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九十上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马融传》。马融，字季长，是扶风郡茂陵县人【马融文集说，他是茂陵成懽里人】。他的父亲马严任将作大匠【马严是马援哥哥马余的儿子】。马融为人容貌俊美，颇有才华。当初，京兆人挚恂凭儒术教授学生，隐居在南山，不接受征召任用，在关西声名很重【《三辅决录》注文说：挚恂字季直，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隐居在南山的北面】。马融跟随他游学，广泛通晓经书典籍。挚恂认为马融才华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了他。永初二年，大将军邓骘听说马融的名声，召他任舍人，这不是马融所喜欢的，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客居在凉州武都、汉阳交界一带。正逢羌人和胡人突然大举作乱，边境受到骚扰，米谷价格暴涨，从函谷关以西，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可见【《左传》说，叔向道：“道路上饿死的人彼此相望。”杜预注说：“饿死者称为殣。”音同“觐”】。马融既饥饿又困顿，才后悔并叹息，对朋友说：“古人有句话：左手按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是愚人也不会这样做【《庄子》说，这是指不因追求名声而损害生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生命比天下更为珍贵。如今却因为拘泥于世俗小节的短暂羞耻，毁灭自己无价的生命，这恐怕不是老子、庄子所说的道理。”于是前去接受邓骘的征召。永初四年，授任校书郎中【谢承《后汉书》和《续汉书》都说，他先任校书郎，后来又授郎中】。他到东观掌管校订秘书典籍。当时邓太后临朝，邓骘兄弟辅政；世俗的儒生和士人认为，文德可以兴盛，武功应当废弃，于是停止搜狩的礼制，废止战争的法令。因此狡猾的贼人纵横横行，乘机利用国家没有防备。马融于是受到激发，认为文武之道是圣贤传下而不可废弃的，五材的作用没有一样可以废除【五材指金、木、水、火、土。《左传》说，宋国子罕道：“上天生出五种材物，人都要并用；废掉其中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去兵器呢？”】元初二年，他进献《广成颂》来讽谏，文章说【广成苑在今汝州梁县西面】：“臣听孔子说：奢侈便不谦逊，俭朴便固陋；奢侈与俭朴之间，应以礼作为界限【界，就是限制的意思】。因此，《蟋蟀》《山枢》诗中的作者都讥刺国君，用周太康纵情驰驱的故事来讽谏其节制【《诗经·国风》序说：《蟋蟀》讥刺晋僖公，认为他的节俭不合礼制，诗中说‘不要过于享乐，应当考虑自己的职分’。毛苌注说，‘己’是太过的意思；郑玄笺说，国君虽然应当自得其乐，也不可过度享乐，希望他以礼作为节制。诗序又说，《山有枢》讥刺晋昭公，说他拥有财物却不能使用；诗中说‘你有车马却不驰骋，最终将要死去，别人反而享用它们’。这是说，晋僖公因过度享乐而受到警戒，晋昭公因不能使用财物、驰骋田猎而受讥刺，表明文武之道都必须有所节制。“枢”音同“讴”】○刘攽说：注文中“有才不能用”，按原文，“才”应当作“财”。“快乐却不荒淫，忧愁却不困厄”【《左传》说，吴国季札出使鲁国，鲁国为他演奏《颂》，季札说“快乐却不荒淫”；为他演奏《卫风》，他说“忧愁却不困厄”】。这是先王用来调和脏腑、颐养精神，使其达到无穷境界的方法【《韩诗外传》说：人有五脏六腑。五脏是什么？精气藏在肾中，精神藏在心中，魂藏在肝中，魄藏在肺中，意志藏在脾中，这叫五脏。六腑是什么？喉咙是容纳食物的腑，胃是储藏五谷的腑，大肠是转运输送的腑，小肠是承受消化之物的腑，胆是积聚精气的腑，膀胱是汇聚津液的腑。《诗经》说：“上天生下众民，万物都有规律】。所以，敲击鸣球的乐声，载录在《虞谟》中；《吉日》《车攻》的诗篇，编列在《周诗》中【“戞”是敲击；音同“古八反”。“敔”形如伏着的兽，背上有二十七道刻纹，用长一尺的木棒刮击它，用来停止音乐；“柷”像桶，里面有一根椎柄连接桶底，摇动它来开始音乐，见《三礼图》。鸣球是玉制的磬。《虞谟》即《尚书·舜典》。《诗经·小雅·吉日》说：“吉日定在戊日，既祭祀又祈祷，田猎的车已经整治得很好，四匹公马十分肥壮。”又说：“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整齐】。圣明的君主、贤德的国君借此增益盛大的美德，难道只是为了奢侈淫乐罢了？臣近来看到，元年以来遭逢厄运【元年指安帝即位之年；厄运指地震、大水、雨雹等灾害】。陛下因灾异而警戒恐惧，亲自节俭朴素，荒废禁苑，废止乐悬，辛勤忧虑、暗中思考已有十多年；礼数本来已经超过常规，又加上皇太后具有唐尧亲爱九族、深厚和睦的德行，陛下又践行虞舜孝顺父母的深厚孝道。