’就是覆盖。‘反宇’是说屋檐向上反翘。‘激日’是说阳光射入殿内。”神明台郁然特立,随即高高耸起,向上攀登,超过云雨的一大半;彩虹环绕着栋梁和门楣。即使是轻信而又敏捷的人,也仍然惊愕地瞪视,不敢登上台阶。【神明是台名。跻是登上。偃蹇是高耸的样子。轶是超过。《前书音义》说:凡数目三分之二叫作太半。《说文》说:棼是栋梁。《尔雅》说:楣叫作梁,郭璞说是门上横梁。《方言》说:僄是轻捷,音匹妙反。郑玄注《礼记》说:狡是迅疾。《字书》说:愕是惊,音五各反。《字林》说:眙是惊惧的样子,音丑吏反。”攀登井干楼还不到一半,眼睛眩晕转动,心意迷乱;离开栏杆,退后倚靠,仿佛要跌落却又停住;神魂恍惚,失去常态,只能在曲折回旋的道路上向下走。【井干是楼名。《前书》说:武帝修建井干楼,高五十丈,有辇道相互连接。《苍颉篇》说:眴是视物不清,音‘眩’。櫺槛是楼上的栏杆。櫺音零。稽是止住。”既然因登高远望而受到惊吓,便下楼在复道间周游彷徨;走在曲折盘绕的甬道上,又幽深昏暗,连阳光也看不见。【《淮南子》说:甬道彼此相连。高诱注说:甬道就是飞阁、复道。《广雅》说:窈窱是深远幽暗。杳与窈相通,窱音它鸟反。阳是明亮。既已因先前登高远望而受创惊惧,便下到复道中巡视;宫室深邃幽暗,又看不见光明。”推开高楼上的门,从楼阁上面出去,仿佛视线能达到天边;又像漂泊无所依归,茫然无所归宿。【飞闼是楼阁上的门。王逸注《楚辞》说:洋洋是无所归依的样子。】前面是唐中,后面是太液池,俯视苍海,水势浩荡;波涛在碣石间翻腾,冲击着高峻的神山,水势泛滥 瀛洲、方壶、蓬莱从中央升起。【《前书》说:建章宫的西面,距唐中数十里。音义说:唐是庭院的意思。建章宫北面有太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都是仿照海中神山而建的。“汤汤”是水流貌。《苍颉篇》说:“涛”是大波。“碣石”是海边的山。《说文》说:“滥”是泛滥。《列子》说:海中有神山,一名岱舆,二名贠峤,三名方壶,四名瀛洲,五名蓬莱。】于是灵异的草木冬天仍然繁茂,神奇的树木成丛生长;山岩高峻险要,金石高耸峥嵘。【灵草、神木,指不死之药。《史记》说:海中神山上有仙人和不死之药。峥嵘,是高峻的意思。崔,音阻回反;崒,音才律反;峥,音仕耕反;嵘,音宏。】高举仙人掌承接露水,竖立两根金色的铜柱,超越尘埃的混浊,吸纳清新纯洁的光明之气。【《前书》说:汉武帝时制作了铜柱、承露盘、仙人掌一类的器物。《三辅故事》说:建章宫的承露盘高二十丈,周长七围,用铜制成;上面有仙人掌,用来承接露水,和玉屑一起饮用。金茎就是铜柱。轶,是超过的意思;埃壒,是尘土;鲜,是洁净。《说文》说:颢,是白色的样子,音皓。】驱使文成将军李少翁大肆欺诞,驱使五利将军所施行的法术,希望松乔一类的仙人时常到这庭院游历;这里实在是列仙居住的馆舍,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安居的地方。【丕,是大的意思;诞,是欺骗。《前书》说:齐人李少翁以方士身份被皇帝召见,皇帝任命他为文成将军。他对皇帝说:“如果想同神灵相通,宫室、衣服和器物若不似神灵,神物就不会到来。”于是皇帝在甘泉宫中修筑高台,绘画天地、太一和各种鬼神,设置祭祀器具,用来招致天神。又说:胶东人乐大多有方术谋略而且敢说大话,他说:“我曾经到东海中去,看见安期生、羡门子一类的仙人。”于是皇帝任命他为五利将军。“刑”是法术。《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服食水玉,并把这种方法教给神农。又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山。】这时便尽情享受游乐的壮观场面,在上林苑大规模操练武事,借此显示军威,向夷狄炫耀威势并举行军事演习。【大武,是大规模陈列武事。《月令》说:孟冬之月,天子便命令将帅讲习武事,练习射箭和驾车。】