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六十五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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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六十五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张曹郑列传第二十五张纯传 【子奋】张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也。髙祖父安世,宣帝时为大司马卫将军,封富平侯【臣贤案:张安世,昭帝元鳯六年以右将军宿卫忠谨封富平侯,今此言宣帝封,误也。宣帝即位,但益封万户耳】父放,为成帝侍中。纯少袭爵土,哀平间为侍中。王莽时至列卿,遭值篡伪,多亡爵土。纯以敦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故得复国。五年,拜太中大夫,使将颍川突骑,安集荆、徐、扬部,督委输【督促也,委输转运也】监诸将营。后又将兵屯田南阳,迁五官中郎将。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光武曰:“张纯宿卫十有余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武始县属魏郡,富平县属平原郡也】纯在朝歴世,明习故事。建武初,旧章多阙,每有疑议,輙以访纯。自郊庙、婚冠、丧纪、礼仪多所正定。帝甚重之,以纯兼虎贲中郎将,数被引见,一日或至数四【过三以至于四也】纯以宗庙未定,昭穆失序,十九年乃与太仆朱浮共奏言:“陛下兴于匹庶,荡涤天下,诛鉏暴乱,兴继祖宗。窃以经义所纪,人事众心,虽实同创革,而名为中兴,宜奉先帝,恭承祭祀者也。元帝以来,宗庙奉祠,髙皇帝为受命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武皇帝为世宗,皆如旧制。又立亲庙四世,推南顿君以上,尽于舂陵节侯【南顿令钦即光武之父,舂陵侯买,光武高祖也】礼为人后者,则为之子,既事太宗,则降其私亲【太宗谓元帝也,据代相承,高祖至元帝八代,光武即高祖九代孙,以代数相推,故继体元帝,故曰既事太宗,下又云宣元皇帝尊为祖父,又曰自元帝以上祭于洛阳,成帝以下祭于长安,其义明矣。降其私亲谓舂陵以下不别序昭穆】今禘祫髙庙,陈序昭穆,而舂陵四世君臣并列,以卑厠尊,不合礼意。设不遭王莽,而国嗣无寄,推求宗室,以陛下继统者,安得复顾私?”亲违礼制乎?昔髙帝以自受命,不由太上;宣帝以孙后祖,不敢私亲,故为父立庙,独羣臣侍祠。臣愚谓宜除今亲庙,以则二帝旧典。愿下有司,博采其议。诏下公卿,大司徒戴渉、大司空窦融议:「宜以宣、元、成、哀、平五帝四世代今亲庙。宣、元皇帝尊为祖父,可亲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别为南顿君立皇考庙。其祭上至舂陵节侯,羣臣奉祠,以明尊尊之敬,亲亲之恩。」帝从之。是时宗庙未备,自元帝以上祭于洛阳高庙,成帝以下祠于长安髙庙。其南顿四世,随所在而祭焉。明年,纯代朱浮为太仆。二十三年代杜林为大司空,在位慕曹参之迹,务于无为【曹参恵帝时代,萧何为相国,遵萧何法,无所变更】选辟掾史,皆知名大儒。
译张、曹、郑列传第二十五 《张纯传》 【儿子张奋】张纯,字伯仁,是京兆杜陵人。他的高祖父张安世,宣帝时任大司马、卫将军,封为富平侯。【臣贤考察:张安世在昭帝元凤六年以右将军身份宿卫宫禁,忠诚谨慎,被封为富平侯。这里说宣帝时封侯,是错误的。宣帝即位后只是增加他的封户一万户而已。】他的父亲张放,是成帝的侍中。张纯年少时承袭爵位和封地,哀帝、平帝年间任侍中;王莽时官至列卿。正逢王莽篡位伪政权建立,许多人丧失爵位和封地,张纯因为敦厚谨慎、恪守约束,保全了先前的封爵。建武初年,他最先前来朝见,因此得以恢复封国。建武五年,授任太中大夫,派他率领颍川突骑,安抚荆、徐、扬各部,督促转运物资。【督,是督促;委输,是转运。】后来又率兵在南阳屯田,升任五官中郎将。有司上奏说,列侯如果不是皇室宗亲,不应恢复封国。光武帝说:“张纯宿卫宫禁十多年,不应废除他的封国。”于是改封为武始侯,食邑为富平侯的一半。【武始县属魏郡,富平县属平原郡。】张纯在朝廷历经数代,熟悉明白旧典故例。建武初年,旧有章典多有缺失,每逢有疑难议论,光武帝总是向张纯询问。从郊祀、宗庙,到婚礼、冠礼、丧纪等礼仪,许多都由他订正确定,皇帝十分器重他,让他兼任虎贲中郎将,多次召见;一天之内有时竟召见四次。【超过三次而达到四次。】张纯认为宗庙制度尚未确定,昭穆次序失当,十九年时便和太仆朱浮共同上奏说:“陛下起自平民,荡平天下,诛除暴乱,兴复祖宗事业。臣私下以为,经典所记的人事和众人的心意,虽然实质上都是重新创立、变革旧制,但名义上应称为中兴,是奉祀先帝、恭敬承奉祭祀的人。元帝以来,宗庙奉祀高皇帝为受命之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武皇帝为世宗,都依照旧制。又为亲近的四代祖先建立宗庙,从南顿君以上一直到舂陵节侯。【南顿令刘钦就是光武帝的父亲;舂陵侯刘买是光武帝的高祖。】礼制规定,继承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他的儿子;既然奉事太宗,就应当降低对自己亲生亲属的礼次。【太宗指元帝。按照世代相承的次序,从高祖到元帝共八代,光武帝是高祖的第九代孙。按世代推算,光武帝继承元帝一系,所以说‘既事太宗’;下文又说尊宣帝、元帝为祖父,又说元帝以上在洛阳祭祀,成帝以下在长安祭祀,其义理很明确。‘降其私亲’,是说对舂陵侯以下的亲属不另行排列昭穆。】如今举行禘祫祭,高庙排列昭穆,却让舂陵四代先祖与君臣一同并列,以卑者混杂在尊者之中,不合礼意。假如没有遭逢王莽篡位,国家后嗣没有依托,要从宗室中推求继承皇统的人,陛下又怎能顾念私亲而违背 礼制呢?从前高帝因为自己受命称帝,并不是承袭太上皇,所以没有把太上皇列为共同祭祀的祖先;宣帝因为以孙辈继承祖父的帝位,也不敢把私亲置于正统之中,因此只为自己的父亲立庙,由群臣侍奉祭祀。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撤除现在的亲庙,以此遵循这两位皇帝的旧典。希望下令有司广泛采纳众议。”诏令下达给公卿,大司徒戴涉、大司空窦融议论认为:应当以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五帝中的四代替代现有的亲庙,尊宣帝、元帝为祖父,可以亲自奉祀;成帝以下由有司主持祭祀;另为南顿君建立皇考庙,祭祀上溯到舂陵节侯,由群臣奉祀,以此彰明尊敬尊长的敬意和亲爱亲属的恩情。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当时宗庙尚未完备,元帝以上在洛阳高庙祭祀,成帝以下在长安高庙祭祀;南顿君四代则随所在之地祭祀。第二年,张纯代替朱浮任太仆;建武二十三年,代替杜林任大司空。他在任时仰慕曹参的行迹,致力于无为而治。【曹参在惠帝时接替萧何任相国,遵循萧何的法令,没有变更。】他选用和征召的属官、掾史,都是有名望的大儒。第二年,皇帝开凿阳渠,引洛水作为漕运水道。【“上”音时丈反;阳渠在洛阳城南。】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建武二十六年,皇帝诏告张纯说:“禘祫祭已经很久没有举行了。三年不举行礼,礼制必然毁坏;三年不举行乐,音乐制度必然崩坏。【这是《论语》中宰我说的话。】应当依据经典,详细制定制度。”张纯上奏说:“礼制是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春秋传》说:‘大祫是什么?就是合祭。’把已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都迎上来,与太祖合祭,五年举行两次盛大祭祀。【《周礼》说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公羊传》也说:‘大祫是什么?就是合祭。’怎样合祭?把毁庙神主陈列在太祖庙,未毁庙神主都升入太祖庙,与太祖合食,五年举行两次盛大祭祀。注说:殷是盛大的意思,即三年祫祭、五年禘祭。】汉代旧制是三年举行一次祫祭,把毁庙神主合祭于高庙;但现存宗庙神主从来没有合祭过。元始五年,诸王、公、列侯的宗庙会聚,才开始举行禘祭。【臣贤考察:平帝元始五年春,在明堂举行祫祭,诸侯王、列侯和宗室参加助祭,并赐予爵位和金帛。如今张纯以及司马彪的书都说是禘祭,大概禘、祫都是大祭的名称,可以通称。】此前十八年,皇帝亲临长安,也举行过这种礼仪。【《续汉书》说:十八年,皇帝临幸长安,下诏让太常在高庙举行禘礼,排列昭穆:父为昭,面向南;子为穆,面向北。】《礼说》认为,三年一次闰月,天气的小循环完备;五年两次闰月,天气的大循环完备,所以三年举行祫祭,五年举行禘祭。‘禘’字的含义是审谛,即审定昭穆和尊卑的
