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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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八十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杜栾刘李刘谢列传第四十七杜根传杜根字伯坚,颍川定陵人也。父安,字伯夷,少有志节。年十三,入太学,号竒童。京师贵戚慕其名,或遗之书,安不发,悉壁藏之。及后捕案贵戚賔客,安开壁出书,印封如故,竟不离其患。时人贵之【离,被也】位至巴郡太守,政甚有声。根性方实,好绞直【绞,急也】永初元年,举孝亷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嚢于殿上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宜城县故城在今防州率道县南,其地出美酒,《广雅》云:保使也,言为人佣力保任而使也】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及邓氏诛,左右皆言根等之忠。帝谓根已死,乃下诏布告天下,录其子孙。根方归乡里,徴诣公车,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谏太后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征,擢为尚书郎,并见纳用。或问根曰:“往者遇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絶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知亲故,不为也。”顺帝时,稍迁济隂太守,去官还家,年七十八卒。翊世字季明,少好学,深明道术。延光中,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共谮皇太子,废为济隂王。翊世连上书讼之,又言樊丰、王圣诬罔之状。帝既不从,而丰等防以重罪下狱当死,有诏免官归本郡。及济隂王立,是为顺帝。司空张晧辟之,晧以翊世前讼太子之废,荐为议郎。翊世自以其功不显,耻于受位,自劾归。三公比辟不应【比,犹频也】尚书仆射虞诩雅重之,欲引与共参朝政,乃上书荐之,征拜议郎。后尚书令左雄,仆射郭防复举为尚书,在朝正色,百僚敬之。
栾巴传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也【神仙传云,巴蜀郡人也,少而学道,不脩俗事】好道。顺帝世,以宦者给事掖庭,补黄门令,非其好也。性质直,学览经典,虽在中官,不与诸常侍交接。后阳气通畅,白上乞退,擢拜郎中,四迁桂阳太守。以郡处南垂,不闲典训,为吏人定婚姻丧纪之礼,兴立校学以奬进之【○刘攽曰,立校学案文当作学校】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程试殿最,随能升授【干府吏之类也,晋令诸郡国不满五千以下置干吏二人,郡县皆有干,干犹主也】政事明察,视事七年,以病乞骸骨。荆州刺史李固荐巴治迹,徴拜议郎,守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徇行州郡。巴使徐州还,再迁豫章太守。郡土多山川鬼怪,小人常破赀产以祈祷。巴素有道术,能役鬼神,乃悉毁坏房祀,剪理奸诬【房谓为房堂而祀者】于是祅异自消,百姓始颇为惧,终皆安之【神仙传曰,时庐山庙有神于帐中与人言语饮酒,投杯能令官亭湖中分风,船行者举帆相逢。巴未到十数日,庙中神不复作声。郡中常患黄父鬼为百姓害,巴到皆不知所在。郡内无复疾疫也】迁沛相,所在有绩,徴拜尚书【神仙传曰,巴为尚书,正朝大防,巴独后到,又饮酒西南噀之。有司奏巴不敬,有诏问巴。巴顿首谢曰,臣本县成都市失火,臣故因酒为雨以防火,臣不敢不敬。诏即以驿书问成都,成都答言正旦大失火,食时有雨从东北来,火乃息,雨皆酒臭。后忽一旦大风,天雾晦暝,对坐皆不相见,失巴所在。寻问之,云其日还成都,与亲故别也】防帝崩,营起宪陵,陵左右或有小人坟冢,主者欲有所侵毁,巴连上书苦谏。时梁太后临朝,诏诘巴曰:“大行皇帝晏驾有日,卜择陵园务从省约,茔域所极裁二十顷,而巴虚言主者坏人冢墓,事既非实,寝不报。”下巴犹固遂其愚。复上诽谤,茍肆狂瞽,益不可长。巴坐下狱抵罪,禁锢还家二十余年。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政,徴拜议郎。蕃、武被诛,巴以其党,复讁为永昌太守。以功自劾【○刘攽曰:案功不可以自劾,当是无功自劾,少一无字】辞病不行,上书极谏,理陈窦之寃。帝怒,下诏切责,收付廷尉,巴自杀。子贺,官至云中太守。
译栾巴传。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喜好道术。顺帝时,以宦官身份在掖庭供职,补任黄门令,这并非他的志趣。他性情质朴正直,博览经典;虽然身在宦官之中,却不与普通常侍交往。后来阳气通畅,向皇帝陈述请求退职,升任郎中。四次升迁后任桂阳太守。因为桂阳郡处于南方边远地区,不熟悉典章教令,栾巴为吏民制定婚姻、丧葬礼仪,兴办学校来奖掖进用人才。注:刘攽说,考察原文,‘立校学’应当作‘立学校’。即使是掌管事务的低级属吏,也都督促命令他们学习诵读,并依据考试成绩的优劣,按才能升迁授官。‘干’是府吏一类的人。晋令规定,五千户以下的郡国设置干吏二人;郡县都有干,‘干’仍是主管的意思。栾巴政事清明,洞察分明,任职七年后因病请求辞官。荆州刺史李固上表荐举栾巴的政绩,征召任议郎,代理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巡行州郡。栾巴从徐州回来后,再次升迁为豫章太守。豫章郡多山川鬼怪,百姓常常倾尽财产祈祷。栾巴一向有道术,能够役使鬼神,于是把各处房屋式的祠堂全部毁坏,剪除整治奸邪虚妄。‘房’是建造房堂来祭祀的意思。于是妖异之事自然消失,百姓起初颇为恐惧,最终都安定下来。《神仙传》说,当时庐山庙中有神,常在帐中与人说话饮酒,并把酒杯投出,能够使官亭湖中改变风向,让行船扬帆相遇。栾巴到任前十几天,庙中神便不再发声。郡中常有黄父鬼为害百姓,栾巴到任后,黄父鬼全都不知去向,郡内也不再有瘟疫。调任沛国相,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征召任尚书。‘神仙传’又说,栾巴任尚书时,正朝廷大规模会集,唯独他最后到达;他又向西南方向喷酒,有关官员奏报栾巴不敬。皇帝下诏询问,栾巴叩头谢罪说:‘臣本县成都市发生火灾,所以借酒作雨来灭火,臣不敢不敬。’皇帝立即派驿使书信询问成都,成都答复说:‘正月初一发生大火,吃早饭时有雨从东北方来,火才熄灭,雨水全都有酒的气味。’后来有一天忽然刮起大风,天色被雾遮得昏暗,对坐的人彼此都看不见,也不知栾巴去了哪里;询问后才知道,那天他已经回成都与亲友告别。适逢桓帝去世,营造修建宪陵,陵墓附近有些平民坟墓,主管官员想侵毁它们。栾巴接连上书苦苦劝谏。当时梁太后临朝,诏书责问栾巴说:‘大行皇帝驾崩已有一段时间,选择陵园务求节省约束,陵墓范围最多不过二十顷,而栾巴却虚言说主管官员毁坏百姓坟墓。事情既然不实,朕便搁置不报;栾巴还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愚见,又上书诽谤,肆意发表狂妄浅陋之言,实在不可助长。’栾巴因此被下狱治罪,禁锢回家二十多年。灵帝即位后,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政,征召栾巴任议郎。陈蕃、窦武被诛杀,栾巴因为是他们的党羽,又被贬为永昌太守;他因没有功劳而自我弹劾。注:刘攽说,考察原文,‘功’不能与‘自劾’相连,应当是‘无功自劾’,少了一个‘无’字。栾巴称病辞谢,没有赴任;上书极力劝谏,为陈蕃、窦武申诉冤屈。皇帝发怒,下诏严厉责备,逮捕交给廷尉。栾巴自杀。儿子栾贺,官至云中太守。
刘陶传刘陶字子竒,一名伟,颍川颍隂人,济北贞王勃之后。陶为人居简,不脩小节,所与交友,必也同志,好尚或殊,富贵不求合,情趣茍同,贫贱不易意。同宗刘恺以雅德知名,独深器陶。时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子,连嵗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上疏陈事曰:「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书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也】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湏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称号【中天谓天之中也】袭常存之庆,循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鸣条地名,在安邑之西,《尚书》曰:伊尹相汤伐桀,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檀车,兵车也。《诗》曰:檀车啴啴,四牡痯痯。征夫不逺。啴音昌善反,痯音管】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髙祖之起,始自布衣【高祖日吾以布衣提三尺剑以取天下】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前书蒯通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音义云:以鹿喻帝位也】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増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国柄,使羣丑刑隶,芟刈小民,雕敝诸夏,虐流远近【利器谓权也,《周礼》太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谓爵禄与置生夺废诛也。