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铫期传》。铫期，字次况，颍川郏县人。身高八尺二寸，容貌极其奇异，庄重严肃而有威势。他的父亲铫猛任桂阳太守，去世后，铫期服丧三年，乡里人都称赞他。光武帝攻取颍川时，听说铫期有志气和义行，召见并任命他为贼曹掾。【《汉官仪》说：东西曹掾的秩禄相当于四百石，其他掾相当于三百石；贼曹主管盗贼事务。】铫期跟随光武帝攻打蓟县。当时王郎的檄文传到蓟县，蓟县人起兵响应王郎。光武帝催促驾车出城，百姓聚集观看，喧闹声充满道路，阻挡道路不能前行。铫期骑马奋力挥戈，瞪大眼睛大声对左右说：“警跸！”【《周礼》说，隶仆掌管宫中的警跸事务；郑众说，就是禁止行人、清理道路，如今的警跸。】众人都纷纷退避。【“披”音普彼反。】等到他们到达城门，城门已经关闭，攻城后才得以出行。到达信都后，以铫期为裨将，与傅宽、吕晏都隶属于邓禹，巡视攻取附近县邑。又征发房子县的士兵，邓禹认为铫期有才能，单独授任他为偏将军，给他士兵二千人，傅宽、吕晏各有几百人。邓禹回来报告他的情况，光武帝非常赞许，派铫期另外巡视攻取真定。攻打宋子、乐阳、槀、肥累等地。【乐阳县名，属常山郡，今为恒州槀城县；旧城在县西。肥累原是肥子国，汉代设置为县，旧城在今槀城县西南，两地都属真定国。“累”音力追反。】跟随光武帝在钜鹿城下攻击王郎的部将儿宏、刘奉。【“儿”音五奚反。】铫期首先登城，冲入敌阵，亲手杀死五十多人，额头中箭受伤，便扶正头巾，再次作战。【“摄”犹如扶正。】○刘攽说：考察文字，“幩”是马的汗扇；铫期额头受伤，那么这里应当是“帻”字。于是大败王郎。王郎灭亡后，授铫期为虎牙大将军。铫期趁机劝光武帝说：“河北地区接近边塞，百姓熟悉战争，号称精锐勇悍。如今更始帝失去政纲，帝统危急，天下没有归附的地方。明公凭借河山的险固，拥有精锐的军队，顺应天下人思念汉室的心愿，那么天下谁敢不服从？”光武帝笑着说：“你想要实现先前警跸的志愿吗？”【只有天子才能称为警跸。】当时铜马军数十万人进入清阳、博平。【博平县名，属东郡，在今博州县。】铫期与各将领迎击，连续交战不利，于是改为背水作战，杀伤敌人很多。恰逢光武帝的救兵到达，遂大败铜马军，追赶到馆陶，全部使其投降。又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击青犊、赤眉。贼军袭击铫期的辎重，铫期返回攻击，亲手杀伤数十人，身中三处创伤仍奋力作战，【“力”是苦战的意思。】终于击破并赶走敌人。光武帝即位，封铫期为安成侯。【安成县名，属汝南郡，旧城在今豫州汝阳县东南。】食邑五千户。当时檀乡、五楼的贼人进入繁阳、内黄。【繁阳县名，旧城在今相州内黄县东北；内黄旧城在西北。】魏郡的大姓又多次反复，更始帝的将领卓京【“京”有的版本作“原”】谋划率众反叛邺城。皇帝任铫期为魏郡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铫期征发郡兵攻击卓京，击破他，斩首六百多人。卓京逃入山中，追击并斩杀他的将校数十人，俘获卓京的妻子儿女。又进击繁阳、内黄，斩首数百人。郡界清平的督盗贼李熊，是邺城中的豪强，他的弟弟李陆谋划反叛城中，迎接檀乡。【“反”音翻。】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铫期，铫期没有回应。告发者来回禀告三四次，铫期才召来李熊询问。李熊叩头认罪，说愿意和老母亲一起赴死。铫期说：“如果做官还不如做贼快乐，你可以回去和老母亲一起去找李陆。”【意思是：如果认为在城中做官不如做贼快乐，就任凭你带着母亲去找弟弟。】他让官吏送李熊出城。李熊走后找到李陆，把他带到邺城西门。李陆羞愧感动不已，自杀谢罪。铫期叹息不已，按礼安葬他，并让李熊恢复原职。于是郡中都佩服他的威严和信用。建武五年，皇帝巡幸魏郡，任铫期为太中大夫，随从返回洛阳，又授任卫尉。铫期重视信义，自己任将领时，凡有投降归附的，从未掳掠；在朝廷任职时忧虑国事、爱护君主，凡心中有不能接受的事，必定冒犯君颜进谏。皇帝曾经轻装从期门附近出行，【《前书》说：武帝将要出行，必定带着北地 良家子弟；铫期在殿门执掌警卫，所以称为期门。】