外戚各家每当有忧患疾病，皇恩普遍加以慰劳，派遣使者往来不绝；有时稍得安宁，又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自我娱乐，这恐怕不是用来迎接太平和气、辅助增益万福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虽然现在仍有一些蝗虫，但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按时降下，祥瑞的应验将要到来，正值冬季将至、农事稍有空闲之时，陛下应当驾临广成苑，巡视平原低湿之地，察看越冬麦苗，劝勉百姓收藏粮食；同时讲习武事，检阅田猎，使官吏、百姓重新看到旌旗羽饰的美丽，听到钟鼓的声音，欢欣喜悦，在田野边疆击鼓舞蹈【孟子回答齐宣王说：“如今大王在这里奏乐，百姓听到大王钟鼓的声音，都欣喜地互相告诉说：‘我们的大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不然为什么能奏乐呢？’如今大王在这里田猎，百姓看见旌旗羽饰的美丽，也欣喜地互相告诉说：‘我们的大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不然为什么能够田猎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大王能与百姓同乐】。” ○刘攽说：注文“今王颇鼓乐”，按原文，“颇”字多余。“用这种办法迎接和气，招来美好的祥庆。臣这个小臣如同蝼蚁，不胜惶恐而又诚恳；职责在于掌管书籍，谨依照旧文，重新申述搜狩的意义，作成一篇颂文，一并封缄上呈。文章浅陋鄙薄，不值得陛下阅览。臣听说，从前周武王命令军队收藏弓箭、停止战争，在灵台举行偃武之礼，有人赞美并称颂此事【鞬用来收藏箭，櫜用来收藏弓。鞬音同“纪言反”，櫜音同“高”。《礼记》说，孔子道：武王攻克殷后，把干戈倒着装载，用兽皮包裹起来，称为“建櫜”。郑玄注说，“建”应读作“键”，是收藏、封闭的意思。这是马融与郑玄不同的解释。《司马法》说，古代军队三年不出兵，就举行凯乐、唱凯歌；在灵台举行偃武之礼，是回答人们的劳苦，并告知不再兴兵。偃是休止，伯指军队的符节，灵台是观察云气的台】。但是，他们本来没有认识到雷霆是上天的常道，兵器和甲革的兴作能够分别昏暗与光明【《左传》载郑国子太叔说：设置刑罚、威狱，是取法上天的震动和光耀。杜预注说，雷霆震动光耀，是上天的威势；圣人制定刑狱，正是仿效它。又载宋国子罕说：设置兵器已经很久了，是用来威慑不守法者、彰明文德的。圣人用它兴盛国家，乱臣用它使国家衰败；国家废兴存亡、昏暗光明的道理，都由兵事造成】。从黄帝、炎帝以前，传承的道理没有文字记载；自三皇五帝以来，才大略可以听闻。况且小小的丰地郊外，尚且有方圆七十里的苑囿，盛行春秋田猎【丰是周文王建都之地。《孟子》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尔雅》说，春猎叫搜，夏猎叫苗，秋猎叫狝，冬猎叫狩】。《诗经》歌咏园圃中的草，乐舞演奏《驺虞》【《韩诗》说：“东方有园圃中的草，驾车前去田猎。”《毛诗》说：“那茂盛的芦苇，一发箭射中五头野猪，啊，驺虞！”毛苌注说，驺虞是仁义之兽，白身黑纹，不食活物；有至诚之德时，它便会出现。《周礼》说，天子举行大射礼时，就演奏《驺虞》】。因此，这正是大汉建立之初的情形：建都于此天命所归的城邑，总合风雨交会之处，调和阴阳之气【《周礼》说：“这是风雨会合的地方，是阴阳调和的地方，于是建立王国。”天邑指洛阳】。估量这片神奇的苑囿，修建在南郊【揆是估量；《诗经·大雅》说，周王在灵囿，借此比喻广成苑】。只见其中田野广阔，地域宏大，空旷辽远，幽深开阔，广大无边【“眇”音同“妙”，“泱”音同“乌朗反”，都是广大貌】。放眼可达千里，天地都显得苍茫。于是用围墙周遍包围，环绕沟渠；右边远望三涂山，左边横亘嵩岳【“阹”音同“欺于反”。《上林赋》说江河可以作为围栏；郭璞注说，依凭山谷遮拦禽兽叫阹。《尔雅》说，矕是观看，音同“马反”】。

译“板反三涂”中的三涂，是山名，在陆浑县西南。正面凭据衡山北麓，背后靠着王屋山；水流浸润于波水、溠水，荥水、洛水又从旁边环绕【衡阴是衡山的北面。《山海经》说，雉山有澧水流出，向东就是衡山，山中多青雘。《地理志》说，雉县的衡山是澧水的源头，在今邓州向城县北。王屋山在今王屋县北。《周礼》说，豫州的浸水是波水、溠水，河流是荥水、洛水。《水经注》说，溠水出自黄山，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北；又说，波水出自歇马岭，就是应劭所说的孤山波水源头，今在汝州鲁山县西北；荥水在荥阳县东】。金门山、石林山在其中高高耸起，山势高峻壮伟，声势铿锵宏大，山峰隆起盘旋，山角交错崔巍【金山即金门山。《水经注》说它在渑池县南。石林是大石山，又名万安山，在河南郡境内，靠近洛阳县南；山中有杂树，设有祠庙，名叫大石祠。山高二百丈。“殷”音同“于谨反”，“硙”音同“五来反”，“▯”音同“徂回反”，“嵎”音同“隅”，“峗”音同“鱼轨反”，都是高峻的样子】。神奇的泉水从侧面涌出，丹水、涅水流经池沼；奇异的石头像浮磬一样，光彩照耀在池岸【《尔雅》说，汍泉是从泉穴涌出，穴出就是侧出。