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四百三十四

后汉书卷一百二十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592–260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一百二十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乌桓乌桓者,本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焉。俗善骑射,弋猎禽兽为事,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以穹庐为舍。东开向日,食肉饮酪,以毛毳为衣【郑▯注《周礼》曰:毛之缛细者为毳也】贵少而贱老,其性悍塞【説文曰:悍,勇也;塞,谓不通】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仇报故也。有勇健能理决鬭讼者,推为大人,无世业相继。邑落各有小帅,数百千落自为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则刻木为信,虽无文字,而部众不敢违犯。氏姓无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大人以下,各自畜牧营产,不相徭役。其嫁娶则先略女通情【杜预注《左传》曰:不以道取为略】或半嵗百日,然后送牛马羊畜以为聘币。壻随妻还家,妻家无尊卑,旦旦拜之,而不拜其父母,为妻家仆役。一二年间,妻家乃厚遣送女,居处财物,一皆为办。其俗,妻后母报,寡嫂死则归其故夫,计谋从用妇人,唯鬭战之事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对踞蹲,以髠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髪,分为髻,着句决饰以金碧,犹中国有簂歩揺【簂音吉悔反,字或为帼,妇人首饰也。《续汉舆服志》曰:公卿列侯夫人绀缯帼。《释名》云:皇后首饰上有垂珠,歩则揺之】妇人能刺韦,作文绣,织氀毼【广雅》曰:氀毼,▯也。氀音力于反,毼音胡逹反】男子能作弓矢鞍勒【勒,马衔也】鍜金铁为兵器。其土地宜穄及东墙,东墙似蓬草,实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见鸟兽孕乳以别四节。俗贵兵死,敛尸以棺,有哭泣之哀。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彩绳缨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烧而送之,言以属累犬【属累乃托付也。属音之欲反,累音力瑞反】使防死者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岱山也【博物志》:太山,天帝孙也,主召人魂,东方万物始,故知人生命】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毕皆烧之。其约法,违大人言者,罪至死。若相贼杀者,令部落自相报,不止诣大人告之,听出马牛羊以赎死。其自杀父兄则无罪。若亡畔为大人所捕者,邑落不得受之,皆徙逐于雍狂之地、沙漠之中。其土多蝮蛇,在丁令西南、乌孙东北焉【前书音义曰:丁令,匈奴别种也。令音零】乌桓自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常臣伏匈奴,嵗输牛马羊皮,过时不具,輙没其妻子。及武帝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五郡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侦觇也,音丑政反】其大人嵗一朝见,于是始置防乌桓校尉,秩二千石,拥节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

译《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乌桓。乌桓,本来是东胡的一支。汉初,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国,其余部众依靠乌桓山,因此以山名为族号。他们的习俗是擅长骑射,以捕猎禽兽为业;随着水草放牧,居住没有固定处所,以穹庐为住所,向东朝向太阳;吃肉、饮酪,以毛毳做衣服【郑玄注《周礼》说,毛中细密的叫毳】。他们尊重年轻人而轻视老年人,性情强悍而闭塞【《说文》说,悍是勇;塞是不通】。发怒时即使杀死父亲、兄长,最终也不会伤害母亲,因为母亲有同族亲属,而父亲、兄长没有可以相互报仇的人。部落中有勇健、能裁决斗讼的人,推举为大人。没有世袭的职业和职位,各邑落都有小帅,数百、数千邑落自成一部。大人有所召集,就刻木作为信物;虽然没有文字,部众却不敢违犯。氏姓没有固定,往往以大人中勇健者的名字为姓。大人以下各自放牧、经营产业,彼此不服徭役。婚嫁时先掠取女子并与她私通【杜预注《左传》说,不按正道取得叫略】,有的经过半年,有的经过一百天,然后送牛、马、羊等牲畜作为聘礼。女婿跟随妻子回到妻家,每天都向妻家行礼,却不拜见妻子的父母;替妻家服役一两年后,妻家才丰厚置办嫁妆,女子居住的房屋和财物全部准备齐全。他们有娶妻子的后母、娶寡嫂的习俗;妻子死后,就归还给原来的丈夫。计谋可以听从妇女,只有作战的事才由男子自行决定。父子、男女相对时都蹲踞。男子剃发以求轻便,妇女到出嫁时才蓄发,分成发髻,戴句决,用金碧装饰,像中原的簂、步摇【簂音吉悔反,有的字作帼,是妇人首饰。《续汉舆服志》说,公卿、列侯夫人戴青黑色丝织的帼;《释名》说,皇后的头饰上有垂珠,走路时珠子会摇动】。妇女能刺皮革、刺绣,织氀毼【《广雅》说,氀毼就是毛织物;氀音力于反,毼音胡达反】;男子能制作弓箭、马鞍和马辔【勒,是马衔】,锻炼金铁制作兵器。土地适宜种穄和东墙。东墙像蓬草,果实像穄子,到十月成熟。观察鸟兽怀孕、哺乳来区别四季。习俗尊重战死者,收尸时用棺材,有哭泣的哀情;到了下葬时则载歌载舞相送。他们养肥一条狗,用彩绳系住牵行,并把死者生前所乘的马和衣物全部烧掉送葬,说是把这些东西托付给狗【属累就是托付;属音之欲反,累音力瑞反】,使它帮助死者的神灵回到赤山。赤山在辽东以西北数千里处,就像中原人死后魂魄归于岱山【《博物志》说,泰山是天帝之孙,主管召回人的魂魄;东方万物开始……】。所以知道人的寿命。】他们敬奉鬼神,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以及先代有勇名的大人。祭祀用牛羊,祭毕全部烧掉。他们的约法规定,违背大人的命令,罪至死刑;如果互相杀害,就由部落内部相互报仇;不能制止时,就到大人那里告发,听任出马、牛、羊赎死罪。亲自杀死父亲、兄长的人反而无罪;逃亡反叛而被大人捕获的,所在邑落不得接纳,全部迁逐到雍狂之地的沙漠中。那里多有蝮蛇,在丁令西南、乌孙东北【《前书音义》说,丁令是匈奴的别种;令音零】。乌桓自从被冒顿击破后,部众孤弱,长期臣服匈奴,每年输送牛、马、羊和皮革;逾期或数目不足,匈奴就没收其妻子儿女。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后,把乌桓迁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五郡塞外,替汉朝侦察匈奴动静【侦就是侦察;音丑政反】。他们的大人每年一次入朝,于是汉朝开始设置护乌桓校尉,秩禄二千石,持节监督统领,使他们不得和匈奴交通。昭帝时乌桓渐强,便挖掘匈奴单于的坟墓,以报冒顿灭国之仇。