铫期在车前叩头说：“臣听说古今的警戒，都在于变故发生于意料之外。实在不希望陛下多次微服出行。”皇帝因此回车返回。建武十年去世。【《东观记》说：铫期病重，皇帝派使者慰问，并厚赐医药。他的母亲问铫期应当封哪个儿子，铫期说：“我受国家恩深重，常常惭愧不能报答；如果死了，不知应当用什么报国，哪里还应当封爵给儿子呢？”皇帝非常怜悯他。】皇帝亲自到场为他办理殓葬，赐给他卫尉、安成侯的印绶，谥号忠侯。儿子铫丹继承爵位，又封铫丹的弟弟铫统为建平侯。【建平县名，属沛郡，旧城在今亳州酂县西北，也叫马头城。】后来改封铫丹为葛陵侯。【葛陵县名，旧城在汝南，即原来的鲖阳县。】铫丹死后，儿子铫舒继承；铫舒死后，儿子铫羽继承；铫羽死后，儿子铫蔡继承。

译《王霸传》。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人。家世喜好文书法令。【《东观记》说：他的祖父任诏狱丞。】父亲任郡中决曹掾。【《汉官仪》说：决曹主管判决刑罪之事。】王霸年轻时也做过狱吏，常常慷慨激昂，不喜欢狱吏的职务。他的父亲认为他不同寻常，派他到西边去长安学习。汉军起兵时，光武帝经过颍阳，王霸率宾客前去拜见，说：“将军兴起义兵，臣私下不自量力，仰慕您的威德，愿意充任部伍。”光武帝说：“我正梦见贤士来共同成就功业，哪里会有两个梦呢？”于是王霸跟随他在昆阳击败王寻、王邑。回来后在乡里休息。后来光武帝任司隶校尉，经过颍阳，王霸请求他的父亲允许自己跟随。父亲说：“我老了，不能任军旅之事，你去吧，要努力。”王霸跟随光武帝到洛阳。光武帝任大司马后，任王霸为功曹令史。【 ○刘攽说：考察功曹只有史官，不应有“令”字。】王霸跟随光武帝渡过黄河以北，宾客中跟随王霸的几十人逐渐离去。光武帝对王霸说：“颍川跟随我的人都离去了，只有你独自留下。努力吧，疾风才能知道劲草。”王郎起兵时，光武帝在蓟县，王郎发檄文悬赏捉拿光武帝。光武帝命王霸到集市中招募人，准备攻打王郎。集市上的人都大笑，举手嘲弄他。【《说文》说：“歋揄”是用手互相嘲笑；“歋”音弋支反，“揄”音逾，也有读作由的。这里说的嘲弄，语气轻重不同。】王霸惭愧地回来。【“懅”也是惭愧的意思，音遽。】光武帝于是向南奔驰到下曲阳，听说王郎的军队在后面，随从都很害怕。到达滹沱河时，候吏回来报告说河水流着冰凌，【“澌”音斯。】没有船，不能渡河，官属都非常恐惧。光武帝命王霸前去察看。王霸害怕惊动众人想先向前走，到了水边后回来，却欺骗他们说：“冰已经结实，可以渡河。”官属都很高兴。光武帝笑着说：“候吏果然说了假话。”于是继续前进。等到河边，河冰也已经合拢，便命王霸负责护送渡河。【“坚护度”即坚冰时护送渡河。】还没有渡完，几名骑兵经过，冰便融解了。光武帝对王霸说：“安定我的部众，使他们能够渡河并免于灾难，是你的功劳。”王霸谢辞说：“这是明公至高的德行和神灵的保佑，即使周武王渡过盟津时白鱼跃入王船的祥瑞，【今文《尚书》说：武王渡过盟津，白鱼跃入王船。】也没有超过它。”光武帝对属官说：“王霸权宜应变以成就大事，大概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于是任他为军正，封关内侯。到达信都后，征发军队进攻邯郸。王霸追击斩杀王郎，得到他的玉玺和绶带，封为王乡侯。跟随光武帝平定河北时，常与臧宫、傅俊共同扎营。王霸特别善于抚慰士卒，死者便脱下自己的衣服为其收殓，伤者亲自照料。【 ○刘攽说：按文字，已经说“脱衣以敛之”，可以成立；“躬亲”后不应再有“以”字。】光武帝即位后，认为王霸通晓军事、爱护士卒，可以独当一面，授任偏将军，兼统臧宫、傅俊的军队，而任臧宫、傅俊为骑都尉。建武二年，改封富波侯。【富波县名，属汝南郡，在今豫州。】建武四年秋，皇帝巡幸谯地，派王霸与捕虏将军马武向东讨伐周建。苏茂率五校军四千多人救援周建，先派精锐骑兵拦截攻击马武的军粮。马武前往救援，周建也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倚仗王霸的援助，作战不太用力，被苏茂、周建击败。马武的军队奔过王霸营地，大声呼救。王霸说：“敌兵强盛，出营必然两败俱伤，努力守住营垒罢了。”于是关闭营门，坚守营垒。