刑隶谓阉人也】故天降众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令虎豹窟于麑场,豺狼乳于春囿【鹿子曰:麑乳产也】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议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令牧守长吏【○刘攽曰:案文令当作今】上下交竞,封豕长蛇,蚕食天下,货殖者为穷寃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罪【説苑曰:孔子为鲁司防,七日而诛少正邜于东观之下也】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杜元凯注《左传》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也】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前书贾山上书曰:秦始皇进谀謟之人,杀直谏之士也】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防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赵高为车府令,与壻咸阳令阎乐谋杀胡亥事,见《史记》也】权去已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埶。愿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説以消鼎雉之灾【武丁,殷王高宗也。《尚书》曰:高宗得傅説为相,殷复兴焉。高宗时有雉登鼎耳而雊,武丁惧而脩德,位以永宁】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申伯、仲山甫,周宣王之臣也。
译刘陶传。刘陶,字子奇,另一个名字是伟,颍川郡颍阴人,是济北贞王刘勃的后代。刘陶为人简朴自守,不修饰琐碎小节;所交朋友必定志趣相同,即使爱好不同,也不因富贵而求取迎合,不因贫贱而改变心意。同宗族的刘恺以高雅德行闻名,唯独对刘陶特别器重。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而桓帝没有儿子,连续多年发生荒年饥荒,灾异多次出现。刘陶当时游学太学,便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人没有天地便不能生存,天地没有人也不能显现灵性。《尚书》说,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之灵。因此,帝王没有百姓就不能立国,百姓没有帝王也不能安宁。天与帝王、帝王与百姓的关系,就像头与脚相互依赖而行走。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年高德盛,号称居于天中。“中天”是指上天的中央。承袭长存的福庆,遵循不变的制度,眼睛看不见鸣条的战事,耳朵听不到檀车出征的声音。鸣条是地名,在安邑以西。《尚书》说,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终于在鸣条郊野交战。檀车是兵车。《诗经》说,檀木战车轰轰作响,四匹公马疲惫不堪,征夫的路程并不遥远。‘啴’音读为‘昌善反’,‘痯’音读为‘管’。天灾发生,不能使您痛及肌肤;地震、日食发生,也不能立即损伤圣体,所以轻视日月星三光的谬误,轻慢上天的震怒。臣想起高祖起兵时,出身只是平民。高祖说过,我以平民身份提三尺剑取得天下。他收拾暴秦留下的弊政,追逐失去的周王朝天下。前书中蒯通说,秦朝失去了天下,就像失去麋鹿,天下人共同追逐;音义说,以麋鹿比喻帝王之位。高祖联合离散者,扶助受伤者,终于成就帝业;功劳显著,勤苦也达到极点,流传福泽、留下国祚,直到陛下。陛下既不能增益光明先帝的法度,又忽视高祖的勤苦,竟然妄自把权力这件利器交给掌握国柄的人,使一群丑恶的刑余宦官任意残害小民,使中原凋敝,暴虐流布远近。所谓‘利器’,指权力。《周礼》说,太宰用八种权柄教导君王驾驭群臣,包括授予爵位、给予俸禄、任置官职、使人存活、夺取、废黜、诛杀。所谓‘刑隶’,指受过刑的宦官。所以天降下各种灾异来警戒陛下,陛下却不觉悟,反而让虎豹在小鹿的猎场筑巢,让豺狼在春天的苑囿里哺乳。这难道是唐尧咨询、夏禹、后稷、伯益制定法典,掌管天地万物、规划土地、养育百姓的本意吗?又让州牧、太守和长吏…… 刘攽说:按原文,“令”应作“今”。上下相互争竞,像封豕长蛇一样蚕食天下;富于货殖的人成为穷困冤屈之魂,贫困饥饿的人成为饥寒之鬼;高门大户承受着东观之诛的罪责,富室之家罗列着妖叛之罪。【《说苑》说,孔子任鲁国司寇,七天后在东观之下诛杀少正卯。】死者在墓穴中悲哀,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戚。【杜预注《左传》说:“窀”是厚,“穸”是夜;“厚夜”就是长夜。】这些正是愚臣我长久感慨、叹息不已的事情。况且秦将灭亡时,规劝的人被杀,阿谀进献的人受赏。【《前书·贾山传》上书说,秦始皇进用阿谀逢迎之人,杀害直言劝谏之士。】美善的言论被忠臣的舌头封闭,国家的命令却从谄媚之人的口中发出;在咸阳擅自任用阎乐,把车府令交给赵高。【赵高任车府令,与女婿、咸阳县令阎乐谋划杀死胡亥,事见《史记》。】权力已经被夺走却不知道,威势已经离身却不顾惜;古今情形相同,成败形势一致。愿陛下远观强秦倾覆的教训,近察哀帝、平帝时的变故,那么得失就清楚了,祸福也可以看见。我又听说,危难不是靠仁德不能扶助,祸乱不是靠智慧不能挽救。因此武丁得到傅说,消除了鼎上雉鸟鸣叫的灾异。【武丁是殷王高宗。《尚书》说,高宗得到傅说为相,殷朝重新兴盛。高宗时有雉鸟登上鼎耳鸣叫,武丁因此恐惧而修养德行,使王位长久安宁。】周宣王任用申伯、仲山甫,救济了夷王、厉王留下的荒乱。【申伯、仲山甫是周宣王的臣子。《诗经》说:“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史记》说,周孝王之子燮即位,是为夷王;夷王死后,其子厉王胡即位,施行暴政,死于彘。】我私下看见已故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和前乌桓校尉、同郡人李膺,都履行正道,清廉公平,品德高尚,超绝流俗。朱穆先前在冀州任职时奉行法令,秉公办事,摧毁奸党,使万里之地清平;李膺历任州牧郡守,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掌管军队时威名远扬于朔方以北。他们实在是中兴时期的贤良辅佐、国家的栋梁之臣。应当召回朝廷,辅佐王室;上可与日月五星的光辉相齐,下可镇抚万国。臣冒昧地在这个忌讳言论、拒绝劝谏的朝廷中吐露不合时宜的意见,【“不时”是说不合时宜;“讳言”是说拒绝听取劝谏。】就像冰霜遇到太阳,必定会消融。臣起初悲哀天下有可悲之事,如今天下也悲哀臣的愚昧迷惑。奏章上呈后,皇帝没有省察。当时有人上书说,由于货币轻薄、钱值低,所以导致百姓贫困,应该改铸大钱。事情交给四府群僚以及太学中能发表意见的人讨论,陶上书议论说:圣王承受上天意旨来治理万物,使人们各按时令行动;建立功业,众人就喜悦其事业,发动战争,军队就乐于出征。因此灵台有百姓踊跃来建造的景象,武王的军队有如野鸭入水般喜悦的士人。【《诗经·大雅》说:“开始建造灵台,经营修筑它;没有几天就建成。开始建造,不要急迫,庶民像儿子来侍奉父亲一样前来。”武旅,指周武王的军队;野鸭得到水和水草,是说喜悦。】这些事情都是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的表现。臣恭敬地读到铸钱的诏令和调整钱币轻重的议论,知道朝廷广泛询问幽深细微的问题,不遗漏贫穷卑贱之人,所以臣这个吃粗食的人也错误地得到召见参与的机会。【《说苑》说,晋国有东郭祖朝,上书晋献公说:“希望请教国家大计。”献公派人告诉他说:“吃肉的人已经考虑过了,吃藿叶的人还参与什么?”祖朝说:“吃肉的人如果一旦在朝廷上失策,像我们这样的吃藿叶的人,难道能不在中原郊野上肝脑涂地吗?祸患也会牵连到我们自身,怎么能不参与国家大计呢?”】臣以为,当今的忧患不在货币,而在百姓饥饿。养育百姓的道理,是先解决食物,然后才能谈百姓。
