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桓帝纪》第七。孝桓皇帝名叫志，是肃宗的曾孙。他的祖父是河间孝王刘开，父亲是蠡吾侯刘翼。顺帝时，刘开上书请求分出蠡吾县来封给刘翼，皇帝答应了。蠡吾故城在今天瀛州博野县以西。“蠡”音同“礼”。他的母亲是匽氏，名明，本是蠡吾侯的陪妾。《史记》说，匽姓是皋陶的后代。“匽”音同“偃”。刘翼去世后，桓帝承袭爵位，成为侯爵。本初元年，梁太后征召桓帝到夏门亭，准备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此时质帝驾崩，太后便与兄长大将军梁冀在宫禁之中共同决定拥立人选。闰月庚寅日，派梁冀持节，乘坐王青盖车迎接桓帝进入南宫。这一天桓帝即皇帝位，当时十五岁，太后仍然临朝执政。《东观记》说，太后在郤非殿听政。秋季七月乙卯日，安葬孝质皇帝于静陵。静陵在洛阳东南三十里，陵高五丈五尺，周长一百三十八步。齐王刘喜去世。辛巳日，桓帝拜谒高庙和光武帝庙。丙戌日，下诏说：“孝廉和廉吏都应当主持一城之政、治理百姓，禁止奸邪、荐举善人，这是振兴教化的根本，始终必须由此做起。诏书接连下达，内容明确而恳切，但各地却玩忽惯习，渐至怠慢，选举失当，祸害波及百姓。近来虽然稍加纠正，仍未能使他们受到惩戒而改过。如今淮夷尚未平定，军队屡次出动。百姓疲惫憔悴，困于征发，只希望群臣百官能够惠及这些劳苦的百姓，清除贪污污秽，以祈求吉祥。命令秩禄满百石、任职十年以上，并且有特殊才能、不同寻常德行的人，才可以参与选举；贪赃官吏的子孙不得被察举，杜绝邪伪和请托的根源，使清廉守道的人能够相信并坚持自己的操守。各自明确守护、办理所属事务，朕将观察今后的成效。”九月戊戌日，追尊皇祖河间孝王为孝穆皇，皇祖妣赵氏为孝穆皇后，皇考蠡吾侯为孝崇皇。冬季十月甲午日，尊皇帝母亲匽氏为孝崇博园贵人。博园原是汉代蠡吾县的土地，皇帝既然追尊父亲为孝崇皇，便把其陵墓称为博陵，并设置园庙，所以称为博园。博园在今天瀛州博野县以西。贵人的位次在皇后之下，使用金印紫绶。建和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诏令三公、九卿、校尉各自陈述政事得失。戊午日，大赦天下；赐官吏更役劳免一年；男子每人赐爵二级，为父亲继承爵位的人以及三老、孝悌、力田每人赐爵三级；鳏寡孤独、身体严重残疾、贫穷不能自给的人，每人赐粮五斛；贞节妇女每人赐帛三匹。灾害损伤达到十分之四以上的，免收田租；不足十分之四的，按照实际受灾情况减免。二月，荆州、扬州两州很多人饿死，派四府掾属分头巡视赈济。沛国报告说谯县出现黄龙。夏四月庚寅日，京师地震。诏令大将军、公卿、校尉各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一名；又命列侯、将大夫、御史、谒者、千石、六百石官员【将，是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大夫，是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各自上密封奏章，指陈政事得失。【博士掌管通晓古今之学，秩禄比六百石；议郎秩禄比六百石；郎官是三中郎将以下的属官，包括中郎、侍郎、郎中。】又诏令大将军、公卿、郡国各举荐至孝笃行之士一名。壬辰日，诏令州郡不得胁迫、驱逐长吏。长吏贪赃满三十万而刺史、二千石不检举的，以放纵和回避罪论；如果有人擅自互相授予印绶，与杀人同罪，处弃市刑。丙午日，诏令郡国在押囚犯，死罪减一等，不得施笞刑；只有谋反、大逆罪不适用此诏。又诏说：“近来修建陵墓，已经历时多年，劳役既广，服役徒众尤其辛苦。近来雨泽不能遍及，浓云又散开，也许原因正在这里。