军吏都争辩，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方官吏士卒心中害怕，而捕虏将军又和我彼此依仗，两军不能统一行动，这是失败的道路。如今关闭营门坚守，显示不相救援，敌人一定会乘胜轻进；捕虏将军没有援兵，作战时反而会加倍用力。这样苏茂的军队疲惫后，我军乘其弊端，才可以取胜。”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打马武，交战很久。王霸军中的壮士路润等几十人割断头发，请求出战。王霸知道士气锐利，便打开营门，从后面派精锐骑兵袭击敌军后方。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乱败逃。王霸、马武各自返回营地。敌人又聚集众人挑战，王霸坚卧不出，正在宴飨士卒、演奏歌舞。苏茂的箭射入营中，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仍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些天已经失败，如今很容易攻击。”王霸说：“不对。苏茂是远道而来的客军，粮食不足，所以屡次挑战，希望侥幸取得一时的胜利。【“徼”是求取的意思，“一切”犹如权宜、暂时。】如今他关闭营门休息士卒，这正是所谓不战而使敌军屈服，是最好的策略。苏茂、周建既然不能交战，就撤回营地。当夜，周建的哥哥之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苏茂、周建，苏茂、周建逃走，周诵以城投降。建武五年春，皇帝派太中大夫持节，授王霸为讨虏将军。六年，在新安屯田；八年，在函谷关屯田，攻打荥阳、中牟的盗贼，全部平定。九年，王霸与吴汉、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多人，在高柳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闵堪。匈奴派骑兵援助卢芳，汉军遇雨，战事不利。吴汉返回洛阳，命朱祐驻屯常山，王常驻屯涿郡，侯进驻屯渔阳。皇帝用玺书授王霸为上谷太守，仍领屯田兵，负责捕击胡虏，不受郡界限制。【“拘”犹如限制。】第二年，王霸又与吴汉等四将军率六万人从高柳出兵攻打贾览，诏令王霸 与渔阳太守陈防率兵作为各军的先锋。匈奴左南将军率数千骑兵救援贾览，王霸等在平城城下连续交战，击败匈奴，追赶出塞，斩首数百人。王霸与各将领返回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会合，攻打卢芳的将领尹由，在崞县、繁畤都没有取胜。【崞县、繁畤都是县名，属雁门郡，即今代州一带；那里有崞山。“崞”音郭。】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户数，改封向侯。【向县名，属沛郡。《左传》说莒人进入向地。按今密州莒县以南又有向城。】当时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用兵，沿边侵扰尤其频繁，边境百姓愁苦。诏令王霸率被判刑的徒隶六千多人，与杜茂修治飞狐道。【飞狐道在今蔚州飞狐县北，通向妫州怀戎县，就是古代的飞狐口。】堆石填土，修筑亭障，从代地到平城三百多里。总共与匈奴、乌桓大小交战数十上百次，颇为熟悉边防事务，多次上书说应当与匈奴结和亲，又陈述运输物资可以从温水漕运，【《水经注》说：温余水从上谷居庸关流出，向东又经过军都县南面，再向东经过蓟县北面，水道更加畅通，可以用来漕运。】以节省陆路转运的劳苦，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后来南单于、乌桓投降归服，北方边境没有战事。王霸在上谷二十多年。建武三十年，确定封为淮陵侯。【淮陵县属临淮郡。】永平二年，因病免官。几个月后去世。儿子王符继承，改封为▯侯。【▯县名，属江夏郡；“▯”音犬。】王符死后，儿子王度继承。王度娶显宗的女儿浚仪长公主，任黄门郎。王度死后，儿子王歆继承。《祭遵传》【堂弟祭彤】。

