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二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崔骃列传》第四十二。《崔骃传》【儿子崔瑗，孙子崔实】。崔骃，字亭伯，是涿郡安平人。高祖父崔朝在汉昭帝时任幽州从事，曾劝谏刺史不要同燕刺王交往。燕刺王败亡后，崔朝被擢升为侍御史。【燕刺王刘旦是武帝的儿子，因与上官桀等谋反而自杀；刺，音力割反。】崔朝生子崔舒，崔舒历任四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崔舒的小儿子崔篆，王莽时任郡文学，因通晓经书被征召到公车，太保甄丰举荐他任步兵校尉。崔篆辞谢说：“我听说，攻伐别国不询问仁人，作战布阵也不访问儒士。【《前书》记载，董仲舒说：从前鲁君问柳下惠，我想攻打齐国，怎么样？柳下惠说不可以。回去后面有忧色，说我听说攻伐别国不询问仁人，这话为什么偏偏应验到我身上呢？《论语》说，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孔子回答：祭祀礼仪的事我曾听说，军旅之事我没有学过。】这次举荐为什么偏偏轮到我呢？”于是投递辞表，自我弹劾而归。【投劾，指递上辞表，认为自己有过失，不应接受举荐。】王莽嫌恶不依附自己的人，常常借法律中伤他们。当时崔篆的哥哥崔发凭借巧言谄媚得到王莽宠幸，官至大司空；母亲师氏能通晓经学和百家之言，王莽以特殊礼遇宠待她，赐号“义成夫人”，授予金印紫绶、华美车乘，在新朝显贵。后来王莽任命崔篆为建新大尹。【王莽把千乘郡改名为建新，把太守改称大尹。】崔篆不得已，叹息说：“我生在荒谬妄诞的时代，遇到了昏乱暴虐的君主。【《易经》说，无妄之行走到穷困处会有灾祸；《左传》说，夏朝衰败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借夏人之力取代夏政，沉溺于田猎。寒浞是伯明氏的佞臣子弟，羿信任他在田猎中辅佐自己，寒浞便夺取了羿的国家，生下浇和豷；浇、豷仗恃父亲的奸恶而残暴无德。浇音五吊反，豷音许既反。】上有年老的母亲，下有兄弟，怎能只顾独自保持清白而使家人陷于危险呢？”于是乘单车到任，称病不处理政事，三年不巡视县邑。【《续汉志》说，郡国通常在春天巡视到各县，劝导百姓从事农桑，救济贫困断绝者。】门下掾倪敞劝谏他，崔篆才勉强起身，宣布春季政令。【班春，即发布春季政令。】所到的县里，监狱都挤满了人。【犴，音岸。《前书音义》说，乡亭的监狱叫犴。】崔篆流着泪说：“唉，刑罚不适当，竟使人陷入牢狱。这些人究竟犯了什么罪，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为他们平反审理，释放了两千多人。掾吏叩头劝谏说：“ 刘攽说：考察原文，“吏”应作“史”。“掾史”总称为吏，若单独说，应当写作“史”。朝廷刚开始施行政令，州牧和地方长官都严酷刻薄。【初政，指王莽即位之初。】宽赦过错、申雪冤枉，确实是仁人的心愿；但只是这样做，君子将来难道不会后悔吗？”崔篆说：“邾文公没有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一个人，君子认为他懂得天命。【《左传》说，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史官说此举对百姓有利而对国君不利。邾文公说，只要对百姓有利，就是我的利益；百姓既然得利，我也必定随之得利。于是迁都到绎，五月后邾文公去世。君子说他懂得天命。】如果杀死一个大尹而救活两千多人，大概正是我所希望的。”于是称病离开建新。建武初年，朝廷中有很多人推荐、称说崔篆；幽州刺史又举荐他为贤良。崔篆认为自己家族曾受王莽伪朝的宠幸，对汉朝感到惭愧，于是辞谢回乡，不再出仕。他客居荥阳，闭门深思，撰写《周易林》六十四篇，用来判断吉凶，许多占验都很灵验。临终时作赋自我哀悼，题名《慰志》，文辞说：赞美古人能够遇逢良辰啊，赞美伊尹、傅说能够选得合宜的时机【遘，遇到；辰，时机】；他们具备合乎规矩的美好资质啊，又经过班、倕这样的巧匠裁制【公输班是鲁国人；倕是舜时的共工，这两人都是巧匠，用来比喻汤和高宗】；符合准绳和尺度的正直法度啊，如同二人同心、锐利得能够斩断金属的精妙谋略【准，准绳；矱，尺；贞，正。《易经》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玄谋，犹如精妙的谋略】。为什么在盛世中登上通达的天路啊，超越千载而留下功绩【《易经·大畜卦》下卦为乾、上卦为艮，上九爻辞说“何天之衢，亨”。郑玄说：艮象为手，手上是肩；乾象为头，头与肩之间是承载物品的地方；乾为天，艮为道路，所以有天路之象】。难道是修德达到了极致啊，将要承受上天所赐的福禄吗？可怜我的一生没有成就【造，成就】；正逢汉氏中途衰微【丁，当】；妖气浓重而横行啊，羲和忽然隐没了光辉【氛、祲，都是妖气；霓，是太阳旁边的气；横厉，是说气势盛大而凌逼上天；羲和，指太阳；妖气盛而日光微弱，用来比喻王莽篡夺汉朝】；国家的六种权柄被控制在权贵家门啊，王纲因而摧败、逐渐衰落【《国语》中管仲回答齐桓公说：“从前圣人治理天下，谨慎地运用六种权柄。”韦昭注说，六柄就是生杀、贫贱、富贵；漼，犹如摧落；音千隗反】；黎民和共工奋起而强横啊，羿和浞狂妄而任意妄为【《国语》说：“从前少皞衰败时，九黎扰乱德行，人神混杂，万物失去常态。”《淮南子》说：“从前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发怒撞击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断绝。”跋扈，强横；恣睢，是任性自用的样子；恣，音訾；睢，音许维反；羿、浞，见上文】；看见昏暴之人乘着时机而动啊，竟窃取了帝王的权位和国家的万般政务【《易经》说：“轻慢地收藏财物，是诱发盗窃。”衅，嫌隙；神器，指帝王之位；《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尚书》说：“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想到应当辅佐君主以求苟且保存啊，也只能号哭叹息而发出哀叹【辅弼，指王莽辅政；媮，苟且；号咷，悲哀呼号；《前汉书》说，王莽废黜孺子婴、立其为定安公时，王莽亲自牵着孺子婴的手，流泪抽泣】；可叹三公辜负了我啊，竟以天威逼迫我【三事，指三公；负，是说太保甄丰举荐之事】；难道没有熊相宜僚那样微小而有节操的人吗？却悲悼我的一生被残害殆尽【《左传》说，楚国白公胜作乱时，石乞说：“城南有个叫熊相宜僚的人，如果得到他，可以抵得五百人。”】