明年,上穿阳渠,引洛水为漕【上音时丈反,阳渠在洛阳城南】百姓得其利。二十六年,诏纯曰:「禘祫之祭不行已久矣。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论语载宰我之言也】宜据经典,详为其制。」纯奏曰:「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春秋传》曰:『大祫者何?合祭也。』毁庙及未毁庙之主,皆登合食乎太祖。五年而再殷【周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祫;又《公羊传》曰:『大祫者何?合祭也。』合祭奈何?毁庙主陈于太祖,未毁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注云:殷,盛也。谓三年祫,五年禘也】汉旧制,三年一祫,毁庙主合食髙庙,存庙主未尝合祭。元始五年,诸王公列侯庙防,始为禘祭【臣贤案:平帝元始五年春祫祭明堂,诸侯王列侯宗室助祭,赐爵金帛。今纯及司马彪书并云禘祭,盖禘祫俱是大祭名,可通也】又前十八年,亲幸长安,亦行此礼【续汉书》曰:十八年,上幸长安,诏太常行禘礼于髙庙,序昭穆,父为昭南向,子为穆北向】礼説三年一闰,天气小备;五年再闰,天气大备。故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禘之为言,谛,谛定昭穆尊。」卑之义也。禘祭以夏四月。夏者阳气在上,隂气在下【四月乾卦用事故言阳气在上也】故正尊卑之义也。祫祭以冬十月。冬者五谷成熟,物备礼成,故合聚饮食也。斯典之废于兹八年【自十八年至此】谓可如礼施行,以时定议。帝从之。自是禘祫遂定时。南单于及乌桓来降,边境无事。百姓新去兵革,嵗仍有年,家给人足【仍频也】纯以圣王之建辟雍,所以崇尊礼义,既富而敎者也【论语曰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也】乃案七经谶,明堂图【谶騐也觧见光武纪七经谓诗书礼乐易春秋及论语也】河间古辟雍记,孝武太山明堂制度【武帝时河间献王徳献雅乐对三雍宫有其书记也又武帝封太山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水环宫垣为复道上有楼】及平帝时议【平帝时起明堂征天下通一蓺以上皆议于公车也】欲具奏之,未及上。防博士桓荣上言宜立辟雍明堂,章下三公太常,而纯议同荣。帝乃许之。三十年纯奏上宜封禅曰:自古受命而帝治世之隆,必有封禅以告成功焉【礼记曰因名山升中于天郑▯注曰谓廵狩至于方岳燔柴祭天告以诸侯之成功也】乐动声仪曰:以雅治人,风成于颂【动声仪乐纬篇名也】有周之盛,成康之间,郊配封禅,皆可见也。书曰:嵗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柴,则封禅之义也。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平海内之乱,脩复祖宗,抚存万姓,天下旷然,咸防更生,恩徳云行,恵泽雨施【易曰云行雨施品物流形】黎元安宁,夷狄慕义。
译次序。禘祭在夏季四月举行,因为夏季阳气在上、阴气在下。【四月由乾卦主事,所以说阳气在上。】因此用来端正尊卑的名分。祫祭在冬季十月举行,因为冬季五谷成熟、万物完备、礼制完成,所以合聚祖先共同饮食。这项典礼废止至今已有八年了。【从十八年到现在。】我认为可以依照礼制施行,按时议定制度。”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禘祫祭的制度便确定下来。当时南匈奴单于和乌桓归降,边境没有战事;百姓刚刚摆脱战争,年年都有丰收,家家衣食充足。【仍,是接连、频繁的意思。】张纯认为,圣王建立辟雍,是为了崇尚礼义,在百姓富足之后再施行教化。【《论语》说,孔子到卫国,冉有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问:“人口多了以后还要做什么?”孔子说:“使他们富足。”又问:“富足以后还要做什么?”孔子说:“教化他们。”】于是他依据七经谶和明堂图。【谶是验证之书,解释见《光武纪》;七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和《论语》。】又参考河间古代辟雍记、孝武帝泰山明堂的制度。【武帝时,河间献王刘德献上雅乐,回答三雍宫之事,其中有相关记载;又在武帝封禅泰山时,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的明堂图。明堂中央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以茅草覆盖;水环绕宫墙,有复道,上面有楼。】以及平帝时的议论。【平帝时兴建明堂,征召天下通晓一种技艺以上的人,都到公车署议论。】想要把这些完整上奏,但还没来得及上奏,博士桓荣上书说应当建立辟雍、明堂。奏章下交三公、太常,张纯的意见与他相同,皇帝于是答应了。建武三十年,张纯上奏建议举行封禅,说:“自古以来,受天命而称帝的人,治理天下达到盛隆时,一定举行封禅,以告知上天功业已经完成。【《礼记》说,因名山向上升柴火以告天。郑玄注说,这是指天子巡狩到方岳,烧柴祭天,把诸侯的功业告知上天。】《乐动声仪》说:‘用雅乐治理人民,教化形成于颂乐。’【《乐动声仪》是乐纬篇名。】周朝盛盛时期,成王、康王之间举行郊祀、配祭和封禅,都是可以考见的。《尚书》说:‘岁在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举行燔柴祭祀。’这就是封禅的意义。臣俯伏看见陛下接受中兴的天命,平定海内的乱事,修复祖宗事业,抚恤保全百姓,天下开朗,人人都得以重新获得生机;恩德如云运行,恩泽如雨降下,【《易经》说‘云行雨施,品物流形’。】百姓安宁,夷狄仰慕仁义。《诗经》说:‘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都来庆贺。’【这是《下武》诗,郑玄注说:武王承受了万年长寿,辅佐的大臣也应当共同享有余福。】如今正值摄提之年,苍龙甲寅,德运在东方宫位。【《尔雅》说,太岁在寅年叫摄提格。建武三十年太岁在甲寅,当时岁德在东方宫位。《前书音义》说,苍龙就是太岁。】应当趁此吉时,遵循唐帝的典章,继承孝武帝的事业,在二月向东巡狩,在岱宗举行封禅,彰明中兴,刻石记载功勋,恢复祖先的统绪,报答天神,禅祭梁父山,祭祀地神,为子孙传下万世的根基。”中元元年,皇帝于是向东巡行岱宗,张纯以御史大夫的身份随从。【视,是比照、相当的意思。】并且献上元封年间的旧封禅仪式和刻石文。【武帝元封元年封禅的仪式是:令侍中戴皮弁、插笏,举行射牛之礼;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并有玉牒书,内容秘藏,禁止泄露。禅祭时在肃然山,天子亲自拜祭,穿黄色衣服。江淮之间有一种一茅三脊的草,作为神灵的凭借;用五色土混合封土,并放入远方进献的奇兽、飞禽之类。】三月,张纯去世,谥号节侯。他的儿子张奋继承爵位。张奋,字稚通。他的父亲张纯临终时告诫家丞说:“我任司空,对当时没有功劳,反而徒然蒙受爵位和封地。我死以后,不要议论把封国传给后代。”【《东观记》说,家丞名叫张歙。】张奋的兄长张根年少时便患病,光武帝下诏让张奋继承爵位。张奋称这是张纯留下的遗命,坚持不肯接受。皇帝因张奋违背诏令和遗命,把他收捕下狱。张奋惶恐害怕,于是接受了封爵。永平四年,他依照惯例回到封国。