丹水、涅水在今邓州。怪石是奇异而美好、如玉一般的石头；浮磬像泗水中的石头，可以制成磬。燿焜是光耀】。那里的土产草木，有供牲畜食用的茂盛牧草，也有芳香的野菜和甘美的苦菜【毛就是草。《左传》载楚国芊尹无宇说：“食用土地上生长的草木，谁不是君臣？”“防牧”相传音同“角”，“防牧”未详。《庄子》说，麋鹿吃荐；一说草木茂密叫荐。茹是蔬菜。《尔雅》说，荼是苦菜。《诗经》说，堇菜、苦菜如同饴糖一样甜，饴也是甜的意思】。还有紫萁、芸草、蒩草、昌本和深蒲【“茈”音同“紫”，“萁”音同“其”。《尔雅》说，綦月尔，郭璞注说就是紫綦，形似蕨，可以食用。芸是香草。《说文》说，芸形似苜蓿。“蒩”音同“资云反”，《广雅》说蒩就是蕺，根部像茅根，可以食用。昌本是菖蒲根；深蒲指生长在深水中的蒲草白茎】。还有芝栭、堇、荁、蘘荷、芋渠【芝栭是草。《礼记》说芝栭、菱、椇。“荋”音同“而”。堇是紫花、叶子可以食用且滑润的菜。“荁”音同“户官反”。《礼记》说堇、荁、枌、榆；郑玄注说荁属于堇这一类。蘘荷的幼苗像姜，根呈红紫色，形似芙蓉，可以食用。芋渠就是芋头，又名蹲鸱，叶子大，根也可以食用】。桂、荏、鳬葵、茖韭，以及菹、于【《尔雅》说，苏就是桂、荏；《方言》说，苏也叫荏。《尔雅》说，茆就是鳬葵，叶子圆，像莼菜，生长在水中】。如今俗称水葵。《尔雅》说，茖是山葱；“格”与“茖”是古今字相通。菹音同“子闾反”，就是巴苴，又名芭蕉。于，读作“轩于”，又名莸，生长在水边。那里的植物，则有幽深的树林，丛生的竹子，遮蔽山陵，覆盖京丘；珍奇的林木和美好的树木，建木等交错丛生【玄就是幽深；包是丛生。《尔雅》说，大土山叫陵，极高的山叫京；藩也是遮蔽的意思；建木是高大的树】。有椿、梧、栝、柏、柜、柳、枫、杨【都是树名；柜音同“矩”，“杨”为协韵，音同“以征反”】。树木丰茂鲜明，彼此相对而繁盛，山林高耸密集，清爽挺拔【都是形容林木的样子；对音同“徒对反”，崟音同“吟”，槮音同“所金反”，“爽”押韵，音同“生”】。春风轻柔吹拂，草木含着津液，吐出花朵，铺展遍布，花叶繁茂鲜明，光彩闪耀，哪里能把它们的形态一一说尽【铺音同“敷”；蓶音同“以揆反”。郭璞注《尔雅》说，草木初生的花叫笋，蓶与笋字义相通；此字从“唯”，本来误作从“荏”。扈音同“户”，蘳音同“胡瓦反”，字从“圭”，都是花叶的样子；本作“黊”，《说文》说黊是黄色的花，《广雅》说是美好的色泽。荧是光，恶是何，音同“乌”】。到了十月，阴气已成，灾害发生，百草全都凋落；林衡巡视山林，发布田猎禁令，焚烧荒草，砍伐杂木【《尔雅》说，十月叫阳。孙炎注说，纯阴之气当令，似乎没有阳气，所以用“阳”来命名。《左传》说，只有正月初一，阴气尚未发生；杜预注说，慝是阴气。害作，是说阴气肃杀，伤害百草。《周礼》说，林衡掌管巡行山林及山麓的禁令；又说，牧师掌管牧地，凡有田猎之事，协助焚烧荒草。柞音同“士雅反”，是斜砍树木；《周礼》说，柞氏掌管砍除草木和山林】。然后张举天网，铺开八方边际，聚集九薮中的禽兽，捕获四野飞走的鸟兽【揫是聚集，音同“子由反”。《周礼·职方氏》所说的九薮是：扬州具区，荆州云梦，豫州圃田，青州孟诸，兖州大野，雍州弦蒲，幽州貕养，冀州杨纡，并州昭余祁。郑玄注说，水泽无水叫薮。动物指禽兽。“缳”音同“胡犬反”，又音同“胡串反”。《说文》说缳是捕捉；《国语》说“在山中设网捕捉”，贾逵注说缳是环绕。橐是袋子，音同“托”。四野指四方的原野；飞征指飞禽走兽】。把它们聚集在这个苑囿之中，山上的禽兽聚积如云，群兽一起鸣叫，声音胶胶；野兽奔腾跳跃，嘈杂喧闹。子野侧耳倾听，离朱睁大眼睛观看；隶首计算得眼花缭乱，陈子谋划得头昏脑乱【鸠是聚集；敦音同“屯”，也是聚集。鄙騃是野兽奋力奔跑的样子；鄙音同“普美反”，騃音同“俟”。《韩诗》说，马匹奔驰，或群聚或结伴。“眩”是纷乱，押韵读音同“玄”。隶首是黄帝时代善于计算的人；陈子即陈平，善于筹划】也是昏乱的意思，说禽兽多得无法计算。当时，营地和围场广阔无边，禽兽充满山川沟谷；捕鸟兽的网罗遍布坑谷、沼泽、湖岸和山陵。【罦，音浮，是捕雉的网；“置▯罟”是设置捕兔的网；羉，是捕猪的网，音力官反，这些字都见于《尔雅》。“阬”音苦庚反，《苍颉篇》说：“阬，是壑。”臯牢，犹如牢笼。《荀子》说：“把天下关在牢笼中而制服它，就像制服子孙一样。”各本有作“牢栅”的，不对。】校正队伍，按编制前后设置屯列，甲乙相次排列，戊己居中作为坚固的中军。【《周礼·司马职》说：“前后有屯。”甲乙，是说相次排列；伍，是伍长；戊己居中，作为中坚。】皇帝于是选择吉月的朔日，在十月初一登上雕镂的金路车，驾六匹骕騻马，车上饰有黑色龙纹，竖起雄虹大旗，高举绘有鸣鸢的长旗杆。【阳朔，是十月初一；疏镂，是雕刻镂饰。周迁《舆服杂记》说，玉路是重辂，金路与玉路形制相同，都是驾六匹马。《续汉志》说，天子有五种车，均驾六马。骕騻，是马名。《左传》说唐成公有两匹骕騻马。《周礼》说马高八尺称为龙。《礼记》说，孟冬乘黑色车，驾铁骊马；这里也是顺应冬气而乘黑色车。郭璞注《尔雅》说，虹中颜色鲜明盛大的叫雄虹。《左传》说舞师以旌夏为饰，杜预注说旌夏是大旗。揭，是举，音渠列反。《礼记》说，前面有尘埃时，就载鸣鸢；鸢是鸱，音缘，鸣叫时风就会吹动，所以把它画在旌旗上，用来察看尘埃。橦，是旗杆，音直江反。】