命令荆州使者发动捕鸟行动,命令梁地旷野的人驱赶野兽;毛类群兽在苑内充满,飞鸟在上空遮蔽天空,鸟兽交颈并足,聚集在禁苑树林中成群屯聚。【荆州是长江、湘水一带,当地习惯捕鸟,所以命令当地人发动捕鸟行动。梁地旷野,即巴郡、汉中一带,当地习惯追逐野兽,所以命令当地人驱赶野兽。“阗”,音田;“聚”,音才谕反。】水衡都尉属下的虞人整治营垒和界标,按种类分别安置。于是天子尽情享受游猎的壮观场面,在上林苑中大举展示武力,借此威服戎族,向狄人夸耀武威并举行军事演练。【大武,是大规模陈列武事。《月令》说,孟冬之月,天子命令将帅讲习武艺,练习射箭和驾车。】命令荆州使者在水泽中驱起鸟群,命令梁地的人到野外驱赶野兽;兽类在苑内挤满,飞鸟在空中遮蔽,鸟儿接翅、兽群并足,聚集在禁苑中成群屯驻。【荆州是长江、湘江流域,当地习惯捕鸟,所以命令那里的人驱赶鸟群。梁地是巴郡、汉中一带,当地习惯逐兽,所以命令那里的人驱赶野兽。阗读田,聚读才谕反。】水衡都尉所属的虞人整治营地和标志,按种类分群,按队部分列,并设置了营署。【《前书》说,上林苑隶属于水衡都尉;虞人是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周礼》说,虞人在可供田猎的野地设置标志。郑司农说,标志是用来标明行列的。《续汉书》说,将军统领军队,都设有部;大将军的营分为五部,每部设校尉一人;部下设曲,每曲有军候一人。】捕兽网的纲绳彼此相连,笼罩山岭,缠绕原野;士卒环绕四周排列,像星辰罗列、云气铺布。 【郑玄注《礼记》说,捕兽的网叫罘,读浮;纮是罘网的纲绳。】于是天子乘坐銮舆,配备法驾,率领群臣,披开飞防馆的帷幕,进入苑门。【蔡邕《独断》说,天子至尊,不敢直接亵渎地称说,所以托言乘舆。天子的车驾有大驾、法驾、小驾。大驾出行时,公卿在前引导,备有千乘万骑;法驾出行时,公卿不在卤簿中,只有执金吾在前引导,侍中陪乘。飞防是馆名,为武帝所建。《前书音义》说,飞防是一种神禽,能够招致风气,身体像鹿,头像雀,有角而尾如蛇,花纹像豹纹;因为在馆上制作这种鸟的形象,所以用它命名。

墱,陛级也,音丁邓反。墉,城也。混,同也。建章宫在城西,属连也。前书曰:建章宫其东则凤阙门,髙二十余丈,其南有璧门之属。说文曰:柧棱,殿堂上最髙之处也。柧音孤,棱音力登反,其上栖金雀焉。三辅故事曰:建章宫阙上有铜凤凰,即金雀也。○刘攽曰:注凤阙门,案文多一门字】内则别风之嶕峣,眇丽巧而竦擢,张千门而立万户,顺隂阳以开阖【三辅故事曰:建章宫东有折风阙。闗中记曰:折风一名别风。嶕峣,髙也。嶕音焦,峣音尧。前书曰:建章宫庭为千门万户。阖谓之阴,开谓之阳。易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尔乃正殿崔巍,层构厥髙,临乎未央,经骀荡而出,馺娑洞枍诣,与天梁上反宇以盖戴,激日景而纳光【正殿即前殿也。层,重也。临乎未央,言髙之极也。辟中记建章宫有骀荡、馺娑、枍诣殿。天梁亦宫名也,骀音殆,荡音荡,馺音素,合反,娑音素可反,枍音乌计反。《尔雅》曰:「盖,戴覆也。」反宇,谓飞檐上反也。激日,谓日激入于殿内也】神眀郁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跻,轶云雨于太半,虹霓回带于棼楣。虽轻信与僄狡,犹愕眙而不敢阶【神眀,台名也。跻,升也。偃蹇,髙貎也。轶,过也。前书音义曰:「凡数三分有二为太半。」《说文》曰:「棼,栋也。」《尔雅》曰:「楣,谓之梁。」郭璞云:「门户上横梁也。」《方言》曰:「僄,轻也。」音匹妙反。郑▯注《礼记》曰:「狡,疾也。」字书曰:「愕,惊也。」音五各反。字林曰:「眙,惊貌也。」音丑吏反】攀井干而未半,目眴转而意迷,舍櫺槛而郤倚,若颠坠而复稽,魂怳怳以失度,廵回涂而下低【井干,楼名也。前书曰:「武帝作井干楼,髙五十丈,辇道相属焉。」《苍颉篇》曰:「眴,视不眀也。」音▯。櫺槛,楼上栏楯也。櫺音零。稽,防也】旣惩惧于登望,降周流以彷徨,歩甬道以萦纡,又杳窱而不见阳【淮南子》曰:「甬道相连。」髙诱注云:「甬道,飞阁复道也。」