译称作三阶，是三公的象征】；登上高大的车轩，遥望朱色宫阙。既然想要远行千里，却把咫尺之地看作近在眼前，还没有出发【八寸叫作咫】；我私下对此感到迷惑，所以说：英杰之人正应当乘此时机行动【《文子》说，才智胜过万人叫作英，胜过千人叫作俊】；为什么却默默无言，长久沉沦困顿呢？回答说：真有这样的话吗？您如果只是想用世俗仕途来勉励我，却不知道那样会跌倒，从而失去我自己的准则。古时候阴阳开始分开，天地最初形成【制，与韵相协，音之设反】；帝王的大纲由此展开，帝王的世系于是建立，传承次序和历代气数也随之确定，记述三代的兴亡。从前大庭氏已经十分遥远了，赫胥氏也无人知晓【大庭、赫胥，都是古代帝王的名号；尚，久远；罔，无；识，记得】；淳厚朴实的风俗离散了，人与人之间错乱乖离；高辛氏以后，各人的志趣也都彼此背离【高辛氏，就是帝喾】；道理没有固定不变的准则，而是随着时势有张有弛【随着时势伸缩变化，不拘泥于固定的常道】；失去仁便成为错误，获得义便被认为正确【《老子》说：“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君子通达权变，各自审慎选择所要践行的道路。因此，有的士人蒙住眼睛潜藏于深渊【《庄子》说，北人无择与舜交好，舜把天下让给他，无择于是自己投进清冷的深渊，终身不再回来】；有的洗了耳朵隐居山林【盥，洗涤；许由字武仲，隐居在沛泽之中，尧听说后便要把天下让给他。许由认为这是污辱自己，于是到池边洗耳朵；他的朋友巢父正在饮牛，听说许由被尧禅让，便说：“为什么要污我的牛嘴？”于是牵牛到上游饮水。见《庄子》和《高士传》】；有的耕种荒地，仅仅能够填饱肚子【伯成子高在尧、舜时做诸侯，到了禹时辞去职位而耕种；禹去见他时，他正在田野里耕作。见《吕氏春秋》】；有的以树皮、树果为食，长期忍受饥饿【《说苑》说，鲍焦穿树皮、吃树果；《韩诗外传》说，鲍焦丢下蔬菜，站立枯槁而死在洛水岸边】；有的即使受到厚重的聘礼也不肯来【狂接舆是楚国人，耕种为食。楚王听说他贤能，派使者带着黄金百镒、四匹马拉的车两乘去聘请他，说：“希望烦劳先生治理江南。”接舆只是笑而不答，使者离开后，他便远远迁徙，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见《庄子》】；有的多次被罢黜也不离去【《论语》说，柳下惠担任士师，多次被罢黜。有人说：“可以离开了。”他说：“用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会不被三次罢黜呢？”】；有的冒着受辱的风险求取仕进，有的察看上级脸色而得到举荐【訽，辱，音火豆反；《新序》说，伊……】有的以役夫的身份进入王公的梦中，【商高宗梦见傅说，于是派百官到野外寻访，终于在傅岩找到他。孔安国说，傅氏之岩在虞、虢两国交界的通道旁，有涧水环绕道路，常让刑徒修筑保护道路；傅说贤能而隐居，代替刑徒修筑道路以求食，事见《尚书》。“王公”是总称，指天子、诸侯等君主。】有的以渔父身份在大龟的占卜中显现征兆。【《战国策》说，吕尚遇到文王时，身份是渔父；《史记》说，太公以垂钓求见周西伯。西伯将要出猎，占卜说所获不是龙、螭、熊、罴，而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辅佐者，于是西伯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与他交谈后非常喜悦。元，是大的意思。】至于道路纷乱拥塞，凶暴虐害四处传播，百姓有沉溺困顿的灾难，君主有询问贤才、寻求治理办法的忧虑，【《尚书》说，百姓沉溺困苦；孔安国说，昏昧、沉溺，都是遭受水灾而困顿。《尚书》又说，帝尧问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有谁能使它得到治理。】枝条下垂，藤蔓攀援，上下互相寻求。【藟，是藤蔓，音垒。《诗经》说，南方有弯曲的树，葛藤缠绕着它。】在这种时候，贤人伸出援手，挽救世间的灾难。【《孟子》说，天下人都沉溺，就应当用道义救助；嫂子落水，则应当用手救助。】跋山涉水去赴世俗事务，正是因为时势紧急。过去尧忧愁而向皋陶询问谋略，高祖叹息而让张良谋划。【谟，是谋划。尧遭遇洪水，忧愁叹息，询问下民中有谁能治理它，皋陶、大禹陈述了谋略，见《尚书》和《史记》。高祖被项羽打败后，下马倚着马鞍问张良：“我想把函谷关以东的土地舍弃，谁能与我共同建功？”张良说九江王英布、彭越、韩信，于是高祖想把土地给他们；依靠这三个人，就可以击破楚军。】刘攽说：注文末尾的“之”字，考察原文，应当作“也”。灾祸没有消散，曹参和绛侯周勃便奋勇而起。【曹参、绛侯周勃都跟随高祖征伐，从而平定天下。】危局没有解开，陈平便运用权谋。【高祖攻打匈奴到白登山，被围困七天，采用陈平的计策才得以脱身。】等到时势会合、正道施行，能够平定祸乱、消除冲突，便将镂刻在玄圭上的策命拿出来，彰显功劳。【珪，是玉；《诗含神雾》说，把功绩刻在玉版上，收藏在金匮之中。】把功绩铭刻在昆吾铸造的鼎上，【《墨子》说，从前夏后启命令飞廉在山中分辨金属，在昆吾铸造大鼎；蔡邕《铭论》说，吕尚任周太师，功劳铭刻在昆吾鼎上。】把功勋刻在景钟、襄钟上。【《国语》说，晋国魏颗在辅氏使秦军退兵，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钟上；这里兼言景钟、襄钟。】一旦国家有事，就要提起衣裳涉水，哪怕脚被水浸湿，也顾不得帽子挂住了。【褰裳，是提起衣裳涉水；《新序》说，难道因为怕弄湿脚，就不去救援落水的人吗？《淮南子》说，大禹为了赶上时机，帽子挂住也不回头，鞋子掉了也不回去捡。】