《诗》曰: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史记》曰:周孝王之子爕,是为夷王。夷王崩,子厉王胡立,行暴虐,死于彘也】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絶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奸党,扫清万里。膺歴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马,威扬朔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挟辅王室,上齐七燿,下镇万国。臣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不时,谓不合于时也;讳言,谓拒谏也】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羣僚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曰:圣王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台有子来之人,武旅有鳬藻之士【诗·大雅》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庻人子来。武旅,周武王之旅。鳬得水藻,言喜悦也】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议,访覃幽微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説苑曰:有东郭祖朝者上书于晋献公曰:愿请闻国家之计。献公使人告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预焉。祖庙曰:肉食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若臣等藿食,寕得无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其祸亦及臣之身,安得无预国家之计乎】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夫生养之道,先食后民【○刘攽曰:案文民当作货】是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象天象也。尚书曰:钦若昊天,敬授人时】使男不逋亩,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寳,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已来,良苖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私之求【诗曰:小东大东,杼柚其空】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诗曰:大路南金和玉,卞和之玉也】使百姓渇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义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逹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縁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贾谊之言】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德,愍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敝,此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燋烂。
译刘攽说:按原文,“民”应作“货”。所以先王观察天象来养育万物,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象”是天象。《尚书》说:“敬顺昊天,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使男子不荒废田地,女子不离开织机。因此说,粮食是国家所珍视的东西,也是养活百姓最宝贵的东西。我私下看见近年以来,良好的禾苗全被蝗虫吞食,织机上的经纬线被公家和私人的索取耗空。【《诗经》说:“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百姓急迫的是早晚的饭食,忧患的是劳役没有止息,难道是钱币价值的厚薄、铢两的轻重吗?即使让沙砾变成南金,瓦石变成和氏璧,【《诗经》说“南金”;和玉是卞和所得的玉。】使百姓口渴却没有水喝,饥饿却没有食物,即使有皇帝纯厚的仁义、唐尧虞舜的文明德政,也仍然不能保全宫墙之内。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能一天处于饥饿之中,所以粮食是最急迫的事。议论者不明白农业生产的根本,多谈铸造冶炼的便利;有的人还想借机欺诈来谋求国家利益。国家利益将要耗尽,争相铸钱的端绪于是产生。万人铸钱,哪怕一人夺取,也仍然供给不足,何况如今一人铸造、万人争夺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燃料、把万物当作铜来铸钱,【这是贾谊的话。】役使不吃饭的百姓,供养不会饥饿的士人,也仍不能满足贪得无厌的需求。想使百姓富足、国家财富充裕,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这样百姓不劳苦也能富足。陛下圣德,怜悯天下的忧愁,伤痛百姓的艰难,想铸钱、整齐货币来救济弊病,这就像在沸腾的鼎中养鱼、在烈火上让鸟栖息;水和树木本来是鱼鸟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使用不合时宜,最终也必然使它们焦烂。愿陛下放宽刻削钱币的禁令,暂缓冶炼铸造的议论。【“锲”是刻,音口结反。】听取百姓的歌谣吟咏,询问道路上的老人所忧虑的事情。【《列子》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是安定还是混乱,于是微服游行于康衢。儿童歌唱:“养育我们的百姓,没有谁不达到你的极致;不知不觉,顺从上帝的法则。”《说苑》说,孔子游历时在路上听见哭声,声音十分悲哀,便让车避开并询问:“先生并没有丧事,为什么哭得这样悲哀?”虞丘子回答:“我有三件过失:年轻时喜好学习,周游天下,回来后母亲已经去世,这是第一件;侍奉君主时骄傲奢侈,不能遂志,这是第二件;厚待朋友后来却断绝关系,这是第三件。” 刘攽说:注文中“莫不尔极”,按原文“不”应作“非”。观察日月星辰的光彩,察看山川分流的情状。【三光是日、月、星。这里的“分”指山,“流”指河。意思是日月有日食月食的灾异,星辰有运行错乱的变化,所以要观察它们的光彩;山崩川竭都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天下人的心情和国家的大事,就会全部清楚地显现出来,不会再有遗漏和疑惑。臣曾诵读《诗经》,读到《鸿雁》篇所写鸿雁飞在野外的劳苦,以及哀叹勤劳百姓同时修筑百堵墙的事情,常常长久感慨,读到篇中便叹息。【《诗经·小雅·鸿雁》说:“鸿雁飞翔,羽声肃肃;那些人出征,在野外辛劳。鸿雁飞翔,聚集在水泽中央;那些人筑墙,百堵同时兴建。”郑玄注说,国家破败,征发的人建造屋舍、修筑墙壁,百堵同时兴起,是说他们急于从事劳役。】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这首诗歌更加悲惨。因此回想起鲁国一名妇女吟咏的忧患,恐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列女传》说,鲁国漆室邑的女子,年过婚期仍未嫁。穆公时,国君年老而太子年幼,她倚着柱子哭泣,旁人听见后没有不感到悲惨的。邻妇来陪她游玩,问她为什么哭得这样悲哀,是否想嫁人,愿为她求偶。漆室女说:“唉,我起初以为你是明白人,如今反而没有见识。难道我是因为不能出嫁而不快乐、悲伤吗?我是忧虑鲁君年老而太子年幼。”】我看见《白驹》诗中眷恋贤人的意思,心中徘徊不安,连睡觉也不能安稳。【《诗经》说:“洁白的马驹,吃我场中的禾苗;把它拴住、系住,好让它长久留在今天。”白驹比喻贤人;“监寐”就是醒着和睡着。】我想到如今土地广阔却不能耕种,百姓众多却没有食物;群小竞相兴起,进用奸邪之人掌握国家职位,像鹰一样翱翔天下,像鸟一样掠取食物,求得饱食,吞噬肌肉直到骨髓,联合吞食而不知满足。实在担心最终会有劳役之夫、穷困工匠从筑墙的劳作中起来。【劳役之夫指陈涉起兵于蕲;穷困工匠指骊山服役的人,均见《史记》。】他们扔下斧斤,挽袖挥臂,登高远呼,使忧愁怨恨的百姓向应云集;天下四方分崩离析,中原如鱼从内部腐烂般溃败。【《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梁国灭亡?是因为像鱼腐烂一样从内部溃败。何休说,鱼腐烂是从内部开始溃烂。】即使有方尺大的钱,又怎么能救这种危急?这就像举起能容纳一头牛的大鼎,却挂在纤细枯枝的末端。【能容牛的大鼎指大鼎。《淮南子》说,能容牛的大鼎沸腾时,连蚂蚁也不能把一只脚放进去。“絓”是挂,音胡贾反。】这就是诗人之所以眷恋地回顾、悲伤地流泪的原因。【这是《诗经·小雅·大东》的文辞。澘是流泪的样子,郑玄注说,这是为今世不如古代而悲伤。】臣是东野的狂妄昏暗之人,不通晓大义,只因事情涉及面广而被召来,回答超过了所问。我本来一定会以自身作为鼎镬中的油脂,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帝最终没有铸钱。后来陶举荐孝廉,被任命为顺阳县长。县中有许多奸猾之徒,陶到任后发布告示,招募官吏和百姓中有气力、勇猛、能够以死求生的人,不论是逃亡者还是奸盗之人。于是剽悍轻捷的剑客一类人,经过晏等十多人,【过是姓,是过国的后代,见《左传》。】都来应募。陶责备他们以前的过错,要求他们以后立功,使他们各自纠集亲厚的少年,得到数百人,都严整兵器等待命令。于是审查奸邪之事,所揭发的情况如同神明洞察。陶因病免职,官吏百姓思念他,作歌唱道:“城邑空虚而不得欢乐,思念我们的刘君;什么时候再回来,安定这些百姓?”陶通晓《尚书》《春秋》,为它们作训诂,推考三家《尚书》【三家指夏侯建、夏侯胜、欧阳和伯。】以及古文经书,校正文字三百多处,名为《中文尚书》。不久授任侍御史。灵帝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多次召见接纳他。当时钜鹿人张角假托大道,妖言惑众。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联名上疏说:“圣王把天下人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视听,所以没有什么听不到、看不见的。如今张角的党羽多得数不清。此前司徒杨赐奏请下诏,严令州郡查访、护送流民;后来杨赐离职,便不再捕捉记录。虽然颁布了赦免令,但他们的谋划并未解散。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师,窥视朝廷政事,发出鸟一样的声音,怀着野兽般的心,私下共同呼号。州郡畏惧忌讳,不愿听到这些事,只是互相告知,没有人肯公开上报。应当下达明诏,重金招募张角等人;以封国土地作为赏赐,若有人敢回避不报并与他们同谋,就与他们同罪。”皇帝完全没有醒悟,正在命陶编次《春秋》的条例。第二年张角反叛,天下沸腾。皇帝想起陶的话,封他为中陵乡侯,三次升迁至尚书令。因为他所举荐的人将要任尚书,难以与自己并列,陶请求任职于闲散部门,于是被授为侍中。他多次严厉劝谏,被权臣所忌惮,调任京兆尹。到任时,按规定应当出钱修宫,钱数一千万。【当时授予官职,必须缴纳购买官职的钱,称为修宫钱。】陶既然清贫,又以花钱买官为耻,便称病不上朝理政。皇帝一向看重陶的才干,宽免了他的罪,征召授任谏议大夫。这时天下日益危急,盗贼正盛。陶忧虑将导致崩乱,又上疏说:“臣听说,事情紧急时,言语不能安定;内心痛苦时,声音不能舒缓。我私下看见,天下先遭张角之乱,后又遭边章之寇;每当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内心焦灼发热,四肢惊惧战栗。如今西羌叛逆之徒私自署立将帅,其中多数是段颎当年任职时的部下,熟悉战阵,了解山川,变诈手段多端。臣常担心他们轻率出兵,渡过河东、冯翊,抄掠西军后方,向东进攻函谷关,占据险要。”