译祭遵，字弟孙，【“祭”音侧界反。】颍川颍阳人。年轻时喜好经书，家境富足，但祭遵恭敬节俭，穿着粗劣衣服。母亲去世后，他背土筑坟。曾经被属县官吏侵凌，便结交宾客将其杀死。起初县中人认为他柔弱，后来都害怕他。光武帝击败王寻等人，返回时经过颍阳，祭遵作为县吏多次进见，光武帝喜爱他的仪容，任命他为门下史。跟随征伐河北时，任军市令，营舍中的一名年轻人犯法，祭遵依法将他杀死。光武帝大怒，下令逮捕祭遵。当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一向希望全军整齐，如今祭遵奉行法令而不回避，这正说明您的教令能够施行。”光武帝于是赦免祭遵。【“贳”犹如赦免。】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并对各将领说：“你们应当防备祭遵。我营舍中的年轻人犯法，他尚且杀掉，必定不会对诸位徇私。”不久授任偏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因功封列侯。建武二年春，授任征虏将军，确定封为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进入箕关，【箕关的事见《邓禹传》。】向南攻打弘农厌新、柏华蛮中的贼人。【《东观记》说：柏华是聚落名。】弩箭射中祭遵的口部，贯穿而出，鲜血直流。众人看见祭遵受伤，渐渐后退。祭遵呼喊斥责，制止他们，士卒作战时都加倍奋勇，于是大败敌人。当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聚在险要隘口，成为百姓祸害。诏令祭遵攻打他。祭遵断绝张满的粮道，张满多次挑战，祭遵坚守营垒不出战。厌新、柏华的余贼又与张满会合，于是攻取霍阳聚。【那里有霍阳山，因此得名，俗称张侯城，在今汝州西南。】祭遵于是分兵进攻，将他们击破并使其投降。第二年春，张满因饥饿困窘，城破后被活捉。起初张满祭祀天地，自称应当天命称王。被捕后叹息说：“谶文误了我。”于是杀掉张满，夷灭他的妻子儿女。祭遵率兵向南攻打邓奉的弟弟邓终，在杜衍击败他。【杜衍县名，属河南郡，旧城在今邓州南阳县西南。】当时涿郡太守张丰逮捕使者，举兵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联合用兵。建武四年，祭遵与朱祐、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一同攻打张丰。祭遵的军队先到，急攻张丰。张丰的功曹孟厷抓住张丰投降。【《说文》说：“厷”是臂膀上部，音古弘反。】起初张丰喜好方术，有道士说他应当成为天子，并用五色袋包裹石头，系在张丰肘部，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反叛。被捕后应当斩首，他仍说肘上的石头中有玉玺。祭遵用椎子把石头砸碎，张丰才知道自己受了欺骗。（祭）遵仰天叹息说：“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诸将都撤军返回，祭遵奉诏留下驻屯良乡，抵御彭宠，并派护军傅玄袭击彭宠的部将李豪于潞县，大败李豪，斩首一千余级。双方相持一年多，彭宠屡次受挫，党羽也有许多人投降。彭宠死后，祭遵进军平定了他的辖地。建武六年春，光武帝诏令祭遵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人跟随自己从天水讨伐公孙述。【《续汉书》说：皇帝驾临广阳城门，设置祖道为诸将饯行，并检阅经过的诸将，因为祭遵刚刚攻破渔阳，命令他走在最前面。】军队驻扎在长安，当时皇帝的车驾也到了那里，但隗嚣不愿让汉军越过陇山，于是找借口推辞。【“解故”是摆脱事故的意思，指以此作为推辞的借口。】皇帝召集诸将商议，大家都说可以暂且拖延隗嚣的期限，多加封赏他的将帅，使他们自行离散。祭遵说：“隗嚣怀有奸诈之心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按兵不动、迁延时日，只会使他的诡诈谋略更加深重，而蜀地的防备也会更加牢固。