译刘攽说：“与其有事”一句，考察原文，“与”应作“当”，上文还应有“又合有故”二字；扬雄、蔡邕也使用了同样的文法。人落水而不去救，不是仁；在没有事情时，就应整理帽带、整顿衣襟，使步履合乎规矩。【躐，音吕涉反，是践踏的意思；此字应从手旁。扬雄《方言》说，躐是持握，意思是提好帽带、整好衣襟，修整仪容举止。《史记》作“摄缨整襟”，华峤书中“躐”作“摄”。】德行谦让而不修养，不是忠。正因为如此，处在危险中就救助世俗，天下太平时就守持礼法；一切都以公心行事，不把自己的身体置于私利之中。如今圣上养育这些百姓，以皇帝的质朴本性使他们淳朴，以唐尧的文德使他们受到教化。【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他的文章礼制多么光明，所以说唐尧之文。】六合之内和乐融洽，家家都实行仁德；使天下众人统一，使品类万殊彼此参差而又同归一量，如同陶土经过陶工揉合而成一器。【坏，是未烧成的土器坯胎；郭璞注《尔雅》说，坏是物体开始形成的状态，音普才反。】众生都得到治理，各项政务也都成就。【凝，是成就。】家家都有安乐和谐的生活，人人都有自得自安的处境；兵器收藏起来，礼器布置出来；六典陈列，九刑搁置不用。【械，指兵器铠甲等器械；厝，指放置而不用。《周礼》说，太宰掌管建立国家六典，以辅佐君王治理邦国：一是治典，二是教典，三是礼典，四是政典，五是刑典，六是事典。《左传》说，周朝有乱政，于是制定九刑，杜预注说，周朝衰落时制定的刑书叫九刑。】使这些百姓走上平易的道路。即使有力牧的谋略、尚父的威严，【力牧是黄帝的臣子；尚父吕望辅佐武王讨伐纣王；厉，指威严严厉的仪容。】伊尹、皋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何必还要用范雎、蔡泽呢？【伊尹、皋陶、范雎、蔡泽都是贤臣。】宽广的房屋建成后，茂盛的树木便能舒展；不再向远方求取珍奇，良马也就可以系住休息。【广厦已成，便不再求取木材，所以树木枝条得以舒展；远求，指向远方求取珍异之物；存，犹如止息，意思是所求之物已经满足，不再需要良马奔驰。】冬藏之事结束，水宿星群便隐伏不见。【立冬以后，盛德在水，阴气运行，所以称为阴事；水宿，指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月令》说，孟冬黄昏危宿居中，仲冬黄昏东壁居中，季冬黄昏娄宿居中，孟春黄昏参宿居中，水星伏藏而不见。】田间场圃的农事完毕，大火星便移入中天。【《尔雅》说，心宿就是大火；《诗经·豳风》说七月大火西流，又说九月修筑场圃。】正在这个时候，隐士多如山积，学者多如川流；衣裳遍布四方，冠盖如云飘浮。譬如衡山南面的树林、泰山北面的山麓，【山南叫阳，山北叫阴；山谷梁传说，林木连接山体的地方叫麓。】即使砍伐直径八尺的粗木，也不会使树木稀少；即使种植两手合抱的幼树，也不会认为数量很多。【八尺叫寻；蓺，是种植；两手合抱叫拱；数，犹如计算，音疏角反。】众多而无穷无尽，他们也各自以为有所收获。【悠悠，指众多；罔极，犹如无穷。】别人采摘花朵，我收取果实；舍弃仕途，我只是收藏自己所学的道术。【彼，指众人；《论语》说，任用我就出仕，不任用我就退藏。】所以，出来做官时如果行动合乎道义，我并不推辞执珪的爵位、执掌柱国之职。【《吕氏春秋》说，得到伍员，可以给他执珪的爵位；《前书音义》说，执珪是古代爵位名；柱国是楚国官职，相当于秦国的相国。】退处安静时如果合乎道理，我也甘愿吃糟糠、以藜藿为食。君子不是不想做官，只是以谄媚取宠来求得举荐为可耻。【夸毗，指谄媚的人，善于卑躬屈膝、迎合进退。】不是不想成家，只是厌恶翻墙拉拽人家的处女来求婚。【《孟子》说，翻过东邻家的墙，拉走那家的处女，就能娶妻；如果不拉，就娶不到，难道要去拉她吗？赵岐注说，搂是牵拉；处子是处女。】高声叫喊、卖弄自己、悬挂旗帜来自我标榜，并不是随侯珠和和氏璧那样的宝物；炫耀聪明、显露于世，借此求取俸禄，也不是仲尼的道。游处不合伦类，只是结党营私来满足自己；奔波劳碌、追逐时势，只为争逐眼前利益，因利害相合便结交为友。【汗血，指劳力流汗；竞时，指趋附时势；利合而友，指不以道义而以利益相交。】你笑我沉滞不进，我也忧虑你如此区区不已。【区区，犹如拘泥琐屑。】先人的法则我守护而不使它亏损；即使有曲折的小路，我也不随从而走。【枉，曲；径，道路。】善恶毁誉由我自己承担，任凭世人议论。我本来就将依据天然资质，诵读古代圣哲的高尚教诲，歌咏太平时代的清和风气，践行天下最顺当的道路；只是害怕自身德行污秽，担心百亩田地没有耕耘。【《尚书》说，污秽的德行显著传闻；《礼记》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应以礼耕作，以义播种，以讲学锄草；古代一夫有田百亩，耘是除草。】我束缚自己的马，使它安稳前行，等待性命所归之处。【安行，是不奔驰；天命所赋予的叫作性，意思是隐居以体察天命。】从前孔子在夹谷会盟中树立威严，【事见《陈禅传》。】晏婴在崔杼面前显示勇气，【事见《冯衍传》。】曹刿在柯地会盟中举起节义。【曹刿就是曹沬。《史记》说，曹沬凭勇力侍奉鲁庄公，担任鲁国将领与齐国作战，三次战败。鲁庄公害怕，于是献出遂邑土地求和。】……【《粱传》说，林木聚集于山，叫作麓】；砍伐八尺长的树枝来抱，并不因此减少种植；树木两手合抱那么粗，也不因此认为数量很多【八尺叫作寻；蓺，种植；拱，两手合抱；数，犹言概数；数音读为疏角反】。众多而没有穷尽，各自也都有所得【悠悠，众多；罔极，犹言无穷；也是说人人都自以为有所收获】；别人采摘花朵，我收取果实，舍弃仕进便退藏起来，这就是我所学习的道理【彼，指那些众人。《论语》说：“被任用就施行其道，不被任用就退藏。”】。所以，出仕行动如果合乎道义，便不推辞担任执珪这样的爵位和楚国柱国这样的官职【《吕氏春秋》说，得到伍员，就授予执珪之位；《前书》音义说，这是古代的爵位名；又说，柱国是楚国的官职，相当于秦国的相国】；退居静处如果合乎道理，便甘愿吃酒糟和粗粮，安然食用藜菜和豆叶。君子并不是不想做官，只是以阿谀逢迎来求得举荐为可耻【夸毗，指谄媚之人，善于卑躬屈膝并迎合进退】；并不是不想成家，只是厌恶翻墙去搂抱人家的女子【《孟子》说：“翻过东邻家的墙，搂抱他家的女子，就能娶到妻子；不搂抱就娶不到，难道要去搂抱她吗？”赵岐注说：搂，是牵引；“搂”字从手；处子，是处女】；大声呼喊，叫卖自己，悬挂旗帜来自我标榜，并不是随侯珠和和氏璧那样的宝物；炫耀自己的才智来震动世人，因而求取俸禄，也不是仲尼的道路【《华峤书》说，“因”字应作“回”；回，是邪曲】；交游不合等级，结党营私，只为满足自己【伦，指同类、等级；党，指朋党；徇，营求；意思是交往的不是同类，只是苟且营求自身】；以汗血之劳争逐时势，以利益相合而结交朋友【汗血，指劳力；竞时，指趋附时势；利合而友，是不以道义交友】。您笑我沉滞不进，我也忧虑您拘泥琐细而不能停止【区区，犹言拘泥琐细】。先人的法则存在，而我不加亏损；行动即使有曲折的小道，我也不随从【枉，曲；径，道】。是非毁誉在于我自己，任凭世人议论；我固然将依据上天赋予的自然本性，诵读古代圣贤的高明训诫，歌咏太平时代的清正风气，施行天下最为顺当的道路，只怕自身的德行污秽，勤勉于百亩田地却不能除草【《尚书》说：“污秽的德行显著地流传。”