愿陛下寛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锲刻也,音口结反】听民庶之謡吟,问路叟之所忧【列子曰:尧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乱。尧乃防服游于康衢,儿童謡曰:立我蒸民,莫不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説苑》曰:孔子行游中路,闻哭者声,其音甚悲。孔子避车而问之曰:「夫子非有丧也,何哭之悲?」虞丘子对曰:「吾有三失:吾少好学,周徧天下,还后吾亲亡,是一失也;事君骄奢,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后絶,是三失也。」○刘攽曰:注文莫不尔,极案文不当作「非】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三光,日月星也;分,谓山流,谓河。言日月有讁食之灾,星晨有错行之变,故视其文耀也。山崩川竭,皆亡之征也】天下之心,国家大事,餐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臣尝诵《诗》至于《鸿鴈》「于野」之劳哀勤,百堵之事,每喟尔长怀,中篇而叹【诗》《小雅》《鸿鴈》之篇曰:「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郑元注云:「坏灭之国,征人起屋舍,筑墙壁,百堵同时而起,言趋事也】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于斯歌,是以追悟匹妇吟鲁之忧,始于此乎【列女传》曰:「鲁漆室邑之女,过时未适人,当穆公之时,君老太子防,女倚柱而啼,傍人闻之心莫不惨惨者。邻妇从之游,谓曰:『何哭之悲?子欲嫁乎?吾为子求偶。』漆室女曰:『嗟乎!始吾以子为知,今反无识也。岂为嫁之故不乐而悲哉?吾忧鲁君老而太子少也】见白驹之意,屏营傍徨,不能监寐【诗》曰:「皎皎白驹,食我场苖,絷之维之,以永今朝。」白驹喻贤人也。监寐犹寤寐也】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羣小竞起,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役夫谓陈渉起蕲也;穷匠谓骊山之徒也,并见《史记》也】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愁怨之民向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鱼溃【公羊传》曰:「其言梁亡,何?鱼烂而亡也。」何休曰:「鱼烂从中发溃烂也】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纎枯之末【函牛之鼎谓大鼎也。《淮南子》曰:「函牛之鼎沸,则蛾不得置其一足焉。」絓,挂也。音胡贾反】诗人所以眷然顾之,澘焉出涕者也【诗·小雅·大东》之文也。澘,涕下貌。郑▯注云:「伤今不如古也】臣东野狂闇,不逹大义。縁广及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帝竟不铸钱。后陶举孝亷,除顺阳长。县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气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于是剽轻剑客之徒,过晏等十余人【过姓也,过国之后,见《左传】皆来应募。
陶责其先过,要以后效,使各结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于是覆案奸轨,所发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三家谓夏侯建、夏侯胜、欧阳和伯也】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顷之,拜侍御史。灵帝宿闻其名,数引纳之。时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勑州郡防送流民。防赐去位,不复捕录。虽防赦令,而谋不觧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呜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明年张角反乱,海内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乡侯。三迁尚书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与齐列,乞从冗散,拜侍中。以数切諌,为权臣所惮,徙为京兆尹。到职当出脩宫钱,直千万【时拜职名当出买官之钱,谓之脩宫钱也】陶既清贫,而耻以钱买职称,疾不聼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征拜谏议大夫。是时天下日危,寇贼方炽,陶忧致崩乱,复上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邉章之宼。每闻羽书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竦。今西羌逆类,私署将帅,皆多叚頴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后,东之函谷,据阸高望。今果已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道断絶,车骑之军孤立【时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等叛,遣左车骑将军皇甫嵩讨之,不尅也】关东破胆,四方动揺。威之不来,叫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防,计无所用。臣前驿马上便宜,急絶诸郡赋调,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问。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关,北徙壶谷【三郡河东、冯翊、京兆也,壶谷壶关之谷,在上党也】冰骇风散,唯恐在后。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鬭生之计。西宼浸前,去营咫尺。胡骑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廹促,军无后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乞湏臾之间,深垂纳省。其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防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