匈奴大怒,向东进攻并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听说后,派度辽将军范明友率二万骑兵出辽东截击匈奴,但匈奴已经撤走。范明友趁乌桓刚败继续进攻,斩首六千多级,获得乌桓三王的首级而回。因此乌桓又侵犯幽州,范明友总是击破他们。宣帝时,乌桓才逐渐守在塞内,投降归附。王莽篡位后,想进攻匈奴,兴起十二部军,派东域将严尤率乌桓、丁令兵驻屯代郡,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扣留在郡县。乌桓不适应当地水土,害怕长期驻屯不得休息,多次请求离开,王莽不肯遣返,于是他们自行逃亡反叛,回去后成为劫掠盗寇;各郡又杀死全部人质,因此与王莽结怨。匈奴便诱使他们的豪帅任为官吏,其余人都以羁縻方式统属。光武帝初年,乌桓与匈奴联合出兵作乱,代郡以东尤其受到祸害。他们住处靠近边塞,早晨从穹庐出发,晚上就到城郭,五郡百姓家家受害,以至于郡县残破、百姓流亡。上谷塞外白山一带的乌桓尤其强盛富足。建武二十一年,派伏波将军马援率三千骑兵出五阮关,袭击他们【关在代郡】。乌桓预先知道,全部相率逃走;马援追杀一百多人后回来。乌桓又尾随攻击马援,马援于是昼夜奔逃,进入边塞时战马死了一千多匹。二十二年,匈奴国内发生动乱,乌桓趁其势弱击破匈奴;匈奴向北迁徙数千里,漠南土地空了。皇帝于是用币帛贿赂乌桓。二十五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众归化,到宫阙朝见,进献奴婢、牛马、弓、虎豹貂皮。当时四方夷族朝贺络绎而来,天子命大司农慰劳设宴,并赏赐珍宝。乌桓有人愿意留下担任宿卫,于是封其首领为侯王,封君长八十一人,全部住在塞内,分布于沿边各郡;命令他们招来同族,供给衣食,于是成为汉朝的侦察兵,协助攻击匈奴、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上书说,乌桓天性轻佻狡黠,喜欢作盗寇;若长期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定再次侵掠居民。只是把他们交给主管投降事务的掾史【大概是当时权宜设置的官职,下文兵马掾也同】,恐怕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我认为应当恢复设置乌桓校尉,这确实有益于招抚聚集乌桓,也能减少国家的边患忧虑。皇帝听从了他,于是在上谷宁城恢复设置校尉【宁城是县名;《前书》作宁县,《史记》也作宁城,“寗”“宁”二字相通】,设置营府,同时统领鲜卑,负责赏赐和人质,每年按时互市。到明帝、章帝、和帝三代,都守塞无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渔阳乌桓和右北平胡人一千多人侵犯代郡。秋季,雁门乌桓率部王无何允…… 【刘攽说:按《魏志》,名字只有“无何”,没有“允”字;下文说投降时也没有“允”字,因为下文有“乞”字,所以这里误加了“允”。】与鲜卑大人丘伦等和南匈奴骨都侯合计七千骑兵侵犯五原,在九原高渠谷与太守交战【九原是县名,属五原郡】。汉军大败,杀死郡中长吏。于是派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攻击,大败乌桓。无何请求投降,鲜卑逃回塞外。此后乌桓逐渐重新亲近归附,任命其大人戎朱廆为亲汉都尉【廆音胡罪反】。顺帝阳嘉四年冬,乌桓侵犯云中,在道路上拦截商人的车辆、牛一千多辆。度辽将军耿晔率二千多人追击不利,又在沙南交战,斩首五百级【沙南县属云中郡,有兰池城】。乌桓于是包围耿晔于兰池城。朝廷征发积射士二千人、度辽营兵一千人,配给上郡屯军,讨伐乌桓。乌桓于是退走。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叛,中郎将张耽击破并斩杀他们,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桓帝永寿年间,朔方乌桓与休着、屠各一同反叛,中郎将张奂击平他们。延熹九年夏,乌桓又与鲜卑以及南匈奴鲜卑侵犯沿边九郡,共同反叛,张奂讨伐他们,他们都逃出塞外。灵帝初年,上谷有乌桓大人难楼,部众九千多邑落;辽西有丘力居,部众五千多邑落,都自称为王;辽东又有苏仆延,部众一千多邑落,自称峭王【峭音七笑反】;右北平有乌延,部众八百多邑落,自称汗鲁王。他们都勇健而且多有计谋。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进入丘力居的部众,自称弥天安定王,成为各郡乌桓的元帅,侵犯劫掠青、徐、幽、冀四州。中平五年,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悬赏招募人斩下张纯首级,北方各州于是平定。献帝初平年间,丘力居去世;他的儿子楼班年幼,堂侄蹋顿有武略,代替他即位【蹋音大蜡反】,总领三郡部众,大家都听从他的号令。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蹋顿派使者到袁绍处请求和亲,于是派兵帮助袁绍攻打公孙瓒并将其击破。袁绍假传诏令,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印绶。后来难楼、苏仆延率部众奉楼班为单于,奉蹋顿为王;但蹋顿仍掌握计谋。广阳人阎柔年少时曾陷入乌桓、鲜卑中,得到其族人的归附和信任。阎柔于是借鲜卑部众的力量杀死乌桓校尉邢举而代之。袁绍因此宠信慰劳阎柔,以安定北方边境。袁绍的儿子袁尚败亡后逃奔蹋顿,当时幽州、冀州官吏百姓逃到乌桓的有十多万户。袁尚想凭借乌桓兵力再图中原。曹操平定河北时,阎柔率鲜卑、乌桓归附曹操,曹操即任命阎柔为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亲自征讨乌桓,在柳城大败蹋顿并斩杀他,斩首和俘虏二十多万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逃往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把他们一并斩杀并送上首级;其余部众一万多邑落全部迁居中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十五年、九百二十二人、八十一人、三年〕

昭帝时,乌桓渐强,乃发匈奴单于冡墓,以报冒顿之怨。匈奴大怒,乃东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闻之,因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将二万骑出辽东,邀匈奴而虏已引去。明友乘乌桓新败,遂进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其三王首而还。由是乌桓复寇幽州,明友輙破之。宣帝时,乃稍保塞降附。及王莽簒位,欲击匈奴,兴十二部军,使东域将严尤领乌桓、丁令兵屯代郡,皆质其妻子于郡县。乌桓不便水土,惧久屯不休,数求谒去。莽不肯遣,遂自亡畔,还为抄盗,而诸郡尽杀其质,由是结怨于莽。匈奴因诱其豪帅以为吏,余者皆羁縻属之。光武初,乌桓与匈奴连兵为寇,代郡以东尤被其害,居止近塞,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于郡县损壊,百姓流亡。其在上谷塞外白山者,▯为强富。建武二十一年,遣伏波将军马援将三千骑出五阮关掩击之【关在代郡】乌桓逆知,悉相率逃走,追斩百级而还。乌桓复尾击援后,援遂晨夜奔归,比入塞,马死者千余匹。二十二年,匈奴国乱,乌桓乘弱击破之。匈奴转北徙数千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币帛赂乌桓。二十五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众向化。诣阙朝贡。献奴婢牛马及弓虎豹貂皮。