《礼记》说：“人的本性，就像圣王的田地；修明礼来耕作它，陈述义来播种它，讲习学问来锄草。”古代一夫田百亩；耘，是除草】；拴住我的马使它安稳行走，等待性命所寄托的天命【安行，是不奔驰；天命叫作性，是说隐居来体察天命】。从前孔子在夹谷会盟时树立威势【解释见《陈禅传》】；晏婴在崔杼之事中表现勇气【解释见《冯衍传》】；曹刿在柯地会盟中举扬气节【曹刿就是曹沬。《史记》说，曹沬凭勇力侍奉鲁庄公，担任鲁国将领与齐国作战，三战三败。鲁庄公害怕了，于是献出遂邑的土地来求和】还以为齐桓公和庄公在柯地会盟时：齐桓公和庄公已经在盟坛上订盟，曹沫拿着匕首抵住齐桓公，齐桓公左右的人都不敢动，于是齐桓公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卞严能够在强敌面前抗拒。【《新序》说：卞庄子奉养母亲时，曾三次临阵败退，他的朋友都非难他，国君也以此羞辱他。母亲去世后，服丧三年，齐国和鲁国交战，庄子请求随军出战，便奔赴敌阵，三次斩获敌军甲士的首级，说：“我以前三次败退，是为了奉养母亲；如今志向和节操已经稍稍具备，受责备的理由也已补偿完了。我听说有节操的人不因受辱而苟且求生。”于是返回敌阵，杀死十人后战死。君子说：“三次败退的过失虽已补偿，却使家世断绝、宗族灭亡，孝道还没有完成。”】范蠡在会稽安排谋略。【“错”是安置的意思，音七故反；“埶”指谋略。《史记》说：吴王在夫椒打败越国，越王便率余下的五千人退守会稽。吴军追来并包围会稽，越王问范蠡：“怎么办？”范蠡回答：“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吴国。”勾践于是命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跪行叩首说：“勾践愿意做臣下，我的妻子愿做妾。”吴王于是赦免越王。越王回国后抚慰士卒，范蠡说：“可以了。”于是攻打吴国，吴军战败，越国又把吴王困在姑苏山上。】伍员在柏举建立功业。【伍子胥名员，是楚国人。他的父亲被楚国杀害，子胥带着弓箭去求见吴王阖闾。阖闾非常勇于任用他，于是发兵攻打楚国，在柏举交战，楚军大败。此事见于《谷梁传》。】鲁连用辩才说退燕军。【《史记》说：鲁仲连是齐国人。燕国将要攻下齐国的聊城，守将固守不出，田单攻打很久也未能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送给燕军将领，燕将读信后哭了三天，便自杀了，聊城于是被平定。】申包胥只凭一番言辞保全楚国。【《左传》说：楚昭王被吴国打败，逃到随国。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正在不断吞食中原诸国。我们的国君流亡在草野之中，派下臣来告急。”申包胥站在秦庭的墙边哭泣，日夜哭声不断，连一勺水也不入口。七天后，秦军终于出兵，击败吴军，恢复了楚国。】唐且白发苍苍而使秦王醒悟。【唐且就是唐雎。《战国策》说：齐国、楚国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秦国却没有出兵。魏国有个叫唐雎的人，已经九十多岁了，他向西去见秦王。秦王说：“老人家，您匆忙远道而来这里，魏国来求救的人已经很多了，我知道魏国危急。”唐雎说：“魏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它之所以自称秦国东方的藩属，是因为秦国强大。如今齐、楚两国的军队已经到了魏国郊外，大王的救兵还没有到，魏国危急，恐怕将要割地并联合诸侯抗秦。这样，大王就会失去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魏国，却使齐、楚两个敌国更加强大。”秦王听后醒悟。

译于是立即发兵救援魏国。“颠”是头顶的意思；“华颠”指白发苍苍的头。】甘罗年幼而为赵国报功。【甘罗是下蔡人，秦国相国甘茂的孙子，十二岁时侍奉秦相吕不韦。秦国派张唐出使燕国任相，甘罗说：“请给我五辆车，让我先替张唐去向赵国说明。”吕不韦便把这件事告诉秦始皇，秦始皇召见甘罗，派他出使赵国。赵襄王到郊外迎接他。此事见于《史记》。“童牙”指年幼。】原衰在一壶饭食中表现出廉洁。【赵衰过去做过原地的大夫，所以称作原衰。《左传》说：晋侯向宦官勃鞮询问谁适合守原地，勃鞮回答：“从前赵衰带着一壶饭食随军而行，途中饥饿，却不肯吃，因此应当让他守原地。”“见”音胡殿反。】宣孟因两束干肉而收获德行。【《吕氏春秋》说：从前赵宣孟将要到绛地去，见桑树下有个饥饿的人，便停车给他食物，使他吃了两口后能够睁眼视物。宣孟问：“你为什么饿成这样？”那人回答：“我在绛地任职，回家时粮食断绝，又以乞讨为耻，所以到了这里。”赵宣子给他三片干肉，那人拜谢接受却不敢吃。宣孟问原因，他说：“我有年老的母亲，想把这些留给她。”宣孟说：“你吃吧，我再给你。”于是又给了他两束干肉。】吴札把信义寄托在丘墓树上。【《史记》说：吴国公子季札出使途中经过徐国，徐君喜欢季札的宝剑，心里想要却不敢说出来。季札知道此意，因为还要出使其他国家，未把剑献出；等返回徐国时，徐君已经去世。于是季札解下宝剑，把它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后离开。】展季在女子面前显示贞节。【展季就是柳下惠。《韩诗外传》说：鲁国有个男子独居，夜里忽然刮起暴风雨，一个女子跑来投宿。男子关门不让她进，说：“我听说男女不到六十岁，不能独自居住。”女子说：“您为什么不学柳下惠？他能抱着女子坐在门下，却不被人说淫乱。”】颜回在度毂彰明仁德，程婴在赵武身上显现义行。【程婴的事见《冯衍传》；“度毂”一事不详。】我实在不能把自己的德行列入上述诸人之中，只是私下仰慕古人所叙述的这些事。元和年间，肃宗开始修明古代礼制，巡行四方名山，骃献上东西南北四篇巡颂，以称颂汉德，文辞非常典雅优美，文章太多，所以不予载录。【考察骃的文集，有《东西南北四巡颂》；流行本把“四”多写作“西”，是错误的。】皇帝一向喜爱文章，自从看见崔骃的颂文后，常常赞叹不已，对侍中窦宪说：“你难道知道崔骃吗？”窦宪回答：“班固多次对我说起他，但我还没有见过。”皇帝说：“你喜爱班固，却忽视崔骃，这就像叶公喜欢龙一样。试着请他来见我吧。”【刘向《新序》说：子张求见鲁哀公，等了七天，哀公也不以礼相待，子张便离去，说：“您喜爱士人，就像叶公子高喜爱龙一样。天龙听说后便降临，龙头从窗户探入，龙尾拖在厅堂。” 叶公一见龙，便吓得魂魄尽失，五色变乱，神情失常。