【《易经》说：‘浓云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命令服役修陵的人，每人减刑六个月。”本月，封阜陵王刘代的兄长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刘便是光武帝的玄孙。阜陵王刘恢的儿子，顺帝阳嘉年间封为勃遒亭侯，现在改封为阜陵王。“遒”音子由反。本传作刘便，亲纪传记作别名，可能有误。】郡国六处地裂，水涌出，井水泛溢。【《续汉志》说，水溢冲坏城池、寺院、房屋，淹死人。当时梁太后临朝摄政，其兄梁冀枉杀李固、杜乔。】中黄藏府生出芝草。【《汉官仪》说，中黄藏府掌管宫中的钱帛、金银和各种货物。】六月，太尉胡广被免职，大司农杜乔任太尉。秋七月，勃海王刘鸿去世。【他是章帝的曾孙，乐安夷王刘宠的儿子，质帝的父亲，梁太后改封他为勃海王。】立皇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乙未日，立皇后梁氏。九月丁卯日，京师地震。太尉杜乔被免职。冬十月，司徒赵戒任太尉。【赵戒字志伯，蜀郡人。】司空袁汤任司徒，前太尉胡广任司空。十一月，济阴报告说已氏出现五色大鸟。【《续汉志》说，当时人认为这是凤凰；但政事已经衰败，梁冀专权，都是羽虫类灾异。】已氏县名，属济阴郡，故城在今宋州楚丘县，是古戎州已氏的封邑。戊午日，天下死罪减一等，发往边地戍守。清河人刘文反叛，杀死国相谢暠，想拥立清河王刘蒜为天子。事情败露后，刘文被诛杀。刘蒜因受牵连，被贬为尉氏侯，迁往桂阳，后来自杀。【尉氏县属陈留郡，今为汴州县。】前太尉李固、杜乔都下狱而死。【《续汉志》说，顺帝末年，京城童谣说：“正直如弓弦的人死在道路旁，弯曲如钩的人反而封侯。”弯曲如钩，是说梁冀、胡广等人；正直如弓弦，是说李固等人。】陈留盗贼李坚自称皇帝，被诛杀。【《东观记》说，还有江舍和李坚等人。】二年春正月甲子日，皇帝加冠，举行元服礼。庚午日，大赦天下；赐河间王刘建、勃海王刘悝各黄金一百斤；彭城等国王各黄金五十斤。【彭城王是刘定。】公主、大将军、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将、大夫、郎吏、从官、四姓以及梁氏、邓氏小侯和诸夫人以下，各赐帛，数量各有等级。八十岁以上的人赐米、酒、肉；九十岁以上的人另加帛二匹、绵三斤。三月戊辰日，皇帝跟随皇太后到大将军梁冀府第。白马羌侵犯广汉属国，益州刺史率领板楯蛮将其击败。【板楯是西南蛮族的称号。】夏四月丙子日，封皇帝弟弟刘顾为平原王，让他奉祀孝崇皇；尊孝崇皇的夫人马氏为孝崇园贵人。大司农府的仓库中生长嘉禾。五月癸丑日，北宫掖廷中的德阳殿和左掖门失火，皇帝车驾移居南宫。六月，把清河改为甘陵，立安平王刘得的儿子经侯刘理为甘陵王。【安平是今定州县；经是今贝州经城县。】秋七月，京师发生大水。河东报告说有树木枝干相连。冬十月，长平人陈景自称皇帝之子，设置官属；南顿人管伯也自称真人。他们一起图谋起兵，全部被诛杀。

译二年春正月甲午日，大赦天下。二月辛丑日，首次允许刺史、二千石官员服三年丧服。癸卯日，京师地震。诏令公卿、校尉各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一名。诏书说：“近来星辰运行错乱，大地震动，灾异降临必然不是无缘无故。朕已经修明政事，希望有所补救。车舆、服饰和制度中有超过规定、过分奢侈、加长装饰的，都应当减省。【长读作直亮反。】郡县务必保持俭约，申明旧令，如同永平年间的旧例。”六月，彭城泗水上涨并逆流。【张衡回答策问说，水是五行之首，水逆流是君主的恩德不能下达百姓而导致的反常。】诏令司隶校尉、部刺史说：“蝗灾造成祸害，水灾接连发生，五谷不收，百姓没有隔夜储粮。