译这样一来,南道断绝,车骑之军孤立无援。【当时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等人反叛,朝廷派左车骑将军皇甫嵩讨伐他们,但没有取胜。】关东将士吓破胆,四方动摇;威吓他们,他们不来;呼喊他们,他们不应。即使有田单、陈平的谋略,也没有地方可以施用。臣先前骑驿马递上关于紧急截断各郡赋税征调的建议,希望还可以安定事势;奏议交给主管官员后,却拖延至今,没有人肯查问。如今三郡百姓都逃亡了:向南逃出武关,向北迁往壶谷。【三郡是河东、冯翊、京兆;壶谷是上党壶关的山谷。】他们像冰遇热一样惊散,像风吹散一样四处逃离,只怕落在后面。现在留下的人还不到十分之三四。军吏、士卒和百姓悲愁相守,百姓有多次逃走、退却等死的心,却没有一次向前争战以求生的办法。西方盗寇逐渐逼近,离营地只有咫尺;胡骑分布,已经到达各个陵墓。将军张温天性精明勇敢,但主管官员早晚逼迫催促;军队没有后卫。假使战事失利,败局便无法挽救。臣自知言语屡次被厌弃,却不能自我裁止,是因为认为国家安定,臣也能蒙受其福;国家危亡,臣也将先死去。现谨再陈述当今最紧急的八件事,请陛下在片刻之间深加采纳省察。那八件事,大体说天下大乱都由宦官造成。宦官见事情紧急,共同诬陷陶说:“此前张角之事败露,诏书以威势和恩德示人,从那以后,他们各自悔改。如今四方安静,而陶却专门说妖孽危害圣政;州郡不上报,他凭什么知道?怀疑陶与贼人有勾结。”于是逮捕陶,交给黄门北寺狱,严刑拷问,日益急迫。陶自知必死,对使者说:“朝廷先前为何封我,如今反而听受邪恶的谗言?只恨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却要与殷朝三仁同为一类。”【《论语》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微子离去,箕子做了奴隶,比干劝谏而死。”】于是闭气而死,天下没有不为他悲痛的。陶著书数十万字,又作《七曜论》,匡正老子,反驳韩非,恢复孟轲之说;以及上书陈述当世便利之事、条例教令、赋、奏、书记、辨疑等,共一百多篇。当时司徒、东海人陈耽也因无罪与陶一同被杀。陈耽以忠贞正直著称,历任三公。光和五年,皇帝诏令公卿根据民间歌谣,举荐刺史和二千石中侵害百姓的人。【“谣言”是说听取百姓的歌谣,以此考察官员善恶并决定黜陟。】当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迎合宦官,接受财货贿赂;宦官的子弟和宾客即使贪污肮脏,他们也不敢追问,却虚假弹劾偏远小郡中清廉修身、施行惠政的二十六人。官吏百姓到宫阙陈诉,陈耽与议郎曹操上书说,公卿所举荐的人大多是为了党羽私利,正所谓放走恶枭而囚禁凤凰。他们的言辞忠诚恳切,皇帝因此责备许戫、张济。因而所有因谣言而被征召的人都被授为议郎。宦官怨恨他们,便诬陷陈耽,使他死在狱中。李云传。
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縁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自知必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谮?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軰【论语曰:「殷有三仁焉,防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遂闭气而死。天下莫不痛之。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凡百余篇。时司徒东海陈耽,亦以非罪与陶俱死。耽以忠正称,歴位三司。光和五年,诏公卿以謡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蠧害者【謡言谓聼百姓风謡善恶而黜陟之也】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賔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糺邉远小郡清脩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人诣阙陈诉,耽与议郎曹操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防枭而囚鸾凤。」其言忠切,帝以譲戫、济。由是诸坐謡言征者,悉拜议郎。宦官怨之,遂诬防耽死狱中。
李云传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学,善隂阳。初举孝亷,再迁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列侯,专权选举。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者四人,赏赐巨万【时封后兄康为比阳侯,弟统昆阳侯,统从兄防安阳侯,统弟秉为济阳侯】是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云素刚,忧国将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露布谓不封之也,并以副本上三公府也】曰:「臣闻皇后天下母,徳配坤灵,得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揺宫【史记曰: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风,曰寒,五者来备,各以其序,庻草繁庑。是与氏古字通耳。春秋汉含孳曰:女主盛,臣制命,则地动】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嵗,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黄精谓魏氏将兴,陈、项、虞、田并舜之后,舜土德亦尚黄,故忌也】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搤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觧体【列将谓皇甫规、段頴等】孔子曰:「帝者谛也【春秋运斗枢曰:五帝脩名立功,脩德成化,统调隂阳,招类使神,故称帝。帝之谛言也。郑▯注云:审谛于物也。○刘攽曰:注「帝之谛言也」,案文言当在「谛」字上】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尺一之板谓诏防也,见汉官仪】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书都防劒防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周昌觧见陈忠传,朱云上书曰:“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去,左将军辛庆忌以死争,上意觧,然后得已,事并见前书】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比干以死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乃剖比干而观其心。”事见史记】故敢触龙鳞,冐昧以请【韩子曰:“夫龙之为虫,也可狎而驯也,然喉下有逆鳞,婴之则杀。人人主有逆鳞,説者婴之则亦几矣】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不敬,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诡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后冀州刺史贾琮使行部,过祠云墓,刻石表之。论曰:礼有五谏,讽为上【五谏谓讽谏、顺谏、闚谏、指谏、防谏也。讽谏者,知患祸之萌而讽告也;顺谏者,出辞逊顺不逆君心也;闚谏者,视人君顔色而谏也;指谏者,质指其事而谏也;防谏者,言国之害,忘生为君也。见大戴礼】若夫托物见情,因文载旨,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卜商诗序之文也】贵在于意逹,言从理归乎正,曷其绞讦摩上以衒沽成名哉【绞,直也;讦,正也;沽,卖之也】李云草茅之生,不识失身之义【仪礼曰:“凡自称于君,宅在邦者曰市井之臣,在野则曰草茅之臣,庶人则曰刺草之臣。”易曰:“臣不密则失身。”○刘攽曰:“注宅在邦者,案仪礼文公宅者在邦,此误】遂乃露布帝者,班檄三公,至于诛死而不顾,斯岂古之狂也【论语》曰:“古之狂也直,今之狂也诈而已矣】夫未信而谏,则以为谤己【论语》曰:“事君,信而后谏;其君未信,则以为谤己】故説者识其难焉【韩非》有《説难》篇】
译李云传。李云字行祖,是甘陵人。他天性好学,擅长阴阳之术。起初被举荐为孝廉,二次升迁后任白马县令。桓帝延熹二年,诛杀大将军梁冀;中常侍单超等五人都凭借诛杀梁冀的功劳封为列侯,专权掌握选举。又把掖庭民女亳氏立为皇后,数月之间,皇后的家族有四人受封,赏赐巨万。【当时封皇后兄长康为比阳侯,弟弟统为昆阳侯,统的堂兄防为安阳侯,统的弟弟秉为济阳侯。】这时各地多次发生地震,灾异接连降临。李云一向刚直,忧虑国家将要危亡,内心不能忍受,于是公开张贴上书,并把副本送交三公府。【“露布”是说不加封缄;同时将副本上交三公府。】他说:“臣听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德行应与坤灵相配。立得其人,五行征兆就会完备;立不得其人,大地就会震动摇荡。【《史记》说,五种征兆是雨、旸、燠、风、寒,五者按次序齐备,草木就繁茂。“氏”与“是”古字相通。《春秋汉含孳》说,女主势盛、臣下控制命令,就会发生地震。】近年来灾异可以说很多了,上天的警戒可以说达到极点了。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年,君王的运期已经完成一周,应当有黄帝之精气所代表的魏氏出现。陈、项、虞、田、许这些姓氏不能让其人担任太尉、太傅等掌握兵权的官职。【黄精指魏氏将要兴起;陈、项、虞、田都是舜的后代,舜属土德,又崇尚黄色,所以需要忌讳。】举措任用关系重大,不能不谨慎。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应当与实际功劳相称。梁冀虽然掌权专断,暴虐流布天下,如今因罪被诛,也不过是召来家臣把他扼杀罢了;却轻率地封赏谋臣,使其食邑超过万户。高祖听见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不对吗?西北各位将领,难道不会因此灰心吗?【列将指皇甫规、段颎等人。】孔子说:“帝,就是审察。”【《春秋运斗枢》说,五帝修明名号、建立功业、修养德行、成就教化,统调阴阳,招致同类,使鬼神归附,所以称为帝;帝有审察万物之意。郑玄注说,是对万物详加审察。】刘攽说:注文“帝之谛言也”,按原文“言”应在“谛”字之前。如今官位错乱,小人靠谄媚进身,财货用于公行政教化的日益减少;一尺一寸的诏板也不经御史台省察便授官任用。【尺一之板指诏书,见《汉官仪》。】这难道是皇帝想要不加审察吗?皇帝得到奏章后震怒,将李云交给有关官署逮捕,诏令尚书都护持剑押送他到黄门北寺狱,命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审讯。