译拖曳着长庚星形的飞羽，车上载着绘有日月的大常旗；旗上还画着招摇、玄弋和天狼等星，并画上枉矢星。【长庚就是太白星。髾音所交反，是旌旗下垂的羽毛。太常，是天子所树立的大旗，画有日月，《周礼》说“日月为常”。招摇、玄弋、天狼，都是星名。枉矢是妖星，形状像蛇，带有尾巴，眼睛红色，也画在旌旗上。】羽毛纷纷飞扬，马冠闪着金光，马带拖着玉饰。【髟鼬，是羽旄飞扬的样子；髟音必由反，鼬音羊救反。蔡邕《独断》说，金防是马冠，高、宽各四寸，位于马鬃前；防音无犯反，另一音为子公反。瓖，是用玉装饰的马带，音襄。】把屯田车排列在平原上，把同伴聚集在高冈上；旃旗和旝旗挥动起来如同树林，交错的五色旗帜散发光彩。【《诗经·小雅》说“我的车已经坚固”，又说“射夫已经同列”，是说众人整齐一致。旝也是旃，音古会反。《左传》说：“旝旗一动就击鼓。”掺音所金反，与“森”字同音。】○刘攽说：注文“我车既好”中，按理“我”应作“田”。清除氛埃，扫平野地；誓告六师，搜求骏良。〔“野场”是说除去野草，使军队能够驰驱。《左传》说“天子六军”。“隽良”指骏马中最好的。〕司徒整治军队，司马使行列齐整；车辆坚固，马匹整齐，教令通达，戒备周全。〔《周礼》说：“司徒若将有军旅、会同、田役之戒，则受法于司马以作其众。”又说：“司马狩田，以旌为左右和之门，前后有屯，百步有司巡其前后。”郑玄注说，是整齐士卒的行列。《诗经·小雅》说：“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毛苌注说：“攻”是坚固，“同”是整齐。军事实行动员力量，崇尚强劲；田猎时使步伐整齐，崇尚迅疾。〕击响大鼓，撞鸣华钟；猎人纵马奔向丛林。〔“咎鼓”是大鼓，音公刀反。《周礼》说，鼓长一寻，宽四尺。〕军旗舒展飘动，队伍迅疾奔驰；各自驰骛，分头奔走，纷扰喧腾，往来交错，南北东西，纷纷扰扰。〔“婳”音呼获反，是奔驰的样子。〕风驰云转，声音震响；黄尘蓬勃升腾，昏暗得像大雾遮天。〔“礚”音苦盖反，“訇”音火宏反，都是声响；“滃”音乌董反。〕日月因此失去光辉，列宿因此昏暗；考察勇猛敏捷之才，衡量强劲勇敢之气。〔“僄狡”是勇猛敏捷，“僄”音匹妙反。〕犬马相互追逐，鹰鹯争相凶猛扑击；骁勇的骑兵从旁助战，轻车横冲直闯；彼此在原野上纵横驰骋，迅疾奔驰于中原。系住猑蹄，撞击特牛的肩颈；完整的羝羊倒下，兽类散乱，鸟群惊飞。〔“绢”是系，与“羁”相通，音工犬反；“猑蹄”是野马。《尔雅》说，騉蹄善于登山，“猑”音昆；“鏦”是撞击，音楚江反。《韩诗·齐风》说“并驱从两肩兮”，薛君传说，兽三岁称“肩”；“脰”是颈，指射中它的颈部，音豆；“完羝”是野羊。臣贤按：字书作“羦”，音户官反，与“完”相通；“梏”诸家都读古酷反，按字书从手，是古文“搅”字，指搅扰。〕于是飞矛如闪电激射，流箭像暴雨坠落；各自射向目标，不约而同地全部毙命。猎物窜伏，车轮发出声响，撞在车轴上；〔“鋋”是矛。《周礼》说，王弓用来射击披甲、着革的靶子。郑玄说，“质”是目标，读音同“征”；“扔”音人证反。《声类》说“扔”是摧折，意思是被车轮撞毁；“梧”是支撑，音悟，指抵着车子；“轊”是车轴的顶端，音卫，指猎车车轴碾过并杀死猎物。〕执殳的人狂猛击打，头颅陷裂粉碎；野兽无法奔逃，禽鸟也来不及闪避。〔“祋”也是殳，音丁外反；“颅”是额头，音卢；“猭”是奔跑，音丑恋反；“瞥”是迅速躲闪。〕 瞥，是看，叶韵读音为疋例反；殳音殊。【“或夷由”是行动迟缓；《楚辞》说“君不行兮夷由”。“未殊”是还没有死。蝡音而兖反，《说文》说是动；蟫音似林反，也是蠕动的样子。】有的还在缓慢爬行，没有立即死去，跌跌撞撞、倒地挣扎，蠕动不止，充满道路，堵塞通道；花纹斑斓地散布开来，多得无法计算。若是那些凶猛的野兽和强悍的虫类，张着利牙，黑色大口，胸腹宽大而后部短小，曲折盘旋，凭借险隅和阻碍自守，没有敢于逼近抵抗的。【《尔雅》说，駮像马，长着利牙，能吃虎豹。黔，是黑色。《周礼·考工记》说，胸腹大、后部短小，有力而不能奔跑；郑玄注说，燿读作哨，哨是小，音稍。缊巡都是行走的样子，缊音于粉反。《孟子》说，众人追赶老虎，老虎凭借山隅自守，没有人敢逼近；撄是逼迫，御是抵抗。】于是让郑叔、晋妇一类的人，像太叔段和冯妇那样，单独挺身而出，刺杀野兽，赤身露体，袒胸露臂。【郑叔，是郑庄公的弟弟太叔段。《诗经·郑风》说“大叔于田，乘乘马”；《礼记》说袒露手臂，徒手搏虎，献到公所。《孟子》说晋国有个冯妇，善于搏虎，挽起衣袖下车，众人都很高兴。睽，是离散；孤，是独自，指挺身刺杀野兽。刲也是刺，音苦圭反。《尔雅》说袒裼就是裸露上身。《孟子》说“袒裼裸裎于我侧”。《说文》说裎是裸体，这个字从衣。】冒着荆棘和山桑，砍斫棘木枳树，深入幽深山谷，暴露并驱赶大虎，搏击狂兕，攻击熊和大野猪。【《尔雅》说，▯是山桑，音一染反；搓，是砍斫，音仕雅反；嶰，是山涧。《苍颉篇》说，斥是大。▯也是狂，音吉曳反。《说文》说兕像野牛而呈青色。抾音劫，是古字通“劫”；封，是大；狶是猪，音虚起反。】有的轻捷矫健，行动迅猛，搜索山岭，攀越高山，登上高峻山峰，越过高大的松树，踏着长长的藤蔓，跳跃到长枝的末端和树梢，抓住尾巴苍黑的蜼，牵住黑色猿猴；树上所产、巢居和穴居的动物，全都被捕尽。