张奋年少时喜好学习,生活节俭,奉行义理,常常减少自己的租税俸禄,供养救济贫困的宗族亲属;即使家产因此耗尽,施舍给予也从不懈怠。永平十年,儋耳郡归降归附。【儋耳郡由武帝设置,故城就是现在儋州义伦县。】张奋入朝祝寿,皇帝在宣平殿召见他。他的应答符合旨意,显宗认为他的才干非同寻常,任命他为侍祠侯。【侍祠侯是以名臣子孙身份侍奉祭祀并封侯,解释见《邓禹传》。】建初元年,授任左中郎将;转任五官中郎将;升任长水校尉。建初七年,任将作大匠。章和元年,免职。永元元年,又任城门校尉;四年,升任长乐卫尉;第二年,代替桓郁任太常;六年,代替刘方任司空。当时发生灾害、旱灾,祈雨却没有应验,于是他上表说:“近年收成不好,百姓因此饥饿贫困。如今又长久干旱,秋季庄稼尚未成熟。【立,是成熟的意思。】阳气将尽,岁月紧迫。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性命;政务中最紧迫、忧虑中最重大的,就是这些事情。臣蒙受的恩德尤其深厚,所受的官职超过了自己的能力,早晚忧惧不安,章奏不能充分表达内心。希望能面见中常侍。”奏章呈上后,皇帝立即召见他。他又当面陈述时政的要务。第二天,和帝召太尉、司徒,亲临洛阳的监狱,登记囚徒,收捕洛阳县令陈歆,随即下了三天大雨。张奋任职期间清廉正直,没有其他特殊功绩。永元九年因病免职,居家休养。后来上疏说:“圣人所赞美的政治之道,最重要的根本在于礼乐。五经虽然归旨相同,但礼乐的作用尤其紧迫。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又说:‘用揖让礼仪教化天下,说的就是礼乐。’【这是《礼记·乐记》中孔子的话。】先王之道,礼乐可以说已经达到盛大完备。孔子对��子夏说:‘礼用来修饰外在,乐用来调节内心,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这是《礼稽命征》中的话。宋均注说:修外,是修饰仪容;修内,是荡涤心性;‘已矣夫’是遗憾自己不能制定礼乐。】孔子又说:‘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适中;刑罚不能适中,百姓就不知把手脚放在哪里。’臣认为,汉朝正应当制作礼乐。因此先帝多次下诏,忧悯礼乐崩坏残缺,可是众儒生不能通晓其意,议论多有驳杂分歧。臣家世代担任台辅。【张奋的七代祖先张汤,武帝时任御史大夫;六代祖张子儒,宣帝时任卫将军,兼领尚书;父亲张纯,光武帝时任司空。】而国家的大典至今尚未确定,臣私下为此忧虑,寝食难安。臣年老将死,诚心希望在死前能看见礼乐确定下来。
诗云: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下武之诗也郑▯注云言武王受此万年之寿辅佐之臣亦宜防余福也】今摄提之嵗,苍龙甲寅,徳在东宫【尔雅曰:太嵗在寅,曰摄提格。建武三十年,太嵗在甲寅,时嵗徳在东宫。前书音义曰:「苍龙,太嵗也】宜及嘉时,遵唐帝之典,继孝武之业,以二月东廵狩,封于岱宗,明中兴,勒功勲,复祖统,报天神,禅梁父,祀地祗,传祚子孙万世之基也。中元元年,帝乃东廵岱宗,以纯视御史大夫从【视,比也】幷上元封旧仪及刻石文【武帝元封元年封禅仪,令侍中皮弁搢绅射牛行事,封广丈二,髙九尺,有玉牒书,书秘其事,皆禁。禅肃然,天子亲拜,衣上黄,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借五色土杂封,纵逺方奇兽飞禽之属也】三月薨,諡曰节侯,子奋嗣。奋字穉通,父纯,临终勑家丞曰:“司空无功于时,猥防爵土,身死之后,勿议传国【东观记曰:家丞名歙】奋兄根少被病,光武诏奋嗣爵,奋称纯遗勑,固不肯受。帝以奋违诏勑,收下狱。奋惶怖,乃袭封。永平四年,随例归国。奋少好学,节俭行义,常分损租奉【奉音扶用反】赡防宗亲,虽至倾匮,而施与不怠。十年,儋耳降附【儋耳郡,武帝置,故城即今儋州义伦县也】奋来朝,上寿,引见宣平殿,应对合防,显宗异其才,以为侍祠侯【名臣子孙侍祠封侯,解见邓禹传】建初元年,拜左中郎将,转五官中郎将,迁长水校尉。七年,为将作大匠。章和元年,免。永元元年,复拜城门校尉。四年,迁长乐卫尉。明年代桓郁为太常。六年代刘方为司空。时嵗灾旱,祈雨不应,乃上表曰:“比年不登,人用饥匮,今复久旱,秋稼未立【立成也】阳气垂尽,嵗月廹促。夫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政之急务,忧之重者也。臣▯恩尤深,受职过任,夙夜忧惧。”章奏不能叙心,愿对中常侍疏奏【疏犹条録也】即时引见,复口陈时政之宜。眀日,和帝召太尉、司徒,幸洛阳狱録囚徒,收洛阳令陈歆,即大雨三日。奋在位清白,无它异绩。九年,以病罢,在家上疏曰:“圣人所美,政道至要,本在礼乐。五经同归,而礼乐之用尤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又曰:‘揖让而化天下者,礼乐之谓也【礼记乐记,孔子之辞也】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孔子谓子夏曰:‘礼以脩外,乐以制内。’丘已矣夫【礼稽命征之辞也,宋均注云:脩外饰容貌也,脩内荡涤心性也。已矣夫,恨不制作礼乐也】又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厝其手足。’臣以为汉当制作礼乐,是以先帝圣徳,数下诏书,愍伤崩缺,而众儒不逹,议多駮异。
臣累世台辅【奋七代祖汤,武帝时为御史大夫六代祖子儒,宣帝时为卫将军领尚书;父纯,光武时为司空】而大典未定,私窃惟忧,不忘寝食。臣犬马齿尽,诚冀先死见礼乐之定【先死谓未死之前也】十三年,更召拜太常,复上疏曰:「汉当改作礼乐图书着明【见曹褒传】王者化定制礼,功成作乐【礼记乐记之文,功成化定同耳,功谓王业,化谓教人也】谨条礼乐异议三事,愿下有司以时考定。昔者孝武皇帝、光武皇帝封禅告成,而礼乐不定,事不相副。先帝已诏曹褒【章帝初,曹褒于东观次序礼事,依准旧典,凡百五十篇,奏之也】今陛下但奉而承之,犹周公斟酌文武之道,非自为制,诚无所疑【周公制礼,皆斟酌文武之美徳为之等制,不自述也。今先帝已诏曹褒,非陛下出意,何所疑而不为也?诗颂曰:『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恵我文王』。又曰:『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也】久执谦谦,令大汉之业不以时成,非所以章显祖宗功徳建太平之基,为后世法。帝虽善之,犹未施行。其冬,复以病罢。明年,卒于家。子甫嗣,官至津城门▯【津城门,洛阳南靣西门也,当洛水浮桥。汉官仪曰:▯一人,秩六百石也】甫卒,子吉嗣。永初三年,吉卒,无子,国除。自昭帝封安世至吉,传国八世【张安世字子孺,昭帝时为右将军,始封富平侯,卒,子延夀嗣,卒,子勃嗣,卒,子临嗣,卒,子放嗣,卒,子纯嗣,建武初改封武始侯,卒,子奋嗣,卒,子甫嗣,卒,子吉嗣,无子,国除。此言八代者,除安世始封也】经歴簒乱二百年间【簒乱谓王莽也,张子孺昭帝元鳯六年封,至永初三年合一百八十二年,故曰间也】未尝谴黜封者,莫与为比。
译永元十三年,再次召用张奋,授任太常。他又上疏说:“汉朝应当改制礼乐,图书谶纬对此记载得很明白。【见《曹褒传》。】圣王教化确定后制定礼,功业完成后制作乐。【这是《礼记·乐记》的文字,‘功成’与‘化定’意思相同;功,是王业;化,是教化人民。】谨慎地分条列举礼乐方面的不同意见三件,希望交给有司及时考察确定。从前孝武皇帝、光武皇帝举行封禅、告成大典,而礼乐却没有确定,事情和名义并不相称。先帝已经下诏给曹褒。【章帝初年,曹褒在东观编次礼仪之事,依照旧典,共一百五十篇,上奏给皇帝。】如今陛下只须奉行并承接先帝的诏命,就像周公斟酌文王、武王的治道一样,并不是陛下自行创制,实在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周公制定礼制,都是斟酌文王、武王的美德来制定等级制度,并非自我创作。如今先帝已经下诏给曹褒,并非出自陛下自己的创意,还有什么可疑虑而不实行的呢?《诗经》颂扬说:‘啊,多么显赫啊,文王的德行纯厚,把它赐给我们,我们应当承受它。’又说:‘威武的武王啊,没有什么能胜过他的功业。’】长久保持谦逊,使大汉的事业不能及时完成,这不是彰明祖宗功德、建立太平根基、给后世树立法则的做法。”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很好,却仍未施行。这年冬天,张奋又因病免职。第二年,死于家中。他的儿子张甫继承爵位,官至津城门候。【津城门是洛阳城南面的西门,在洛水浮桥旁。《汉官仪》说,候一人,秩禄六百石。】张甫去世后,儿子张吉继承爵位。永初三年,张吉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从昭帝封张安世为侯到张吉,共传国八代。【张安世字子孺,昭帝时任右将军,开始被封为富平侯;死后儿子张延寿继承,张延寿死后儿子张勃继承,张勃死后儿子张临继承,张临死后儿子张放继承,张放死后儿子张纯继承;建武初年改封武始侯,张纯死后儿子张奋继承,张奋死后儿子张甫继承,张甫死后儿子张吉继承,张吉无子,封国被撤除。这里说八代,是从张安世开始受封计算。】经历王莽篡位的乱世,前后二百年间,【篡乱,指王莽篡位。张子孺在昭帝元凤六年受封,到永初三年,共一百八十二年,所以说‘二百年间’。】受封者从未被谴责罢黜,封国传承没有谁能与之相比。