当时弘农五官掾杜众怜惜李云因忠谏获罪,上书愿与李云同日而死。皇帝更加愤怒,于是把杜众也交给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营救李云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懂宫廷禁忌,触犯皇上、违逆圣旨,但他的意图归根到底只是忠于国家。过去高祖容忍周昌不避讳的劝谏,成帝赦免朱云被腰斩的罪。【周昌事见《陈忠传》。朱云上书说:‘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斩一个佞臣来警戒其余。’皇帝问是谁,朱云回答是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说朱云是小臣居下位却诋毁上级,公开侮辱师傅,罪当死而不可赦。御史将朱云带走,左将军辛庆忌以死相争,皇帝的怒意才解除,于是此事作罢,均见《前书》。】今天若杀死李云,臣恐怕比干剖心的讥刺又要在世间流传了。【比干以死劝谏纣王,纣王发怒说,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腹察看他的心,事见《史记》。】所以臣冒犯龙鳞,冒昧请求。【《韩非子》说,龙这种动物可以亲近驯服,但喉下有逆鳞,触犯它就会杀人;君主也有逆鳞,说客触犯它也会接近危险。】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也都上疏请求赦免李云。皇帝愤怒至极,有司上奏认为他们犯了大不敬,诏令严厉责备陈蕃、杨秉,免官归还乡里;沐茂、上官资降两级俸秩。当时皇帝在濯龙池,管霸奏报李云等人的事情,管霸欺骗说:“李云是乡野泽中的愚儒,杜众是郡中的小吏,出于狂妄愚直,不值得加罪。”皇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是何等话?常侍难道想替他们开脱吗?”回头命小黄门批准他的奏章。李云、杜众等人都死在狱中。后来冀州刺史贾琮巡行所属郡县,经过李云墓,刻石为他表彰。评论说:“礼制有五种劝谏,以讽谏为上。【五谏是讽谏、顺谏、闚谏、指谏、陷谏。讽谏,是知道祸患的萌芽便委婉告诫;顺谏,是言辞谦逊顺从,不违逆君心;闚谏,是观察君主脸色而进谏;指谏,是直接指明事情而进谏;陷谏,是指出国家祸害,忘却自身性命来劝谏君主,见《大戴礼》。】至于借物表现情感、借文章寄托旨意,使说话的人不获罪,听到的人足以自我警戒,【这是卜商《诗序》的话。】贵在心意通达,言辞归于正理,怎么能用尖刻攻讦来冒犯君主,借此炫耀自己、求取名声呢?【绞是直,讦是正,沽是卖。】李云是草野平民,不懂得谨慎言语以保全自身的道理。【《仪礼》说,向君主自称,居住在国都就称“市井之臣”,在野外就称“草茅之臣”,平民则称“刺草之臣”。《易经》说:“臣下言语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刘攽说:注文“宅在邦者”,按《仪礼》原文应是“公宅者在邦”,这里有误。于是他竟然公开张贴奏章,像皇帝发布檄文一样传给三公,以至于获罪被杀也不顾惜自己,这难道是古代所说的狂直之人吗?【《论语》说:“古代的狂者直率,如今的狂者只是欺诈罢了。”】没有得到信任就进谏,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论语》说,侍奉君主,要先取得信任然后才能劝谏;没有取得信任,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所以韩非的说客都知道进谏的困难。刘攽说:注文“宅在邦者”,按《仪礼》原文,“公宅者”是“在邦”,这里有误。
刘瑜传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也。高祖父广陵靖王,父辩,清河太守【谢承书云父祥为清河太守】瑜少好经学,尤善圗防、天文、歴筭之术。州郡礼请,不就。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贤良方正。及到京师,上书陈事曰:「臣瑜自念东国鄙陋,得以丰沛枝▯被防,复除不给卒伍。故太尉杨秉知臣窃闚典籍,猥见显举,诚冀臣愚直有补万一。而秉忠谟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听闻歌謡骄臣虐政之事,远近呼嗟之音,窃为辛楚,泣血涟如。幸得引录,备答圣问,泄写至情,不敢庸回【庸,用也;回,邪也】诚愿陛下且以湏防之虑,览今往之事,人何为咨嗟,天曷为动变?盖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燿,关之盛衰者也【四七,二十八宿也。诸侯为天子守四方,犹天之有二十八宿。汉官仪曰:天子建侯,上法四七也】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竞立▯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疎属,或买皃市道,殆乖开国承家之义【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公羊传曰:诸侯一聘三女,天子一娶九女,夏殷制也】娣侄有序,河图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积闺帷,皆当盛其玩饰,冗食空宫,劳散精神,生长六疾【左传曰:天有六气,滛生六疾。六气曰隂阳风雨晦明,过则为灾。隂滛寒疾,阳滛热疾,风滛未疾,雨滛腹疾,晦滛惑疾,明滛心疾。女,隂物也,而晦时滛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也】此国之费也,生之伤也。且天地之性,隂阳正纪,隔絶其道,则水旱为并。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诗小雅曰:终朝采蓝,不盈一防。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注云:詹,至也。妇人过时而怨旷,期至五日而归,今六日不至,是以忧也】怨旷作歌,仲尼所录【谓仲尼删诗编录也】况从防至长,幽藏殁身,又常侍黄门,亦广妻娶,怨毒之气,结成妖▯,行路之言,官发畧人,女取而复置,转相惊。惧孰不悉然?无縁空生此谤。邹衍匹夫,杞氏匹妇,尚有城崩霜陨之异,况乃羣軰咨怨,能无感乎【淮南子曰:邹衍事燕恵王,尽忠,左右谮之,王系之,仰天而哭,五月天为之下霜。列女传曰:齐人杞梁袭莒,战死,其妻无所归,乃就夫尸于城下而哭之,七日城崩也】昔秦作阿房,国多刑人,今第舍増多,穷极竒巧,掘山攻石,不避时令【礼记月令曰:孟夏之月,无有坏堕,无起土功,无发大众也】促以严刑,威以法正【○刘攽曰:案文当作正法】民无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夺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寳,而防行近习之家,私幸宦官之舍【近习谓亲近狎者】賔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逹道蓺,而各正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罚也。惟陛下设置七臣以广谏道【孝经曰: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郑▯注:七人谓三公及前疑后承左辅右弼】及开东序金縢,史官之书,从尧舜禹汤文武致兴之道【尔雅曰:东西厢谓之序。书曰:天球河图在东序,縢缄也,以金缄之,不欲人开也】远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政致和平,德感祥风矣【孝经援神契曰:德至八方则祥风至】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悾悾诚恳之貎】惧以触忤,征营慴悸。于是特诏召瑜,问灾咎之征,指事案经防以对,执政者欲令瑜依违其辞,而更防以它事,瑜复悉心以对,八千余言,有切于前帝,竟不能用,拜为议郎。及帝崩,大将军窦武欲大诛宦官,乃引瑜为侍中,又以侍中尹勲为尚书令,共同谋画。及武败,瑜勲并被诛,事在武传。勲字伯元,河南人,从祖。睦为太尉,睦孙颂为司徒。勲为人刚毅直方,少时毎读书得忠臣义士之事,未尝不投书而仰叹。自以行不合于当时,不应州郡公府礼命。桓帝时,以有道徴,四迁尚书令。延熹中,诛大将军梁冀,帝召勲部分众职,甚有方畧,封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并封亭侯。勲后再迁至九卿,以病免,拜为侍中。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有罪,免夺封邑,因黜勲等爵。瑜诛后,宦官悉焚其上书,以为讹言。子琬传瑜学,明占候,能着灾异,举方正不行。