《广雅》曰:「窈窱,深也。」杳与窈通。窱音它鸟反。阳,明也。旣创前之登望,乃下廵于复道,宫宇深防,又不见眀也】排飞闼而上出,若防目于天表,似无依之洋洋【飞闼,阁上门也。王逸注《楚辞》曰:「洋洋,无所归貌】前唐中而后太液,揽沧海之汤汤,扬波涛于碣石,激神岳之嶈嶈,滥瀛洲与方壶蓬莱,起乎中央【前书曰:「建章宫其西,唐中数十里。」音义曰:「唐,庭也。」其北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州、壶梁,象海中神山。汤汤,流貌也。《苍颉篇》曰:「涛,大波也。」碣石,海畔山也。《说文》曰:「滥,泛也。」《列子》曰:「海中有神山,一曰岱舆,二曰贠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岩峻崔崒,金石峥嵘【灵草、神木,谓不死药也。

《史记》曰:「海中神山仙人不死药在焉。」峥嵘,髙峻也。崔音阻回反。崒音才律反。峥音仕耕反。嵘音宏】抗僊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壒之混浊,鲜颢气之清英【前书曰:武帝时作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三辅故事云:建章宫承露盘髙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饮之。金茎即铜柱也。轶过也,埃壒尘也,鲜洁也。说文曰:颢,白貌,音皓】骋文成之丕诞,驰五利之所刑。庶松乔之羣类,时游従乎斯庭,实列僊之攸馆,匪吾人之所寕【丕,大也。诞,欺也。前书曰:齐人李少翁以方士见上,上拜为文成将军,言于上曰: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甘泉宫中为台画天地泰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又曰:胶东人乐大多方畧而敢为大言,言曰:臣常往东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乃拜为五利将军刑法也。列僊传曰: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又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尔乃盛娱游之壮观,奋大武乎上囿,因兹以威戎夸狄,耀威而讲事【大武谓大陈武事也。月令孟冬之月,天子乃命将帅讲武习射御也】命荆州使起鸟,诏梁野而驱兽,毛羣内阗,飞羽上覆,接翼侧足,集禁林而屯聚【荆州江湘之地,其俗习于捕鸟,故使起之。梁野巴汉之人,其俗习于逐兽,故使其人驱之。阗音田,聚音才谕反】水衡虞人理其营表,种别羣分,部曲有署【前书曰:上林苑属水衡都尉,虞人掌山泽之官。周礼曰:虞人莱所田之野为表。郑司农曰:表所以识正行列也。续汉书:将军领军皆有部,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一人也】罘罔连纮,笼山络野,列卒周帀,星罗云布【郑▯注礼记曰:兽罟曰罘,音浮。纮,罘之网】于是乘銮舆,备法驾,帅羣臣,披飞防,入苑门【蔡邕独断曰: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于乘舆。天子车驾有大驾、法驾、小驾。大驾则公卿奉引,备千乘万骑。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惟执金吾奉引,侍中骖乘,飞防馆名也。武帝所作。前书音义曰:飞防,神禽,能致风气,身似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于馆上作之,因以名焉。○刘攽曰:乘銮舆。案注所觧乘舆之义,则多此銮字】遂绕酆镐,歴上兰,六师发胄,百兽骇殚,震震爚爚,雷奔电激,草木涂地,山渊反覆,蹂蹸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酆,文王所都,在鄠县东;镐,武王所都,在上林苑中。三辅黄图云:上林苑有上兰观。尚书曰: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又曰:百兽率舞。骇殚,言惊惧也。震震爚爚,奔走之貎。爚音跃。涂汚也。反覆,犹倾动也。