曹褒传曹襃字叔通,鲁国薛人也。父充,持庆氏礼【前书沛人庆普,字孝公,为东平太傅,受礼于后仓,号庆氏礼也】建武中,为博士,从廵狩岱宗,定封禅礼,还受诏议立七郊、三雍、大射、养老礼仪【五帝及天地为七郊,三雍以下觧见明帝纪】显宗即位,充上言:“汉再受命,仍有封禅之事,而礼乐崩阙,不可为后嗣法。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礼记正文也,言损益不同也】大汉当自制礼,以示百世。”帝问:“制礼乐云何?”充对曰:“河图括地象曰:‘有汉世礼乐文雅出。’尚书璇玑钤曰:‘有帝汉出,徳洽作乐名予。’”帝善之。下诏曰:“今且改太乐官曰太予,乐歌诗曲操以俟君子【操犹曲也,刘向别録曰:君子因雅琴之适,故从容以致思焉,其道闭塞悲愁而作者名其曲曰操,言遇灾害不失其操也】拜充侍中,作章句辩难,于是遂有庆氏学。襃少笃志,有大度,结发传充业,博雅疎通,尤好礼士,常憾朝廷制度未备,慕叔孙通汉礼仪,昼夜硏精,沈吟専思,寝则懐抱笔札,行则诵习文书,当其念至,忘所之适。初举孝廉,再迁圉令【圉县属陈留,故城在今汴州雍丘县南也】以礼理人,以徳化俗。时它郡盗徒五人来入圉界,吏捕得之。陈留太守马严闻而疾恶,风县杀之。褒勑吏曰:“夫絶人命者,天亦絶之。臯陶不为盗制死刑,管仲遇盗而升诸公【礼杂记云:孔子曰:‘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注云:此人但居恶人之中,使犯法耳】今承防而杀之,是逆天心,顺府意也,其罚重矣。如得全此人命而身坐之,吾所愿也。”遂不为杀。严奏褒耎弱,免官归郡,为功曹。征拜博士。防肃宗欲制定礼乐,元和二年下诏曰:“河图称赤九防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九谓光武,十谓明帝,十一谓章帝也】尚书璇玑钤曰:‘述尧理世平制礼乐,放唐之文【纬本文云使帝王受命用吾道,述尧理,代平制礼,放唐之文化,洽作乐,名斯在。宋均注云:「述脩也】予末小子,托于数终,曷以纉兴,崇▯祖宗,仁济元元。帝命騐曰:「顺尧考徳,题期立象【宋均注曰:「尧廵省于河洛,得龟龙之图书,舜受禅后,习尧礼得之,演以为考,河命题五徳之期,立将起之象。凡三篇,在中▯也】且三五歩骤,优劣殊轨【孝经钩命决》曰:「三皇歩,五帝骤,三王驰。」宋均注云:「歩谓徳隆道备,日月为歩,时事弥顺,日月亦骤,勤思不已,日月乃驰,是优劣也】况予顽陋,无以克堪,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每见图书,中心恧焉。褒知帝旨,欲有兴作,乃上疏曰:「昔者圣人受命而王,莫不制礼作乐,以着功徳。功成作乐,化定制礼,所以救世俗,致祯祥,为万姓获福于皇天者也。
译《曹褒传》曹褒,字叔通,是鲁国薛县人。他的父亲曹充传习庆氏《礼》。【《前书》说,沛人庆普字孝公,任东平太傅,从后仓学习《礼》,号称庆氏《礼》。】建武年间,曹充任博士,跟随皇帝巡狩岱宗,议定封禅礼仪。回来后接受诏令,议论建立七郊、三雍、大射、养老等礼仪。【五帝之郊祀和天地之郊祀合称七郊;三雍以下的解释见《明帝纪》。】显宗即位后,曹充上书说:汉朝两次受天命,接连有封禅之事,但礼乐已经崩坏残缺,不能作为后代效法的制度。五帝不沿袭同一种音乐,三王不承袭同一套礼制。【这是《礼记》中的原文,意思是礼乐制度应有所损益,不尽相同。】大汉应当自行制定礼乐,以此昭示百代。皇帝问:“应当怎样制作礼乐?”曹充回答说:“《河图括地象》说:‘汉代兴起,礼乐文雅将要出现。’《尚书璇玑钤》说:‘有帝王在汉地兴起,德泽普及天下,应当制作音乐,名为《予》。’”皇帝认为说得好,下诏说:“现在暂且把太乐官改名为太予乐,创作歌诗、曲调和琴曲,等待后世君子来完成。”【操就是曲。刘向《别录》说,君子因雅琴的和适而从容生发思考;当正道闭塞、内心悲愁时所作的曲,称为“操”,意思是遭遇灾害也不失其操守。】拜曹充为侍中。曹充撰作章句、辨难,于是庆氏《礼》学便形成了。曹褒年少时志向坚定,胸襟宽广。成年后传承曹充的学业,学识广博雅正、通达疏朗,尤其喜好礼遇士人。他常常遗憾朝廷的制度尚未完备,仰慕叔孙通制定汉代礼仪,日夜钻研,低声吟诵,专心思考;睡觉时怀抱笔札,行走时诵读研习文书,想到要点便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起初被举荐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圉县令。【圉县属陈留郡,故城在今汴州雍丘县南。】他用礼治理人民,用道德教化风俗。当时其他郡有五名盗贼进入圉县境内,县吏将他们捕获。陈留太守马严听说后非常痛恨,命令圉县把他们杀掉。曹褒告诫县吏说:“断绝别人性命的人,上天也会断绝他的性命。皋陶没有为盗贼制定死刑;管仲遇到盗贼,还把其中的人提升为公臣。【《礼记·杂记》说,孔子道:管仲遇到盗贼,从中选取了两人,提升为公臣。注说,这些人只是处在恶人之中而触犯法律。】如今奉承太守的命令杀死他们,这是违背天意、顺从府意,刑罚已经很重了。如果能保全这些人的性命,而由我自己承担罪责,正是我的愿望。”于是没有杀他们。马严上奏说曹褒软弱无能,免去他的官职。曹褒回到郡中任功曹。朝廷征召他,授任博士。恰逢肃宗想要制定礼乐,元和二年下诏说:“《河图》称,赤九应当昌盛,十世之后以光明兴盛,十一世之后兴起。【九,指光武帝;十,指明帝;十一,指章帝。】《尚书璇玑钤》说:‘继承尧治理天下,使世代太平,制定礼乐,仿效唐尧的文德,教化普及后制作乐章,名称就在《予》篇中。’宋均注说:‘述,是修治的意思。】我这个末代小子,寄托于气数将尽之时,怎么能继承并振兴祖宗事业,崇高弘扬祖宗仁德,救济天下百姓呢?帝命之书验证说:‘顺应尧帝,考察德行,标明期限,建立将要兴起的征象。’【宋均注说:尧巡行视察,在河洛得到龟书龙图;舜接受禅让后,学习尧的礼制,得到这些图书,推演为考察河命、题示五德期限、建立将要兴起征象的文字,共三篇,藏在中候之中。】况且三皇、五帝、三王的步伐、奔驰、疾驰,各有优劣而轨迹不同。【《孝经钩命决》说:三皇步行,五帝快走,三王奔驰。宋均注说:步,是道德隆盛、治道完备,日月运行如步;时代事务更加顺利,日月也如快走;勤思不止,日月才如奔驰。这是说各有优劣。】何况我愚钝浅陋,没有能力承担此事;即使想要遵从,也无从下手。”曹褒每次看到图书谶纬,心中都感到惭愧。曹褒知道皇帝的心意,想要有所创制,于是上疏说:“从前圣人接受天命而称王,没有不制定礼、制作乐来彰明功德的。功业完成就制作乐,教化确定就制定礼;这样可以挽救世俗、招致祥瑞,使天下百姓得到上天的福佑。如今上天降下福祉,嘉祥瑞兆接连出现,正是制作礼乐的符验,比言语还要明白。【言,是明白的意思。】应当制定礼制,成就并彰明汉礼,大大显扬祖宗盛德的美好。”奏章下达给太常,太常巢堪认为这是一代的大典,不是曹褒一人所能制定,不能批准。皇帝知道群臣拘泥束缚,难以和他们谋划创始之事,朝廷的礼制法典应当及时刊定建立。第二年又下诏说:“朕凭借不德之身承受祖宗宏大的功业。近来鸾凤不断聚集,麟龙一同出现,甘露在夜间降下,嘉谷滋长,朱草一类的祥瑞也被史官记载。【赤草就是朱草。《大戴礼》说,朱草每天生一片叶子,到第十五天;第十六天落下一片叶子,如此周而复始。】朕早晚敬畏,上不能彰明先帝的功业,下不能充分承受神灵降下的祥瑞。