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三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八十三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周黄徐姜申屠列传第四十三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上系之辞也言贤哲所行其趣异也】孔子称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也【论语蘧伯玉名瑗卫大夫也卷而怀谓不预时政不忤于人者也】然用舍之端君子之所以存其诚也【诚实也孔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易曰闲邪存其诚】故其行也则濡足防垢出身以効时【新序曰申屠狄非时将自投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吾闻圣人从事于天地之间人之父母也今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乎】及其止也则穷栖茹菽藏宝以迷国【尔雅曰啜茹也孙卿子曰君子啜菽饮水非愚也是节然也论语曰阳货谓孔子曰懐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太原闵仲叔者【谢承书曰闵贡字仲叔】世称节士虽周党之洁清自以弗及也党见其含菽饮水遗以生蒜受而不食【党与仲叔同郡亦贞介士也见逸人传皇甫谧高士传曰党见仲叔食无菜遗之生蒜仲叔曰我欲省烦耳今更作烦邪受而不食】建武中应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劳苦而已【劳其勤苦也劳音力到反】仲叔恨曰始防嘉命且喜且惧今见明公喜惧皆去以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也辟而不问是失人也遂辞出投劾而去【案罪曰劾自投其劾状而去也投犹下也今有投辞投牒之言也】复以博士徴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得肉日买猪肝一片屠者或不肯与安邑令闻▯吏常给焉仲叔怪而问之知乃叹曰闵仲叔岂以口腹累安邑邪遂去客沛以夀终仲叔同郡荀恁字君大【恁音而甚反】少亦脩清节资财千万父越卒悉散与九族隠居山泽以求厥志王莽末匈奴宼其本县广武【广武县属太原郡故城在今代州鴈门县】闻恁名节相约不入荀氏闾光武徴以病不至永平初,东平王苍为骠骑将军,开东閤,延贤俊,辟而应焉。及后朝防,显宗戏之曰:「先帝徴君不至,骠骑辟君而来,何也?」对曰:「先帝秉徳以惠下,故臣可得不来;骠骑执法以检下【检犹察也】故臣不敢不至。」后月余,罢归,卒于家。桓帝时,安阳人魏桓,字仲英,亦数被徴。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廐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悉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若忤时强谏,死而后归于诸劝行者,复何益也】遂隠身不出。若二三子,可谓识去就之槩,候时而处【槩节也,▯时以居,不失去就也】夫然,岂其枯槁茍而已哉?盖诡时审己,以成其道焉【诡违也,迹若违时,志存量己也】余故列其风流区而载之【言其清洁之风,各有条流,故区别而纪之】
周爕传周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决曹掾,燕之后也【燕见独行篇周嘉传】燮生而钦颐折頞,丑状骇人【颐,颔也。钦颐,曲颔也。说文曰:頞,鼻茎也。折,亦曲也。钦音丘凡反。钦或作顩,音同】其母欲弃之,其父不听,曰:“吾闻贤圣多有异貌【伏羲牛首,女娲蛇躯,臯陶鸟喙,孔子牛唇,是圣贤异貌也。又蔡泽亦顩颐蹙頞】兴我宗者,乃此儿也。”于是养之。始在髫鬌而知廉让【髫,发也。礼记曰:子生三月之末,择日翦发为鬌,男角女覊,否则男左女右。鬌音徒果反】十岁就学,能通诗论。及长,专精礼易,不读非圣之书,不脩贺问之好。有先人草庐结于冈畔【山▯曰冈】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给【肆,陈也】非身所耕渔则不食也。乡党宗族希得见者【谢承书曰:燮居家清处,非法不言,兄弟父子室家相待如賔,乡曲不善者皆从其教也】举孝廉,贤良方正,特徴,皆以疾辞。延光二年,安帝以▯纁羔币聘燮【礼,卿执羔。