命令受灾郡国种植芜菁，以帮助百姓食用。京师发生蝗灾，东海朐山崩塌。【朐是山名，在今海州朐山县南。】九月丁卯朔日，发生日食。诏书说：‘朝廷政事失去中正，《云汉》所说的旱灾出现了。【《云汉》是《诗经·大雅》的篇名。周宣王时发生大旱，所以作诗说：“那高高的银河，明亮地回旋在天空。”郑玄注说，云汉就是天河，明亮地运行在天上。当时旱灾，盼望降雨，所以宣王夜晚仰望银河，希望观察下雨的征兆。】河川水神涌水，蝗虫繁殖蔓延，残害我们的百谷；太阳失去光辉，饥荒接连到来。没有受灾的郡县，应当替将要饥饿的人储备粮食。天下如同一家，赶快救治，不使百姓溃烂离散，这就是国家的宝藏。’命令郡国不得卖酒，只准留下祭祀所需的数量。太尉胡广被免职，司徒黄琼任太尉。闰月，光禄勋尹颂任司徒。【尹颂字公孙，巩县人。】天下死罪减一等，发往边地戍守。蜀郡人李伯诈称皇室宗亲，自称应当继位为太初皇帝，被诛杀。冬十一月甲辰日，到上林苑打猎，随后到函谷关；赐给经过道路旁九十岁以上的老人钱财，数量各有等级。太山、琅邪盗贼公孙举等反叛，杀死长吏。永寿元年春正月戊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寿。二月，司隶、冀州发生饥荒，百姓互相食用。【司隶州就是洛阳。】命令州郡赈济贫弱者。如果王侯、官吏、百姓有积存粮食的，一律借取十分之三【貣音吐得反，又音徒得反】，用来帮助发放借贷的粮食。属于百姓和官吏的粮食，按现钱支付雇值。【雇就是酬付。】王侯等到新租收入时再偿还。【须是等待。】夏四月，齐国出现白乌。六月，洛水泛滥，冲坏鸿德苑。【《续汉志》说，水涨到津城门，漂走人物。当时梁冀专权，嫉妒迫害忠良，威势震动皇帝，后来终于被诛灭。】南阳发生大水。司空房植被免职，太常韩演任司空。【演音翼善反。】诏令太山、琅邪遭遇盗贼的地方免收租赋，免除更役三年。又诏令被水淹死、尸骸漂失的人，由郡县搜求收葬；被水冲撞、压死、溺死的人，七岁以上每人赐钱二千；房屋毁坏、粮食丧失而特别贫困的人，每人发粮二斛。巴郡、益州郡发生山崩。【益州是郡名，汉武帝设置。各种本子没有“郡”字，是错误。】秋七月，首次设置太山、琅邪都尉官。【《汉官仪》说，秦代每郡设置尉一人，主管军事、禁止盗贼；景帝时改名都尉。建武七年裁省，只有边郡往往设置都尉以及属国都尉。现在两郡盗贼不止，所以设置此官。】南匈奴左台且渠伯德等反叛，侵犯美稷。【美稷是西河县。】安定属国都尉张奂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二年春正月，首次允许宦官服三年丧服。【中官指中常侍以下的宦官。】二月甲申日，东海王刘臻去世。三月，蜀郡属国夷人反叛。秋七月，鲜卑侵犯云中。太山盗贼公孙举等侵犯青、兖、徐三州，派中郎将段颎讨伐，击败并斩杀他们。冬十一月，设置太官右监丞官。【《汉官仪》说，太官右监丞秩禄比六百石。】十二月，京师地震。三年春正月己未日，大赦天下。夏四月，九真蛮夷反叛，太守儿式讨伐他们，战死；派九真都尉魏朗将其击败，但他们又屯驻占据日南。闰月庚辰晦日，发生日食。六月，首次任命小黄门为守宫令，并设置冗从右仆射官。【《汉官仪》说，守宫令一人、黄门冗从仆射一人，秩禄都为六百石。】京师发生蝗灾。秋七月，河东地裂。冬十一月，司徒尹颂去世。长沙蛮夷反叛，侵犯益阳。【益阳县属长沙国，在益水北面，今为潭州县，故城在县东。】司空韩演任司徒，太常、北海人孙朗任司空。【孙朗字代平。】延熹元年春三月己酉日，首次设置鸿德苑令。【《汉官仪》说，苑令一人，秩禄六百石。】夏五月己酉日，大规模赏赐公卿以下官员，数量各有等级。甲戌晦日，发生日食，京师发生蝗灾。六月戊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熹。丙戌日，从中山国分置博陵郡，以奉祀孝崇皇的园陵。【博陵郡故城在今瀛州博野县，后来迁到安平。】举行大雩祭。秋七月己巳日，云阳地裂。甲子日，太尉黄琼被免职，太常胡广任太尉。冬十月，到广成校猎，随后巡幸上林苑。十二月，鲜卑侵犯边境，派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领南单于将其击败。