汉朝承受秦朝遗留下来的弊病,礼坏乐崩,而且因循旧事,不能让人观览省察。有知道其中道理的人,都尽力提出意见。”曹褒读到诏书,叹息着对诸生说:“从前奚斯歌颂鲁国,【《韩诗》说,新庙高大壮丽,是奚斯所作;薛君传说,这首诗是公子奚斯所作。】正考甫歌咏殷商。【正考甫是孔子的祖先,作《商颂》十二篇。】做人臣的,依据义理彰显君主,竭尽忠诚彰明君主,施行君主的美德,这是臣子的职责。当仁义之事当前,不应退让,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再次上疏,详细陈述礼乐的根本以及改制的意义。朝廷授他为侍中,随驾南巡。回来后,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三公议论,还没有来得及上奏,皇帝便召来玄武司马班固。【玄武司马掌管玄武门。我的道是阐述尧的治理,使世代太平,制定礼制,传播唐尧的文化,使其广泛施行;制作音乐,命名这些事业,这些功绩都记载在宋均的注中。宋均注说:“述,就是修治。”我这个末代小子,寄托于数终之时,凭什么来继承兴盛的事业、崇高弘扬祖宗的仁德,使天下百姓得到救济呢?帝命验说:“顺应尧的考察德行,题定时日,建立将兴起的象征。”宋均注说:“尧巡视河洛,得到龟书、龙图;舜接受禅让后,学习尧的礼制而得到这些,推演它们作为考察河图洛书的依据,题定五德相承的时期,建立将要兴起者的征象,共有三篇,藏在中候之中。”况且三皇如步行,五帝如快步,三王如奔驰,优劣所循的轨道各不相同。孝经钩命决说:“三皇步行,五帝快步,三王奔驰。”宋均注说:“步,是德行隆盛、道术完备,如日月运行为步;时势更加顺利,日月运行也加快;勤苦思考不停止,日月于是奔驰,这就是优劣。”何况我愚钝浅陋,无法胜任,即使想要遵从,也没有办法做到。每当看见图书,内心便感到惭愧。褒知道皇帝的旨意,想要有所兴作,于是上疏说:“从前圣人受天命而称王,没有不制定礼制、制作音乐来彰显功德的。功业成就便制作音乐,教化安定便制定礼制,这是用来挽救世俗、招致祥瑞,使万民从皇天那里获得福祉的。如今皇天降下福佑,嘉祥瑞应一齐到来,制作礼乐的符瑞,比言语还要明白。宋均说:‘明白。’应当制定礼制,撰成汉礼,使祖宗盛大德行的美好更加显著。”诏令下交太常。太常巢堪认为,这是关系一代的大典,不是褒所能制定的,不能准许。皇帝知道群臣拘泥束缚,难以和他们共同谋划创始之事;朝廷的礼制法令,应当及时刊定建立。第二年,皇帝又下诏说:“朕凭借不德,承受祖宗宏大的功业。近来鸾凤接连聚集,麟龙一同出现,甘露在夜间降下,嘉谷滋长,赤草之类也被史官记载。赤草,就是朱草。大戴礼说:朱草每天生一叶,到十五日、十六日便落一叶,周而复始。朕早晚恭敬畏惧,对上不能彰显先帝的功业,对下不能胜任以称合这些灵物。汉朝遭受秦朝遗留下来的祸患,礼坏乐崩,而且因循旧事,尚未能够察看反省;有知道礼乐之说的人,各自竭尽才能。”褒看到诏书,便叹息,对诸生说:“从前奚斯歌颂鲁国,韩诗说:‘新庙奕奕,是奚斯所作。’薛君传说:‘这首诗是公子奚斯所作。’正考甫歌咏殷商,正考甫是孔子的先祖,作《商颂》十二篇。臣下依循义理来显扬君主,竭尽忠诚来彰明君主,实行君主的美德,这是臣子的责任。面对仁义之事不能谦让,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再次上疏,详细陈述礼乐的根本以及改革制定的意图。皇帝任命褒为侍中。褒随从皇帝南巡,回来后,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三公,尚未来得及上奏,皇帝便召见玄武司马班固。玄武司马,是掌管玄武门的官职。《续汉志》说:“宫掖之门,每门设置司马一人,秩禄比照千石。”皇帝询问重新制定礼制的适宜办法。班固说:“京师的儒生中有许多人能够讲说礼制,应当广泛招集他们,共同议论得失。”皇帝说:“俗话说,在道路旁建造房屋,三年也不能建成。讲说礼制的各家,名义上是在聚集讨论,实际上彼此争论不定,互相产生疑惑和分歧,因而笔不能落下。从前尧制作《大章》,有一防就足够了。防,是尧的乐官。《吕氏春秋》说:鲁哀公问孔子,乐正防,一人就足够了。”章和元年正月,皇帝于是召褒到嘉德门,命令小黄门拿着班固所上奏的《叔孙通汉仪》十二篇,告诫褒说:“这部制度散乱简略,其中有许多不合经义。现在应当依照礼制逐条订正,使它能够在南宫东观施行。”褒尽心搜集编纂。褒接受命令后,便编排礼仪事务,依照旧典,杂取五经谶记中的文字,编撰天子直到庶人的冠礼、婚礼、吉礼、凶礼以及从始至终的制度,共作百五十篇,写在二尺四寸的简册上。这年十二月,褒把书奏上。皇帝因为众说难以统一,所以只接受它,不再令有关官员共同审议上奏。恰逢皇帝去世,和帝即位,褒于是为这部礼制作章句。和帝便凭借新礼二篇,擢升褒为监羽林左骑。汉官仪说:“羽林左骑,秩禄六百石,统领羽林,隶属光禄勋。”
今皇天降祉,嘉瑞并臻,制作之符,甚于言语【言明白也】宜定文制,着成汉礼,丕显祖宗盛徳之美。」章下太常,太常巢堪以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不可许。帝知羣寮拘挛,难与图始【拘挛犹拘束也,前书邹阳曰:「能越拘挛之语也】朝廷礼宪,宜时刋立。明年复下诏曰:「朕以不徳,膺祖宗▯烈,乃者鸾鳯仍集,麟龙并臻,甘露宵降,嘉谷滋生,赤草之类,纪于史官【赤草即朱草也,大戴礼曰:「朱草日生一叶,至十五日十六日落一叶,周而复始也】朕夙夜祗畏,上无以彰于先功,下无以克称灵物。汉遭秦余,礼壊乐崩,且因循故事,未可观省。有知其説者,各尽所能。」褒省诏,乃叹息谓诸生曰:「昔奚斯颂鲁【韩诗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传云:「是诗公子奚斯所作也】考甫咏殷【正考甫孔子之先也,作商颂十二篇】夫人臣依义显君,竭忠彰主,行之美也,当仁不让,吾何辞哉。」遂复上疏,具陈礼乐之本制改之意。拜褒侍中,从驾南廵既还,以事下三公,未及奏。诏召▯武司马班固【▯武司马主▯】武门续汉志》云:宫掖门,每门司马一人,秩比千石也】问改定礼制之宜,固曰:京师诸儒多能説礼,宜广招集,共议得失。帝曰:谚言「作舍道傍,三年不成」,防礼之家名为聚讼【言相争不定也】互生疑异,笔不得下。昔尧作大章,一防足矣【防,尧乐官也。吕氏春秋曰: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乐正防,一足矣】章和元年正月,乃召褒诣嘉徳门,令小黄门持班固所上叔孙通汉仪十二篇,勑褒曰:「此制散畧,多不合经【散畧,犹疎畧也】今宜依礼条正,使可施行于南宫、东观,尽心集作。」褒既受命,乃次序礼事,依凖旧典,杂以五经谶记之文,撰次天子至于庻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以为百五十篇,写以二尺四寸简。其年十二月,奏上。帝以众论难一,故但纳之,不复令有司平奏。防帝崩,和帝即位,褒乃为作章句。帝遂以新礼二篇冠擢褒监羽林左骑【汉官仪曰:羽林左骑秩六百石,领羽林属光禄勲也。○刘攽曰:注「羽林左骑」,案百官志「骑」当作「监】永元四年迁射声校尉。后太尉张酺、尚书张敏等奏褒擅制汉礼,破乱圣术,宜加刑诛。帝虽寝其奏,而汉礼遂不行。褒在射声营舍,有停棺不▯者百余所,褒亲自履行,问其意。故吏对曰:「此等多是建武以来絶无后者,不得埋掩。」褒乃怆然为买空地,悉▯其无主者,设祭以祀之。迁城门校尉、将作大匠。时有疾疫,褒廵行病徒,为致医药,经理饘粥,多蒙济活。七年,出为河内太守。时春夏大旱,粮谷踊贵,褒到乃省吏并职,退去奸残,防雨数降。