这说明叶公并不是真的喜欢龙，只喜欢那些像龙而不是真龙的东西。”崔骃因此去拜访窦宪，窦宪连鞋也顾不上穿好，拖着鞋迎到门口。【“屣履”是指穿鞋时只套上鞋而拖着走，形容仓促；“屣”音山尔反。】窦宪笑着对崔骃说：“亭伯，我奉诏与你结交，你怎么能如此冷淡呢？”于是作揖请他入内，待为上宾。没过多久，皇帝到窦宪府第，崔骃恰好也在窦宪那里。皇帝听说后想召见他，窦宪劝谏说，不宜让皇帝与一介平民相见。皇帝醒悟，说：“我可以让崔骃早晚都在身边，何必在这里召见他？”正想授予他官职，恰逢皇帝去世。窦太后临朝听政，窦宪凭借外戚的尊贵身份掌管内外诏令。崔骃献书劝诫他说：“我听说，交情浅薄却谈得深切，是愚蠢；地位卑贱却希望得到高位，是迷惑；尚未取得信任便进献忠言，是招致诽谤。这三件事本来都不应做，但有人仍然这样做，是因为想要略尽自己的心意，内心愤懑充盈，不能自已。我私下看到，您具有淳厚善良的资质，亲自具备高明的器量，意志美好而志气刚强，有尊重贤人的风范。我有幸充任下馆中的属官，排列在后面。【“陈”是陈列、排列的意思。】因此竭尽诚心，斗胆进一言。《传》说：生来富有的人容易骄傲，生来尊贵的人容易傲慢；生来富贵而能够不骄傲、不傲慢的人，从未有过。如今您的宠爱和俸禄刚刚隆盛，百官都在观察您的行为；正处于尧、舜那样的盛世，身居光彩显赫的时代，难道不应当早晚勉励自己，以永保众人的赞誉，弘扬申伯的美德，达到周公、召公辅佐周室的功业吗？【申伯是周宣王的元舅；周公、召公都是辅佐周王室的人。】《论语》说：“不忧虑没有职位，只忧虑凭什么立身。”【这是孔子的话，意思是只应担忧自己不能立身于仁义，而不应担忧没有官位。】从前冯野王凭外戚身份身居高位，被称为贤臣。【《前书》说：冯野王字君卿，他的妹妹是元帝的昭仪。左冯翊职位空缺时，皇帝命尚书从中二千石官员中选任，冯野王的品行和才能居第一。】近来卫尉阴兴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最终受到很多福祉。【阴卫尉就是光烈皇后的同母弟阴兴，因为谨慎自持而受到皇帝亲近。】郯氏一族并不是不尊贵，【史丹封为郯侯，所以称郯氏。《前书》说：史丹字君仲，是鲁国人。他的祖父史恭有个妹妹，在武帝时任卫太子良娣。成帝即位后，史丹被提升为长乐尉，升任右将军，封为武阳侯，又因东海郯地的武强聚旧日恩德而受到褒奖，赏赐累计达千金。】阳侯一族也不是不显盛。【 【刘攽说：考察此文，“文侯”应当是“平王”。刘凤被封为阳平侯，《前书》也称他为阳平王。】重重封侯，累世任将，建立天枢，执掌斗柄【王氏九侯中有五人为大司马。《春秋运斗枢》说：北斗七星第一星名为天枢，第二至第四星为魁，第五至第七星为杓，杓就是斗柄。《前书》说：北斗运行于中央，控制并俯临四海。】他们为什么在当时受到讥刺，给后世留下过失呢？大概是因为富贵满盈而不知收敛，地位有余而仁德不足。汉朝兴起以后，直到哀帝、平帝时期，外戚中能保全宗族、保全自身的，只有四人罢了【“外家”应当是“后家”。所谓“二十”，是指高帝时吕后、产禄谋反被诛，惠帝时张皇后被废，文帝时其母薄太后之弟昭被杀，文帝窦皇后的堂兄弟和侄子婴被诛，景帝薄皇后被废，武帝陈皇后被废、卫皇后自杀，昭帝上官皇后的家族被诛，宣帝祖母史良娣因巫蛊而死，宣帝母王夫人的弟弟王商下狱而死，霍皇后家族被破，元帝王皇后的弟弟王莽篡位，成帝许皇后被赐死、赵皇后被废后自杀，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家属迁徙到合浦，平帝母卫姬的家属被诛，以及昭帝赵太后忧愁而死。所谓“四人”，是指哀帝母丁姬、景帝王皇后、宣帝许皇后和王皇后，她们的家族都得以保全。】《尚书》说：“要以殷朝的覆亡为鉴，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窦氏家族的兴盛，始于孝文帝。两代君主凭借淳厚善良、恪守道义而成就名声，起初就这样【窦太后的弟弟长君、少君谦退礼让，是君子，不敢凭富贵傲慢待人，所以说他们淳厚善良、恪守道义。】窦融因辅佐汉室建立功业、彰显德行，安丰侯的显贵始于中兴时期【窦融被封为安丰侯。】对内凭忠诚巩固自身，对外凭法度约束自己，最终享有国家福祚，使福泽流传至今。谦逊之德所发出的光辉，是《周易》所赞美的；富贵满溢的地位，是道家所告诫的【《周易》说：“谦逊者处于尊位则更加光明，处于卑位也不可逾越。”老子说：“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成名就之后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所以君子福分越大，越加戒惧；爵位越高，越发恭敬。远处考察，近处观察，一举一动都有准则；把这些铭刻在几案和手杖上，刻在盘盂之中【《太公金匮》说：武王问：“我想制作关于日常起居的戒诫，随身以几案上的文字自警。”《杖书》说：“辅助别人不可苟且，扶助别人便不会有过失。”墨子说：“尧、舜、禹、汤把自己的事迹书写在竹帛上，又刻在盘盂上。”杅也是盂。】这样小心谨慎、勤勉不懈，不懈怠，不荒废，就能承受各种福祉，庆泽流传无穷。等到窦宪任车骑将军，征辟

译骃任窦宪府中的掾属。窦宪所重视的掾属共有三十人，都是曾任刺史、二千石官职的人，只有骃凭处士身份、年纪轻，却被提拔列在其中。窦宪专擅权力，骄横放纵，骃多次劝谏他。后来窦宪出兵攻打匈奴，沿途违法乱纪的事更多，骃任主簿，前后写奏记几十篇，直截了当地指责他的长处和短处，窦宪不能容忍，逐渐疏远了他。于是考察骃为郡中高第，调出任长岑县令【长岑县隶属乐浪郡，该地在辽东。】骃自认为远离窦宪、不得志，于是没有赴任便回家了。永元四年，死在家中。他所撰写的诗、赋、铭、颂、书记、表、《七依》《婚礼结言》《达诫》《酒警》《合》共二十一篇。他的次子是瑗。瑗字子玉，幼年丧父，志向锐利，喜好学习，完全能够继承父亲的学业。十八岁时到京师，跟随侍中贾逵质疑、订正经书大义，贾逵很善待他。瑗于是留下游学，最终通晓天官、历法算术以及京房《易传》中的“六日七分”之说【解释见《郎顗传》。】各位儒生都以他为宗师，他和扶风马融、南阳张衡尤其相互友善。起初，瑗的哥哥章被州中人杀害，瑗亲手杀人报仇，因而逃亡；遇到赦免后回到家中。家境贫困，兄弟共同居住了几十年，乡里因此受到感化。四十多岁时，才开始担任郡吏，因事被拘押在东郡发干县的监狱中【就是发干县的监狱。】狱掾擅长礼学，瑗在间或接受审讯时，总是向他询问礼学义理。他专心好学，即使颠沛困顿也始终如此。后来案件得到赦免，回到家中。度辽将军邓遵征辟他，任职不久，邓遵被诛，瑗免职回家。