译二年春二月，鲜卑侵犯雁门。己亥日，阜陵王刘便去世。蜀郡夷人侵犯蚕陵，杀死县令。三月，重新禁止刺史、二千石官员服三年丧服。夏季，京师发生水灾。六月，鲜卑侵犯辽东。秋七月，开始修建显阳苑，设置苑丞。丙午日，皇后梁氏驾崩。乙丑日，葬懿献皇后于懿陵。大将军梁冀图谋作乱。八月丁丑日，皇帝驾临前殿，诏令司隶校尉张彪率兵包围梁冀府第，收缴大将军印绶。梁冀与妻子都自杀。卫尉梁淑、河南尹梁胤、屯骑校尉梁让、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戟等，以及朝廷内外梁氏宗亲数十人，全都被诛杀。太尉胡广因受牵连被免职，司徒韩演、司空孙朗下狱。【《东观记》说，他们都因未能守卫宫门而获罪，死罪减一等，以爵位赎罪。】壬午日，立邓氏为皇后。追废懿陵为贵人坟。诏书说：“梁冀奸邪暴虐，污乱王室。孝质皇帝聪明敏悟，年少时便才智早成，梁冀心怀猜忌畏惧，私下施行杀害毒害。永乐太后亲属尊贵，无人能与她相比。【和平元年，有关官员奏请，太后所居之宫都以永乐为称，并设置官属，有太仆、少府。】梁冀又阻拦隔绝，不让太后返回京师。【意思是太后长期居住博园，不能住在洛阳。】使朕失去母子亲爱，隔绝顾复养育之恩，祸害深重，罪衅日益增加。幸赖宗庙神灵，以及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左悺【《说文》说，悺是忧愁，音工奂反；今作心旁加官，即悹字，现通行读作绾。】、唐衡、尚书令尹勋等人激愤发难，内外协同，在滴漏计时的短时间内，便把桀逆之徒斩除。【枭是把首级悬挂在木上。】这实在是社稷的保佑，也是臣下的力量。应当普遍颁布庆赏，以酬劳忠诚功勋。封单超等五人为县侯，尹勋等七人为亭侯。【五名县侯是：单超为新丰侯，徐璜为武原侯，具瑗为东武阳侯，左悺为上蔡侯，唐衡为汝阳侯。七名亭侯是：尹勋为宜阳都乡侯，霍谞为邺都亭侯，张敬为山阳西乡侯，欧阳参为脩武仁亭侯，李玮为宜阳金门侯，虞放为寃句都亭侯，周永为下邳高迁乡侯。】于是旧日亲故和受恩私者很多得到封爵。大司农黄琼任太尉，光禄大夫、中山人祝恬任司徒。【祝恬字伯休，卢奴人。】大鸿胪、梁国人盛允任司空。【盛允字伯代。】首次设置秘书监官。【《汉官仪》说，秘书监一人，秩禄六百石。】冬十月壬申日，皇帝出行到长安。乙酉日，巡幸未央宫。甲午日，祭祀高庙。十一月庚子日，于是祭祀十一陵。壬寅日，中常侍单超任车骑将军。十二月己巳日，从长安返回。赐长安百姓每人粮食十斛，园陵附近居民每人五斛，经过各县每人三斛。烧当等八种羌人反叛，侵犯陇右；护羌校尉段颎在罗亭追击，将其击败。【《东观记》说，追到积石山，那里与罗亭相近，在今鄯州。】天竺国前来进献。〔某〕月庚子，于是举行十一陵的祭祀礼仪。壬寅，中常侍单超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十二月己巳，从长安回来；赐给长安百姓每人十斛粮食，守护陵园的人每人五斛，车驾所经过的各县每人三斛。烧当等八种羌人反叛，侵扰陇右，护羌校尉段颎在罗亭追击并击败了他们（《东观记》说：追到积石山，随即在那里与罗亭相近；罗亭在今天的鄯州一带）。天竺国前来进献。四年春正月辛酉日，南宫嘉德殿失火。戊子日，丙署失火。【丙署是官署名称。《续汉志》说，丙署长七人，秩禄四百石，任用宦官，主管中宫别处。】发生大疫。二月壬辰日，武库失火。