是时四夷朝贺络驿而至。天子乃命大防劳飨。赐以珍寳。乌桓或愿留宿卫。于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于縁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葢当时权置也。下兵马掾亦同也】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寗城【寗城县名。前书寗县作宁。史记寗城亦作宁。宁寗两字通也】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嵗时互市焉。及明章和三世。皆保塞无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千余寇代郡。上谷秋。鴈门乌桓率众王无何允【○刘攽曰:案魏志名无何而已。无允字。此下文降时亦无之。縁下有乞字。遂此误有允也】与鲜卑大人丘伦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骑寇五原。与太守战于九原髙渠谷【九原县名。属五原郡】汉兵大败。杀郡长吏。乃遣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击。大破之。无何乞降。鲜卑走还塞外。是后乌桓稍复亲附。拜其大人戎朱廆为亲汉都尉【廆音胡罪反】顺帝阳嘉四年冬。乌桓寇云中。遮截道上商贾车牛千余两。度辽将军耿晔率二千余人追击不利。又战于沙南。斩首五百级【沙南县属云中郡。有兰池城】乌桓遂围晔于兰池城。于是发积射士二千人。

译【刘攽说:按《魏志》,名字只有“无何”,没有“允”字;下文说投降时也没有“允”字,因为下文有“乞”字,所以这里误加了“允”。】与鲜卑大人丘伦等以及南匈奴骨都侯合计七千骑兵侵犯五原,在九原高渠谷与太守交战【九原是县名,属五原郡】。汉军大败,杀死郡中长吏。于是派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攻击,大败乌桓。无何请求投降,鲜卑逃回塞外。此后乌桓逐渐重新亲近归附,任命其大人戎朱廆为亲汉都尉【廆音胡罪反】。顺帝阳嘉四年冬,乌桓侵犯云中,在路上拦截商人的车辆和牛一千多辆。度辽将军耿晔率二千多人追击不利,又在沙南交战,斩首五百级【沙南县属云中郡,有兰池城】。乌桓于是包围耿晔于兰池城。朝廷征发积射士二千人、度辽营兵一千人,配给上郡屯军讨伐乌桓。乌桓于是退走。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叛,中郎将张耽击破并斩杀他们,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桓帝永寿年间,朔方乌桓与休着、屠各一同反叛,中郎将张奂将他们击平。延熹九年夏,乌桓又与鲜卑以及南匈奴鲜卑侵犯沿边九郡,一同反叛,张奂讨伐他们,他们都出塞逃走。灵帝初年,上谷乌桓大人难楼有九千多邑落,辽西丘力居有五千多邑落,都自称为王;辽东苏仆延有一千多邑落,自称峭王【峭音七笑反】;右北平乌延有八百多邑落,自称汗鲁王。他们都勇健而且多有计谋。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进入丘力居部众中,自称弥天安定王,成为各郡乌桓的元帅,侵犯、劫掠青、徐、幽、冀四州。中平五年,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悬赏招募人斩下张纯首级,北方各州于是平定。献帝初平年间,丘力居去世;他的儿子楼班年幼,堂侄蹋顿有武略,代替他即位【蹋音大蜡反】,总领三郡部众,众人都听从他的号令。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蹋顿派使者到袁绍处请求和亲,便派兵帮助袁绍攻打公孙瓒并击破他。袁绍假传诏令,把单于印绶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后来难楼、苏仆延率部众奉楼班为单于,奉蹋顿为王;但蹋顿仍掌握计谋。广阳人阎柔年少时被乌桓、鲜卑掳去,后来得到其族人的归附和信任。阎柔借鲜卑部众的力量杀死乌桓校尉邢举而代之。袁绍因此宠信慰劳阎柔,以安定北方边境。袁绍的儿子袁尚败后逃奔蹋顿,当时幽州、冀州的官吏百姓逃到乌桓的有十多万户。袁尚想凭借乌桓兵力再次图谋中原。曹操平定河北时,阎柔率鲜卑、乌桓归附曹操,曹操立即任命阎柔为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亲自征讨乌桓,在柳城大败蹋顿并斩杀他,斩首和俘虏二十多万人。袁尚和楼班、乌延等逃往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将他们一并斩杀,送上首级;其余部众一万多邑落全部迁居中原。鲜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万人〕 鲜卑 鲜卑,也是东胡的一个支系。他们分别依附鲜卑山居住,所以就以此山得名。他们的语言和风俗与乌桓相同,只是婚姻习俗是在婚前先剃去头发,到了季春三月,在饶乐水边举行大规模会聚;饮宴完毕后,才结为婚配。【饶乐水在今营州北。】又有些禽兽不同于中原所产的:野马、原羊、角端牛,鲜卑人用角端牛的角制作弓,通常称作“角端弓”。【郭璞注《尔雅》说:“原羊像吴羊而大,角从西方传来。”《前书音义》说:“角端像牛,角可以制作弓。”】此外还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软细滑。【“豽”音女滑反,“鼲”音胡昆反。貂、鼲都属于鼠类,豽属于猴类。】所以天下人都把它们的皮毛作为名贵皮衣。汉朝初年,鲜卑也曾被冒顿击败,远远逃到辽东边塞以外,与乌桓相接,从来没有同中原往来。光武帝初年,匈奴势力强盛,常率领鲜卑和乌桓侵扰、劫掠北部边境,杀害官吏百姓,使边地没有安宁的年岁。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攻入辽东,辽东太守祭肜将他们击败,斩杀俘获几乎殆尽。这件事已详细载于《祭肜传》。从此鲜卑受到震慑恐惧。后来南匈奴单于归附汉朝,北匈奴孤立衰弱;建武二十五年,鲜卑开始派遣驿使与汉朝通好。刘攽说:考订可知,这里的“驿”字应当是“译”字,前文已经说明这一点。此后,都防、偏何等人到祭肜那里,请求为汉朝效力。祭肜于是命令他们攻打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斩首两千多级。后来,偏何接连多年出兵攻打北方的匈奴,每次回来都拿着斩获的首级到辽东领取赏赐。永平三十年,鲜卑大人于仇贲、满头等率领本族人到朝廷朝贺,仰慕汉朝的道义,愿意归附。汉帝封于仇贲为王,封满头为侯。当时,渔阳赤山的乌桓歆志贲等人多次侵扰上谷。永平元年,祭肜又用财物贿赂偏何,让他攻打歆志贲,击败并斩杀了他们。于是鲜卑各部大人都来归附,并到辽东领取赏赐;青州、徐州两州每年供给钱二亿七千万,作为固定费用。明帝、章帝两代守卫边塞,边境没有发生战事。和帝永元年间,大将军窦宪派遣右校尉耿防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因此迁徙,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土地。留在当地的匈奴余部还有十多万落,全都自称鲜卑。鲜卑从此逐渐强盛。永元九年,辽东鲜卑攻打肥如县【肥如县的故城在今天的平州。】太守祭参因战败受牵连,被关进监狱,死在狱中。永元十三年,辽东鲜卑侵扰右北平,乘势进入渔阳,渔阳太守将他们击败。延平元年,鲜卑再次侵扰渔阳,太守张显率领数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说:“前面的道路险阻,敌人的势力难以估量,应该暂且扎营,先派轻骑兵侦察他们。”张显的意气非常锐盛,发怒要杀严授,随即又继续进兵,结果遭遇鲜卑伏兵,士卒全都逃散,只有严授奋力作战,身中十处创伤,亲手杀死数人后战死。张显被流箭射中,主簿卫福、功曹徐咸都亲自投身奔赴张显,和他一起死在阵中。邓太后下诏书褒奖叹惜,赐给张显钱六十万,任用张显家中的两人为郎;赐给严授、卫福、徐咸每人钱十万,并任命其中一人的儿子为郎。安帝永初年间,鲜卑大人燕荔阳到朝廷朝贺,邓太后赐给燕荔阳王的印绶、朱轮车和随从车驾,命令他住在乌桓校尉驻地宁城的下面,与胡人进行贸易。于是修筑南、北两部的质馆【修筑馆舍,用来接纳投降者和人质。】鲜卑一百二十个邑落各自派人入朝为质。此后,他们有时投降,有时反叛,和匈奴、乌桓彼此交相攻打。元初二年秋,辽东鲜卑包围无虑县【无虑县隶属于辽东郡。】州郡联合出兵坚守,并实行清野政策,鲜卑一无所获【“清野”是指收拢积聚的财物,不让敌寇得到。】鲜卑又攻打扶黎营,杀死长吏【扶黎县隶属于辽东属国,故城在今天营州的东南方。】元初四年,辽西鲜卑连休等人于是烧毁边塞的门,侵扰百姓。乌桓大人于[缺字]