不如立即进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派祭遵作为先锋。隗嚣派部将王元据守陇坻，祭遵进军将其击破，追击到新关。等诸将到达后，与隗嚣交战，一同失败撤退，下陇而去。于是诏令祭遵驻军汧县，耿弇驻军漆县，征西大将军冯异驻军栒邑，大司马吴汉等人回到长安驻屯。从此以后，祭遵多次挫败隗嚣，这些事已经见于《冯异传》。建武八年秋，祭遵又跟随皇帝登上陇山。隗嚣被攻破后，皇帝东归，经过汧县时驾临祭遵军营，慰劳并设宴犒赏士卒，演奏黄门署的武乐，直到深夜才结束。【“黄门”是署名。《前书》说：当时著名的歌舞艺人都集中在黄门署，表演武乐，手执干戚起舞。“良”是深的意思，“良夜”有的版本作“久夜”。】当时祭遵有病，皇帝诏赐给他厚重的褥垫，用御用车盖覆盖，又命令他进军驻屯陇山下。等公孙述派兵援救隗嚣，吴汉、耿弇等人全都奔逃回来，只有祭遵独自留下，没有退却。【《东观记》说：当时祭遵驻屯汧县，诏书说：“将军连续多年抵御祸难，众军一退再退，唯独你仍然统率部队。你的功劳十分显著。军队撤退时没有预先告诫，粮食也没有准备，现在才进行调度，恐怕力量难以承受。国家知道将军不容易，也没有吝惜资财。现在送缣帛一千匹，赐给将士。”】建武九年春，祭遵在军中去世。祭遵为人廉洁俭约，谨慎自持，克制自己、奉公办事，所得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士卒；家中没有私产，自己穿皮制短裤，盖布被，夫人的裙子也不加边饰。皇帝因此特别器重他。【“缘”字有的版本作“饰”。】祭遵死后，皇帝非常哀悼。祭遵的灵柩运到河南县，皇帝诏令百官先到停丧处集合，自己穿素服亲临，望着灵柩痛哭，悲哀至极；回宫时又驾临城门，经过他的车骑。【《东观记》说：皇帝回宫时驾临城门，检阅经过的丧车，望见祭遵的灵柩，流泪哭泣。】皇帝流泪哭泣，不能自止。丧礼完成后，又亲自用太牢祭祀祭遵，仿照宣帝亲临霍光丧事的旧例。【霍光去世时，宣帝和上官太后亲自临视霍光的丧事，派太中大夫任宣和五名侍御史持符节护送丧事。《东观记》说：当时下诏采用宣帝临吊霍将军的仪式，命公卿查阅，将它作为旧例。】皇帝诏令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办丧事，大司农供给费用。博士范升上疏，追述并称赞祭遵说：“臣听说，先王崇尚政道，尊重美善，屏弃邪恶。从前高祖大圣明而有深远谋略，分封爵位、割地封赏，与臣下分功，登记功勋，颂扬他们的德行美誉；活着时用特殊礼仪宠遇他们，奏事时不直呼姓名，入宫门时不必趋行。【《前书》说：萧何奏事时不直呼姓名，入门时不必趋行。】死后则使他们的爵位和封邑相等，世代不绝其后嗣。【“畴”是相等的意思，指功臣死后，子孙承袭封爵，世世代代与先人相等。】把丹书铁券流传到无穷无尽。【《前书》说：高祖与功臣剖分符契、订立誓约，用朱砂书写铁券，藏在金匮石室中，置于宗庙。】这确实是大汉厚待臣下、安定百姓、使国家长久的德政，也是汉朝历经十多代、数百年，虽一度废弛却又复兴，虽一度断绝却又续承的原因。【汉朝建立到现在已有二百多年。这里说“数百”，是说以百来计算。】陛下凭借至高的德行承受天命，首先使汉道光明，【

译【刘攽说：按文意，这里应作“光明”。】褒扬并记叙辅佐之臣，封赏功臣，与祖宗的制度相合。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逝，陛下以仁恩为他悲伤，远近之人以及河南的百姓都悲痛不已，这种哀恸甚至显现在圣上的身体上。丧事所需费用都由县官供给，厚重赏赐他的妻子儿女，数也数不清。送终之礼胜过生前，厚葬死者超过优待生者，足以改变风俗、勉励教化，光明高大如日月。【“卓”是高大的意思。】古时候，臣子生病，君主亲自探视；臣子去世，君主亲往吊唁。【《前书》载贾山上书说：古代贤君对待臣下，尊重他们的爵位俸禄并亲近他们；臣下生病就多次亲自探视，死了就亲往吊唁哭泣，临视小敛、大敛，可以说完全尽到了礼数。因此臣下竭尽力量、拼死效命来报答君主。】这种深厚的恩德，已经衰微很久了。