译○刘攽说:“关于‘乘銮舆’,考察注文对‘乘舆’的解释,其中多了一个‘銮’字。”于是绕过酆、镐,经过上兰;六军披甲出动,百兽惊骇逃窜,声势震荡、光彩闪耀,如雷奔、电击;草木被践踏倒伏,山谷翻覆,十二三分都被践踏,于是暂时压制六军的怒势,稍稍停息。【酆是周文王建都的地方,在鄠县东面;镐是周武王建都的地方,在上林苑中。《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上兰观。《尚书》说,司马掌管国家军政,统领六军;又说,百兽跟随起舞。骇殚,是惊恐害怕。震震、爚爚,是奔走的样子;爚读跃。涂是污秽、倒伏。反覆就是倾动;车骑太多,观看时眼花缭乱,看起来仿佛天地倾动。蹂是践踏,读汝九反;蹸是轹、碾压,读力刃反。拗就是压制,读于少反;意思是暂且压住六军的怒势,让它稍稍停息。】接着,期门、佽飞列队持刃,箭镞锋利,追逐奔跑的鸟兽,鸟因惊惧而触网,兽因害怕而撞上锋刃;弩机不空发,弓弦不再空控,箭无虚发,每次射中必定成双;箭矢纷纷飞驰,带着丝绳的箭网彼此缠绕,风吹鸟毛,血如雨洒,遍布原野,遮蔽天空。【《前书》说,武帝与北地良家子约在殿门,因而称为期门。又说,招募佽飞射士。《音义》说,佽飞本是秦代左弋官,武帝改为佽飞官,设一令九丞,驻在上林苑中,织造箭网,射取野鸭、大雁,每年达万头,以供宗庙。 《苍颉篇》说,攒是聚集,鑚与攒相通。《尔雅》说,金属箭镞加剪羽,叫作鍭,读侯。《广雅》说,趹是奔跑,读决。机是弩的扳机。《说文解字》说,掎是牵引一边,读居绮反。飑飑纷纷,是众多的样子。《说文解字》说,飑是古代的飚字。郑玄注《周礼》说,把丝绳系在箭上叫作矰;矰是高举的意思。】平原上,勇士们奋力追逐;猿猴因失去树木,豺狼惊惧逃窜。【郭璞注《山海经》说,猿像猴而大,手臂长,善于攀援,颜色黑;《苍颉书》说,▯像狸,读以救反。《淮南子》说,猿、▯跌倒而失去树枝。慑是害怕,读之叶反;窜是逃跑,协韵读七外反。】于是调动军队奔向险处,一同踏入幽深杂乱的丛林;追尽奔突的老虎,制服冲撞的犀兕。【潜是深的意思;秽指丛生杂木的树林,是虎、兕居住的地方。《尔雅》说,兕像牛。郭璞说,兕独角、青色,重千斤。《广雅》说,蹷是跳跃,读居卫反。】许少施展技巧,秦成凭借力气折服猛兽;牵制轻捷凶猛的兽,避开猛兽的撕咬,折断它的角,扭伤它的脖颈,空手搏斗,独自将其杀死。【许少、秦成均不详。僄狡是轻捷的猛兽。《说文解字》说,搤是抓住,读戹;搤与掎相通。噬是咬,挫是折断,脰是颈项,徒是空手;就是说空手搏杀。《尔雅》说,徒手搏虎叫暴虎。杀读所界反。】挟持着雄师般的豹子,拖曳着熊和螭,顿住犀牛、牦牛,拉着强壮的罴;越过遥远的山谷,跨过险峻的山崖,踢倒高耸险峻的岩石,撞落巨石,使松柏倒伏,丛林摧折,草木荡然无余,禽兽全被消灭。【师是狮子。《说文解字》说,拖是拖曳,读徒可反。杜预注《左传》说,螭是山神的兽形。郭璞注《山海经》说,犀像牛而猪头,黑色,有三只角:一只在头顶,一只在额头,一只在鼻上。犛牛是黑色的牛,出产于西南边境以外;犛读力之反。《尔雅》说,罴像熊而黄色。巉巗是山石高峻的样子。殄是尽,夷仍是杀。】于是天子登上属玉馆,经过长杨榭,观览山川的形势,观看三军杀戮和猎获的情形;原野一片萧条,目光所及直到四方边远之地;禽鸟相互压叠,野兽彼此枕藉。【《前书》说,宣帝曾到萯阳宫。属玉观的音义说,属玉是水鸟,像鸳鸯,在楼观上制作这种鸟的形象,所以用它命名。《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长杨宫。