度辽营千人。配上郡屯以讨乌桓。乌桓乃退。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畔。中郎将张耽击破斩之余众悉降。桓帝永寿中朔方乌桓与休着屠各并畔,中郎将张奂击平之。延熹九年夏,乌桓复与鲜卑及南匈奴鲜卑寇縁邉九郡俱反,张奂讨之,皆出塞去。灵帝初,乌桓大人上谷有难楼者,众九千余落;辽西有丘力居者,众五千余落,皆自称王。又辽东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峭音七笑反】右北平乌延,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并勇健而多计防。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畔入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王,遂为诸郡乌桓元帅,寇掠青徐幽冀四州。五年,以刘虞为幽州牧,虞购募斩纯首,北州乃定。献帝初平中,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蹋音大蜡反】总摄三郡众,皆从其号令。建安初,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瓉相持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遂遣兵助击瓉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桓乌延等皆以单于印绶。后难楼、苏仆延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犹秉计防。广阳人阎柔少没乌桓鲜卑中,为其种人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桓校尉邢举而代之。袁绍因宠慰柔以安北边。及绍子尚败奔蹋顿时,幽冀吏人奔乌桓者十万余戸,尚欲凭其兵力复图中国。防曹操平河北,阎柔率鲜卑乌桓归附操,即以柔为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自征乌桓,大破蹋顿于栁城,斩之,首虏二十余万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皆走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并斩送之,其余众万余落,悉徙居中国云。

鲜卑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唯婚姻先髠头,以季春月大防于饶乐水上【水在今营州北】饮防毕,然后配合。又禽兽异于中国者,野马、原羊、角端牛,以角为弓,俗谓之角端弓者【郭璞注《尔雅》曰:原羊似呉羊而大,角出西方;前书音义曰:角端似牛角,可为弓】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蝡【豽音女滑反,鼲音胡昆反,貂、鼲并防属,豽猴属也】故天下以为名裘。汉初亦为冒顿所破,逺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常通中国焉。光武初,匈奴强盛,率鲜卑与乌桓寇抄北边,杀略吏人,无有宁嵗。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入辽东,太守祭肜击破之,斩获殆尽,事已具肜传。由是震怖。及南单于附汉,北虏孤弱。二十五年,鲜卑始通驿使【○刘攽曰:案“驿”当作“译”,见上】其后都防、偏何等诣祭肜,求自效功,因令击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斩首二千余级。其后偏何连嵗出兵击北虏,还輙持首级诣辽东受赏赐。三十年,鲜卑大人于仇贲、满头等率种人诣阙朝贺,慕义内属。帝封于仇贲为王,满头为侯。时渔阳赤山乌桓歆志贲等数寇上谷。永平元年,祭肜复赂偏何击歆志贲,破斩之。于是鲜卑大人皆来归附,并诣辽东受赏赐。青、徐二州给钱嵗二亿七千万为常。明章二世保塞无事。和帝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防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九年,辽东鲜卑攻肥如县【肥如县故城在今平州也】太守祭参坐沮败下狱死。十三年,辽东鲜卑寇右北平,因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延平元年,鲜卑复寇渔阳,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之,兵马掾严授谏曰:“前道险阻,贼埶难量,宜且结营,先令轻骑侦视之。”显意甚鋭,怒欲斩之。因复进兵,遇虏伏发,士卒悉走,唯授力战,身被十创,手杀数人而死。显中流矢,主簿卫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显,俱殁阵。邓太后防书褒叹,赐显钱六十万,以家二人为郎,授福、咸各钱十万,除一子为郎。安帝永初中,鲜卑大人燕荔阳诣阙朝贺,邓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令止乌桓校尉所居寗城下,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筑馆以受降质】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是后或降或畔,与匈奴、乌桓更相攻击。元初二年秋,辽东鲜卑围无虑县【无虑县属辽东郡也】州郡合兵固保,清野,鲜卑无所得【清野谓收敛积聚,不令寇得之也】复攻扶黎营,杀长吏【扶黎县属辽东属国,故城在今营州东南】四年,辽西鲜卑连休等遂烧塞门,寇百姓。乌桓大人于秩居等与连休有宿怨,共郡兵奔击,大破之,斩首千三百级,悉获其生口、牛马、财物。