后来又被车骑将军阎显府征辟。当时太后临朝称制，阎显参与处理政事。此前，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改立北乡侯为嗣。瑗认为以侯爵身份继位并不正当，知道阎显将要败亡，想劝他废黜并改立皇帝；但阎显每天沉醉，无法见到他。于是瑗对长史陈禅说：“中常侍江京、陈达等人凭借宠幸迷惑蛊惑先帝，竟使正统被废黜，扶立疏远的庶孽为少帝。少帝即位后，在宗庙中发病，周勃当年诛废少帝的征兆，如今又出现了【吕后立惠帝后宫所生之子为少帝，周勃将他废黜。】现在我想和长史您一同求见将军，劝说他禀告太后，收捕江京等人，废黜少帝，拥立济阴王。这样对上必定符合天意，对下也合乎民众愿望；伊尹、霍光那样的功劳，不必下席就能建立；将军兄弟的福祚也会传之无穷。假如违背天意，长久使神器空置，那么将来就会把无罪者和元凶一同治罪【元，是大的意思。《尚书》说“元恶大憝”，即大恶首。】这正是祸福将要分判、建立功业的时机【《史记》载蔡泽劝范雎说：“您难道没有见过下棋的人吗？有人想把棋子大举投入，有人想分取功劳。如今您做秦国相国，坐着就能控制诸侯，使天下人都畏惧秦国，这也是秦国分取功劳的时候。”】陈禅犹豫，不敢答应。恰逢北乡侯去世，孙程拥立济阴王，这就是顺帝。阎显兄弟全都被诛杀。瑗因被斥退而获罪，门生苏祗完全知道瑗的谋划，想上书陈述情况，瑗听说后急忙制止了他。当时陈禅任司隶校尉，召见瑗说：“只管听任苏祗上书，我请求为此作证【第，只是。司马相如说“第如临邛”。】瑗说：“这就好比小儿、婢妾私下说话罢了，希望您不要再把这件事说出口。”于是辞别回家，不再接受州郡的任命。过了很久，大将军梁商刚设立幕府，又首先征辟瑗。瑗自认为自己两次在贵戚属下任吏都不被礼遇、反遭斥退，于是以疾病坚决辞谢。一年之中，他被举荐为茂才，升任汲县县令【汲县是县名，隶属河内。】任职期间多次提出有利于政事的建议，为百姓开垦稻田数百顷。在任七年，百姓歌颂他。汉安初年，大司农胡广、少府窦章共同荐举瑗，说他是有多年德望的大儒，治理政事有成效，不应长期处于低位。于是调任济北相。当时李固任太山太守，赞美瑗文雅，送信并以礼厚意相待。一年多后，光禄大夫杜乔作为八使巡行郡国【八使见《周举传》。】，以贪赃之罪上奏弹劾瑗，瑗被征召到廷尉。他上书为自己申辩，获得公正处理，出狱后适逢患病去世，终年六十六岁。临终时，他回头嘱咐儿子寔说：“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死后精气归于天，尸骨归于地。哪里不能埋藏形骸？不要把我送回故乡。凡是助葬和赠送的物品，以及羊、猪等祭奠供品，一律不得接受。”寔遵奉遗命，于是把父亲留葬在洛阳。瑗长于文辞，尤其擅长撰写书记、箴、铭。他所著的赋、碑、铭、箴、颂、《七苏》【《瑗集》收载这篇文章，属于枚乘《七发》一类。】《南阳文学官志》《叹辞》《移社文》《悔祈》《草书势》《七言》，共五十七篇。其中《南阳文学官志》在后世流传。凡是能写文章的人，都自认为赶不上瑗。瑗爱惜士人，喜欢宾客，常常丰盛地置办菜肴，务求穷尽滋味；至于其余产业则不问，平时只吃蔬菜和菜羹罢了。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当时人因此称赞他的清廉【华峤《书》说：瑗爱惜士人，喜欢宾客，常常丰盛置办菜肴。有人说他过于奢侈，瑗听后很生气，告诫妻子儿女说：“我自己并日而食，把粮食节省下来供养宾客，反而因此受到讥刺。士大夫如果连这样都不足以奉养宾客，以后不要超过几样蔬菜，不要让诸子讥笑我。”但他始终不能改变，俸禄全都用在宴请宾客上。】从尧、舜做帝王，汤、武做君王以来，无不依赖明智的辅佐和博学的臣子。因此，皋陶陈述谋略，唐尧、虞舜因而兴盛；伊尹、箕子作出训诫，殷、周因而隆盛。【伊尹作《伊训》，箕子作《洪范》。】那些继承帝位、想建立中兴功业的君主，哪一个曾经不依靠贤能明哲之人的谋略呢？凡是天下治理不好的，常常是因为君主承平日久，社会风俗逐渐败坏却没有觉察，政治日益衰败却不加改变；习惯于混乱、安于危境，自己也察觉不到。【“怢”音他没反，是忽略、忘记的意思。】有的荒废政务，沉溺嗜欲，不理万机；有的耳朵被堵塞，听不进箴言劝诫，厌恶虚伪的同时又轻视真实；有的在岔路上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听从哪一方；有的对受信任的辅佐大臣，只知闭口守禄。【《易经》说“括囊，无咎无誉”，“括”是扎紧袋口，指闭口不言，只求保住俸禄。】有的则疏远臣子的言论，因为地位卑贱而弃置不用。因此，君主上面的国家纲纪松弛，下面的有识之士郁郁不得志。【“郁伊”是不舒展的样子，《楚辞》说“独伊蔚而谁语”。】可悲啊！自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政令败坏而因循玩忽，上下都懈怠。【“垢”是恶坏的意思。】风俗凋敝，百姓日益巧诈虚伪，民众喧扰不安，都重新思望中兴来挽救局面。况且，济时代、救天下的办法，难道一定要完全效法尧、践行舜，然后才能治理好吗？只要能够弥补破损，修补裂缝，支撑将要倾倒的东西，随着形势裁制取舍，务必把这个时代安置在安宁的境地罢了。【“防”音直苋反，《礼记》说衣裳破裂，要用针线缝补；“柱”音陟主反。】所以圣人能够掌握权变，遇到不同的时代便制定相应制度。【“权”指变通；遇到当时的形势而制定法制，不拘泥于旧制。】行动步调有差别，各有各的安排，不强行要求人去做能力达不到的事，也不背弃当务之急而一味羡慕古代听闻的事。【如果背离当时急迫的事情而只羡慕古代所闻，就不是救济时局的关键。】孔子回答叶公关于招致远方之民的问题，回答鲁哀公关于任用人才的问题，回答齐景公关于节制礼制、财用的问题，内容不同，是因为各自所急迫的事务不同。【《韩非子》说：叶公问政，孔子说政治在于使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鲁哀公问政，孔子说在于选用贤能；齐景公问政，孔子说在于节制财用。这里说“临人”“节礼”，文字与所引不同。】因此，接受天命的君主往往创立制度，中兴的君主也纠正时代的过失。从前盘庚忧虑殷朝而迁都、改变百姓的居处。【盘庚是殷王，从耿迁到亳，作诰书三篇告谕百姓。】周穆王有过失，甫侯便为他正定刑法。【甫侯就是吕侯，为周穆王训释、阐明夏禹施刑的法则，事见《尚书》。】拘泥于文字、牵合古制的庸俗之人，不能通晓权变；对奇伟的见解充耳不闻，对眼前所见轻视忽略，怎么能同他们讨论国家大事呢？