郑玄注《礼记》说,土筑的高台叫台,有木屋的叫榭。获协韵读胡卦反。《楚辞》说:“山野萧条而没有野兽。”】然后收取禽兽,集合众人,论功行赏;赐给祭肉,陈列轻骑出行;烧烤肉食,酒车运来酒浆,斟酌饮用;割取鲜肉在野外进食,举起烽火,按爵位赐酒。【胙是祭祀后剩余的肉。《左传》说:“把胙肉归还给国君。”《诗经·小雅》说:“把它烤熟,把它烧熟。”毛苌注说,用毛包裹着烤叫炰,读步交反。《子虚赋》说:“割取鲜肉,染红车轮。”孔安国注《尚书》说,鸟兽刚杀的肉叫鲜。】宴飨、赏赐完毕,慰劳和休息都安排妥当;乘坐大辂,鸾铃鸣响,从容往来,聚集在豫章宫的屋宇,面临昆明池。【大辂就是玉辂。《周礼》说,凡驾驭车辂,都以銮铃和车轼上的和铃为节。郑玄注说,銮在车衡上,和在车轼上,都是金铃。《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豫章观。】左边牵牛,右边织女,仿佛银河没有尽头;茂密的树木繁盛葱郁,芳草铺满堤岸;兰、茝吐露光彩,明亮繁茂,像舒展开的锦缎和铺陈的彩绣,在池坡上照耀。【《汉宫阁疏》说,昆明池有两尊石人,分别象征牵牛、织女。《汉书》所说的云汉就是天河。郭璞注《尔雅》说,茝是香草,读昌改反。晔晔、猗猗,是美盛的样子。《说文解字》说,摛是舒展。】玄鹤、白鹭、黄鹄、▯鹳、鸧鸹、鳵、鶂、鳬、鹥、鸿雁,早晨从河海起飞,晚上栖宿在江汉之间;它们沉浮往来,如云聚集,如雾消散。【郭璞注《尔雅》说,▯像野鸭,脚靠近尾部,稍能离地行走,江东称它为鱼▯,读火交反。《说文解字》说,鹳就是鹳雀。《尔雅》说,鸧是麋,鸹读括;郭璞说,鸧鸹就是鸧鸹,今关西称它为鸹鹿。鳵像雁而大,没有脚趾,读保。鶂是水鸟。《庄子》说:】他们挟持狮子,拖曳熊和螭;顿住犀牛和牦牛,拉着强壮的罴;越过遥远的山谷,跨过险峻的山崖;踢踏高峻的山石,撞倒巨石;松柏被压倒,丛林被扑灭,草木没有剩余,禽兽也全被杀尽。(“师”就是狮子。《说文解字》说,“拖”是拖曳,音徒可反。杜预注《左传》说,螭是山神的兽形。郭璞注《山海经》说,犀像牛而猪头,黑色,有三只角:一只在头顶,一只在额头,一只在鼻子上。牦牛是黑色的,出产在西南边境以外,“牦”音力之反。《尔雅》说,罴像熊而黄色。“巉巗”是山石高峻的样子。“殄”是尽,“夷”仍是杀。)于是天子登上属玉馆,经过长杨榭,观览山川的形势,观看三军杀获禽兽的情景;原野一片萧条,目光一直望到四方边远之地。禽鸟相互重叠,野兽彼此枕藉。(《前书》说,宣帝曾到萯阳宫,登属玉观。“属玉”是一种水鸟,样子像鸭,建在观上,因此以此命名。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长杨宫。郑玄注《礼记》说,土筑的高台叫作台,有木屋的高台叫作榭。“获”协韵读作胡卦反。《楚辞》说:“山野萧条而没有野兽。”)然后收拢禽兽,集合众人,论定功劳,赏赐祭肉;陈列轻骑出行,烧煮猎获的肉,驾着载酒的车来斟酒,割取鲜肉在野外进食;点燃烽火,按功授爵。(“胙”是祭祀后剩下的肉。《左传》说,把祭肉送还给国君。《诗经·小雅》说:“把它烧煮,把它烤炙。”毛苌注说,用毛包裹着烧叫作“炰”,音步交反。《子虚赋》说,割取鲜肉涂在车轮上。孔安国注《尚书》说,刚杀的鸟兽叫作“鲜”。)宴饮赏赐完毕,慰劳与休息一并安排;天子乘坐大辂,銮铃鸣响,从容徘徊,停集在豫章观的屋宇,俯临昆明池。(大辂就是玉辂。《周礼》说,驾驭车辂时,以銮铃和和铃的声音作为节奏。郑玄说,銮铃在车衡上,和铃在车轼上,都是金铃。《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豫章观。)左边牵牛星,右边织女星,仿佛银河没有边际;茂密的树木繁盛浓郁,芳草铺满堤岸;兰草、白芷开花,色彩鲜明,姿态繁茂,像展开的锦缎、铺陈的彩绣,在池坡上光彩照耀。(《汉宫阁疏》说,昆明池有两个石人,分别作牵牛、织女的形象。云汉就是天河。郭璞注《尔雅》说,茝是香草,音昌改反。“晔晔”“猗猗”是美丽茂盛的样子。《说文解字》说,“摛”是舒展。)