董仲舒春秋繁露曰:凡贽,卿用羔。羔有角而不用,类仁者执之不鸣杀之不嘷,类死义者。羔饮其母必跪,类知礼者,故以为贽】及南阳冯良二郡各遣丞掾致礼,宗族更劝之曰:“夫脩德立行,所以为国,自先世以来,勲宠相承,君独何为守东冈之陂乎?”燮曰:“吾既不能隠处巢穴,追绮季之迹【绮季,东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谓之四皓,隠于商山,见前书也】而犹显然不逺父母之国,斯固以滑泥扬波,同其流矣【滑,混也。楚词:何不滑其泥而扬其波。滑音古没反】夫脩道者,度其时而动,动而不时,焉得亨乎【亨,通也。书曰:虑善以动,动惟厥时】因自载到颍川阳城,遣生送敬【○刘攽曰:案文当云遣门生送敬,少一门字】遂辞疾而归【送敬犹致谢也】良亦载病到近县送礼而还【送礼谓送其所致之礼也】诏书告二郡岁以羊酒养病,良字君郎,出于孤微,少作县吏,年三十为尉从佐【从佐谓随从而已,不主案牍也】奉檄迎督邮,即路慨然耻在厮役【厮贱也】因壊车杀马,毁裂衣冠,乃遁至犍为,从杜抚学。妻子求索踪迹,断絶后,乃见草中有败车、死马、衣裳腐朽,谓为虎狼盗贼所害,发丧制服,积十许年,乃还乡里。志行高整,非礼不动,遇妻子如君臣,乡党以为仪表。燮良年皆七十余,终。
译《周燮传》。周燮,字彦祖,是汝南郡安城县人,决曹掾周燕的后代。【周燕见《独行篇·周嘉传》。】周燮出生时下颌弯曲、鼻梁弯折,容貌丑陋得惊人。【“颐”是下巴;“钦颐”是下颌弯曲。《说文解字》说:“頞”是鼻梁;“折”也是弯曲的意思。“钦”音读为“丘凡反”;“钦”有的写作“顩”,音相同。】他的母亲想把他丢弃,父亲不同意,说:“我听说贤人圣人往往有奇异的相貌。伏羲长着牛头,女娲有蛇的身躯,皋陶长着鸟嘴,孔子嘴唇像牛一样,这都是圣贤的异相;蔡泽也下颌弯曲、鼻梁紧蹙。振兴我宗族的,正是这个孩子。”于是便把他养大。他刚开始留着髫鬌发时,就懂得廉洁谦让。【“髫”是头发。《礼记》说:孩子出生三个月末,择日剪发,留成鬌;男孩束成角,女孩束成覊,否则男孩在左边、女孩在右边。“鬌”音读为“徒果反”。】十岁入学,能够通晓《诗经》和经论。长大后专心精研《礼经》和《易经》,不读非圣人所作的书,也不修习趋附权贵、贺问求交之类的爱好。他有祖先留下的草庐,建在山冈旁边。【“冈”就是山脊。】草庐下有水泽田地,他常常尽力劳作来供给自己。【“肆”是陈列、施展的意思。】不是亲自耕种或捕鱼得到的东西,他就不吃。乡里和宗族很少有人能见到他。【《谢承书》说:周燮居家清静自守,不合礼法的话不说;兄弟、父子、夫妻之间彼此相待如宾客;乡里有不善的人,都听从他的教诲。】有人举荐他为孝廉、贤良方正,朝廷特别征召他,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延光二年,汉安帝用黑色和浅红色的礼帛以及羔羊币帛征聘周燮。【礼制规定,卿执羔羊。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凡是卿所用的贽礼是羔羊。羔羊有角却不用它,类似仁者;手执它时不鸣叫,杀它时也不嚎叫,类似死义者;羔羊饮母乳时一定跪下,类似知礼者,所以把它作为贽礼。】南阳和汝南两郡各自派遣丞、掾送来礼物。宗族中人轮番劝他说:“修养德行、建立品行,正是为了报效国家。自从先世以来,功勋和恩宠相承不断,唯独您为什么要守在东冈的水泽旁呢?”周燮说:“我既然不能隐居巢穴,追随绮季的行迹【绮季即东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合称四皓,曾隐居商山,见《前汉书》。】,却还公然不离开父母所在的国家,这本来就是混同于污泥、搅动浊波,与它同流合污了。【‘滑’是混合的意思。楚辞说:‘为什么不搅混泥水、扬起浊波?’‘滑’音读为‘古没反’。】修道的人要估量时势,然后行动;行动却不合时宜,怎么能够通达呢?【‘亨’是通达的意思。《尚书》说:‘思虑善良而后行动,行动只在合宜的时机。’】”于是他亲自驾车到颍川阳城,派门生送上敬意。【原文此处引文未完】○刘攽说:考察原文,应当作“遣门生送敬”,少了“门”字。《黄宪传》。黄宪,字叔度,是汝南郡慎阳县人(慎阳县在慎水之南,因此得名;南阳有慎阳国,世俗流传的书籍有的写作“顺阳”,是错误的)。世代贫寒卑贱,父亲以给牛治病为业。颍川人荀淑到慎阳时,在旅舍遇见黄宪(逆旅,就是客舍)。当时黄宪十四岁,荀淑惊异于他的才德,作揖同他交谈,过了很久仍舍不得离开,对黄宪说:“您是我的老师和表率啊!”后来荀淑来到袁闳(有的版本作“袁阆”)那里,还没来得及慰劳问候,便反过来问道:“你们郡国有颜子,你认识他吗?”(颜子就是颜回。)袁闳说:“您见到我的叔度了吗?”当时同郡的戴良才学很高而且傲慢,但见到黄宪时从没有不端正容色的;回去后茫然若失,好像丢失了什么。