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八下

译《后汉书》卷五十八下。《后汉书》卷五十八考证。《桓谭传》说：当王莽居摄之时，只有桓谭独自守持操守，默然无言。臣世骏按：《日知录》说，《前汉书·翟义传》记载，王莽依照《周书》写作《大诰》，派大夫桓谭等人分赴各地宣行诏告，说明应当归还帝位给孺子的意思；后来又封桓谭为明告里附城侯。因此桓谭曾接受王莽所封的爵位，只是史书替他避讳而没有记载罢了。考察灵台所在之处，注文引用杨▯的《洛阳记》。▯字，各种版本都讹作“衍”，现今改正。《冯衍传》说“竖立六株枳树作为篱笆”一语，注文所引《周书》作“登登皇皇口维国”，监本作“登登皇皇维在国”。臣防汾按：这是《汲冢周书》的原文。《汲冢书》在文字缺失处都写作“口”，后人擅自增改，反而使读者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现在予以订正。《后汉书》卷五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五十九。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申屠鲍郅列传》第十九。《申屠刚传》。申屠刚，字巨卿，是扶风茂陵人。他的七世祖申屠嘉，在汉文帝时担任丞相。申屠刚天性质朴正直，常常仰慕史防、汲黯的为人。【《史记》说：史防，字子鱼，是卫国的大夫。《论语》中孔子说：“正直啊，史鱼！国家有道时，他像箭一样正直；国家无道时，他也像箭一样正直。”《前书》说：汲黯，字长孺，汉武帝时担任主爵都尉，喜欢直言进谏，当时人称他为“汲直”。】他在郡中任功曹。汉平帝时，王莽专权，朝廷中多有猜忌，于是隔绝了平帝外祖家的冯、卫两族，使他们不能出仕为官。申屠刚常常对此感到痛心。【冯，指冯昭仪，她是汉平帝的祖母；卫，指卫姬，她是汉平帝的母亲，号称中山太后。王莽专权时，冯、卫两族都不能到京师，也不能相互交往和做官，详见《前书》。】等到他被举荐为贤良方正，便在对策中说：“臣听说，君王处理政事失误，神灵就会怨恨发怒；奸邪之人扰乱正道，所以阴阳失调、气候错乱。这是上天用来谴责、警告君王，希望失道的君主能够完全醒悟，也是让心怀邪念的臣子惊惧而自我责备的。现在朝廷不考察功劳、核验德行，却徒然听纳毁谤和赞誉；屡次下诏设置严刑峻法，压制并截断诽谤，禁止并割断言论议论，罪行重的甚至处以腰斩。这伤害了忠臣的心志，挫伤了正直之士的锐气，恐怕与设置进善之旌、悬挂敢谏之鼓的制度大相违背，也违背了开辟四门、明察四方的道理。【旌，是旌旗。淮南子说：禹悬挂钟、鼓、磬、铎，设置鼗，以等待四方之士；制作旗帜，说明如下：用道理教导我的，击鼓；用义理晓谕我的，击钟；把事情告诉我的，振动铎；把忧虑告诉我的，击磬；有诉讼的，摇动鼗。《帝王纪》说：尧设置敢谏之鼓。】【孔安国注《尚书》说：开辟四方的门户，对于尚未开放的，就是广泛招致众多贤才；所谓明四日，就是广泛观察四方，使臣下没有闭塞不通。】臣听说，周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意见，礼贤下士，平均权力，广施恩宠，不论旧臣新臣，只亲近仁德之人。【《尚书大传》说：武王进入殷都，周公说：“让各自安居在自己的住宅，让各自耕种自己的田地；不论旧人还是新人，只亲近仁德之人。”】他的行动顺应天地，施政举措没有失误。然而近处有召公不满，远方又有管、蔡、商、奄四国散布流言。【《尚书》说：周公担任太师，辅佐成王；成王以召公为左右辅弼，召公却不高兴。这里说召公不满，是因为周公已经把政权交还成王，本应自行退下，如今却又担任辅政之相，所以召公不高兴。四国，指管、蔡、商、奄。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四国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刘攽说：注文说周公任太师，辅佐成王；召公任左右。考察原文，缺少“召公为保”四字。申屠刚说：“父子、母子的天性，是天道中最亲近的关系。如今圣主年幼，刚刚脱离襁褓。汉平帝即位时年仅九岁，所以说‘始免襁褓’。《前汉书音义》说，襁是背负婴儿的带子，褓是包裹婴儿的被子，褓也有写作褓的。平帝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受到阻隔，恩情不得相通。而且汉家的制度，即使任用英贤，仍然援引姻亲，使亲疏彼此错杂，以堵塞间隙，这确实是为了安定宗庙、重视社稷。如今冯、卫两族无罪，却长期被废弃而不予录用，有的处在偏僻困苦之地，反而不如平民百姓，这实在不符合慈爱、忠孝、承奉君上的本意。