玄鹤、白鹭、黄鹄、鸬鹳、鸧鸹、鸨、鶂、野鸭、鸥、鸿雁,早晨从河海飞来,晚上栖宿在江汉之间;它们时而沉入水中,时而浮出水面,来来往往,像云聚雾散。(郭璞注《尔雅》说,“防”像野鸭,脚靠近尾部,不能略行于地,江东称它为鱼防,音火交反。《说文解字》说,鹳就是鹳雀。《尔雅》说,鸧麋、鸹,音括;郭璞说,就是鸧鸹,今关西称为鸹鹿。鸨像雁而大,没有脚趾,音保。鶂是水鸟。《庄子》说:)于是后宫嫔妃乘坐卧车,登上龙舟;张开凤形华盖,竖起华美旗帜,举起绣有黼纹的帷帐;清澈的水流映照着舟影,微风轻拂,水波缓缓荡漾。(《埤苍》说,“輚”是卧车,音仕板反。《淮南子》说,龙舟船头雕成鹢鸟形。《浮次以虞》见相关注文,疑有文字讹误。桓谭《新论》说,乘车装饰有玉瓜、华芝和凤凰,车上有三重华盖。《上林赋》说,乘法驾,树华旗。高诱注《淮南子》说,“祛”是举起。“澹淡”是随风荡漾的样子,澹音徒滥反,淡音徒敢反。)划船女子唱歌,鼓乐和吹奏声震响,激越而高亢;鸟群飞翔,鱼儿窥视深渊。(“櫂”是船桨,“讴”是歌唱;“震”协韵读作真。“謍”是声音,音火宏反。)举起白闲弩,放出两只天鹅;牵引饰有花纹的钓竿,钓出比目鱼。(“招”就是举起。弩有“黄闲”的名称;这里说的白闲,大概是弓弩一类,原本有版本作“白鷼”,指一种鸟。《西京杂记》说,越王曾献给高祖白鷼、黑鷼各一双。“揄”是牵引,音投。文竿是用翠鸟羽毛作装饰的钓竿。《阚子》说,鲁国有个喜欢钓鱼的人,以桂树为鱼饵,用锻造的黄金作鱼钩,再镶嵌银和碧玉,垂下翡翠色的丝线。《尔雅》说,东方有比目鱼,不并在一起就不能游动。)抚摸鸿形的旗幢,驾御矰缴箭;两船并在一起航行,俯仰之间尽情享乐。(《广雅》说,“幢”叫作“旌幢”,幢音直江反,就是船中的旗幢和华盖;有的版本作“罿”,是鸟网,音衡。矰是射鸟的箭,缴是系在箭上的绳。方舟是两船并行。)于是乘风而起,浮云般摇荡;漂浮在水面上,普遍观览前面到达秦岭、后面直到越地的广大区域,九州尽收眼底。(“九▯”协韵读作综。)向东迫近河水和华山,向西渡过岐山、雍县;所经过的宫馆有一百多处,每天早晚所需的储备物资都不改变供应。(“薄”是迫近。岐山、雍县在扶风郡。储是积蓄、储备;“供”协韵读作九用反。)祭礼兼及天地,并祭祀山川;穷尽考察休祥福祐所用的祭品,采录游童欢乐时的歌谣,评定随从大臣赞颂的优劣。(“上下”指天地,“接”也指祭祀。“究”是穷尽。“用”是指祭祀所用的牺牲、玉帛等物。《列子》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究竟治理得好还是混乱;于是尧穿着便服出游康衢,听到儿童歌谣说:“使我们这些百姓得到治理,没有什么不是您的极致恩德;我们不识不知,只顺从帝王的法则。”这里说如今与尧相同。《前书》说,宣帝很喜欢神仙,王褒、张子侨等都以待诏身份供职;每到皇帝临幸的宫馆,便作歌颂,再按高下等级赐给丝帛。)

车骑旣多,视之▯乱,有似倾动,蹂践也。音汝九反。蹸,轹也。音力刃反。拗,犹抑也。音于少反。言且抑六师之怒而少停也】尔乃期门佽飞,列刃鑚鍭,要趹追踪,鸟惊触丝,兽骇值锋,机不虚掎,▯不再控,矢无单杀,中必叠双,飑飑纷纷,矰缴相纒,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前书曰:武帝与北地良家子期于殿门,故号期门。又曰:募佽飞射士。音义:佽飞,本秦左弋官也。武帝改为饮飞官,有一令九丞,在上林中。纺矰缴弋鳬雁,嵗万头,以供宗庙。苍颉篇曰:攅聚也。鑚与攅通。尔雅曰:金镞剪羽谓之鍭,音侯。广雅曰:趹,奔也,音决。机,弩牙也。说文曰:掎,偏引也,音居绮反。飑飑纷纷,众多也。说文曰:飑,古飚字。郑▯注周礼曰:结缴于矢谓之矰,矰髙也】平原赤勇士厉猨▯,失木,豺狼慑窜【郭璞注山海经曰:猿似猴而大,臂长便防,色黑。苍颉书曰:▯似狸,音以救反。淮南子曰:猨▯顚蹷而失木枝,慑惧也。音之叶反。窜,走也。协韵音七外反】尔乃移师趋险,并蹈潜秽,穷虎奔突,狂兕触蹷【潜,深也。秽,谓榛芜之林,虎兕之所居也。尔雅曰:兕似牛。