译于是竟然公开张贴奏章,像皇帝发布檄文一样传给三公,直到被诛杀也不顾惜自己,这难道是古代所说的狂直之人吗?【《论语》说:“古代的狂者直率,如今的狂者只是欺诈罢了。”】没有得到信任就进谏,君主便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论语》说,侍奉君主,取得信任之后才能进谏;没有取得信任,君主便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所以进谏的人都知道其中的困难。【韩非有《说难》篇。】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他的高祖父是广陵靖王,父亲刘辩任清河太守。【《谢承书》说:他的父亲刘祥任清河太守。】刘瑜年少时喜好经学,尤其擅长图谶、天文、历算之术。州郡以礼征请,他都没有赴任。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到了京师后,他上书陈述政事说:“臣刘瑜自念出身东国鄙陋之地,凭借沛国宗室支孙的身份,才得蒙恩复除,却没有资格充任卒伍。因此,太尉杨秉知道臣私下窥览典籍,过分地加以显拔举荐,实在希望臣这点愚直之见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然而杨秉忠诚的谋议没有实现,命运却先于朝露消散。臣身处下土,听闻民间歌谣,听到人们对骄横之臣、暴虐政事的议论以及远近叹息之声,私下为此感到辛酸悲楚,泣血不止。幸而能够被召录,得以准备回答圣上的询问,抒发内心的真情,实在不敢庸俗邪曲。【庸,指庸俗;回,指邪曲。】诚愿陛下暂且以片刻的思虑,考察当今和往昔的事情:人们为什么叹息?上天为什么发生变异?这是因为诸侯的地位,在上效法二十八宿,向下显布光明文采,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四七,指二十八宿。诸侯替天子镇守四方,就如同上天有二十八宿。《汉官仪》说:天子分封诸侯,在上效法四七。】如今宦官中的邪恶之人比肩而立,分裂土地封爵,却都争相为子孙创立嗣位,继承爵位;有的为没有亲缘关系的疏远宗族求取嗣子,有的在市道上买儿子,几乎违背了开国承家之义。【《易》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古代天子娶一人,另有九女陪嫁。【《公羊传》说:诸侯一次聘娶三女,天子一次娶九女,这是夏、殷的制度。】娣、侄各有次序,《河图》所授的嗣位之法,正当在九房之中。如今受宠的女子和美色充满宫闱,她们都应当极力装饰玩好,却白白耗费粮食,空居宫中,劳损、涣散人的精神,滋生六种疾病。【《左传》说:上天有六气,淫过就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过度便成为灾害:阴气过度生寒病,阳气过度生热病,风气过度生四肢病,雨气过度生腹病,晦气过度生迷惑病,明气过度生心病。女子属阴类,阴类而又在晦暗之时淫乱,便会产生内热、迷惑蛊惑之病。】这是国家的耗费,也是生民的损伤。况且天地的本性以阴阳为正纪,若阴阳隔绝其道,水灾、旱灾就会同时发生。《诗经》说:“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诗经·小雅》说:早晨采蓝,连一筐都采不满;五日作为期限,六日还没有到。注释说,詹是到达。妇人过了约定时间而怨恨空守,约定五日回来,如今六日还没有到,所以忧愁。】怨女旷夫作歌,这是孔仲尼所记录的。【指孔仲尼删定并编录《诗经》。】何况有些人从幼年到成年,一直幽闭深藏,终身不得出嫁;又有些常侍、黄门也广泛娶妻,怨毒之气郁结,便形成妖异。道路上的传言说,官府发令,强行夺取民女,得到后又将她们安置回去,于是彼此转相惊恐,究竟谁…… 刘瑜字季节,是广陵人。他的高祖父是广陵靖王,父亲刘辩任清河太守。【谢承《后汉书》说,他的父亲刘祥任清河太守。】刘瑜年轻时喜好经学,尤其擅长图谶、天文、历算之术。州郡以礼征召他,他没有赴任。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到京师后,他上书陈述政事说:“臣刘瑜自念出身东方偏僻之国,因是丰沛帝王支系的后代而承蒙恩典,得以免除充任普通士卒,所以太尉杨秉知道臣私下窥读典籍,过分地显拔举荐我,实在是希望臣的愚直之言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然而杨秉忠贞的谋略没有实现,便先于朝露般短暂的生命离世。臣在下土听闻歌谣,听到百姓对骄横之臣、暴虐政令的议论,以及远近百姓的叹息之声,私下感到辛酸悲楚,泣血不止。幸而得以被征录,得以回答圣上的询问,倾吐内心至情,不敢庸俗邪曲地回避。【“庸”是用,“回”是邪曲。】诚愿陛下暂且以片刻的思虑,察看当今和往昔的事情:百姓为什么叹息?上天为什么发生灾变?诸侯的地位在上效法二十八宿,他们垂示光明显耀,关系着国家的盛衰。【四七是二十八宿。诸侯替天子镇守四方,正如上天有二十八宿。《汉官仪》说,天子建立诸侯,向上效法二十八宿。】如今宦官邪恶之党比肩接踵,裂土封侯,都争相建立继承爵位的子嗣;有的请求把疏远的旁支子弟作为嗣子,有的在市井中买儿童作为嗣子,几乎违背了开国承家、建立宗室的道理。【《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古代天子娶一人,同时纳九女。【《公羊传》说,诸侯一次聘娶三女,天子一次娶九女,这是夏、殷的制度。】姊妹和侄女的次序有条理,河图所授的继嗣之法,正是在九房之中。如今受宠的女子和美丽的容色充满后宫,都应当盛饰玩乐,闲居在空宫中徒然消耗精神,滋长六种疾病。【《左传》说,天有六气,淫过便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阴气过盛生寒病,阳气过盛生热病,风气过盛生四肢病,雨气过盛生腹病,晦气过盛生惑病,明气过盛生心病。女子属阴,而阴与晦气过盛便会产生内热、惑蛊之病。】这是国家的耗费,也是生民的损伤。况且天地的本性以阴阳为正纪,如果阴阳隔绝其道,水旱灾害就会一并发生。《诗经》说:五天定为期限,第六天仍不来。【《诗经·小雅》说:“从早到晚采蓝,却采不满一筐;约定五天为期,第六天仍未到。”郑玄注说,“詹”是至,妇人过期而怨恨旷望;约定五日回来,如今六日还不到,所以忧愁。】怨女旷夫作歌,是孔仲尼所记录的。【指孔仲尼删定并编录《诗经》。】何况从幼年到成年,幽闭深藏,终身不得出嫁;又有中常侍、黄门也广泛娶妻。怨毒之气郁结,形成妖异。行路上的传言说,官府肆意从民间掠取女子,得到后又放回,使人互相惊恐,谁会不感到这种情况呢?怎么会无缘无故凭空产生这样的诽谤?邹衍一个平民,杞梁的妻子一个普通妇女,尚且能造成城墙崩塌、五月降霜的异象,何况群体性的怨恨和叹息,难道不会感动上天吗?【《淮南子》说,邹衍侍奉燕惠王竭尽忠诚,却被左右进谗,燕王把他囚禁起来;邹衍仰天哭泣,五月竟为此降霜。《列女传》说,齐国人杞梁攻打莒国时战死,他的妻子无处归依,便到城下找到丈夫尸体哭泣七天,城墙因此崩塌。】从前秦朝建造阿房宫,国内充满受刑之人;如今宫室住宅越来越多,穷尽奇异精巧,挖山凿石,不避农时。【《礼记·月令》说,初夏不应毁坏建筑,不应动土兴工,也不应征发大批民众。】用严刑催逼百姓,用法令威吓百姓。刘攽说:按原文,这里应作“正法”。百姓本来无罪,却反而被牵连入罪;百姓有田地,却反而被夺走。州郡官府各自审理案件,奸情和贿赂都成为官吏诱骗百姓的工具。百姓忧愁郁结,便聚集起来加入盗贼集团;官府动辄发兵讨伐,贫困百姓中甚至有人卖掉盗贼首级以求赏钱,父兄相继被迫残害自身,妻子儿女相互看着离散。这样穷困他们,那样攻伐他们,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况且陛下以北辰般尊贵的地位、神器般宝贵的帝位,却微服到亲近宠臣之家,私下临幸宦官的住宅。【近习是指亲近而熟悉的人。】宦官的宾客在市场上买卖,气焰熏灼道路,因此纵容暴虐,没有什么不包容。如今三公在位,都广博通达道术,却各自只求端正自己,没有谁来匡正补益朝政;这不是他们没有智慧,而是害怕死刑和责罚。希望陛下设置七名诤臣,以扩大进谏的道路。【《孝经》说,古代天子有七名诤臣。郑玄注说,七人指三公以及前疑、后承、左辅、右弼。】并开启东序中用金匮收藏的史官之书,遵循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使国家兴盛的道路。【《尔雅》说,东西两厢叫作序;《尚书》说,天球、河图收藏在东序;縢是缄封,用金封缄,是不想让人打开。】远离佞邪之人,放弃郑、卫淫靡的乐声,那么政治就会达到和平,德行就会感召祥风。【《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四方,祥风就会到来。】臣诚恳地推究内心而言,言语未必值得采纳,【悾悾是诚恳的样子。】只怕触犯陛下而惶恐战栗。于是皇帝特地下诏召见刘瑜,询问灾异的征兆。刘瑜援引经义,针对具体事情回答。执政者想让刘瑜含糊其辞,再改谈其他事情;刘瑜又尽心回答,写了八千多字,言辞比先前更加切直。皇帝最终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只授任他为议郎。皇帝去世后,大将军窦武想大规模诛杀宦官,便任用刘瑜为侍中,又让侍中尹勋任尚书令,共同谋划此事。窦武失败后,刘瑜、尹勋都被诛杀,事情载于《窦武传》。尹勋字伯元,是河南人。他的从祖尹睦任太尉,尹睦的孙子尹颂任司徒。尹勋为人刚强坚毅、正直端方,年轻时每次读到忠臣义士的事迹,从没有不放下书仰天长叹的。他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合当时风气,所以不接受州郡和三公府的礼聘征召。桓帝时因有道德而被征召,四次升迁至尚书令。延熹年间诛杀大将军梁冀,皇帝召尹勋分掌各项职务,他很有方略,封为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也都封为亭侯。尹勋后来再次升迁至九卿,因病免官,授任侍中。延熹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人获罪免官并被夺去封邑,因而贬黜尹勋等人的爵位。刘瑜被诛杀后,宦官把他的上书全部焚毁,说那是虚妄之言。子琬传说,刘瑜学问明达,能够推占天象、预测灾异;被举荐为方正,却没有赴任。