作为别人的后嗣，自有正当的义理；至尊与至卑，权势不同并不相嫌。因此无论贤愚，人人都怨恨；奸臣贼子便以此为便利。若发生不可讳言的变故，确实难以预料。如今的保傅并不是古代的周公；周公至为圣明，尚且还有过失，何况事情失其根本、不合天心呢？从前周公先派伯禽守卫封国于鲁，以义割断亲情，恩宠不加于后代。伯禽，是周公旦的儿子。周公辅佐成王，先封伯禽于鲁，命令他到封国守土；所谓“后”，就是伯禽。周公自身已经尊贵受宠，所以不再使伯禽增加荣贵，以此自我谦抑。《东观记》说，从前周公预先防备祸患，首先派伯禽守封于鲁，离断至亲，以义割舍恩情，使自身尊贵受宠不加到他的后代。鲁国与周公配享天帝的郊祀，延续三十余世。从伯禽到顷公被楚考烈王灭亡，共三十四位公。鲁国因为是大圣人周公的后代，所以郊祀配天，一如天子的礼仪。霍光执掌政权，辅佐年幼的昭帝，修养善德、荐举士人，名义上被称为忠直，却尊崇自己的宗族党羽，压制外戚。昭帝时霍光辅政，他的儿子霍禹以及兄长的孙子霍云、霍山等都任中郎将、奉车都尉；他的兄弟、女婿都奉朝请，任给事中；只有昭帝的外家赵氏没有一人在位。霍光结交贵人、占据权势，极其牢固；他死后不久便遭受祸患，家门被灭。霍光死后，他的儿子霍禹在宣帝时任大司马，谋反事发，霍禹被腰斩；其母显以及诸女、兄弟都被处死。如今师傅们都凭借伊尹、周公那样的地位，担任辅保贤君的职责；若由此思考教化，功业有什么不能达到的？若不思虑其中的危险，祸患又有什么不会到来？在损益的关键处，孔子曾经叹息。《说苑》说，孔子读《易经》读到《损》《益》两卦时，长叹不已。子夏问：“先生为什么叹息？”孔子说：“能够自我减损的就会得到增益，只知自我增益的就会有所亏损，所以我叹息。”保持盈满的戒惧，是老子所谨慎的…… 盈满还不如适可而止，这就是说，势力发展到极盛必然倾覆，不如停止。大概功劳冠绝天下的人不能安保自身，威势震动君主的人不能保全。如今正处于衰败动乱之后，承接着重重疲敝的时代；公室财力枯竭，赋税征敛繁重，苛刻的官吏夺去百姓的生产时机，贪婪的人侵夺他们的财产，百姓困乏，因疾病而夭亡，盗贼成群，动辄以万计。军队出动时众人跟随，军队停止时便有人窃自号称、拥众自立【兴兵而行、拥众而止，是说他们面对危亡毫无畏惧和顾忌】。他们攻打京师，焚烧县邑【指汉平帝元始三年，阳陵人任横等自称将军，盗取武库兵器，攻打宫寺，放出囚徒】；甚至散布谣言，说强弩军已经进入宫中，宿卫都惊恐不安，这是自汉兴以来确实未曾有过的事。国家衰微，奸邪谋略无法禁绝，六种极端的应验使形势比累卵还危险【《尚书大传》说：容貌不恭敬，极端后果是恶言；言语不顺理，极端后果是忧愁；视力不明，极端后果是疾病；听力不聪，极端后果是贫困；心智不明，极端后果是凶祸和夭折；君主不能建立皇极，极端后果是衰弱】。君王承受天命、顺应地理，掌管爵位、主持刑罚，不敢把天官私授给自己的宗族，也不敢因天罚而宽待亲属。陛下应当发扬圣明的德行，彻底觉悟；远则追述历代帝王的事迹，近则遵循孝文帝的事业【汉文帝即位后，曾派将军薄昭到代地迎接薄太后；这里指王莽想让平帝迎接中山太后到京师】。分别理顺五品的伦常秩序，安置至亲的尊卑次序【五品就是五常的教化。《尚书》中舜命契说“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教”；《左传》史克说，舜举用八位贤人，使他们向四方施行五教：父亲仁义，母亲慈爱，兄长友善，弟弟恭敬，子女孝顺】。赶快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把她安置在别宫，按时让她入朝拜见；又召来冯、卫两族，只授予他们闲散的职务【冗，即闲散】，使他们能够执掌盾牌，亲自担任宿卫，以防备尚未发生的变故，遏制祸患的源头。这样，对上可以安定社稷，对下可以保全太傅、少傅，对内可以调和亲戚关系，对外可以断绝奸邪谋略。奏书上报后，王莽让元后下诏说：“郅恽所说的是偏僻的经义和荒诞的学说【元后是汉元帝的皇后、王莽的姑母】，违背大义；罢免他的官职，遣送回乡。”王莽篡位后，郅恽于是到河西躲避，后来转入巴蜀，往来二十多年。等到隗嚣占据陇右，想背叛汉朝归附公孙述时，郅恽劝他说：“我听说，人民归附的人，是上天所扶助的人；人民背弃的人，是上天所舍弃的人。我私下思量本朝【指光武帝】，亲自秉持圣德，发动义兵，共同施行上天的惩罚，所攻打的敌人必定被摧毁；这实在是上天所福佑的，并非人力所能做到。将军本来没有一尺土地，只孤立地据守一隅，应当推诚奉顺，与朝廷并力合作；对上顺应天心，对下酬答民望，为国家建立功勋，便可以长久保全自身。【原文此处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