郭璞曰:一角青色,重千斤。广雅曰:蹷,跳也,音居卫反】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防,猛噬脱角,挫脰,徒▯独杀【许少,秦成并未详僄狡兽之轻捷者。说文曰:搤,捉也。音戹。搤与防通。噬囓,挫折也。脰,颈也。徒,空也。谓空手▯杀之也。尔雅曰:暴虎,徒▯也。杀,音所界反】挟师豹,拖熊螭,顿犀犛,曳豪罴,超逈壑,越峻崖,蹷巉巗,钜石隤,松栢仆,丛林摧,草木无余,禽兽殄夷【师,师子也。说文曰:拖,曳也。音徒可反。杜预注左传云:螭,山神兽形。郭璞注山海经曰:犀,似牛而猪头,黑色,有三角,一在顶上,一在额上,一在鼻上。犛,牛黑色,出西南徼外。犛音力之反。尔雅曰:罴,似熊而黄。巉巗,山石髙峻之貌也。殄,尽也。夷,犹杀也】于是天子乃登属玉之馆,歴长杨之榭,覧山川之体埶,观三军之杀获,原野萧条,目极四裔,禽相镇厌,兽相枕藉【前书宣帝幸萯阳宫,属玉,观音义曰:属玉,水鸟也,似防防于观上作之,因以名焉。三辅黄啚曰:上林有长杨宫。郑▯注礼记曰:土髙曰台,有木曰榭。获,协韵,音胡卦反。楚词曰:山萧条而无兽】然后收禽防众,论功赐胙,陈轻骑以行炰,腾酒车而斟酌,割鲜野食,举燧命爵【胙,余肉也。左传曰:归胙于公。诗小雅曰:炰之燔之。毛苌注曰:以毛曰炰,音歩交反。子虚赋曰:割鲜染轮。孔安国注尚书曰:鸟兽新杀曰鲜】飨赐毕,劳逸齐,大辂鸣鸾,容与裴回,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眀之池【大辂,玉辂也。

周礼曰:凡驭辂仪,以銮和为节。郑▯注曰:鸾在衡,和在轼,皆金铃也。三辅黄图曰:上林苑有豫章观】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茂树防蔚,芳草被堤,兰茝发色,晔晔猗猗,若摛锦布绣,烛耀乎其陂【汉宫阁疏曰:昆明池有二石人,牵牛织女之象也。云汉,天河也。郭璞注尔雅云:茝,香草,音昌改反。晔晔猗猗,羙茂之貎。说文曰:摛,舒也】▯鹤、白鹭、黄鹄、防鹳、鸧鸹、鳵鶂、鳬鹥、鸿雁,朝发河海,夕宿江汉,沈浮往来,云集雾散【郭璞注尔雅云:防,似鳬,脚近尾,略不能地行江东谓之鱼防,音火交反。说文曰:「鹳,鹳雀也。」尔雅曰:「鸧麋鸹,音括。」郭璞注曰:「即鸧鸹也。」今关西呼为鸹。鹿鳵似雁而大,无趾,音保鶂,水鸟也。荘子曰:「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李巡注尔雅曰:「在野曰鳬,在家曰鹜,并鸭也。」郑▯注诗云:「鹥,鳬属也,音一兮反。」周处风土记曰:「鹥,鹥▯也,以名自呼,大如鸡,生卵于荷叶上。」毛苌注诗云:「大曰鸿,小曰鴈】于是后宫乘輚路,登龙舟,张凤盖,建华旗,祛黼帷,镜清流,靡微风,澹淡浮【埤苍曰:「輚,卧车也,音仕板反。」淮南子曰:「龙舟,鹢首浮次。」以虞桓谭新论曰:「乘车,玉瓜、华芝及凤凰三盖。」上林赋曰:「乘法驾,建华旗。」髙诱注淮南子曰:「祛,举也。」澹,随风之貌也。澹音徒滥反,淡音徒敢反】櫂女讴,鼓吹震声,激越謍厉,天鸟羣翔,鱼闚渊【櫂,楫也。讴,歌也。震,协韵,音真。謍,声也,音火宏反】招白闲,下双鹄,揄文竿,出比目【招,犹举也。弩有黄闲之名,此言白闲,盖弓弩之属。本或作白鷼,谓鸟也。西京杂记曰:「越王献髙帝白鷼、黑鷼各一双。」说文曰:「揄,引也,音投。」文竿,翠羽为文饰也。阚子曰:「鲁人有好钓者,以桂为饵,鍜黄金之钓,错以银碧,垂翡翠之纶。」尔雅曰:「东方有比目鱼,不比不行】抚鸿幢,御矰缴,方舟并鹜,俛仰极乐【广雅曰:「幢,谓之防,幢音直江反,即舟中之幢盖也。」本或作罿,罿,鸟网也,音衡。矰,弋矢也。缴,以系箭也。方舟,并两舟也】遂风举云揺,浮防普览,前乘秦领,后越九▯【协韵音综】东薄河华,西渉岐雍,宫馆所歴,百有余区,行所朝夕,储不改供【薄,廹也。岐山、雍县在扶风。储,积也。供,协韵音九用反】礼上下而接山川,究休祐之所用,采游童之欢谣,第从臣之嘉颂【上下谓天地也。接,亦祭也。