司徒盛允被免职，大司农种暠任司徒。三月，裁省冗从右仆射官。【此官设于永寿三年。】太尉黄琼被免职。夏四月，太常刘矩任太尉。甲寅日，封河间王刘开的儿子刘博为任城王。五月辛酉日，心宿出现彗星。丁卯日，原陵长寿门失火。己卯日，京师下冰雹。【《东观记》说，冰雹大如鸡蛋。《续汉志》说，这是诛杀过多、宠信小人的征象。】六月，京兆、扶风以及凉州发生地震。庚子日，岱山和博尤来山都崩塌裂开。【博即今博城县。太山有徂来山，又名尤来山。】己酉日，大赦天下。司空虞放被免职，前太尉黄琼任司空。犍为属国夷人劫掠百姓，益州刺史山昱将其击败。零吾羌和先零等各部一同反叛，侵犯三辅。秋七月，京师举行雩祭；公卿以下减免俸禄，向王侯借取一半租税；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各赐钱，数量各有等级。九月，司空黄琼被免职，大鸿胪刘宠任司空。冬十月，天竺国前来进献。南阳人黄武与襄城人惠得、昆阳人乐季散布妖言，互相署立官职，全都被诛杀。先零、沈氐羌和其他羌族部落侵犯并州、凉州。十一月，中郎将皇甫规将其击败。十二月，夫余王派使者前来进献。四年春季正月辛酉日，南宫嘉德殿失火；戊子日，丙署失火。丙署是官署名称。《续汉志》说，丙署长七人，秩禄四百石，佩黄色绶带，由宦者担任，主管中宫的别处。发生大疫。二月壬辰日，武库失火，司徒盛允被免职，大司农种暠任司徒。三月，裁省冗从右仆射这一官职，该官职设置于永寿三年。太尉黄琼被免职。夏季四月，太常刘矩任太尉。甲寅日，封河间王刘开之子刘博为任城王。五月辛酉日，心宿出现彗星。丁卯日，原陵长寿门失火。己卯日，京师下冰雹。《东观记》说，冰雹大如鸡蛋；《续汉志》认为这是诛杀过度、宠信小人的象征。六月，京兆、扶风以及凉州发生地震。庚子日，岱山和博尤来山同时崩塌、裂开。博即今天的博城县；泰山有徂来山，又名尤来山。己酉日，大赦天下。司空虞放被免职，前太尉黄琼任司空。犍为属国的夷人侵扰、劫掠百姓，益州刺史山昱将其击破。零吾羌与先零等各部一同反叛，侵扰三辅。秋季七月，京师举行雩祭；公卿以下减发俸禄，王侯减半收租；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等，分别出钱赎免，各有差等。九月，司空黄琼被免职，大鸿胪刘宠任司空。冬季十月，天竺国前来进献。南阳的黄武、襄城的惠得、昆阳的乐季互相妖言惑众、擅自署置官职，都被诛杀。先零、沈氐羌与其他羌人部落侵扰并州、凉州。十一月，中郎将皇甫规将其击破。十二月，夫余王派遣使者前来进献。

译五年春正月，裁撤大官右监丞一职【永寿三年设置】。壬午日，南宫丙署发生火灾。三月，沈氐羌侵犯张掖、酒泉。壬午日，济北王刘次去世。夏四月，长沙盗贼起兵，侵犯桂阳、苍梧【《东观记》说：当时盗贼攻陷苍梧，夺取铜虎符，太守甘定、刺史侯辅各自逃出城外。桂阳郡在桂水以北，今为连州县】。惊马和逃逸的大象冲入宫殿。乙丑日，恭陵东阙失火【恭陵是安帝的陵墓】。戊辰日，虎贲掖门失火。己巳日，太学西门自行倒塌。五月，康陵园寝失火【康陵是殇帝的陵墓】。长沙、零陵盗贼起兵，攻打桂阳、苍梧、南海、交阯，派御史中丞盛脩督率州郡军队讨伐，没有取胜。乙亥日，京师发生地震，诏令公卿各自上密封奏事。甲申日，中藏府丞禄署失火。秋七月己未日，南宫承善闼失火【《尔雅》说：宫中的门叫“闱”；《广雅》说：闱叫“闼”】。鸟吾羌侵犯汉阳、陇西、金城等郡，郡兵讨伐并击破了他们。八月庚子日，诏令虎贲、羽林中停宿寺中而不任职事的人，俸禄减半，并不给冬衣【《东观记》说：由于京师遭遇水灾、旱灾和疫病，府库空虚，虎贲、羽林中不任职事的人停宿寺中，俸禄减半。这里说的是选取疲弱、不能胜任军事的人，留在寺中】；公卿以下官员发给一半冬衣。艾县盗贼焚烧长沙郡县，侵犯益阳，杀死县令【《东观记》说：当时盗贼乘坐刺史的车，屯驻占据临湘，住在太守的官舍；盗贼一万多人屯驻益阳，杀死长吏。