到了陛下重新兴起这种礼制，群臣无不感动、自我勉励。臣私下看到，祭遵修养德行，积累善行，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在北方平定北平、渔阳，在西方抵御陇、蜀之敌，首先登上陇坻，【就是登上陇坻。】深入夺取略阳；众军撤退后，唯独他留下来扼守军事冲要、抵御敌军进攻。【“冲”是兵冲，即军事冲要；指吴汉、耿弇等人全部奔逃回来，只有祭遵独自留下没有退却。】他约束、统率士卒，不逾越法度；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不知道有军队存在，【意思是军队没有侵扰百姓。】清廉的名声传遍天下，廉洁正直著称当世；所得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官吏士卒，自己没有奇异华美的衣服，家中没有私产。同族兄长祭午因为祭遵没有儿子，替他娶妾并送来，祭遵却派人迎回而不接受，认为自己既然把身体托付给国家，就不敢为活着时的享受打算。他临死前留下遗命，用牛车装载灵柩，薄葬于洛阳；问到家中事务，始终不发一言；肩负重任，路远艰险，直到死后才停止。祭遵任将军时，选用士人都采用儒术；设酒奏乐时，一定唱雅歌、举行投壶。【雅歌是歌唱《雅》诗。《礼记·投壶经》说：壶颈长七寸，腹长五寸，壶口直径二寸半，容量一斗五升，壶中装小豆，是为了防止箭跳出。箭用柘木或棘木制成，长二尺八寸，不剥去树皮，取其坚硬沉重来投掷。胜者饮酒，负者接受处罚，以此判定胜负。】他又为孔子建立后代，上奏设置五经大夫。即使身在军旅，也不忘礼器祭祀，可以说是喜好礼制、爱好雅乐、至死守护善道的人。礼制规定，活着有爵位，死后有谥号；爵位用来区别尊卑，谥号用来彰明善恶。臣愚以为，应当趁祭遵去世之时，论定、叙述他的众多功劳，详细依据谥法，以礼制为他定谥，【谥法是《周书》中的篇名，由周公制定。】彰明国家笃守古代制度的美德，为后世子孙树立法式。”皇帝于是下诏，把范升的奏章给公卿看。祭遵下葬时，皇帝又亲临，赐给他将军、侯爵的印绶，朱轮车、容车和披甲武士，列阵送葬。【容车是装饰得像生前乘坐的车；介士是披甲的武士。《东观记》说：派校尉征发骑士四百人，身披黑甲、戴头盔，驾兵车列阵送葬。】象是生前的样子；“介士”就是披甲的士卒。《东观记》说：派遣校尉征发骑士四百人，穿着黑色铠甲，戴着头盔，驾着兵车，列成军阵为他送葬。谥号为成侯。安葬以后，皇帝的车驾又来到他的坟墓，慰问并看望他的夫人和家属。此后，皇帝每次临朝，总是感叹说：“哪里能够得到像祭征虏那样忧虑国事、奉公尽职的臣子呢？”皇帝如此思念祭遵。《东观记》说：皇上多次感叹悲伤，卫尉铫期见皇上悲痛感动，回答说：“陛下仁德至极，哀悼思念祭遵不止，群臣各自都怀有惭愧恐惧之心。”祭遵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他的哥哥祭午官至酒泉太守。堂弟祭彤，字次孙，幼年丧父，以极孝著称。天下发生动乱时，田野间没有炊烟，唯独他守在父亲坟墓旁。每当盗贼经过，看见他仍然守墓而且有志气节操，都认为奇异并怜悯他。光武帝初年，因为祭遵的缘故，任命祭彤为黄门侍郎，常在皇帝身边。祭遵死后没有儿子，皇帝追念伤感，任命祭彤为偃师长，使他靠近祭遵的坟墓，四时奉行祭祀。祭彤有权谋策略，任职五年，县中没有盗贼，考核成绩列为第一，升任襄贲令。《襄贲》是县名，属东海郡，旧城在今沂州临沂县南；“贲”音肥。当时天下各郡国还没有完全平定，襄贲的盗贼白天公然出没。祭彤到任后诛杀并击破奸猾之徒，消灭他们的党羽。几年后，襄贲政事清明，皇帝下玺书勉励，增加他的俸秩一级，赏赐缣帛一百匹。正在这时，匈奴、鲜卑以及赤山乌桓相互结盟，势力强盛，多次进入边塞杀掠吏民，朝廷对此忧虑，于是增加沿边的兵力，各郡有数千人，又派遣诸将分驻边塞障塞。皇帝认为祭彤有才干，建武十七年，任命他为辽东太守。他到任后就整治兵马，广泛派出斥候侦察。祭彤有勇力，能够拉开三百斤的弓。敌虏每次侵犯边塞，他常常冲在士卒前锋，多次击败并赶走他们。建武二十一年秋，鲜卑一万多骑兵侵犯辽东，祭彤率领数千人迎击，亲自披甲冲入敌阵，敌虏大败奔逃，投水而死的超过一半。