究,尽也。用,谓牺牲、玉帛之物也。列子曰:「尧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欤乱欤。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儿童谣曰」立我蒸人,莫非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言今同于尧也。前书曰:「宣帝颇好神仙,王褒、张子侨等并待诏,所幸宫馆,輙为歌颂,第其髙下,以差赐帛焉】于斯之时,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国借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业。士食旧徳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畆,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髙曽之规矩。粲乎隐隐,各得其所【十代百年并举全数也。《易》曰:「食旧徳,贞厉终吉。」《谷梁传》曰:「古者有士人、商人、农人、工人。」《淮南子》曰:「古者至徳之时,贾便其肆,农安其业,大夫安其职,而处士修其道也】若臣者,徒观迹乎旧墟,闻之乎故老,什分而未能得其一端,故不能徧举也。

译在这个时候,各座都城彼此相望,各个城邑相互连接;国家凭借十代的根基,家族承继百年的事业。士人享用祖先旧有的德名,农民耕作先祖留下的田地,商人经营家族世代出售的货物,工匠使用高祖、曾祖传下的规矩法度,光彩显赫而秩序安定,各人都能得到自己的位置。我这样的人,只是观看旧都遗址上的遗迹,从故老那里听闻往事,即使十分之一也没有得到其中一个方面,所以不能全部举述。《后汉书》卷七十上。《后汉书》卷七十上考证。班彪传写成以后,好事之人又有不少把当时的事情缀辑汇集起来。后来刘向、刘向的儿子刘歆,以及冯商、卫衡、扬雄、史岑、梁审、肆仁、晋冯、叚肃、金丹、冯衍、韦融、萧奋、刘恂等好事者相继撰写续史,直到哀帝、平帝时期,仍然称作《史记》。从汉元帝到汉武帝而中断,这就是它的功劳。旧本作“从汉元至武则绝其功也”,毛本作“从汉元至武则以绝其功也”,都不合文理;现在依照监本。废黜淮南王、衡山王。何焯校本说:淮南王、衡山王没有列入世家,与淮阴侯、黥布、彭越相同。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后天习染却使彼此相距很远。注文见《论语》。臣何焯按:宋本作“见何论”,大概是因为何晏注《论语》,所以唐人把何氏注本称为“何论”。后人没有考察这一名称的由来,误以为错误而改作“论语”。意义虽然没有损害,但应当保留古人的旧说,不必擅自改动。后来考察司徒防,注文说:司徒举荐他为孝廉。各本都相同。臣何焯按:正文和注文中的“防”字上面都脱去了一个“孝”字。前文说“举司隶茂才”,注文说“司隶举荐为茂才”,文法正与这里相同。班彪之子班固,情况不能全部说尽。注文说:《三辅黄图》称未央宫有清凉殿、宣室殿、中温室殿。一本作“宣宝中温殿”,是错误的;现在依照宋本增补改正。“珊瑚碧树生长在宫殿曲隈。”注文引《汉武故事》说:汉武帝修建神堂,种植玉树,以珊瑚丛作树枝。“茸”字,一本作“葺”。臣何焯按:这两个字都不对,此字应当作“丛”,因为它与“茸”同音而误写;不知情的人又妄自改成“葺”。即使是轻捷迅疾的鸟兽和敏捷凶猛的野兽。臣何焯按:“信”字的意义不妥,应依《文选》作“迅”。《后汉书》卷七十上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七十下。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班固列传》第三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