译永元四年,曹褒升任射声校尉。后来太尉张酺、尚书张敏等上奏,认为曹褒擅自制定汉礼,破坏扰乱圣人之术,应当加以刑罚诛杀。皇帝虽然搁置了他们的奏章,但汉礼最终没有施行。曹褒在射声营舍发现有停放棺材而未下葬的,竟有一百多处。他亲自前往查看,询问其中的原因。属吏回答说:“这些人大多是建武以来便没有后代的人,无法埋葬。”曹褒于是悲伤起来,买下空地,把没有人主持后事的尸体全部安葬,并设置祭品祭祀他们。后来升任城门校尉、将作大匠。当时发生疫病,曹褒巡视患病的百姓,为他们请来医生、送去药物,安排稀粥,许多人因此得到救济而活下来。永元七年,出任河内太守。当时春夏大旱,粮食价格暴涨。曹褒到任后,便裁减吏员、合并职务,罢退奸邪残暴之人,随后多次下雨;那年秋天大丰收,百姓衣食充足,流离在外的人也都回来了。后来因上报灾害不实获罪,被免职。不久被征召,升任,再次担任侍中。曹褒博学多闻,通晓古事,是儒者中的宗师。永元十四年,在任上去世。他撰有《通义》十二篇,阐发经义、杂论一百二十篇;又注解《礼记》四十九篇,教授诸生一千多人。庆氏《礼》学于是流行于世。史臣评论说:汉朝初年,天下刚刚平定,朝廷制度没有成文规定。叔孙通大量采集经书礼制,参照斟酌秦朝法令,虽然能够适应事物、观察时势,对挽救礼制崩坏有所帮助,但先王的礼仪法典大多已经缺失了。【容,是礼容;典,是法则。指行礼时的威仪,以及俯仰进退的仪容。文帝时,鲁人徐生因精通礼容而任礼官,孙襄也擅长礼容。“容”有时写作“宏”,意思也通。】因此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这些人都心怀愤懑、不断叹息,无法停止。【贾谊等认为叔孙通所制定的礼制疏略,都曾上书或对策请求重新制作,但没有被采纳,所以叹息。班固说,如今大汉长期缺失礼制大义,这正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等人发愤叹息的原因,见《前书》。】借助文帝、宣帝的长远谋划,彰明他们美善的功业,却始终没有人采用这些建议。【资,是采用的意思。意思是采用文帝、宣帝的美好方略和长远谋划,却始终不能采纳贾谊等人的意见。贾谊是文帝时人,王吉是宣帝时人。○刘攽说:考察“远图明懿美”,其中“远图”之后多了一个“明”字。
其秋大熟,百姓给足,流冗皆还。后坐上灾害不实,免。有顷徴,再迁,复为侍中。褒博物识古,为儒者宗。十四年卒官。作通义十二篇,演经杂论百二十篇,又传礼记四十九篇,敎授诸生千余人,庆氏学遂行于世。论曰:汉初天下创定,朝制无文,叔孙通颇采经礼,参酌秦法,虽适物观。时有救崩敝,然先王之容典,盖多阙矣【容,礼容也;典,法则也。谓行礼威仪俯仰之容貌也。文帝时,鲁徐生以容为礼官,孙襄亦善为容,容或作宏,义亦通也】是以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懐愤叹息,所不能已也【贾谊等以叔孙通礼制疎畧,并上书对策,请更改作,皆不从,所以叹息也。班固曰:今大汉久旷大义,此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所为发愤而増叹也,见前书】资文宣之逺图,明懿美而终莫或用【资,用也。言用文帝、宣帝美畧逺谋,而终不能用。贾谊等言,谊文帝时人,王吉宣帝时人。○刘攽曰:逺图明懿美,案文逺图下多一明字】故知自燕而观,有不尽矣【礼记曰: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夏曰:圣人之▯,人与人之▯圣人也,子何观焉?有不尽矣,言未备也】孝章永言前王明发兴作【明发,谓发夕至明也。诗曰:明发不寐】専命礼臣撰定国宪,洋洋乎盛徳之事焉【洋洋,美也】而业絶天算,议黜异端,斯道竟复坠矣【业絶天算,谓章帝晏驾也;议黜异端,谓张酺等奏褒擅制礼,遂不行也】夫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沿乐,所以咸茎异调,中都殊絶【咸,咸池,黄帝乐也;茎,六茎,颛顼乐也,见前书。异调,言古今不同也。中都,鲁邑名也。家语曰:孔子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节,殊絶犹断絶也。言古乐不同,旧礼亦絶也】况物运迁囘,情数万化,制则不能随其流变,品度未足定其滋章【言时代迁移,繁省不定也】斯固世主所当损益者也,且乐非防襄而新音代起,律谢臯苏而制令亟易【防,舜乐官;襄,鲁乐官也。臯陶,虞士官;苏忿生,周武王之司防也】脩补旧文,独何猜焉【言刑乐数改,而脩礼则疑之】礼云礼云,曷其然哉【叹其不能定也】
郑▯传郑▯字康成北海髙密人也八世祖崇哀帝时尚书仆射▯少为乡啬夫【前书曰乡有啬夫掌听讼收赋税也】得休归常诣学官不乐为吏父数怒之不能禁【郑▯别传曰▯年十一二随母还家正腊防同列十数人皆美服盛饰语言闲通▯独汉然如不及母私督数之乃曰此非我志不在所愿也】遂造太学受业师事京兆第五元先始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歴九章算术【三统歴刘歆所撰也九章算术周公作也凡有九篇方田一粟米二差分三少广四均输五方程六傍要七盈不足八钩股九】又从东郡张恭祖受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古文尚书以山东无足问者乃西入关因涿郡卢植事扶风马融融门徒四百余人升堂进者五十余生融素骄贵▯在门下三年不得见乃使髙业弟子传受于▯▯日夜寻诵未尝怠倦防融集诸生考论图纬闻▯善算乃召见于楼上▯因从质诸疑义问毕辞归融喟然谓门人曰郑生今去吾道东矣【前书曰田何授易于丁寛学成寛东归何谓门人曰易东矣】▯自逰学十余年乃归乡里家贫客耕东莱学徒相随已数百千人及党事起乃与同郡孙嵩等四十余人俱被禁锢【嵩字賔实见赵岐传】遂隐脩经业杜门不出时任城何休好公羊学遂着公羊墨守【言公羊义理深逺不可駮难如墨翟之守城也】左氏膏肓【说文曰肓隔也心下为膏喻左氏之疾不可为也】谷梁废疾▯乃发墨守鍼膏肓起废疾休见而叹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初中兴之后范升陈元李育贾逵之徒争论古今学后马融答北地太守刘瓌及▯答何休义据通深由是古学遂明灵帝末党禁觧大将军何进闻而辟之州郡以进权戚不敢违意遂廹胁▯不得已而诣之进为设几杖礼待甚优,▯不受朝服,而以幅巾见,一宿逃去。时年六十,弟子河内赵商等自逺方至者数千。后将军袁隗表为侍中,以父丧不行。国相孔融深敬于▯,屣履造门【屣谓纳履未正曵之而行,言趋贤急也】告髙密县为▯特立一乡,曰:“昔齐置士乡【管仲相桓公,制国为二十一乡,工商乡六,士乡十五,以居工商士也,事见《国语》也】越有君子军,皆异贤之意也【吴越相攻,越王勾践乃中分其师为左右军,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注云:君子,王所亲近有至行者,见《国语】郑君好学,实懐明徳。昔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皆汉之名臣,又南山四皓有园公、夏黄公,潜光隐耀,世加其髙,皆悉称公【吴公,文帝时为河南守;邓公,景帝时为谒者仆射;太史公司马谈,武帝时;四皓,髙帝时也,有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绮里季也,须眉皓白,故言皓,秦时隐于商雒南山,以待天下之定,汉兴迎而致之也】然则公者,仁徳之正号,不必三事大夫也。今郑君乡宜曰郑公乡。昔东海于公仅有一节,犹或戒乡人侈其门闾【一节谓决狱也,昭帝时东海于公为县狱吏,决狱平,郡为生立祠,号曰于公祠。
译所以知道,从燕地来看孔子的丧事,也有不完备的地方。【《礼记》说,孔子去世时,有人从燕地来观看,住在子夏家。子夏说:“圣人的葬礼,是人葬圣人;你来观看什么呢?”这是说礼制尚未完备。】郑玄,字康成,是北海高密人。他的八世祖郑崇,在哀帝时任尚书仆射。郑玄年轻时担任乡啬夫,前书说:“乡中设置啬夫,掌管听讼和征收赋税。”休假回家时,他常到学官学习,不喜欢做官吏,父亲多次责怒他,却不能禁止。郑玄别传说:“郑玄十一二岁时,跟随母亲回家,正逢腊日祭祀,和同辈十多人聚会,大家都穿着华美衣服,修饰盛丽,言谈娴熟通达,只有郑玄默然,仿佛赶不上大家。母亲私下督促责备他,他便说:‘这不是我的志向,也不是我所愿意的。’”于是他到太学求学,拜京兆第五元先为师,开始通晓京氏《易》、 《公羊春秋》、《三统历》和《九章算术》。三统历,是刘歆所撰;九章算术,是周公所作,共有九篇:一为方田,二为粟米,三为差分,四为少广,五为均输,六为方程,七为傍要,八为盈不足,九为钩股。后来又跟从东郡张恭祖学习《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和古文《尚书》。因为山东没有值得请教的人,便向西进入关中,凭借涿郡卢植的关系,拜扶风马融为师。马融的门徒有四百多人,能够升堂听讲的有五十多名学生。马融一向骄傲尊贵,郑玄在门下学习三年也不能见到他,于是马融让学业高深的弟子代为传授。郑玄日夜探究诵读,从不懈怠疲倦。后来马融召集诸生考察讨论图纬,听说郑玄擅长算术,便召他到楼上相见。郑玄趁机向马融请教各种疑难义理,问完便告辞回去。马融感叹着对门人说:‘郑生如今离去,我的学说要向东方传播了。’