于是乘胜追赶出塞，敌虏危急之下都丢弃兵器，赤身散逃，斩首三千余级，缴获马匹数千匹。从此以后，鲜卑震惊恐惧，畏惧祭彤，不敢再窥伺边塞。祭彤认为匈奴、鲜卑、赤山乌桓三部相互结盟，终究会成为边境祸害。《“卒”是最终的意思；“三虏”指匈奴、鲜卑和赤山乌桓。》建武二十五年，便派人招抚鲜卑，向他们显示财物利益。鲜卑的大首领偏何派遣使者进献财物，希望归顺教化。祭彤安抚接纳并赏赐他们，他们逐渐恢复亲近归附。他们的异族部落满离、高句骊等，也接连不断地到边塞表示诚意，进献貂皮衣裘和良马。皇帝总是加倍赏赐他们。后来，偏何的部落以及各部豪帅都归附道义，愿意自我效力。祭彤说：“如果确实想要建立功劳，就应当回去攻打匈奴，斩下首级送来，这样才算可信。”偏何等人都…… 【刘攽说：按文意，“功”应作“切”。】于是祭彤率军整顿激励偏何，派他前去讨伐。永平元年，偏何击破赤山，斩杀其首领，带着首级到祭彤的塞外驻地。塞外震动恐惧。【“詟”读作“之涉反”。】祭彤的威名传遍北方，西起武威，东到玄菟、乐浪，胡人夷人都来归附，田野间没有战乱，于是全部撤罢边境驻军。永平十二年，祭彤被征召入朝任太仆。祭彤在辽东将近三十年，衣服从不置办两套。显宗既嘉奖他的功劳，又赞美他的清廉俭约，在授官当天赐钱一百万、马三匹、衣服被褥、刀剑，直到居室用具，无论大小全都备齐。皇帝每次见到祭彤，常常叹息，认为可以把重任托付给他。后来祭彤跟随皇帝东巡狩，经过鲁国，坐在孔子讲堂，回头指着子路的房间对身边人说：“这就是太仆的房间。太仆是替我抵御侮辱的人。”【《尚书大传》说：孔子说：“我有四位朋友。自从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难道不是辅佐吗？自从得到端木赐，远方士人每天到来，这难道不是奔走效力吗？自从得到师，前面有光、后面有辉，这难道不是前后相承吗？自从得到仲由，恶言不会传到门内，这难道不是抵御侮辱吗？”】永平十六年，皇帝派祭彤以太仆身份率领一万多骑兵，与南匈奴左贤王信共同讨伐北匈奴，约定在涿邪山会合。左贤王信起初对祭彤怀有嫌隙，行军出了高阙塞九百余里，找到一座小山，就谎称是涿邪山。祭彤到达后没有见到敌人，只得返回，因逗留、畏惧怯懦获罪下狱，免去官职。祭彤性情深沉刚毅，内心十分看重名节，因痛恨自己受骗而无功，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临终时对儿子说：“我蒙受国家深厚恩典，奉命出使却没有完成使命，微小功绩也没有建立，死去实在惭愧悔恨。按道义不能无功受赏。死后如果把所得到的赏赐全部登记上报，【“若”是你的意思；把这些东西全部造册上报。】亲自到军营效死，作为先锋，就可以满足我的心愿。”祭彤死后，他的儿子祭逢上疏，详细陈述遗言。皇帝平素很器重祭彤，正准备再次任用他，听说此事大为惊异，召见祭逢询问祭彤的病情，叹息了很久。乌桓、鲜卑追念祭彤不止，每次到京师朝贺，常常经过他的坟墓，跪拜参谒，仰天号哭后才离去。辽东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四时奉祭。祭彤下葬后，他的儿子祭参便到奉车都尉窦固军中，跟随出兵攻打车师，因功逐渐升迁为辽东太守。永元年间，鲜卑进入郡界，祭参因阻挠、败坏军务获罪下狱而死。祭彤的子孙很多担任边境官吏，都有声名。

译刘攽说：“考察文意，‘功’应当作‘切’。”祭彤于是率领并激励偏何，派他们前往征讨。永平元年，偏何击败赤山，斩杀其首领，带着首级到祭彤的边塞来。边塞以外都震惊畏惧。祭彤的威名声望传遍北方，西起武威，东到玄菟、乐浪，胡人和夷人都前来归附，田野间不再有战乱，于是全部撤除沿边的屯兵。永平十二年，征召祭彤入朝任太仆。祭彤在辽东将近三十年，衣服从不置办多套。显宗既赞赏他的功劳，又赞美他清廉俭约，任命他之日便赏赐钱一百万、马三匹、衣服被褥、刀剑，直到居室中的各种器物，无论大小，全都准备齐备。皇帝每次见到祭彤，常常叹息，认为可以把重大任务托付给他。后来祭彤跟随皇帝向东巡狩，经过鲁国，坐在孔子讲堂里，回头指着子路的房间对身边的人说：“这就是太仆的房间。太仆是替我抵御外侮的人。”《尚书大传》说：孔子说：“我有四位朋友。