艾县属豫章郡，故城在今洪州建昌县】。零陵蛮人也反叛，侵犯长沙。己卯日，撤销琅邪都尉一职【永寿元年设置】。冬十月，武陵蛮人反叛，侵犯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因临阵逃跑，被弃市处死。辛丑日，任命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讨伐武陵蛮；借支公卿以下官员的俸禄，又征收王侯的租税，以补助军粮，后来从濯龙宫中取出府库钱归还。十一月，冯绲在武陵大败叛蛮。京兆虎牙都尉宗谦因贪赃下狱而死【京兆虎牙都尉驻屯长安，见《后汉书·西羌传》】。滇那羌侵犯武威、张掖、酒泉。太尉刘矩被免职，太常杨秉任太尉。六年春二月戊午日，司徒种暠去世。三月戊戌日，大赦天下，卫尉、颍川人许栩任司徒【许栩字季阙，郾县人】。夏四月辛亥日，康陵东署失火。五月，鲜卑侵犯辽东属国。秋七月甲申日，平陵园寝失火【平陵是昭帝陵墓】。桂阳盗贼李 研等侵犯郡界。武陵蛮人再次反叛，太守陈奉与他们交战，大败并使其投降。陇西太守孙羌讨伐滇那羌，将其击破。八月，车骑将军冯绲被免职。冬十月丙辰日，在广成举行校猎，随后巡幸函谷关和上林苑。十一月，司空刘宠被免职。南海盗贼侵犯郡界。十二月，卫尉周景任司空。七年春正月庚寅日，沛王刘荣去世。三月癸亥日，鄠县降下陨石。夏四月丙寅日，梁王刘成去世。五月己丑日，京师下冰雹。秋七月辛卯日，赵王刘干去世。野王山上出现死龙。荆州刺史度尚攻打零陵、桂阳的盗贼及蛮夷，大败并平定了他们。冬十月，皇帝南巡。庚申日，巡幸章陵，祭祀旧宅，随后在园庙举行祭祀，并按等级赏赐守令以下官员。戊辰日，巡幸云梦，临汉水而行；回来后又巡幸新野，祭祀湖阳、新野公主、鲁哀王刘寿、张敬侯的庙【光武帝的姐姐湖阳长公主、新野长公主，兄长鲁哀王，以及舅父寿张敬侯樊重，都是光武帝时建庙祭祀的】。护羌校尉段颎攻打当煎羌，将其击破。十二月辛丑日，皇帝车驾回到宫中。八年春正月，派中常侍左悺到苦县祭祀老子【《史记》说：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名耳，字聃，姓李，任周朝守藏史。那里有神庙，所以前往祭祀。苦县属陈国，故城在今亳州谷阳县。苦，音户，又读本字音】。勃海王刘悝因谋反被降为廮陶王【廮陶县属钜鹿郡，故城在今赵州廮陶县西南】。丙申日月底，发生日食，诏令公卿、校尉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己酉日，南宫嘉德署出现黄龙，千秋万岁殿失火。太仆左称有罪，自杀。癸亥日，废黜皇后邓氏。河南尹邓万世【邓皇后的叔父】、虎贲中郎将邓防【邓皇后的侄子】下狱而死。护羌校尉段颎攻打勒姐羌，将其击破。三月辛巳日，大赦天下。夏四月甲寅日，安陵园寝失火【安陵是惠帝陵墓】。丁巳日，毁坏郡国各处的房祀【房，就是祠堂。《王涣传》说：当时只有密县还保存着太傅卓茂的庙，洛阳令王涣前往祭祀】。济阴、东郡、济北一带黄河水变清。五月壬申日，撤销太山都尉一职【永寿元年设置】。丙戌日，太尉杨秉去世。丙辰日，缑氏发生地裂。桂阳胡兰、朱盖等再次反叛，攻陷郡县，转而侵犯零陵。零陵太守陈球抵御他们，派中郎将度尚、长沙太守抗徐等攻打胡兰、朱盖，大败并斩杀了他们【《谢承书》说：抗徐字伯徐，丹阳人，年轻时任郡佐史，有胆略和智谋，三府上表说他有将帅之才，特意升任长沙太守。《风俗通》说：卫国大夫三抗的后代，后汉有抗喜任汉中太守】。苍梧太守张叙被盗贼擒获；桂阳太守任胤因背敌怯懦，也都被弃市处死。闰月甲午日，南宫长秋宫、和欢殿后面的钩楯、掖庭、朔平署失火【长秋是宫名。《汉官仪》说：朔平署有司马一人】。六月，段颎在湟中攻打当煎羌，大败他们【湟水是水名，在今鄯州湟水县】。