前书说:‘田何把《易》传给丁宽,丁宽学成后向东归去,田何对门人说:易学向东传播了。’郑玄游学十多年后才回到乡里。家里贫穷,便寄居在东莱耕种,求学的门徒跟随他,已有百千人。党锢之事兴起后,他和同郡孙嵩等四十多人一同被禁锢。孙嵩字宾实,见《赵岐传》。于是他隐居研习经学,闭门不出。当时任城何休喜好《公羊》学,便著《公羊墨守》,意思是说《公羊》的义理深远,不可驳难,如同墨翟守城一样;又著《左氏膏肓》,《说文》说:“肓,就是隔;心下叫作膏。”这是比喻《左氏》的弊病不可救治;还著《谷梁废疾》。郑玄于是阐发《墨守》的义理,针砭《膏肓》的弊病,救治《废疾》的缺失。何休见到后叹息说:‘康成进入我的室内,拿着我的矛来攻伐我吗?’中兴之初,范升、陈元、李育、贾逵等人争论今古经学。后来马融答复北地太守刘瓌,郑玄又答复何休,所依据的义理贯通深刻,从此古文经学便显明起来。灵帝末年,党锢禁令解除,大将军何进听说郑玄的名声,便征召他;州郡因为何进是权贵外戚,不敢违背他的意愿,于是强迫胁迫郑玄,郑玄不得已前往。何进为他设置几案和手杖,以非常优厚的礼节接待。他们待郑玄十分优厚,郑玄却不接受朝服,只戴着幅巾去拜见,住了一夜便逃走了。当时他六十岁。弟子中如河内赵商等从远方来求学的有数千人。后来将军袁隗上表推荐他任侍中,但因父亲去世服丧,未能赴任。国相孔融十分敬重郑玄,便穿着便鞋登门拜访【“屣”是说鞋子还没有穿正,就拖着走,表示求访贤者十分急切】。孔融告知高密县,为郑玄特意设立一个乡,称为“郑公乡”,说:“从前齐国设置士乡【管仲辅佐齐桓公时,把全国划分为二十一乡,其中工商六乡、士十五乡,用来安置工商和士人;此事见《国语》】,越国有君子军,都是表示特别看重贤者的意思【吴、越交战时,越王勾践把军队分为左、右两军,又把自己的亲兵和六千名君子组成中军。注说,君子是国王亲近而且品行高尚的人;见《国语》】。郑君喜好学习,确实怀有光明的德行。从前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都是汉朝的名臣;又有南山四皓中的园公、夏黄公,隐藏才华、韬光养晦,世人都推重他们的高尚品德,全都称为‘公’【吴公在汉文帝时任河南郡守,邓公在汉景帝时任谒者仆射;太史公司马谈在汉武帝时任职;四皓在汉高帝时隐居,即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绮里季。他们须发洁白,所以称为‘皓’。秦朝时,他们隐居在商山、雒水一带的南山,等待天下安定;汉朝兴起后,曾迎请他们出山】。这样看来,‘公’是仁德之人的正式称号,并不一定非要是三公或大夫。如今郑君的乡里,应当称为‘郑公乡’。从前东海于公只有判案这一项德行,尚且有人告诫乡人要把他的门闾修得更加宏大【‘一节’是指判决狱讼。汉昭帝时,东海于公任县狱吏,判案公平,郡中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称为‘于公祠’。此前于公家的闾门坏了,乡中父老正共同修理,于公说:‘把门修得高大些,使它能容下四匹马拉的车。我判案时积下了许多暗中行善的功德,子孙一定会有兴盛的。’】何况郑公的德行如此高尚,怎么能没有容纳驷马高车的道路呢?应当拓宽门前道路,使它能够容纳高大的车辆,称为‘通德门’。董卓迁都长安后,公卿们推举郑玄为赵国相,但道路被阻断,未能到任【赵王刘珪的国相】。适逢黄巾军侵扰青州一带,郑玄便逃往徐州。徐州牧陶谦以师友之礼接待他。建安元年,郑玄从徐州返回高密,途中遇到数万名黄巾贼;他们见到郑玄都下拜,并相互约定不敢进入高密县境。后来郑玄曾病重,自知病势危重,便写信告诫儿子郑益恩说:‘我家过去贫困,连父母和兄弟都不能容纳我;我离开了供人役使的低贱小吏职位【厮,是卑贱的意思】,前往周、秦的都城求学,往来于幽州、并州、兖州、豫州一带,得以拜见那些身居官位而博通学问的人,以及退处闲逸的大儒;凡是有所成就的人,我都跟随他们,拱手求教,从他们那里接受传授。’ 处逸,是指隐居的处士和大儒。于是我广泛考察六艺,大略阅览经传和史籍,时常看到秘书中纬术的深奥内容。年过四十,才回乡奉养父母,借得田地播种耕作,以此自娱,供给早晚生活。后来遭遇宦官专权,因党锢之祸被禁锢十四年。遇到赦免的诏令后,朝廷举荐贤良方正、有道之士;大将军府、三司府和公车又多次征召我,连续下牒,名声相齐的人很早就做了宰相。‘比牒’,就是连续下牒;‘并名’,就是名声相齐。意思是,连续下牒征召的人,后来都做了宰相。只有那几位公卿,德行美好而高雅,能够胜任王室之臣,所以应当任用他们。‘式’,是任用;‘序’,是列次。我自己思量,不能胜任这样的职位;但想到阐述先圣的根本思想,整理诸子百家不一致的学说,也许可以竭尽自己的才能,所以接到任命后便准备前往。可是黄巾军造成祸害,我像浮萍一样南北漂泊,又回到故乡。到这一年,我已经七十岁了。过去长期积累的体力和精神已经衰落,又常有过失。按照礼典,这时便应当把家事传给子孙。‘传家’,就是把家事传给子孙。《曲礼》说:七十岁就年老,应当传家。现在我告诉你,我年老了,要把事务交给你;我将闲居以安养性情,深思学业以终成事业。除非奉国君之命,问候亲族的忧患,祭扫敬奉祖先坟墓,或观察省视田野万物,我哪里曾扶杖出门呢?家中大小事务,你都要承担。告诫你孤苦一人,没有同胞可以相互依靠,要努力追求君子之道,钻研赞述,不要停止。刘攽说:考察此文,‘讃’应当作‘鑚’。
先是于公闾门壊,父老方共脩之,于公曰:“少髙大其门,令容驷马车,我决狱多隂徳,子孙必有兴者也】矧乃郑公之徳,而无驷牡之路,可广开门衢,令容髙车,号为通徳门。董卓迁都长安,公卿举▯为赵相,道断不至【赵王防之相也】防黄巾防青部,乃避地徐州,徐州牧陶谦接以师友之礼。建安元年,自徐州还髙密,道遇黄巾贼数万人,见▯皆拜,相约不敢入县境。▯后尝疾笃,自虑以书戒子益恩曰:“吾家旧贫,不为父母昆弟所容,去厮役之吏【厮贱也】防学周秦之都,往来幽并兖豫之域,获觐乎在位通人,处逸大儒,得意者咸从捧手有所授焉【处逸谓处士隐逸之大儒】遂博稽六蓺,粗览传记,时覩秘书纬术之奥,年过四十,乃归供养,假田播殖,以娯朝夕。遇阉尹擅势,坐党禁锢,十有四年,而防赦令,举贤良方正有道,辟大将军三司府,公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宰相【比牒犹连牒也,并名谓齐名也,言连牒齐名被召者并为宰相也,并音歩鼎反】惟彼数公,懿徳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式用也,序列也】吾自忖度,无任于此,但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亦庶防以竭吾才,故闻命防从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邦乡,入此嵗来,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误,案之礼典,便合传家【传家谓家事传子孙也,曲礼曰七十老而传】今我告尔以老,归尔以事,将闲居以安性,覃思以终业。自非拜国君之命,问族亲之忧,展敬坟墓,观省野物,胡尝扶杖出门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咨尔茕茕一夫,曾无同生相依,其朂求君子之道,研讃勿替【○刘攽曰案文讃当作鑚】敬慎威仪,以近有徳【诗大雅民劳篇之言也】显誉成于僚友,徳行立于已志。若致声称,亦有荣于所生,可不深念邪?可不深念邪?吾虽无绂冕之绪,颇有让爵之髙【谓频被辟不就也】自乐以论賛之功,庶不遗后人之羞。末所愤愤者,徒以亡亲坟垄未成,所好羣书,率皆腐敝,不得于礼堂写定传与其人【其人谓好学者也,前书司马迁曰仆诚已着此书传之其人也】日西方暮,其可图乎?家今差多于昔,勤力务时,无恤饥寒,菲饮食,薄衣服,节夫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时大将军袁绍总兵冀州,遣使要▯,大防宾客,▯最后至,乃延升上坐,身长八尺,饮酒一斛,秀眉明目,容仪温伟。绍客多豪俊,并有才说,见▯儒者,未以通人许之,竞设异端,百家互起,▯依方辩对,咸出问表,皆得。所未闻,莫不嗟服。时汝南应劭亦归于绍,因自賛曰:“故太山太守应中逺,北靣称弟子,何如?”▯笑曰:“仲尼之门,考以四科【四科谓徳行、言语、政事、文学,顔渊、闵子骞及子防、子夏并见《论语》也】囘赐之徒不称官阀,劭有慙色。