谢弼传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也【谢承书曰:弼字辅鸾,东郡濮阳人也,与此不同】中直方正【犹言中正方直也】为乡邑所宗。师建寕二年,诏举有道之士,弼与东海陈敦、▯莬公孙度俱对防,皆除郎中。时青蛇见前殿,大风防木,诏公卿以下陈得失。弼上封事曰:「臣闻和气应于有德,祅异生乎失政。上天告谴,则王者思其愆;政道或亏,则奸臣当其罚。夫蛇者,隂气所生,鳞者,甲兵之符也【谢承书曰:蛇者,隂气所生,龙之类也,龙有鳞甲兵之符也】鸿范传曰:「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孽【前书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厥极弱,时则有下伐上之疴,龙蛇之孽也】又荧惑守亢,裴回不去,法有近臣谋乱,发于左右,不知陛下所与从容帷幄之内,亲信者为谁?宜急斥黜,以消天戒。臣又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诗小雅之文也,郑▯注云:虺蛇宂处隂之祥也,故为生女】伏惟皇太后定防宫闼,援立圣明,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文帝徙淮南王长于蜀,袁盎曰: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其逢雾露病死,陛下冇杀弟之名也】昔周防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遂至交侵【史记曰:周防王母早死,后母曰恵后,生叔帯有宠,帯与戎翟谋伐防王】孝和皇帝不絶窦氏之恩,前世以为美谈【窦太后崩,张酺等奏云:不宜合葬先帝,和帝手诏曰:「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忍离,于是合葬」见皇后纪也】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邉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济之?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念【尚书舜典曰:蒸蒸乂不格奸,孔安国注云:蒸蒸犹进进也,言舜进于善道。诗·凯风》曰:“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臣又闻爵赏之设,必酬庸勲,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易·师卦》上六爻词也】今功臣乆外,未防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辅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见防羣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门生故吏并离徙锢。蕃身已徃,人百何赎【诗·国风》曰:“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宜还其家属,觧除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继,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四公谓刘矩为大尉,许训为司徒,胡广为太傅及宠也。《书》曰:“如有一个臣,断断猗,无它技。”孔安国注云:“断断猗然,专一之臣也。”素空也,无徳而食其禄曰素餐。《易》曰:“负且乗,致寇至也】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加罢黜【易》曰:“鼎折足,覆公餗。”鼎以喻三公,餗鼎实也,折足覆餗,言不胜其任】征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臣山薮顽闇,未逹国典,防曰:“无有所隐,敢不尽愚,用忘讳忌。”伏惟陛下裁其诛罚,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官归家。中常侍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忿疾于弼,遂以它罪收考掠按死狱中,时人悼伤焉。初平二年,司隶校尉赵谦上讼弼忠节,求报其怨魂,乃收绍斩之。赞曰:邓不明辟【尚书曰:“朕复子明辟。”孔安国注云:“复还明君之政于成王也。”言邓后临朝不还政于安帝也】梁不损陵,慊慊栾杜,讽辞以兴,黄寇方炽,子竒有识【识,协韵,音式,侍反】武谋允臧,瑜亦协志,弼忤宦情,云犯时忌,成仁丧己,同方殊事。
译谢弼传。谢弼字辅宣,是东郡武阳人。【谢承《后汉书》说,谢弼字辅鸾,是东郡濮阳人,与此记载不同。】他内心正直,行为方正,【就是中正方直的意思。】被乡里奉为宗师。建宁二年,诏令举荐有道德之士,谢弼与东海陈敦、玄菟公孙度一同回答策问,都被授为郎中。当时青蛇出现在前殿,大风折断树木,皇帝下诏令公卿以下陈述政治得失。谢弼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和顺之气应合于有德之人,妖异灾变产生于政治失误。上天降下警告责罚,君王就应思考自己的过错;政治之道有所亏损,奸臣就应承担惩罚。蛇是阴气产生的东西,鳞甲是兵甲的征兆。【谢承《后汉书》说,蛇由阴气产生,是龙的一类;龙有鳞甲,是兵甲的征兆。】《洪范传》说,君主的法度极其衰弱时,就会有蛇龙之类的灾异。【《前书》说,君主不能达到中正之道,就是没有建立法度;法度衰弱时,就会发生下伐上之病和龙蛇灾异。】又有荧惑星停留在亢宿,徘徊不去。按照天象法则,这是近臣在谋乱,事情从左右亲近之人中发生。臣不知道陛下在帷幄之内从容亲信、共同谋议的究竟是谁,应该赶快斥退罢黜他们,以消除上天的警戒。臣又听说,虺和蛇是女子出生的祥兆。【这是《诗经·小雅》的文辞。郑玄注说,虺蛇穴居阴处,是阴气的祥兆,所以表示生女。】臣恭敬地想,皇太后安定宫廷、扶立圣明之君。《尚书》说,父子兄弟的罪过不相互牵连。窦氏一族被诛,怎么可以把罪过延及太后,使她幽闭在空宫之中?她忧愁感伤,恐怕会感动天心;如果因此有雾露之疾,陛下将以什么面目面对天下呢?【汉文帝把淮南王刘长迁往蜀地,袁盎说,淮南王性情刚强,如今突然摧折他,臣恐怕他会因遭受雾露而病死,陛下将有杀死弟弟的名声。】从前周幽王不能恭敬侍奉母亲,戎狄于是前来交相侵扰。【《史记》说,周幽王的母亲早死,后母惠后生叔带并宠爱他,叔带便与戎狄谋划攻打幽王。】孝和皇帝没有断绝对窦氏的恩德,前代把这看作美谈。【窦太后去世后,张酺等人上奏说不宜与先帝合葬;和帝亲自下诏说,臣子没有贬低尊上之人的礼法,恩情上不忍使她分离,于是合葬,见《皇后纪》。】礼制规定,继承别人为后嗣的人,就应当把对方当作父亲。如今既然以桓帝为父,怎么能不以太后为母呢?《援神契》说,天子实行孝道,四方夷狄就会和睦安定。如今边境日益紧缩,战争蜂拥而起,如果不是孝道,凭什么来挽救局势?愿陛下仰慕有虞氏舜帝淳厚不断的教化,俯察《凯风》诗中安慰母亲的思念。【《尚书·舜典》说,舜不断进于善道而不至于奸邪。孔安国注说,“蒸蒸”就是不断进步。《诗经·凯风》说:“有七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能安慰母亲的心。”】《诗经》说:“有七个孩子,却没有一个能安慰母亲的心。”臣又听说,设置爵位和赏赐,必须用来酬报功劳;开国承家,小人不可任用。【这是《易经·师卦》上六爻的爻辞。】如今功臣长期被排斥在外,尚未得到爵禄,阿母却凭宠爱和私情享有大封。大风、暴雨、冰雹等灾异,也是由此造成的。又,已故太傅陈蕃辅佐陛下,勤劳于王室,早晚都不懈怠,却遭到诬陷;群邪之徒一旦被诛灭,这种酷烈滥杀震动了天下。陈蕃的门生故吏都被流离迁徙、禁锢,陈蕃本人已经死去,即使拿一百个人的性命来赎他,又怎能抵偿?【《诗经·国风》说:如果可以赎回,就算用一百个人的性命也愿意。】应当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令和法网。台宰是国家的重要器物,是承续国命的人。如今四公之中,只有司空刘宠专心守善,其余人都是尸位素餐、招致寇乱的人。【四公,指太尉刘矩、司徒许训、太傅胡广以及司空刘宠。《尚书》说:如果有一个臣子专一守正而没有别的才能。孔安国注说:这是专一守正的臣子。素,是空;没有德行却享用俸禄,叫作素餐。《易经》说:背负东西而乘车,会招致寇盗。】他们必定会有鼎足折断、鼎中食物倾覆的凶祸,可以借灾异之机一并加以罢免贬黜。【《易经》说:鼎足折断,鼎中的食物倾覆。鼎用来比喻三公,餗是鼎中的食物;鼎足折断、鼎中食物倾覆,是说不能胜任职务。】应征召已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让他们共同参与政事,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国家的福祚得以长久。臣身处山林,愚昧暗昧,未能通晓国家典章,只听说不应有所隐瞒,怎敢不把愚见全部说出,以此忘却忌讳?伏愿陛下裁定对臣的诛罚。左右近臣憎恶他的话,他出任广陵府丞,后来离职归家。中常侍曹节的侄子曹绍任东郡太守,因忿恨嫉妒刘瑜,便借其他罪名将他收捕拷问,刑讯至死于狱中,当时人们都为此哀悼。初平二年,司隶校尉赵谦上书申诉刘瑜的忠节,请求为他的冤魂报仇,于是收捕曹绍,将他斩首。赞曰:邓后没有归还政权给安帝,【《尚书》说:“我把明君的政权归还给你。”孔安国注说,是把明君的政权归还成王;这里说邓后临朝,却没有把政权归还安帝。】梁后没有减损陵墓的礼制。栾巴、杜密以忧国之辞进谏,黄巾盗寇于是兴起;黄巾之乱正盛时,子奇却有见识。【“识”与韵,音式侍反。】窦武的谋划确实美善,刘瑜也与他同心;谢弼触犯了宦官的心意,李云触犯了当时的禁忌。他们成就仁德而丧失自身,志同而所行之事不同。《后汉书》卷八十七。《后汉书》卷八十七考证。《栾巴传》:“白上,请求退职。” 刘攽说:“白上”二字,旧本作“自下”。《刘陶传》:“陶为人居简。” 宋本作“居闲”,何焯校本怀疑应是“倨简”。《刘瑜传》:“关系着国家的盛衰。” 何焯说:“‘关’字下面有脱文。” 《后汉书》卷八十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八十八。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唐代章怀太子李贤注。《虞傅盖臧列传》第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