译从尧、舜这样的帝，到汤、武这样的王，无不依赖明智贤哲的辅佐和博学多闻的臣子。所以皋陶陈述谋略，唐尧、虞舜因此兴盛；伊尹、箕子作训诫，殷、周因此隆盛【伊尹作《伊训》，箕子作《洪范》。】至于继承帝位的君主，想建立中兴功业，哪有不依赖贤哲谋略的呢？天下凡是治理不好的地方，常常是因为君主承平日久，风俗逐渐败坏却没有觉察，政事渐渐衰败却不加改变；习惯于祸乱而安于危亡，自己却看不见【怢，音他没反，意为忽略、遗忘。】有的荒淫沉溺于嗜欲，不顾万机；有的耳目闭塞，厌恶劝谏教诲，厌弃虚伪却轻忽真实【厌，饱食之意，引申为厌弃奸伪、轻忽至真。】有的在岔路上犹豫不决，不知道应当听从谁；有的受信任的辅佐大臣闭口不言，只知守住俸禄【《周易》说“括囊，无咎无誉”；括是结扎，结住口袋，指不发言，只求保住俸禄。】有的疏远之臣虽有言论，却因地位卑贱而被废弃。因此，君主的纲纪在上面松弛，明智之士在下面郁郁不得志【郁伊，指不得舒展。《楚辞》说：“独自郁伊而无人可以交谈。”】可悲啊！自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政令败坏而因循玩忽，上下都懈怠【垢，坏恶。】风俗凋敝，百姓多行巧诈虚伪，民众喧嚣不安，全都再次思望中兴来拯救他们。况且，救济时局、拯救世道的方法，难道一定要完全效法尧、践行舜，然后才能治理好吗？只要能够弥补破缺、修补毁坏，支撑将要倾斜的局势【，防，音直苋反。《礼记》说“衣裳防裂，纫箴请补缀”；柱，音陟主反。】，随着具体情势裁量取舍，务必要把这个世道安置在安宁的境地罢了。所以圣人掌握权变，遇到不同的时代便制定相应制度【权，就是变通；遇到当时的情势而制定法制，不拘泥于旧制。】步伐快慢各有不同的安排，不能强迫人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也不能背弃当时的急务而去羡慕古人所说的事情【背弃当时的急务，却羡慕古人所说的事情，就不是救济时局的要务。】孔子回答叶公说要使远方的人来归，回答鲁哀公说要任用贤能，回答齐景公说要节制礼制费用，并不是说法不同，而是各人所急需处理的事务不同【《韩非子》说：叶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政事在于使近处的人喜悦，使远方的人来归；鲁哀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政事在于选拔贤能；齐景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政事在于节省财用。这里说“临人”“节礼”，只是文字不同。】因此，受命建立王朝的君主总是创制革新，中兴之主也总是匡正时弊。从前盘庚忧虑殷朝的困境，迁都并改变民众的生活【盘庚是殷王，从耿迁都到亳，作《盘庚》三篇来告诫臣民。】周穆王有过失，甫侯便为他整饬刑法【甫侯就是吕侯，为周穆王训说并阐明夏禹施刑的法则，均见《尚书》。】拘泥文辞、牵引古制而不懂得权变，认为奇异伟大的言论可以忽略，轻视眼前所见，这种人怎么可以同他讨论政事呢？○刘攽说：考察文意，“故宜”二字多余，下文自有使用“故宜”二字的地方。○刘攽说：考察原文，“故宜”二字多余，因为下文自有使用“故宜”二字的地方。如今既然不能完全效法三皇五帝八代的政治，就应当参用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政。【“八世”指三皇五帝；“霸政”指齐桓公、晋文公的政治。】

译治理天下达到千里而善于驾驭臣民的人，统一他的德行，使法令端正，使百官职守均齐，使万事万物调和，使民心安定；这样刑罚就可以不用，而天下自然受到教化。《说文解字》说：“骀”是马口衔脱落的意思，音读为“达来反”。“皇路”就是大路。如今正要给马套上嚼子、缰绳，束好车辕来挽救它，哪里还有时间鸣响銮铃、使车上的和铃清脆地按节奏发声呢？【何休注《公羊传》说：“拑”是用木头夹住马口；“拑”音读为“巨炎反”。“勒”是马缰绳。“辀”是车辕。“鞬”是束缚的意思。《说苑》说：銮铃设置在马鑣上，和铃设置在车轼上；马一行动，銮铃就响，銮铃响了，和铃便应声，这就是合乎节奏。】从前汉高祖命令萧何制定《九章》之律，其中有诛夷三族的法令，以及黥面、割鼻、斩断脚趾、割舌、枭首等刑罚，所以称为具备五刑。汉文帝虽然废除了肉刑，但按应当割鼻的罪行，改处笞三百；按应当斩左趾的罪行，改处笞五百；按应当斩右趾的罪行，改为弃市。应当斩右趾的人既然已经丧命，受笞打的人也往往被打死。虽然名义上是减轻刑罚，实际上却等同于杀人。当时百姓都希望恢复肉刑，直到景帝元年，才下诏说：“增加笞刑与重罪没有区别，幸而没有死，也不能成为平民。”于是制定法令，减少笞刑，减轻刑杖。从此以后，受笞刑的人才得以保全性命。【以上内容都见于《前汉书·刑法志》。】由此说来，文帝实行的其实是重刑，而不是轻刑；他是以严厉刑罚达到太平，并不是以宽缓刑罚达到太平。假如一定要实行这样的主张，就应当大力整顿根本，使君主以五帝为师，效法三王【式，即法。】，荡除秦朝灭亡后的风俗，遵循先圣的遗风，抛弃苟且求全的政令，践行考察古制的道路，恢复五等爵位，建立井田制度【一亩为一夫，九夫为一井。】；然后选稷、契为辅佐，任用伊尹、吕尚为助手。那时音乐奏起，凤凰就会来仪【《尚书》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又说：“我敲击石磬，百兽全都起舞。”】，敲击石磬，百兽就会起舞。否则，只会增添许多牵累罢了。后来征召他到太尉袁汤和大将军梁冀府中任职，他都没有应命。大司农羊傅、少府何豹上书推荐说，崔寔才智优异、能力高强，应当任用于朝廷。朝廷征召他授任议郎，升任大将军梁冀的司马。他与边韶、延笃等人在东观著述，后来出任五原太守。五原土地适宜种麻苎，但当地风俗不知道纺织，百姓冬天没有衣服，只能积聚细草睡在里面，见到官吏就穿着草衣出来。崔寔到任后，卖掉储存的物资，制作纺纱、织布、练缊等器具来教导百姓，百姓因此免于寒冷困苦。【杜预注《左传》说：“织絍”就是织布。孔安国注《论语》说：“緼”就是苎麻。】这时胡虏接连侵入云中、朔方，杀戮官吏百姓，一年之中多达九次出兵应急。崔寔整顿激励士卒和战马，严密设置烽火和侦候，胡虏不敢侵犯；他常常成为边郡中治理最好的。【最，就是第一。】后来因病被征召，授任…… 如今正要钳住马口、束紧车辕来挽救局面，哪里有闲暇鸣响銮铃、调整礼乐节拍呢？从前高祖命萧何制定九章律，其中有诛灭三族、黥面、割鼻、斩趾、断舌、枭首等刑罚，所以称为具备五刑。