译秩居等人与连休早有旧怨,便共同率领郡中军队奔袭攻击,大败连休,斩首一千三百级,全部俘获其人口、牛马和财物。永初五年秋,代郡鲜卑一万多骑兵穿过边塞入侵,分兵攻打城邑,焚烧宫寺,杀死长吏后离去。于是调发沿边的甲卒和黎阳营士兵,屯驻上谷以防备鲜卑。冬季,鲜卑进入上谷,攻打居庸关。朝廷再次调发沿边各郡及黎阳营的士兵,并将积射士、步兵和骑兵共二万人屯驻在险要关口。永初六年秋,鲜卑进入马城塞,杀死长吏。【马城县名,属代郡。】度辽将军邓遵调发积射士三千人,中郎将马续又率领南单于以及辽西、右北平的兵马出塞追击,大败鲜卑,俘获人口以及牛羊、财物很多。又调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匹,送到度辽营屯守。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率领部众到邓遵处投降,并奉献贡物。诏令封乌伦为率众王,其至鞬为率众侯,赏赐彩帛各有等级。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再次反叛,入侵居庸和云中。云中太守成严出兵攻击,兵败溃散。功曹杨穆以身掩护成严,与他一同作战而死。鲜卑于是将乌桓校尉徐常围困在马城。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厐参调发广阳、渔阳、涿郡的甲卒,分两路前去救援。徐常夜间得以偷偷突围,和耿夔等合力并进,攻击贼军,围困于是解除。鲜卑接连杀害郡守之后,胆气和野心更加旺盛,能控弦骑射的骑兵达到数万人。延光元年冬,又入侵雁门、定襄,进而攻打太原,掳掠、杀害百姓。延光二年冬,其至鞬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进入东领侯地区,分兵数路攻打曼柏的南匈奴。【县名,属五原郡。】薁鞬日逐王战死,鲜卑杀死一千多人。延光三年秋,又入侵高柳,击败南匈奴,杀死并斩杀其将领王顺。顺帝永建元年秋,鲜卑其至鞬入侵代郡,太守李超战死。第二年春,中郎将张国派遣从事率领南单于的步骑兵一万多人出塞,击败鲜卑,缴获其资财器物二千多种。当时辽东鲜卑六千多骑兵也入侵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曅调发沿边各郡军队,和乌桓率众王一起出塞攻击鲜卑,斩首数百级,大量缴获人口、牛马和各种器物。鲜卑于是率领各部三万人到辽东请求投降。永建三年、四年,鲜卑接连入侵渔阳、朔方。永建六年秋,耿曅派司马率领数千胡兵出塞攻击,击败鲜卑;冬季,渔阳太守又派乌桓兵攻击鲜卑,斩首 八百级,缴获牛马和人口。乌桓豪人扶漱,勇猛强健,【“漱”音同“所救”的反切。】每次与鲜卑交战,总能抵御敌军。诏令赐给他“率众君”的称号。阳嘉元年冬,耿曅派遣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领各部众王、侯咄归等〔原文此处注文标记未完〕 〔刘攽说:考察《魏志》,这里的“众”字作“将”字,意思是率领胡王等人出塞,后来才封为率众王、侯长。〕出塞抄掠、攻击鲜卑,大量斩杀俘获后返回。又赐咄归等以下的人为率众王、侯长,赏赐彩帛各有等级。后来鲜卑入侵辽东属国,于是耿曅移屯辽东的无虑城抵御他们。阳嘉二年春,匈奴中郎将赵稠派遣从事率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人出塞攻击鲜卑,击败鲜卑,斩杀俘获很多。诏令赐夫沈金印紫绶以及缣帛、彩帛,各有等级。秋季,鲜卑穿过边塞进入马城,代郡太守攻击他们却不能取胜。后来其至鞬死去,鲜卑的抄掠盗窃稍稍减少。桓帝时,有个鲜卑人叫檀石槐。他的父亲投鹿侯起初跟随匈奴军队出征三年。他的妻子在家生了一个儿子,投鹿侯回来后觉得奇怪,想杀掉孩子。妻子说:曾经白天行走时听见雷声,抬头仰望天空,有冰雹落入口中,于是吞下了它,后来怀孕,满十个月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一定非同寻常,还是应该把他养大观察。投鹿侯不听,便把孩子丢弃。妻子私下告诉家中的人,让他们收养孩子,取名檀石槐。檀石槐十四五岁时,勇猛强健而且有智谋。别的部落的大人抢走了他外家的一些牛羊,檀石槐便单骑追击,所向无敌,把被抢走的东西全部追回。因此各部落都畏惧、服从他。于是他制定法令,裁断是非,没有人敢违犯。各部落便推举他为大人。檀石槐在弹汗山歠仇水边建立庭帐。【“歠”音同“昌悦”的反切。】那里在高柳以北三百多里,兵马十分强盛,东西两部的大人都归附于他。于是他向南抄掠沿边地区,向北抵御丁零,向东击退夫余,向西攻击乌孙,完全占有了匈奴原有的土地,东西长达一万四千多里,并控制山川、水泽和盐池。永寿二年秋,檀石槐率领三四千骑兵入侵云中。延熹元年,鲜卑入侵北方边境。冬季,朝廷派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出塞攻击,斩首二百级。延熹二年,鲜卑再次进入雁门,杀死数百人,大肆抄掠后离去。延熹六年夏,一千多骑兵入侵辽东属国。延熹九年夏,鲜卑于是分兵数万人进入沿边九郡,同时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朝廷又派张奂攻击他们,鲜卑便出塞离去。朝廷长期以此为忧,却不能制服鲜卑,于是派使者带着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想同他和亲。檀石槐不肯接受,反而使抄掠更加严重。于是他亲自把自己的地盘分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直到辽东,连接夫余、濊貊二十多个邑,作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到上谷的十多个邑,作为中部;从上谷以西直到敦煌、乌孙的二十多个邑,作为西部。各部都设置大人统领,全部隶属于檀石槐。

五年秋,代郡鲜卑万余骑遂穿塞入寇,分攻城邑,烧宫寺,杀长吏而去。乃发縁边甲卒、黎阳营兵,屯上谷以备之。冬,鲜卑入上谷,攻居庸关,复发縁边诸郡、黎阳营兵、积射士歩骑二万人,屯列冲要。六年秋,鲜卑入马城塞,杀长吏【马城县名,属代郡也】度辽将军邓遵发积射士三千人,及中郎将马续率南单于与辽西、右北平兵马防出塞追击,鲜卑大破之,获生口及牛羊财物甚众。又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匹,诣度辽营屯守。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率众诣邓遵降,奉贡献。诏封乌伦为率众王,其至鞬为率众侯,赐防缯各有差。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复畔,寇居庸。云中太守成严击之,兵败散。功曹杨穆以身捍严,与俱战殁。鲜卑于是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度辽将军耿防与幽州刺史厐参发广阳、渔阳、涿郡甲卒,分为两道救之。常夜得潜出,与防等并力,并进攻贼,围解之。鲜卑既累杀郡守,胆意转盛,控▯数万骑。延光元年冬,复寇鴈门、定襄,遂攻太原,掠杀百姓。二年冬,其至鞬自将万余骑入东领侯,分为数道,攻南匈奴于曼柏【县名,属五原郡也】薁鞬日逐王战死,杀千余人。三年秋,复寇髙栁,击破南匈奴,杀斩将王。顺帝永建元年秋,鲜卑其至鞬寇代郡,太守李超战死。明年春,中郎将张国遣从事将南单于兵,歩骑万余人出塞击破之,获其资重二千余种。时辽东鲜卑六千余骑亦寇辽东、▯莵乌桓校尉耿曅发縁边诸郡兵及乌桓率众王出塞击之,斩首数百级,大获其生口、牛马什物。鲜卑乃率种众三万人诣辽东乞降。三年、四年,鲜卑频寇渔阳、朔方。六年秋,耿曅遣司马将胡兵数千人出塞击破之。冬,渔阳太守又遣乌桓兵击之,斩首八百级,获牛马生口。乌桓豪人扶漱官勇健【漱音所救反】每与鲜卑战辄防敌,诏赐号率众君。阳嘉元年冬,耿曅遣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众王侯咄归等【○刘攽曰:案《魏志》,此“众”字作“将”字,言率将胡王等出塞,后乃封为率众王侯长也】出塞抄击鲜卑,大斩获而还。赐咄归等已下为率众王侯长,赐防缯各有差。鲜卑后寇辽东属国,于是曅乃移屯辽东无虑城拒之。二年春,匈奴中郎将赵稠遣从事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出塞击鲜卑,破之,斩获甚众,诏赐夫沈金印紫绶及缣防各有差。秋,鲜卑穿塞入马城,代郡太守击之不能克。后其至鞬死,鲜卑抄盗差稀。桓帝时,鲜卑檀石槐者,其父投鹿侯初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姙身,十月而产此子,必有竒异,且宜长视。投鹿侯不聼,遂弃之。