秋七月，太中大夫陈蕃任太尉。八月戊辰日，开始规定郡国有田的人每亩缴纳税钱【每亩十钱】。九月丁未日，京师发生地震。冬十月，司空周景被免职，太常刘茂任司空【刘茂字叔盛，彭城人】。辛巳日，立贵人窦氏为皇后。勃海妖贼盖登等自称太上皇帝，持有玉印、珪、璧、铁券，互相任命官职，全部被诛杀【《续汉书》说：当时盖登等有玉印五枚，都像白石，印文写着“皇帝信玺”“皇帝行玺”，另有三枚没有文字；璧二十二件，珪五件，铁券十一件。他们开立王庙，佩带玉绶，穿绛衣，互相任命官职】。十一月壬子日，德阳殿西閤、黄门、北寺失火，火势蔓延到广义门和神虎门，烧死了人【广义门、神虎门是洛阳宫西门，在金商门外。《袁山松书》说：当时连续数月发生宫殿火灾，有时一天发生三次；夜里又有谣言，人们击鼓互相惊扰。陈蕃等上疏劝谏说：“只有施行善政才能停止灾异。”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理会】。派中常侍管霸到苦县祭祀老子。

译九年春正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诏令公卿、校尉、郡国举荐至孝之人。沛国人戴异得到一枚没有文字的黄金印，便与广陵人龙尚等共同祭祀水井，制作符书，自称太上皇，最终被诛杀【《东观记》说：戴异锄田时得到金印，到了广陵后把它交给龙尚】。己酉日，诏书说：“近年来收成不好，百姓多饥饿困乏，又遭受水灾、旱灾、疾病、瘟疫的困苦，盗贼和征发之事，南州尤其严重【指南沙、桂阳、零陵等郡，都属荆州】。灾异、日食接连出现，谴责告诫多次降临；政治混乱在于我自身，仍然招致灾祸的征兆。命令大司农停止征调今年的赋税和物资，前年应调而尚未完成的也不要再催收；发生灾害、旱灾和盗贼的郡，不收租税；其他郡一律只收一半。”三月癸巳日，京师出现火光，到处移动，人们惊慌喧噪。司隶、豫州饥饿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四五，甚至有全户灭绝的。派三府属官赈济发粮。陈留太守韦毅因贪赃自杀。夏四月，济阴、东郡、济北、平原一带黄河水变清。司徒许栩被免职。五月，太常胡广任司徒。六月，南匈奴、乌桓、鲜卑侵犯边境九郡。秋七月，沈氐羌侵犯武威、张掖。诏令举荐勇武之士，三公各举二人，九卿、校尉各举一人。太尉陈蕃被免职。庚午日，在濯龙宫祭祀黄帝、老子。派使匈奴中郎将张奂攻打南匈奴、乌桓、鲜卑。九月，光禄勋周景任太尉。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质都因被诬陷而弃市【当时小黄门赵津犯法，刘质审讯后将他拷打处死，宦官怨恨，于是有关官吏迎合宦官意旨上奏成瑨、刘质】。司空刘茂被免职。大秦国王派使者来进献贡物【当时国王安敦进献象牙、犀角、玳瑁】。冬十二月，洛阳城旁竹子、柏树枯萎受伤。光禄勋、汝南人宣酆任司空【宣酆字伯应，封东阳亭侯】。南匈奴、乌桓率众到张奂处投降。司隶校尉李膺等二百多人被诬陷为党人，一并下狱，姓名登记在王府的名册上【河内人牢脩告发此事，详见《刘淑传》】。永康元年春正月，先零羌侵犯三辅，中郎将张奂将其击破平定；当煎羌侵犯武威，护羌校尉段颎在鸾鸟追击，大败羌军。【鸾鸟是县名，属武威郡；“鸾”音“雚”。】西羌全部平定。夫余王侵犯玄菟，太守公孙域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夏四月，先零羌侵犯三辅。五月丙申，京师和上党发生地裂；庐江盗贼起兵，侵犯郡界。壬子日月底，发生日食。下诏令公卿和校尉推举贤良方正之士。正六月庚申，大赦天下，全部废除党锢之禁，改年号为永康。【当时李膺等人常常援引宦官的子弟，宦官大多害怕，请求皇帝以天时为由实行赦免，皇帝答应了，所以废除了党锢。】