【訬，是轻捷，音初稍反；趬音丘昭反，《说文》说趬是行走轻快的样子；廋疏，犹如搜索，廋音所由反；防，是山顶，音力于反。《尔雅》说，山大而高叫嵩，山小而高且尖锐叫恋。樠音莫寒反；踔，是跳，音勅教反；攳音寻，是长枝；杪音亡小反，标音必遥反，都是树梢。蜼音以蘂反，《尔雅》说蜼仰鼻长尾；郭璞注说它像猕猴而大，黄黑色，尾长数尺，末端有两分叉，能用尾巴悬挂在树上，并用尾巴塞住鼻子。零陵、南康人读作余，建平人读作相赠遗之“遗”，又读作余救反，都是地方读音轻重不同。掎音居蚁反，《说文》说是偏着一只脚牵引。】木产，是树上巢居之类；寓属，是洞穴居住之类。】把罕网、普通网、弓箭等按部类合用，按曲分类行动，一同并驱；像星辰一样分布，按类相连，各队彼此保护，各有分工和区域。【罕也是网。《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戴云罕。《续汉志》说将军有部，部下有曲。罾是捕鱼的网，音增；弋，是用带绳的箭射猎；分音扶问反。】箭矢和石弋飞流而出，细密的罗网交错张开；游雉成群惊起，清晨的野鸭一齐飞动，鸟群像云一样骤然升起，鸟被箭绳射中，纷纷如冰雹坠落。【矰，是带绳的箭；碆与磻通，音补何反，另一音补佐反。《说文》说，是把石头系在弋绳上。络縸，是张罗网的样子，縸与幕通；翚，是飞，音挥；霅音素洽反。《广雅》说霅是雨，这里说鸟被绳箭射中，像雨一样坠落。】于是远望高处，纵步而行，改乘别车，调转车辕，逆流而上，放眼广大四方，抚慰河神冯夷，鞭策东方之神句芒，超越荒远幽暗之地，出入重阳之天，凌驾云汉，横渡天河。【▯，是远，音名小反。田猎结束，所以改乘车，调转车辕。左传说“改乘辕而北行”。泝，是逆流而上；恢，是广大；冯夷，是河伯；句芒，是东方之神；荒忽，是幽远；重阳，是天；云汉，是天河；天潢，是星名。】引导着鬼怪所居的区域，经过神灵的场所，命令神巫，召来方相氏，驱逐疫鬼，赶走水中的蜮怪等不祥之物。【灵保，是神巫。《楚辞·九歌》说“思灵保兮贤姱”。《周礼》说方相氏掌握戈盾，率领众役驱逐疫鬼。《洪范五行传》说蜮能射伤人，生于南越，称为短狐。《诗经·虫鱼疏》说它又名射景，像三足鳖；现在俗称水弩。】

译扫除罔两，拂去游光，给天狗加上枷锁，把坟羊系住。【捎音所交反。郑玄注《周礼》说捎是除去。《国语》说木石之怪叫罔两；游光是神，兄弟八人；天狗是星名。《春秋元命包》说天狗主管守财。緤，是系缚，音息列反；坟羊是土怪，形状像羊，见于《孔子家语》。】然后放慢节奏，舒展仪态，从容安步；降临并汇集在水池、川泽之间。池官、川衡、泽虞各司其职，陈设弓箭和渔网。【波籞，是池中的栏籞。《前书音义》说，籞是在池中建室，可以让鸟栖息，鸟进去后便捕捉；又说折竹用绳连接，禁止宫中人员往来。周礼说川衡掌管川泽的禁令，泽虞掌管国家泽地的政令。《左传》说鲁隐公在棠地陈列渔具捕鱼，矢也是陈列。《国语》说鲁宣公夏天在泗水滥设渔网，里革割断他的网扔掉，说古时大寒过后，水官才登川取禽鱼，在宗庙祭尝，以此助长阳气；如今鱼正在怀孕，却布网捕捞，贪得无度。宣公说这是我的过错。籞音圉。】让佽飞、宿沙、田开、古冶子等勇士出动，挥舞终葵椎和关斧，凿除厚冰，打开蛰虫的洞穴，探察潜藏的鱼类，追踪鳞甲类动物，成群捕获。【佽飞即佽飞。《吕氏春秋》说，楚人佽飞渡江，在江中两条蛟龙缠绕船只，佽飞拔剑跳入江中刺杀蛟龙。《鲁连子》说，古代善于捕鱼的宿沙渠子让人在山旁捕鱼，即使有十个宿沙子也捕不到鱼；不是宿沙不懂捕鱼之道，而是那座山并非鱼所生长的地方。《晏子春秋》说，公孙捷、田开彊、古冶子侍奉齐景公，以勇力闻名。晏子劝景公赏赐他们两个桃子，让他们按功劳分食。公孙捷手持盾牌，两次搏击哺乳的老虎，自认为功劳足以吃桃；田开彊说自己曾持兵器两次抵御三军，也可吃桃；古冶子说自己曾渡河，鼋咬住左骖马拖入砥柱水流，他逆流百步、顺流九里，取得鼋头，跃出水面，功劳也足以吃桃。两人都退还桃子，割断颈部而死。古冶子说两人都为此而死，唯独自己活着是不仁，于是也割颈而死。蛊与冶通；翚也通“挥”。《广雅》说终葵是椎。关斧是斧名；刋，是除去；踵，犹如追寻；介，指鳞虫之类；旅，是众多。】逆流追猎急流险滩，潜入水中，搅动水流，沉没在深潭深渊；左手提着防龙，右手拿着蛟和鼍。春天进献王鲔，夏天进献鳖和鼋。【渀音蒲良反，挠音奴教反，都是进入水中的样子；沦灭，是沉没在水中；鼍音坛。鲔属于鳣类，大的叫王鲔，小的叫叔鲔。《礼记》说，季春之月，天子开始乘船，把鲔献于寝庙；季夏之月，命令渔师捕取鼋。】于是四处游览，观察遍及各处，穷尽变化，极尽形态；上下无不探究，山谷荒凉，原野寥落，上面没有飞鸟，下面没有走兽。虞人竖起旌旗，猎人拿出器具；车辆破损，田猎结束，众人回到禁苑。【流览，是周流观览。《周礼》说虞人竖立虞旌以聚集禽兽；郑玄注说，植犹如树立，田猎时树旗，命令猎获者都把禽兽送来。又说车弊时献禽以享礿；注说车弊是车辆停止。嵺音力救反，愀音七救反，也都是萧条的样子。】在昭明观逗留，在高光榭休息，俯临宏大的池水。【宏，是大。】池水以瑶台镇护，以黄金堤岸环绕；种植蒲柳，覆盖绿色莎草。水面浩荡无边，纵横交错，盘曲回旋；天地相连，广阔无端无涯。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西方升起。【纯，是缘饰，音之尹反；蒲也是柳。防音胡广反，瀁音养，沆音胡朗反，漭音莽，都是形容水势。