妻私语家令收养焉,名檀石槐。年十四五,勇健有智略。异部大人抄取其外家牛羊,檀石槐单骑追。击之所向,无前,悉还得所亡者,由是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乃立庭于弹汗山歠仇水上【歠音昌悦反】去髙栁北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縁边,北拒丁零,东郤夫余,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永夀二年秋,檀石槐遂将三四千骑寇云中。延熹元年,鲜卑寇北边,冬,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出塞击之,斩首二百级。二年,复入鴈门,杀数百人,大抄掠而去。六年夏,千余骑寇辽东属国。九年夏,遂分骑数万人入縁边九郡,并杀掠吏人。于是复遣张奂击之,鲜卑乃出塞去。朝廷积患之,而不能制,遂遣使持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乃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大人主领之,皆属檀石槐。灵帝立,幽并凉三州縁边诸郡无嵗不被鲜卑寇抄杀略,不可胜数。熹平三年冬,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休着屠各追击破之,迁育为防乌桓校尉。五年,鲜卑寇幽州。六年夏,鲜卑寇三边。秋,夏育上言:“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二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朝廷未许。先是,防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朝堂议郎蔡邕议曰:“书戒猾夏,汤伐鬼方【尚书舜典曰:蛮夷猾夏,寇贼奸宄,猾乱也。易既济九三爻辞曰:髙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前书淮南王安曰:鬼方小蛮夷也。音义曰:鬼方,逺方也】周有猃狁蛮荆之师【诗小雅曰: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汉有阗顔瀚海之事【武帝使大将军卫青击匈奴至阗顔山斩首万余级使霍去病击匈奴封狼居胥山登临瀚海也】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埶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武帝情存逺略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乃兴盐铁酒▯之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武帝使东郭咸阳等领天下盐铁敢私铸钱卖盐者釱左趾搉专也官自卖酒人不得卖也又算缗钱率缗钱二千而算一令各以其物自占占不悉听人告缗以半与之音义曰缗丝也用以贯钱故曰缗钱一算百二十也】民不堪命起为盗贼关东纷扰道路不通【武帝天汉二年泰山琅邪羣盗徐勃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鈇▯而并出【武帝使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仗斧分道逐捕也】既而觉悟乃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人侯【封丞相车千秋为富人侯以明休息思富养人】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武帝时齐相主父偃谏伐匈奴之辞】夫以世宗神武将帅良猛财富充实【○刘攽曰案富字当作赋】所拓广逺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叚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防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而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胷背之瘭疽【蚧音介搔音新到反埤苍曰瘭音必烧反杜预注左传曰疽犹恶创也】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

译灵帝即位后,幽州、并州、凉州三州沿边各郡没有一年不遭受鲜卑的侵扰、杀掠,死伤和被掳者多得无法计算。熹平三年冬,鲜卑进入北地,太守夏育率领休著屠各追击,击败了他们,夏育因此升任护乌桓校尉。熹平五年,鲜卑入侵幽州。熹平六年夏,鲜卑侵犯三边。秋季,夏育上书说:鲜卑侵扰边境,自春季以来已经二十多次,请求征发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攻击,一年冬、二年春之间一定能够擒获消灭他们。朝廷没有批准。此前,护羌校尉田晏因获罪被判刑,后来得到赦免,想立功自效,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谋求担任将领。王甫因此建议派兵与夏育合力讨伐贼军。皇帝便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中有很多人不同意,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堂上商议。议郎蔡邕说:《尚书》告诫不要让蛮夷扰乱华夏,商汤讨伐鬼方。【《尚书·舜典》说“蛮夷扰乱华夏,寇贼作奸作乱”,“猾”是扰乱的意思。《易经·既济》九三爻辞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取得胜利”。《前书·淮南王安传》说鬼方是小的蛮夷。《音义》说鬼方就是远方。】周朝有征讨猃狁、蛮荆的战事。【《诗经·小雅》说“显允的方叔,出兵征伐猃狁,使蛮荆来接受威服”。】汉朝有卫青攻打匈奴到达阗颜山、霍去病封狼居胥山并登临瀚海的事迹。【汉武帝派大将军卫青攻击匈奴,到阗颜山斩首一万多人;又派霍去病攻击匈奴,登封狼居胥山,登临瀚海。】征讨异族,由来已经很久了。然而时势有同有异,形势有可行有不可行,所以谋划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败,不能一概而论。汉武帝心怀远大谋略,志在开拓四方,南方诛讨百越,北方征讨强大的匈奴,西方攻伐大宛,东方兼并朝鲜。凭借文帝、景帝时期的积蓄和天下的富足,几十年之间,官府和百姓都困乏了。于是兴办盐铁专卖和酒类专卖的收益,又设置告缗、重税的法令。【汉武帝派东郭咸阳等人主管天下盐铁;胆敢私自铸钱、卖盐的人,处以左脚戴铁钳的刑罚。“榷”是专卖的意思,官府自行卖酒,百姓不得卖。又实行算缗钱的法令,每二千钱抽税一算,命令各人按自己的财物申报;申报不全的,允许别人告发,告发者可得到被没收财物的一半。“缗”是丝绳,因为用它贯钱,所以称为缗钱;一算是百二十钱。】百姓不能忍受这些命令,起而成为盗贼,关东地区纷纷骚乱,道路不通。【汉武帝天汉二年,泰山、琅邪的群盗徐勃等人凭山据守、攻打城池,道路不通。】身穿绣衣的直指使者挥舞斧钺,分路出动追捕盗贼。【汉武帝派直指使者暴胜之等人,身穿绣衣、手持斧头,分道追捕。】后来汉武帝醒悟,于是停止用兵、罢除徭役,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封车千秋为富民侯,是为了表明休养生息、使百姓富足。】