译要恭敬谨慎,注意威仪,以便亲近有德之人。这是《诗经·大雅·民劳篇》的话。显赫的声誉成就于同僚朋友,德行的树立取决于自己的志向;如果能够获得声名,也会给生身父母带来荣耀,怎么可以不深思呢?怎么可以不深思呢?我虽然没有显贵官爵的前途,却颇有推辞爵位的高尚操守,这是说我多次被征召却不肯赴任。我自得于论说赞述的功业,希望不至于给后人留下羞耻。最后令我愤懑不平的,只是双亲亡故而坟墓尚未修成;我所喜好的群书大多已经腐坏,不能在礼堂抄写校定,传给求学之人。‘其人’,是指好学的人。前书中司马迁说:‘我如果确实写成这部书,就把它传给那样的人。’太阳已经向西将要落下,现在还来得及谋划吗?如今家境比过去稍好,你要勤勉努力,顺应时令,不要忧虑饥寒;饮食要俭朴,衣服要简薄。节制这两件事,还能使我少一些遗憾。如果你忽然忘记这些,不明白我的意思,那也就算了吧!”当时大将军袁绍统率军队驻守冀州,派使者邀请郑玄参加盛大宴会。郑玄最后才到,袁绍便请他登上上座。郑玄身高八尺,能饮酒一斛,眉毛秀美,双目明亮,仪容温和伟岸。袁绍的宾客多是豪杰俊士,都有才智和辩说之能;他们见郑玄只是儒者,还没有承认他是博学通达之士,于是争相提出奇异的观点,诸子百家的说法交相出现。郑玄依据义理进行辩答,全都超出了他们问题中所能想到的内容,使他们都听到了从未听闻的道理,无不叹服。当时汝南应劭也归附袁绍,便自我介绍说:‘已故太山太守应中远,愿意面向北拜称弟子,怎么样?’郑玄笑着说:‘孔仲尼的门下,按照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考察。颜回、闵子骞以及子游、子夏等人,评价他们并不称说官职门第。’应劭面露惭色。袁绍于是举荐郑玄为茂才,上表任命他为左中郎将,但郑玄都没有接受。公车征召他为大司农,并供给安车一乘;所经过的地方,地方长吏都出迎送行。郑玄便以有病为由请求回家。五年春天,他梦见孔子告诉他说:‘起来,起来!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北齐刘画《高才不遇传论》说,郑玄认为辰是龙,巳是蛇,岁星运行到龙、蛇之年,贤人便会感叹;郑玄根据谶书来印证,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郑玄醒来后,按照谶书推合,知道自己的寿命应当终结。不久,他卧病不起。当时袁绍和曹操在官渡相持。官渡,是渡口的名称,在今郑州中牟县北。前书音义说:在荥阳以下引黄河水向东南流,形成洪沟,向北通达宋、郑、淮、泗,这就是今天的官渡。袁绍命令儿子袁谭派使者逼迫郑玄随军。郑玄不得已,带病到达元城县,病势沉重,不能继续前进。这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临终遗令要求薄葬。从郡守以下,曾经受业于郑玄的人,穿着丧服赶来参加丧事的有一千多人。门生们共同编纂郑玄回答诸弟子关于五经的问题,依据《论语》撰成《郑志》八篇。著书作《郑志》八篇。郑玄所注的书有《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中▯》《乾象历》;又著有《天文七政论》《鲁礼禘祫义》《六艺论》《毛诗谱》,驳斥许慎的《五经异义》,回答临孝存关于《周礼》的诘难,共有一百多万字【考察谢承《后汉书》,所记郑玄的注本与这里大致相同,只是没有说他注《孝经》,只有此书独有这一记载】。郑玄在文字训诂方面务求质实,博通之士颇讥笑他的著述繁琐;但等到对经书和传注融会贯通后,世人都称他为纯正的儒者。齐、鲁之间的人都尊奉他。他的门人山阳人郗虑后来做到御史大夫,东莱人王基、清河人崔琰也在世上享有声名;此外还有乐安人国渊、任嘏【郗虑字鸿豫,王基字伯兴,魏时任镇南将军,封安乐乡侯;崔琰字季珪,魏时任东西曹掾,后升任中尉;国渊字子尼,魏时任司空掾,后升任太仆;任嘏字昭光,魏时任黄门侍郎】。○刘攽说:考察文意,“讃”应当作“鑚”。评论说:自从秦朝焚毁六经,圣人的文献便化为尘埃而消灭了。汉朝兴起后,诸位儒生颇能修习经艺文章;到了东汉,求学者也各自成为名家。然而那些拘守文字的人固执于所受之学,不能融会贯通【埃,尘土。禀,接受;“滞固”就是固执。意思是说,学者各自拘守自己的见解,不能疏通】。异端纷然杂陈,彼此诋毁激怒,终于使经书有好几家传授,每家又有好几种说法;章句繁多的,有的竟达到一百多万字。求学者劳苦而收效甚少,后来的学者心中疑惑却没有人能够裁正。郑玄总括典籍,搜罗各家【括,是结扎;《易经·坤卦》说:“括囊,无咎。”】,删削裁定繁杂芜乱之处,刊正改补遗漏和错误。从此,学者大略知道了学术归趋。我的祖父豫章君每每考察前代儒者的经书训释,认为郑玄的学说高明【王父,就是祖父。《尔雅》说,父亲的父亲称为王父。范晔的祖父范宁,字武子,晋武帝时任豫章太守,在经义方面常常认为郑玄最为高明】,常说孔仲尼门下的学问也不能超过它。等到传授给学生时,便专门遵奉郑氏的家法【意思是范宁教授学生时专门推崇郑玄之学】。赞说:富平侯的世业,承继家声,延续了几代;伯仁先行归天,整治了我国的祭祀【载,重;《易经·师卦》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厘,治理;意思是曹褒专心治理禘祭、祫祭等祭祀】。郑玄厘定经义,纠正乖谬;褒氏修订礼制,弥补缺失。孔门典籍于是得以彰明,汉章帝时却中途停止了【孔书,指六经。辍,停止;“中辍”指曹褒所修礼制未能实行】。
绍乃举▯茂才,表为左中郎将,皆不就。公车徴为大司农,给安车一乘,所过长吏送迎。▯乃以病自乞还家。五年春,梦孔子告之曰:“起起,今年嵗在辰,来年嵗在已【北齐刘画《髙才不遇传》论▯曰:‘辰为龙,已为蛇,嵗至龙蛇,贤人嗟。’▯以谶合之,盖谓此也】既寤,以谶合之,知命当终。有顷,寝疾。时袁绍与曹操相拒于官渡【官渡津名也,在今郑州中牟县北,前书音义曰:“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洪沟,北通宋、郑、淮、泗,即今官渡】令其子谭遣使逼▯随军,不得已载病到元城县,疾笃不进。其年六月卒,年七十四。遗令薄▯,自郡守以下尝受业者缞绖赴防,千余人。门生相与撰▯答诸弟子问五经,依《论语》作《郑志》八篇。凡▯所注《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中▯乾象歴》,又着《天文七政论》《鲁礼禘祫义》《六蓺论》《毛诗谱》駮许慎《五经异义》《答临孝存周礼》《难》凡百余万言【案谢承书载▯所注与此畧同,不言注《孝经》,唯此书独有也】▯质于辞训,通人颇讥其繁,至于经传洽孰,称为纯儒,齐鲁间宗之。其门人山阳郗虑至御史大夫,东莱王基,清河崔琰,著名于世。又乐安国渊,任嘏【虑字鸿豫,基字伯兴,魏鎭南将军安乐乡侯,琰字季珪,魏东西曹掾,迁中尉,渊字子尼,魏司空掾,迁太仆,嘏字昭光,魏黄门侍郎也○刘攽曰:注“魏东西曹掾”,案崔琰但作东曹掾,多一西字】时并童幼。▯称渊为国器,嘏有道徳,其余亦多所鉴拔,皆如其言。▯唯有一子益恩,孔融在北海举为孝廉,及融为黄巾所围,益恩赴难陨身,有遗腹。子▯以其手文似已,名之曰小同【魏氏春秋》曰:小同髙贵乡公时为侍中,尝诣司马文王,文王有密疏未之屏也。如厠还,问之曰:「卿见吾疏乎?」答曰:「我不见。」文王曰:「寜我负卿,无卿负我。」遂酖之】论曰:自秦焚六经,圣文埃灭【埃,尘也】汉兴,诸儒颇脩蓺文。及东京,学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滞固所禀【禀,受;滞固,犹固执也。言学者各守所见,不疏通也】异端纷纭,互相诡激,遂令经有数家,家有数说,章句多者,或乃百余万言。学徒劳而少功,后生疑而莫正。郑▯括囊大典,网罗众家【括,结也。易坤卦曰:括嚢旡咎也】删裁繁芜,刋改漏失。自是学者畧知所归。王父豫章君,每考先儒经训,而长于▯【王父,祖父也。尔雅曰:父之父为王父也。范晔祖父寗,字武子,晋武帝时为豫章太守,经义每以▯为长也】常以为仲尼之门不能过也。及传授生徒,并専以郑氏家法云【言寗敎授専崇郑学也】賛曰:富平之绪,承家载世【载,重也。
《易·师卦》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也】伯仁先归,厘我国祭【厘,理也。言纯厘理禘祫之祭也】▯定义乖,褒脩礼缺。孔书遂明,汉章中辍【孔书,谓六经也。辍,止也。中辍,谓曹褒礼不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