错紾，是交错缠结，紾音之忍反；委音于危反；虹洞，是相互连接，虹音胡贡反。朔，是生、升起。《礼记》说太阳生于东方，月亮生于西方。郑玄注说，大明是太阳，意思是池水广大，日月仿佛从其中升起。】于是命令壶涿氏除掉水怪，驱逐罔两和螭龙，消灭短狐，用杖刺取鲸鱼和鲵鱼。【《周礼》说壶涿氏掌管除去水蛊；涿音丁角反，蛊音公户反。罔，是罔两；螭，是龙；短狐，就是蜮。簎音七亦反，《说文》说是刺。《周礼》说鼈人按时采捕鱼、鳖、龟、蜃；郑众注说簎是用杖刺入泥中捕取。】然后并排乘坐余皇船和小船，张起云帆，挂上彩虹色帷帐；任凭疾风，越过急流，划船高歌，纵情唱水上歌谣，使沉潜的鱼跃出听歌，让蓍草和蔡地的神龟浮现，使湘灵下游，使汉水女神游行。【方，犹如并列；余皇，是吴国船名，见《左传》；舼，是小船，音渠恭反。《淮南子》说，越地的小船、蜀地的艇不能没有水而浮。帆音凡；帱，是帐，音直由反；飔，是疾风，音楚疑反。《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响，便唱起划船歌。《刘向列女传》说，渡口官吏的女儿在江中唱《河激》之歌。】《河激》之歌。《韩诗外传》说瓠巴弹琴，沉潜的鱼都浮出水面来听。《淮南子》说上面有丛生的蓍草，下面有伏藏的龟。《论语》说臧文仲居住在蔡地，注说龟产于蔡地，所以以蔡为名。湘灵，是舜的妃子溺死于湘水后成为的神灵，也见于《楚辞》；汉女，是汉水的女神，《诗经》说汉水有游女。】水中的鸿、鹄、鸳鸯、鸥、鹥、鸧、鸹、鸬、鹢、鹭、雁、鸊鷉等鸟，于是安然栖息，在水边收拢翅膀。【鸳鸯是成对的鸟；鸥是白鸥；鹥属于野鸭一类。《尔雅》说鸧是麋，鸹如今叫鸹鹿，音括；鸬是鸬鹚。杨孚《异物志》说鸬鹚能潜入深水捕鱼而食，不产卵而在池泽间孕育幼鸟，胎成后吐出幼鸟，多的一胎八九只，少的五六只，接连产出如丝绪；这种水鸟在高树上筑巢。鹢是白鶂；鹭是白鹭。防音步历反；鷉音梯。扬雄《方言》说鷉是野鸭，十分小，喜欢潜入水中，脂膏可以擦亮刀剑。寝，是住宿；《诗经》说“于是安然睡眠”；涯，是水边。】鲂、鱮、鱏、鳊、鰋、鲤、鲿、魦等鱼，因我纯厚的德行而欢跃，彼此追随跳跃；即使是灵沼的白鸟、孟津跃入武王船中的白鱼，也不能与此相比。【鱮音绪，像鲂但鳞片柔弱；鱏音徐林反，嘴在下颌，大的长七八尺；鳊音卑连反，属于鲂类；鰋音匽，今称鰋额白鱼；鲿音尝，《诗经·虫鱼疏》说今称黄颊鱼；魦音沙，也作鲨。《郭义恭广志》说吹沙鱼大如手指，在沙中行走。《诗经·大雅》说文王在灵沼，鱼多得满池跳跃；郑玄注说灵沼水中鱼满，都在跳跃。又说白鸟羽毛洁白光泽，说明万物各得其所。《尚书中候》说武王渡孟津时，白鱼跃入王船中。】然而后世仍在伶官的箫管中歌咏，在典籍中记载，难道不可悲吗？【伶，是乐官。《诗经·国风序》说卫国贤者曾任伶官。《礼记》说文王武王之道都记载在方策上；又说百字以上写在策上，不满百字写在方上。郑玄注说方是木板。】于是宗庙祭祀已经享用完毕，厨房已经充足，车马徒众已经整顿，器械已经坚固。【《礼记》说天子一年三次田猎：一次猎物用于干豆祭祀，两次用于宴宾客，三次充实君王的厨房。】然后分列祭牲和禽兽，赏赐并慰劳有功者；众军按队排列，百官和校尉层层列阵，山罍中的酒常满，房俎上的食物没有空缺。【《广雅》说摆是打开，《字书》说摆是布置，音步买反。班固《西都赋》说“置互摆牲”，班布，是分布。淤与饫通。《左传》说增加膳食叫饫，饫是赏赐和犒劳。山罍，是画山纹的酒樽。《礼记》说山罍是夏后氏的酒樽；又说周代使用房俎。郑玄注说房是俎足下的跗，形状像堂屋的房。】

译酒正按队伍安排酒宴，膳夫巡行供给；清醇的酒车汇聚而来，烧肉烤肉陈列，骑兵将领击鼓使人惊动，举起酒爵，钟声响起，众人已经尽情饮酒。【《周礼》说酒正为中士，辨别五齐的名称和三酒的类别；膳夫为上士，掌管君王的饮食膳羞。《说文》说醪是带酒糟的酒。《诗经·大雅》说有的烧有的烤。将，是进行；既，是尽。俗本把爵写作爝，把既写作暨，都是错误。】至于阳阿、衰斐的晋国曲调，阐发、▯华、羽调的南方音乐，【《淮南子》说歌唱《采菱》时发出阳阿之声。《礼记》说，舒缓和谐、轻慢平易的音乐奏起，人们便安康快乐。《鹖冠子》说南方万物属华、羽，所以用羽调。】这些音乐用来震荡胸臆，启发耳目，疏散积聚的情绪，惊动并消除郁结停滞。【越，是疏散；蕴慉，犹如积聚，慉与畜通；恫音洞；底伏，犹如停滞潜伏。《吕氏春秋》说，从前阴康氏时代，阴气多停滞积聚，所以创作舞蹈来宣导；这里说奏乐也是疏散滞伏的象征。】钟鼓铿锵，在田野郊外的大道上奏响，和百姓共同享受音乐。【锽锽、鎗鎗，是钟鼓之声；锽音横，鎗音测庚反。《孟子》对齐宣王说，如今大王能与百姓共同享乐，就能称王。农郊，是田野。】因此，光明的德行照耀中原，威严神灵的声势畅达四方。东方邻国漂渡大海前来助祭，西方旅国越过葱岭前来朝见，南方边塞经过九重翻译来进贡，北方狄族由象胥传达言语，前来会同。【入享，是前来助祭。孔安国注《尚书》说，西旅是西戎的远方国家。葱岭，是西域的山，因山上多葱而得名。徼，是边塞道路。九译，是经过九重翻译，使语言通达中国。《尚书大传》说周成王时，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进贡白雉。朔狄，是北狄。周礼说象胥掌管蛮夷戎狄各国使者，传达君王的话并加以晓谕，使彼此和亲。