丙寅，阜陵王刘统去世。秋八月，魏郡上报有嘉禾生长、甘露降下；巴郡上报见到黄龙。【《续汉志》说：当时人们想要到沱水沐浴，见沱水浑浊，便互相戏言，恐怕这里有黄龙，于是此话传开。行人听说郡中想把这件事作为祥瑞，便上报了。此时史官把它写入《帝纪》，是因为桓帝的政治教化衰败，却多次宣称有祥瑞，都是这一类事情。先儒说，祥瑞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就是妖孽；有人说生出龙来，都是龙孽。】六州发生大水，勃海海水泛滥。下诏规定：州郡中被水淹死者，七岁以上每人赐钱二千；全家都遭灾害的，全部代为收殓；丢失粮食的，每人赈给谷食三斛。冬十月，先零羌侵犯三辅，派匈奴中郎将张奂将其击破。十一月，西河上报见到白兔。十二月壬申，恢复封廮陶王刘悝为勃海王。丁丑，皇帝在德阳前殿去世，享年三十六岁。戊寅，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这一年，又恢复博陵、河间二郡与丰沛同等的待遇。论曰：前代史书称桓帝喜爱音乐，擅长琴、笙【前代史书指《东观记》】，修饰芳林，建成濯龙宫【薛综注《东京赋》说：濯龙是殿名；芳林指两旁种植的木兰树；考是建成，建成后加以祭祀。《左传》说“考仲子之宫”】，设置华盖来祭祀浮图和老子【浮图就是今天所说的佛。《续汉志》说：在濯龙宫祭祀老子，用有花纹的毛毯作坛，用纯金、白银器物装饰，设置华盖座，采用祭天的音乐】。这恐怕就是所谓“听命于神”吧【《左传》说，史嚚道：“国家将要兴盛时听取人的意见，将要灭亡时听命于神”】。等到诛杀梁冀、奋发威怒时，天下人还盼望他能使天下得到休息；可是五个邪佞之人接连作恶，祸害流布四方【五邪指单超、徐璜、左悺、唐衡、具瑗】。如果不是忠臣贤士极力抗争，屡次挫败奸人的锋芒【忠臣贤士指李膺、陈蕃、窦武、黄琼、朱穆、刘淑、刘陶等人，他们多次上书极力劝谏，以挫败宦官等人的奸谋】，即使想像夏相依靠斟灌、斟寻，周厉王流亡彘地那样求得安身，也不可能了【《帝王纪》说：夏王相被羿驱逐，于是定都商丘，依靠同姓诸侯斟灌、斟寻氏。《史记》说：周厉王贪利暴虐，周人共同反叛并袭击厉王，厉王逃奔彘地。这里说，皇帝宠信宦官，使他们掌握威权，幸赖忠臣李膺等竭力劝谏，才避免篡位弑君之祸；否则即使想像夏王相依靠斟灌、斟寻，周厉王流亡彘地一样，也无法做到。斟灌、斟寻的故城在今青州，彘地在晋地】。赞曰：桓帝出自宗室旁支，却越级登上帝位【越，是不按次序；跻，是登上；天禄，是帝位。《左传》中子家羁说“天禄不再”】。政权转移到五个宠幸的宦官手中，刑罚滥施于三类案件【幸，是佞幸；淫，是滥用。五幸就是前面说的五邪；三狱指李固、杜乔、李云、杜众、成瑨、刘质等案件】。倾宫即使不断积聚，皇帝自身却没有留下后嗣【《帝王纪》说：纣王大量征召美女充入倾宫，穿绫罗绸缎的妇女有三百多人。桓帝先后纳三位皇后，又广泛采选宫女五六千人，却始终没有儿子】。《后汉书》卷七。《后汉书》卷七考证。桓帝纪：辛巳日，拜谒高庙、光武庙。何焯说：“‘光武庙’上面疑似脱去‘壬午谒’三字。” 自称是皇帝的儿子。“皇”字，监本作“黄”，今依宋本【臣会汾】。按：“黄帝子”的意思也可以讲通，就像前书所说的白帝子、赤帝子一样。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和平。己亥日，诏书说：何焯说：“如果按照‘甲子’以下记载大赦，那么己亥日归政应当在二月，怀疑日期有讹误。” 《后汉书》卷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八。宋代宣城太守范煜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