所以主父偃曾说:一心追求战争胜利、穷尽武力的人,没有不后悔的。【这是汉武帝时齐相主父偃劝谏攻打匈奴的话。】汉世宗汉武帝神明英武,将帅贤能勇猛,财力物力充足,【刘攽说:考察文意,“富”字应当作“赋”。】即使开拓疆土广大遥远,仍然有后悔之意,何况如今人口和财物都已匮乏,事情又比过去更差呢?自从匈奴逃走以后,鲜卑日益强盛,占据匈奴原有的土地,出动十万军队,力量强健,智谋也日益增长。加上边关塞防不严,禁令漏洞很多,精良的金属和铁器都被鲜卑获得,汉人逃亡后成为他们的谋主,武器锋利、战马迅疾,超过匈奴。过去段颎是良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在西羌发生战事时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才能平庸,未必胜过段颎;鲜卑的部众也不比从前弱,却空想在两年内取得成功。假如祸患相连、战争持续,难道能够中途停止吗?还会再次征发民众,运输军需,没完没了。这样就是耗尽中原华夏的力量来对付蛮夷。边境的忧患,不过是手脚上的小疥疮;中原的困苦,却像胸背上的恶性疽疮。【“蚧”音同“介”,“搔”音同“新到”的反切。《埤苍》说“瘭”音同“必烧”的反切;杜预注《左传》说,疽就是恶疮。】如今郡县中的盗贼尚且不能禁绝,何况这些丑恶的蛮虏,难道可以使他们屈服吗?从前汉高祖忍受平城之围的耻辱,吕后忍受匈奴慢书的羞辱。【“诟”就是耻辱,音同“许豆”的反切。】拿这些事情同今天相比,哪一种更严重呢?上天设置山河作为屏障,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兴建边塞,本来就是为了区分内外、区别不同风俗。如果没有防备国内受外族欺侮的忧患,也就可以了。【“防国”的解释见《西域传》。】难道要同虫蚁一样的敌人计较侵扰,争相往来吗?即使偶尔击败他们,难道能够把他们全部消灭吗?难道要让当今朝廷为此晚餐都吃不下吗?【“旰”是晚的意思。《左传》中伍子胥说:“楚国的君臣恐怕要晚食了吧!”】【刘攽说:今本“本朝”,按文意“今”字应当作“令”。】专门追求胜利的人未必能够取胜,心怀疑惧的人未必敢于进攻。众人所说的,是说危险在于圣人不任用朝廷公议,有嫌疑的事,明主不应实行。过去淮南王刘安劝谏攻打南越,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没有交战,是说没有人敢与之抗衡。【“校”是抗争、较量的意思。】假如越人冒死抵抗朝廷使者,即使那些低微的役卒中有一个没有防备而逃回来,即便取得了越王的首级,仍然会成为大汉的羞耻。想用齐民百姓去交换丑恶的蛮虏,即使完全依照他所说的去做,也已经很危险了,何况得失还无法估量呢?过去珠崖郡反叛,孝元皇帝采纳贾捐之的意见,下诏说:珠崖背叛,如今议论者有的说可以讨伐,有的说应当放弃。朕日夜思考,想到皇威不能施行就想诛讨他们;但通晓时势变化后,又担忧万民。百姓的饥饿与远方蛮夷没有被讨伐,哪一件事更重大?宗庙祭祀在凶年尚且可以有所不完备,何况要回避这种并不值得顾虑的耻辱呢?如今关东地区极其困苦,没有办法互相救济,又要发动战争,这不只是劳累百姓而已。因此罢除珠崖郡,这就是汉元帝所发布的仁德诏令。体恤百姓、救助急难,即使是已经建成的郡县尚且可以放弃,何况边塞以外那些从来没有让百姓居住的地方呢?守卫边境的办法,李牧深得其中要领。【《史记》说,李牧是赵国镇守北部边境的良将,常驻代郡、雁门,防备匈奴;根据实际情况设置官吏,收取的市租不上交幕府而用来供养士卒;谨慎设置烽火,边境没有损失。】保卫边塞的主张,严尤阐明了其中关键。【《前书》说,王莽征发三十万人,分十路出击匈奴。王莽的将领严尤劝谏说:匈奴为害,历来已久,没听说上古时代有征讨他们的。后世周、秦、汉三代征讨匈奴,也都没有取得上策。周宣王时猃狁入侵内地,到达泾阳,命将出征,直到边境便返回,这是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深入远地戍守,战争和祸患持续三十多年,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小耻辱,修筑长城的坚固防线,反而因此丧失国家,这是无策。班固说,至于征伐的功效,秦汉的做法,严尤的论说是正确的。】前人的事业还在,文章也完整保存着。遵循这两人的策略,守住先帝的规章,我认为就可以了。皇帝不听,于是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从雁门出兵,三人各率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领部众迎战,夏育等人

昔髙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诟,耻也,音许豆反】方之于今,何者为甚?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茍无防国内侮之患,则可矣【防国解见西域传】岂与虫螘校寇计争往来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今本朝为之旰食乎【旰,晚也,左传伍子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刘攽曰「今本朝案文今当作令】夫专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敢,众所谓危,圣人不任朝议有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其莫敢校也【校,报也】如使越人▯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前书音义曰「厮,微也;舆,众也】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而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纳贾捐之言而下诏曰:「珠崖背畔,今议者或曰可讨,或曰弃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则欲诛之;通于时变,复忧万民。夫万民之饥与逺蛮之不讨,何者为大?宗庙之祭,凶年犹有不备,况避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无以相赡,又当动兵,非但劳民而已。其罢珠崖郡。」此元帝所以发徳音也。夫恤民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弃之,况障塞之外,未尝为民居者乎?守边之术,李牧善其略【史记「李牧,赵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鴈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不入幕府,为士卒费,谨烽火,边无失亡也】保塞之论,严尤申其要【前书「王莽发三十万众,十道出击匈奴,莽将严尤谏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未闻上代冇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出征之,尽境而还,是得中防。武帝选将练兵,深入逺戍,兵连祸结,三十余年,是为下防。秦始皇不忍小耻筑长城之固以丧社稷,是为无防。班固曰:「若乃征伐之功,秦汉行事,严尤论之,当矣】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防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帝不从【左传曰:「楚大夫防啓疆对楚灵王曰:晋之事,君臣曰可矣】遂遣夏育出髙栁,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鴈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率众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千骑奔还,死者十七八。三将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冬,鲜卑寇辽西。光和元年冬,又寇酒泉,縁边莫不被毒,种众日多,田畜射猎不足给食。檀石槐乃自徇行,见乌集秦水广,从数百里,水停不流【从音子用反】其中有鱼不能得之。闻倭人善网捕,于是东击倭人国,得千余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鱼以助粮食。光和中,檀石槐死,时年四十五。