郑玄注说，通晓夷狄语言的人叫象胥，是其中有才智的人。这类官职原本的名称是：东方称寄，南方称象，西方称狄鞮，北方称译；周代最初有南越经过重译来进献，所以把通晓语言的官称为象胥。胥音谞。】○刘攽说：注文“名通”是说掌管言语的官员称为“象胥”。按文字，原文应作“通名”，意思是总称掌管言语的官员为“象胥”。大概说，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治理时不能忘记动乱；道理就在这里，这本来就是帝王用来显示神威、折服远方敌人的方法。〔《晏子春秋》记载：晋平公想攻打齐国，派范昭前去观察。齐景公设宴招待他。范昭说：“请让我饮用君王喝剩的酒。”景公答应了。范昭饮后，晏子命人撤去酒樽，另换一樽。范昭回去报告晋平公说：“齐国还不能攻打。我本想使齐君惭愧，晏子却已经知道了。”孔子听说后说：“在酒樽席案之间发生的事情，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如今大汉已经在道德的领域取得功业，在仁义的深处达到太平，却忽视了搜狩的礼仪，废止了娱乐性的田猎。〔“槃”是乐，“虞”通“娱”。〕政治昏暗，见不到日月的光辉；耳聋眼昏，听不见雷霆的震响；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时间实在太久。现在正要整理禁台中的秘藏，启用天府所掌管的旧有制度，依据契约文书所规定的旧业，遵循典章法度的旧制度。〔《周礼》“八法”中的第四条是“官常”，用来考察官府的治理；天府掌管祖庙的守藏物及有关禁令，考察群吏的治理。《左传》说晋国赵盾执掌国政。杜预注说：“由”是采用，“质要”是契券。“刊”音苦寒反。〕考察清原，嘉奖岐阳；登用俊杰，任命贤良；举荐被埋没的人才，防备偏远幽荒之地。〔清原在河东闻喜县北。《左传》说晋国在清原举行搜猎，编成五军。楚国椒举说，周武王有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礼记·月令》说，孟夏时命太尉赞助杰俊，荐举贤良。《左传》楚平王说要查究奸邪、举荐被埋没的人才。杜预注说，“淹滞”是有才德而尚未得到任用的人。〕考察那些浮华奢侈的虚名，顾念耿介特立的实际功劳；征聘隐居田野的众多贤士，尊崇潜藏深渊的蛟龙。〔“华誉”是虚誉；“介特”指孤高耿介、特立独行；“畎亩”指隐居在田垄之间。《司马相如·上林赋》中的“群雅”，音义说是指《大雅》《小雅》中的贤人；“潜龙”比喻隐居的贤人。〕于是积蓄精力于山林泽薮之间，反复思考河川湖泽之事；眼睛察看鼎俎，耳朵倾听康衢；在罪徒中营求傅说，在厨师中寻访伊尹，在渔盐贩卖者中寻找胶鬲，在大车旁听取宁戚的声音。〔“矖”是察看，音所解反；鼎俎指伊尹背负鼎俎求见商汤。《墨子》说，商汤从厨房中举用伊尹；康衢指宁戚。《说苑》说，宁戚在康衢放牛，敲击车辐唱《硕鼠》；傅说曾作为罪徒，在傅岩郊野筑墙，高宗梦见得到他；《孟子》说胶鬲是从鱼盐贩卖者中被举用的。〕使他们发表正确的言论，提出宏大的议论，超越三皇，驰骋于五帝之世；尽览美好的祥瑞，总括各种瑞兆。〔“俾”是使；“昌”是正当；“宏”是广大；扬雄《前书》说“宏言崇议”，“轶”是超过；“三家”指三皇。〕 于是让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梧桐树上，让麒麟宿居在西园；接纳僬侥氏进献的珍奇羽毛，接受西王母进献的白环。〔《韩诗外传》说，黄帝时凤凰停在黄帝东园，聚集在黄帝的梧桐树上，以黄帝的竹实为食。《尚书中候》说，黄帝时麒麟出现在园中。《帝王记》说，尧时僬侥氏来进贡没羽，西王母仰慕舜的德行，前来献上白环。〕在天下长久逍遥，与天地两仪同样无穷无尽；与大地共同造化万物，与昊天共同施行神明的功德；超越特殊显达而无可匹敌，光辉巍巍而无边无际。〔《论语》说，孔子称赞尧为君主：“光明啊，他的文章；巍巍啊，他的功业。”〕使子孙达到千亿，历经万载而永远延续。〔《诗经·大雅》说：“上天赐予百般福禄，子孙多至千亿。”〕礼乐活动结束后，车驾向北转回，返回新城；背向伊阙，返回洛京。〔“阕”是停止，音苦穴反；新城县属河南郡，就是今天的伊阙县。〕颂文进奏后触犯邓氏，滞留在东观，十年不能调任；后来因兄长的儿子去世，便自行弹劾请罪而归。〔融的文集说，当时兄长伉的儿子死在马融家中，马融因此自行弹劾而归。〕太后听说后大怒，认为马融轻视诏令，便下诏任命他到州郡任职；随后又下令将他禁锢。〔融的文集说，当时左将上奏，称马融遭逢兄长之子丧事，自行弹劾而归，离开官署，按例应免官。诏书说：“马融典校秘书，却没有推诚尽节，反而轻视诏令，希望到州郡任职；免官而不加罪，禁锢六年。”〕太后去世，安帝亲自执政，召马融回到郎署，重新在讲部任职；出任河间王厩长。此时车驾向东巡行岱宗。〔延光三年。〕