文帝虽废除肉刑，却把应割鼻改为笞三百，把应斩左趾改为笞五百，把应斩右趾改为弃市；受斩右趾刑本已可能丧命，受笞打者也常至死亡，名义上减轻，实际上仍是杀人。当时百姓都希望恢复肉刑，景帝元年才下诏说，笞刑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也不能成为平民，于是减笞轻杖，从此受笞者才能保全。由此说来，文帝是加重刑罚而非减轻，是靠严刑达到太平而非靠宽政。若一定要这样做，就应从根本大加整顿，使君主以五帝为师，效法三王，荡除秦俗，遵循先圣，抛弃苟且求全的政令，考察古制，恢复五等爵位，建立井田制度。【一百亩为一夫，九夫为一井。】然后选稷、契为辅佐，任伊尹、吕尚为助手；礼乐奏起，凤凰来仪；击石作乐，百兽起舞。如果不这样，也只是增加牵累罢了。后来他被征召到太尉袁汤、大将军梁冀府中，都没有应召。大司农羊傅、少府何豹上书推荐崔寔，说他才华优美、能力高强，应在朝廷任职。于是召拜议郎，升任大将军梁冀司马，与边韶、延笃等在东观著作，出任五原太守。五原适宜种麻，当地百姓却不知道纺织，冬天没有衣服，只能堆细草睡在里面，见官吏便穿草衣出来。崔寔到任后，卖掉储备物资，为百姓制作纺织、织布和絮衣的器具，教他们纺织，使百姓免受寒苦。当时胡人接连侵入云中、朔方，杀掠官民，一年竟九次发出紧急军令。崔寔整顿士马，严密设置烽候，胡人不敢侵犯，常为边郡之最。后来因病被征召，授议郎。【刘攽说：考察此处“文宦”应当作“文官”。】他历任边郡官职，却越来越贫困。建宁年间，他因病去世，家中只有四面空墙，连埋葬收殓也无力置办。光禄勋杨赐、太仆袁逄、少府段颎替他准备棺椁和葬具，大鸿胪袁隗为他立碑颂扬德行。他所著的碑文、论、箴、铭、答、七言辞、文、表、记、书等，共十五篇。崔寔的堂兄崔烈在北州很有声望，历任郡守、九卿。汉灵帝时，朝廷开鸿都门，公开标价出卖官爵；公卿、州郡官职，直到佩黄绶的低级官职，各有不同价钱。有钱的人先交钱，贫穷的人到任后再加倍缴纳；有的还因宦官常侍和乳母从中说情，另行得到通达。此时段颎、樊陵、张温等人虽然有功劳和声誉，但都先交纳财货，然后才登上公卿之位。崔烈当时通过乳母交钱五百万，得以任司徒。到授官那天，天子亲临轩前，百官全部会集，灵帝回头对亲近宠幸的人说：“后悔没有稍微吝惜一些，应该可以得到一千万。”【“靳”是固执吝惜的意思；“靳”有的写作“傿”。《说文解字》说：“傿”是引价，即抬高价格的意思，音读为“一建反”。】程夫人在旁边应声说：“崔公是冀州的名士，哪里肯花钱买官？多亏我才得到这个职位，反而不知道这件事的好处吗？”【“姝”是美的意思，说的是反而不知道这件事的美好；“姝”有的写作“秼”，“秼”是根本的意思。】从此崔烈的声誉逐渐衰落，过了很久仍感到不安，便从容地问他的儿子崔钧：“我身居三公之位，在议论我的人看来怎么样？”崔钧说：“父亲年少时就有英俊的声名，历任卿和郡守，议论者并不认为您不应当做三公；但如今登上这个职位，天下人都失望了。”崔烈说：“为什么会这样？”崔钧说：“议论者嫌弃您身上有铜臭味。”崔烈大怒，举杖打他。崔钧当时任虎贲中郎将，身穿武官制服，戴着武弁，插着鹖尾，狼狈逃走。崔烈骂道：“你这个死卒，父亲打你却逃走，算是孝吗？”【因为他是武官，所以骂他为“卒”；有的本子作“孔卒”，是错误的。】崔钧说：“舜侍奉父亲，父亲用小杖打他就承受，用大杖打他就逃走，并不是不孝。”【《孔子家语》说：曾子锄瓜时误伤了瓜根，曾皙大怒，举大杖打他的头。曾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过了一会儿才苏醒。孔子听说后大怒，对门下弟子说：“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从前瞽叟有个儿子叫舜，瞽叟要他去做事，他没有不去；但瞽叟想杀他，却从未能够得逞。遇到小杖便等待，遇到大杖便逃走，这是不使父亲陷于不义。】崔烈惭愧，这才停止。后来崔烈又被授任太尉。崔钧年轻时结交英雄豪杰，很有声望，任西河太守。汉献帝初年，崔钧与袁绍一同在山东起兵，董卓因此逮捕崔烈，将他交付郿县监狱，加以禁锢，用锒铛铁锁锁住。【《说文解字》说：“锒铛”就是锁。《前汉书》说，有人犯铸钱罪，便用铁锁锒铛锁住他的脖子；“锒”音读为“郎”，“铛”音读为“当”。】董卓被诛杀后，授任崔烈…… 建宁年间，崔寔病死，家中只有四壁空立，连办理殡殓的钱也没有。光禄勋杨赐、太仆袁逢、少府段颎为他准备棺椁葬具，大鸿胪袁隗树碑歌颂他的德行。崔寔所著碑、论、箴、铭、答、七言辞、文章、表、记、书共十五篇。崔寔的从兄崔烈在北州很有声望，历任郡守、九卿。灵帝时，鸿都门公开标价出售官爵，公卿、州郡官员直到佩黄绶的低级官吏都有各自价钱；富人先交钱，穷人到任后加倍缴纳，有的通过常侍的傅母另行疏通。当时段颎、樊陵、张温等虽有功劳声誉，也都先交钱财然后登上公卿职位。崔烈通过傅母交钱五百万，得以任司徒。拜官那天，天子临轩，百官齐集，皇帝对亲近的人说：“后悔没有稍微吝惜价钱，原来可以收到一千万。”【“靳”是固惜；有的本子作“傿”，意为抬价。】程夫人在旁说：“崔公是冀州名士，怎么肯买官？是靠我才得到这个职位，您反而不知道这件事的好处吗？”崔烈因此声誉衰减，后来不安，问儿子崔钧自己任三公在评论者看来如何。崔钧说，他本来有英名，历任卿、郡守，评论者并非认为他不当任三公，只是如今登上此位，天下人失望了。崔烈问原因，崔钧说，评论者嫌他有铜臭。崔烈大怒，举杖打他。崔钧时任虎贲中郎将，穿武弁、戴鹖尾，狼狈逃走。崔烈骂他说，父亲打你却逃走，算孝吗？崔钧说，舜侍奉父亲，小杖便承受，大杖便逃走，并不是不孝。崔烈惭愧而停止。后来崔烈任太尉。崔钧少时喜欢结交英豪，有声望，任西河太守。献帝初年，崔钧与袁绍在山东起兵，董卓因此逮捕崔烈，交付郿县监狱，用铁锁禁锢。董卓被诛后，崔烈任城门校尉；李傕入长安作乱时，崔烈被乱兵杀死。崔烈有文才，所著诗、书、教、颂等共四篇。史臣评论说：崔氏世代都有美才，又沉潜于典籍，遂成为儒家文林中的名门。崔骃、崔瑗虽然开始时把心思放在贵戚身上，却能最终守正，那么他们的归宿岂不是不同于一味求进的人吗？李固是高洁之士，与崔瑗同郡，送礼结交，由此使崔瑗知名；杜乔弹劾崔瑗，大概是他的过错。崔寔《政论》所论当世治乱，即使鼂错一类的人也不能超过。赞曰：崔氏是文章宗师，世代相传雕龙之才。崔骃以廉耻自持，崔寔却改变志向以求容身；崔骃长久任长岑县令于辽东南部。若没有正直之道，怎会陷入泥淖而沉没？崔瑗不以俸禄为意，也避免了冤屈耻辱；崔寔持守自己的议论，感化并唤醒昏昧的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