译大败,丧失符节和传车、辎重,各自率领数千骑兵逃回;死亡者十之七八。三位将领被用槛车押送回京,投入监狱,后来赎罪降为庶人。冬季,鲜卑入侵辽西。光和元年冬,又入侵酒泉,沿边地区无不遭受祸害。部众日益增多,田畜和射猎所得不足以供给食物。檀石槐于是亲自巡行,看到乌集秦水方圆数百里,水停在那里不流动。【“从”音同“子用”的反切。】水中有鱼却无法捕捉。他听说倭人善于织网捕鱼,于是向东攻打倭人国,得到一千多户,把他们迁徙安置在秦水之上,命令他们捕鱼以补助粮食。光和年间,檀石槐死去,时年四十五岁。他的儿子和连继位。和连的才力不及父亲,也多次进行抄掠;他性情贪婪好色,执法不公平,部众有一半叛离。后来他出兵攻打北地,防县有善于用弩射箭的人【防县名,属北地郡。】射中和连,和连当即死亡。他的儿子骞曼年幼,兄长的儿子魁头即位。后来骞曼长大,和魁头争夺国权,部众于是离散。魁头死后,他的弟弟步度根即位。自檀石槐以后,各部大人便世代相传、承袭其位。论曰:四方夷族的暴乱,其势力彼此交替而日益强盛。匈奴在汉朝隆盛时期强炽,西羌在汉朝中兴时期凶猛;到了灵帝、献帝之间,匈奴和鲜卑两股势力交替兴盛。檀石槐骁勇凶猛,完全占有单于原有的土地;蹋顿凶悍杰出,凭借辽西的土地自立称雄。他们凌驾、侵逼中原,使百姓遭受祸患,几乎没有一个时代能够安宁。然而历代控制防御他们的最高策略,从未听说过;周朝、汉朝的策略,也仅仅达到中策或下策。难道是上天安排的策略,多次使形势发展到这种地步吗?赞曰:两个蛮族首领反复无常,使我国北方边疆受到梗阻。道路通畅时,他们就驯服;时势不利时,便首先离叛。《后汉书》卷第一百二十。《后汉书》卷第一百二十考证。《鲜卑传》:“野马,原羊。” 【何焯校本把“原”改作“羱”。】当时渔阳赤山的乌桓歆志贲等人。【“歆”字在《魏志》注文中作“钦”。“汤伐鬼方”。】【臣德潜考订:这里又误把高宗当成了汤。】各自率领数千骑兵逃回。【“数千”,《资治通鉴》作“数十”,后者是正确的。】看到乌集秦水,水面方圆数百里。【“乌集”二字在《魏志》注文中作“乌侯”。】《后汉书》卷第一百二十考证。自序          宋宣城太守范晔:我年轻时懒于求学,到了晚年才成人,三十岁左右才开始真正有求学的志向。从那以后,逐渐受到内心感化;即使年老将至,也还应当继续努力。常常有所领悟,却不能完全表达出来。我生性不喜欢寻章摘句地作注,心气又不好,稍微苦思便感到烦闷,口头表达也不流利,因此在谈论方面没有什么功夫。至于自己真正通晓理解的地方,都是从胸中自然得到的。文章虽有进步,但才力少而思虑困难,所以每次提笔,写成的篇章几乎没有一篇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我一向以文士作文为可耻,认为文章常常把事情完全拘限在外在形貌上,感情急于追求辞藻,义理被文采牵制,旨意被声韵改变;即使有时有能文之人,大多也不能免除这些弊病,简直像工匠精巧地绘画,最终却没有真正的收获。我常说,感情和志趣所寄托的东西,本来应当以意旨为主,用文字传达意旨。以意旨为主,文章的旨趣就一定能够显现;用文字传达意旨,文辞就不会流于浮泛。然后再抽取其中的芬芳,振响其中的金石之声。这其中的性情和旨趣,有千条百种,曲折变化而自有成理。我自认为颇能懂得其中的规律。曾经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却大多不能领会,或许是因为各人的见解不同。辨别宫商,识别清浊,本来就是自然形成的能力。考察古今文人,大多没有完全弄清这一点;即使有稍微懂得的人,也未必是从根本上领悟的。我所说的都有实际证据,并不是空谈。年轻时,谢庄最有这方面的才能,手笔稍易于写成,文章又不拘泥于韵律,所以如此。我自己的构思没有固定方法,只是特别能够解决艰难之处,调节轻重;但受天分限制,仍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只是我多写公家事务的文章,少写超出事物之外而具有深远意味的作品,因此以此为遗憾。这也由于我本来无意追求文名。我起初并不关心史书,只是常常觉得史书中有些地方难以理解。开始编撰《后汉书》以后,才逐渐获得统绪;详细考察古今著述和评论,几乎很少有合意的。班氏享有最高声名,但他任随性情而作,缺乏体例,难以比较评定;辨析后面的赞语,在义理上也几乎没有所得,只有志书还值得推究。他的博大丰富是我无法比拟的,但在整理编次方面,未必就使我感到惭愧。我所写的各篇传论,都有精心的旨意和深刻的含义;既然经过裁剪酌量,所以字句较为简约。至于《循吏传》以下以及“六夷”诸篇的序论,笔势纵横放达,实在是天下奇文。其中合乎道理的地方,往往不减于《过秦论》。我曾把它同班氏的作品比较,不仅不以为惭愧而已。我想把各志全部写成,凡是《前汉书》中已有的,都使之完备;即使事实不必很多,也要让文章充分表达出来。又想因事在书中发议论,以纠正一代的得失,只是这个心愿又没有实现。赞语本来就是我文章中最杰出的部分,奇特的构思大概没有一个字是空设的,变化无穷,同一篇中又包含不同体态,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称道它。此书流传以后,应该会有真正知音的人欣赏它。纪传体例,只是概括地举出大略;各项细节 很多。自古以来,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的著作,还没有像这样的。我担心世人不能完全领会,世人大多崇尚古代、轻视当今,所以才说这些近乎狂妄的话。我对于音乐,听辨音律的功夫不如亲自演奏;只是自己精通的并非雅正的声调,这是令人遗憾的。然而到了其中极其高妙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中的体制和旨趣,是说不尽的;弦外之意、空中的余音,不知从何而来。即使只是很少的篇幅,旨趣和情态也无穷无尽。我曾经把这些传授给人,但士人百姓中没有一个人能有丝毫相似之处,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流传了。我的书虽然篇幅不大,略有自己的旨趣,但文势不够畅快,最终也没有完成,因此常常为享有这样的名声而惭愧。【沈约说:范晔的《自序》都是实情,所以保存下来。】

子和连代立,和连才力不及父,亦数为寇抄,性贪淫,断法不平,众畔者半。后出攻北地,防人善弩射者【防县名,属北地郡】射中和连即死。其子骞曼年小,兄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歩度根立。自檀石槐后,诸大人遂世相传袭。论曰:四夷之暴,其埶互疆矣。匈奴炽于隆汉,西羌猛于中兴。而灵、献之间,二虏迭盛。石槐骁猛,尽有单于之地;蹋顿凶杰,公据辽西之土。其陵跨中国,结患生人者,靡世而宁焉。然制御上略,厯世无闻。周、汉之防,仅得中下。将天之防数,以至于是乎?赞曰:「二虏首施,鲠我北垂;道畅则驯,时薄先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