译○刘攽说：正文“厩长史”中，“厩长”本来就是官名，后人不知道，妄自加上“史”字。马融上《东巡颂》，安帝认为文章奇异，召见他，任命为郎中。北乡侯即位后，马融托病离职，任郡功曹。阳嘉二年，诏令荐举敦厚朴实之人，城门校尉岑起举荐马融，朝廷征召他到公车署，令其对策，任命为议郎。〔《续汉书》说，马融在北宫端门应对策问。〕大将军梁商上表举荐他为从事中郎，后转任武都太守。当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羌校尉胡畴出兵征讨，却长久停滞不前。马融知道他们将要失败，便上疏请求亲自效力，说：“如今杂种诸羌相互抢掠盗取，应趁他们尚未合并，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党羽；可是马贤等人却处处停留不进。羌人和胡人相隔百里便能望见尘土，相隔千里便能听到声息；如果他们逃匿躲避，绕道从我军后方逃出，那么必然会侵扰三辅，给百姓造成大害。臣愿请求调来马贤认为不能使用的关东兵五千人，暂且借用部队的名号；臣将尽力率领激励他们，扎下根来，向前进军，以身先于将士。〔“埋根”是说不退。〕三十天之内，一定能够击破他们。臣年轻时学习经艺，从未担任过武职，如今冒昧陈述这些话，必然会因妄言而获罪。从前毛遂只是厮养之人，被众人讥笑，最终却凭一句话促成并确定合纵。〔毛遂是赵国平原君赵胜的门客，在门下住了三年。当时平原君将要与楚国合纵，毛遂作为二十人中的一员，其他十九人都一起嘲笑他。到了楚国后，毛遂果然按剑与楚国确定合纵，楚王立即发兵援救赵国。此事见《史记》。“厮养”是卑贱之人。〕臣担心马贤等人只守一城，口头说向西进攻，羌人却从东面出兵；而且他们的将士必定会发生高克那样溃败叛逃的变故。〔《左传》说，郑国派高克率军驻扎在黄河边，久而不召回，军队溃败而归，高克逃奔陈国。〕朝廷如果不能采用臣的意见，臣还要陈奏彗星侵犯参宿、毕宿之事。参宿是西方星宿，毕宿象征边疆军队；它们所对应的分野是并州。〔参宿在申，对应晋国的分野，也就是并州之地。〕西戎、北狄恐怕将要同时兴起，应当防备这两个方向。”不久，陇西羌人反叛，乌桓侵犯上郡，果然都如马融所说。马融三次升迁，桓帝时任南郡太守。在此以前，马融因有事触犯大将军梁冀的意旨，梁冀暗中示意主管官员上奏，说马融在郡中贪污浑浊，免去他的官职，给他剃发，迁徙到朔方。马融自刺而未死，得到赦免后返回，又任议郎。他重新在东观任职，撰述著作，后来因病离官。马融才智高超、学识广博，是当时通晓经学的儒者；他教养诸生，常有数千人。涿郡卢植、北海郑玄都是他的学生。他擅长弹琴，喜欢吹笛，通达生命之理，任性而行，不拘守儒者的礼节。他居住的房屋、使用的器物和穿戴的服饰，多有奢侈华丽的装饰；常坐在高堂之上，设置绛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弟子，弟子依次传授，几乎没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室。他曾想讲授《左氏春秋》，但看到贾逵、郑众的注解后说：“贾君精深而不广博，郑君广博而不精深；既精深又广博，我还有什么可增加的呢？”于是只撰写《三传异同说》，并注释《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列女传》《老子》《淮南子》《离骚》。他所撰写的赋、颂、碑、诔、书记、表、奏、七言诗、琴歌、对策、遗令，共二十一篇。当初马融因邓氏之事受到惩戒，不敢再违逆权势之家，于是替梁冀起草弹劾李固的奏章，又作《大将军西第颂》，因此颇为正直之士所羞。马融八十八岁，延熹九年在家中去世。遗命要求薄葬。他的族孙马日磾在献帝时官至太傅。〔《三辅决录注》说，马日磾字翁叔。〕 评论说：马融接受邓氏征召时，曾徘徊在陇、汉之间，难道将要有意于守正不移吗？〔陇汉之间，是说他寄居在汉阳；《易经》屯卦初九爻说：“徘徊不进，利于守正。”〕后来他以屈曲求容的士人操守为羞，又怜惜自己价值不可估量的生命；最终却放纵性情，沉溺奢侈享乐，依附梁冀，因而受到讥讽。可见有见识、有本性而且能够匡正自己欲望的人，实在很少。〔“识”是本性；“匡”是匡正。〕事情越艰苦，珍惜保全生命的心情越淡薄；生活越优厚，谋求安稳保全的考虑越深。〔《老子》说，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过分追求生存，过分厚待生命，所以反而轻视死亡。〕登高而不害怕的人，是胥靡那样的罪徒。〔《前书音义》说，“胥”是相互，“靡”是跟随，指相互跟随服刑的人。《庄子》说，胥靡登高而不害怕，是因为已经不把生死放在心上；这正是珍惜保全生命的心情淡薄。〕 ○刘攽说：注文“胥靡登高”后，按文字应当还有一个“也”字。坐在高堂边缘而不把脚垂下去的人，是拥有千金家产的子弟。〔《前汉书》载晁错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正说明他们谋求安稳保全的考虑深。〕推究这两种人的大概情况，不过都是归向自己所认为安适的地方罢了。观察事物和自我的角度不同，也就彼此相互讥笑。《后汉书》卷九十上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九十下 宋代宣城太守范煜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 《蔡邕列传》第五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