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难道不是像胥附吗？自从我得到端木赐，远方的士人每天都来，这难道不是像奔走吗？自从我得到师，这就像前面有光、后面有辉，这难道不是如同先后相随吗？自从我得到仲由，恶言便到不了门前，这难道不是替我抵御外侮吗？”永平十六年，派祭彤以太仆的身份率领一万多骑兵，与南单于左贤王信共同征讨北匈奴，约定到达涿邪山。左贤王信起初对祭彤心怀嫌隙，行军出了高阙塞九百余里，得到一座小山，便谎称那就是涿邪山。祭彤到达后没有见到敌虏，只得返回。因逗留、畏惧怯懦而获罪，被交付狱吏审理并免官。祭彤性情深沉刚毅，内心自重，因痛恨受骗而无功，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临终时对他的儿子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奉命出使却没有称职，微小的功劳也没有建立，死去实在惭愧悔恨。按道理不能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我死后，如果把所得到的赏赐全部登记造册上报——‘若’就是‘你’，都要登记成文簿上报——你亲自到兵屯之处，以死效命，走在前面，以符合我的心愿。”祭彤死后，他的儿子祭逢上疏，详细陈述遗言。皇帝一向器重祭彤，正准备重新任用他，听说此事后大惊，召见祭逢询问父亲病情，感叹了很久。乌桓、鲜卑思念祭彤不止，每次到京师朝贺，常常经过他的坟墓，拜谒致敬，仰天号哭后才离去。辽东的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四时奉行祭祀。祭彤安葬后，他的儿子祭参便到奉车都尉窦固麾下从军，攻打车师，立有功劳，逐渐升任辽东太守。永元年间，鲜卑进入辽东郡境内，祭参因作战失败而获罪，被交付狱吏审理，死于狱中。祭彤的子孙中有许多人担任边地官吏，都有声名。评论说：祭彤有武人的气节，刚强正直，行动沉着稳重，即使周亚夫、田穰苴一类的人也不能超过他。【周亚夫就是条侯周亚夫。他任将军驻军细柳，文帝驾临军营，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披甲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以军礼相见。”文帝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田穰苴是齐国人田穰苴。齐景公派他任将军，派庄贾前往。田穰苴与庄贾约定：“明天正午在军门会合。”田穰苴先到，庄贾后来才到，于是田穰苴斩杀庄贾，在三军前示众，士卒都震恐战栗。】况且他镇守偏远海边，政令使强悍的风俗发生改变；边外之人请求凭符验来建立信用，胡人、貊人多次把首级送到郊外。【边外之人指偏何等人；“符”是凭证。祭彤要求偏何回来亲自效力，以验证他归附的诚意。“数级”指偏何斩杀匈奴，送来首级领取赏赐。】直到后来击鼓的边亭都安卧无事、幽暗的边塞也熄灭烽火，将近三十年。古人所说“必须经过一代人的教化，然后才能实现仁政”，难道不是这样吗？【三十年为一世，意思是承受教化的时间很久。《论语》中孔子说：“如果有君王兴起，必须一代以后才能实现仁政。”】却因为一次过失而导致他感愤而死，【“眚”是过失。《左传》说：“不能因为一次过失就遮蔽大的德行。”】可惜啊，这是严法造成的弊病。【“畏法”就是严厉执法。】赞说：祭遵按期打开燕地门户，称霸于冰水、滹沱河之间；祭遵喜好礼制，身临军旅仍唱雅歌；祭彤抗击辽东之敌，使边境保持和平。《后汉书》卷五十 《后汉书》卷五十考证 《王霸传》：“于是命令王霸监护军队渡河。”注文说：“坚防度。” 【考证】“坚”应作“监”，意思是命王霸监护军士渡过滹沱河。封为王乡侯。【考证】《地理郡国志》中没有“王乡”这个地名，“王”字疑为讹误。《后汉书》卷五十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五十一 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