他的母亲问:“你又跟那个给牛治病的孩子来往了吗?”戴良回答:“我没见到叔度时,还不认为自己比不上他;见到他以后,只觉得他在眼前,忽然又到了身后。”(这是《论语》中颜回仰慕孔子的说法。)“实在难以测量他的深浅。同郡的陈蕃、周举常常互相说:‘一个月左右见不到黄生,鄙陋吝啬的念头就又会在心中滋生。’(吝,就是贪吝。)后来陈蕃位列三公,临朝时叹息说:‘叔度如果还在,我都不敢先佩戴印绶了。’太守王龚在郡中以礼招纳贤能之士,许多人都屈身前来,却始终不能使黄宪屈服。郭林宗年轻时游历汝南,先到袁闳(或作袁阆)那里…… 刘攽说:“考察袁阆字奉高,袁闳字夏甫。下文说‘奉高’,那么这里的‘闳’应当是‘阆’。”郭林宗没有留宿就离开了,继续前往拜访黄宪,过了好几天才回来。有人问郭林宗(《郭泰别传》说:当时郭林宗经过薛恭祖那里,薛恭祖问:‘听说您见到袁奉高时,车轮不停,銮铃不止;见到叔度时却停留了两夜,是这样吗?’)。郭林宗说:“奉高的器量,如果拿水势泛滥来比喻,虽然清澈,却容易舀取(奉高是袁闳的字。《尔雅》说:侧面流出的泉叫‘泛泉’,正面流出的泉叫‘滥泉’;泛读作‘轨’,滥读作‘槛’)。叔度的胸襟浩大,好像千顷池塘;澄清它也不能使它更清,搅混它也不能使它浑浊,实在无法测量。(淆,就是混杂。)黄宪起初被举为孝廉,后来又被公府征辟。朋友劝他出仕,他也没有拒绝,暂时到了京师便返回,最终没有担任任何官职。四十八岁时去世,天下人称他为‘征君’。评论说:黄宪的言论风采没有流传下来,然而士人君子中见过他的人,无不佩服他的深远,离弃瑕疵和吝鄙(玼读作“此”。《说文解字》说,玼是鲜明的色彩;根据这里的文字,应当作“疵”,“玼”是古字通用)。难道是因为他的道德周备、性情完美,却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称述吗?我的曾祖穆侯(《晋书》说:范汪字玄平,任安北将军,谥号穆侯;范汪生范宁,范宁生范泰,范泰生范晔)认为,黄宪安然处世而顺应自然(《易·系辞》说坤卦安然柔顺,向人显示简易;隤,是柔顺的样子),深沉得仿佛大道(《老子》说大道空虚而作用无穷,深远得像万物的宗主;意思是深邃得不可测知)。他的深浅无人能达到其分际,清浊也无法议论其所在(《广雅》说,方就是处所)。如果他能进入孔门学习,大概就接近颜回了吧(《易·系辞》说颜氏之子大概已经接近了吧;殆,是接近的意思)。所以我曾经写过一篇评论。
黄宪传黄宪字叔度,汝南愼阳人也【在愼水之南,因以名县,南阳有愼阳国,而流俗书此或作顺阳者误】世贫贱,父为牛医。颍川荀淑至愼阳,遇宪于逆旅【逆旅客舍】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闳【一作阆】所,未及劳问,逆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颜子,颜回也】闳曰:「见吾叔度邪?」是时同郡戴良才高倨慠,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不自以为不及;既覩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论语颜回慕孔子之言也】固难得而测矣。同郡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间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吝,贪也】及蕃为三公,临朝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矣。」太守王龚在郡礼进贤达,多所降致,卒不能屈宪。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闳【○刘攽曰:案袁阆字奉高,闳字夏甫,此下言奉高则闳当作阆也】不宿而退。进往从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林宗【郭泰别传曰:时林宗过薛恭祖,恭祖问曰:「闻足下见袁奉高,车不停轨,銮不辍轭,从叔度乃弥信宿也】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诸泛滥,虽清而易挹【奉高,闳字也。尔雅曰:侧出泛泉,正出滥泉。泛音轨,滥音槛】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淆,混也】宪初举孝防,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竟无所就。年四十八终,天下号曰徴君。论曰:黄宪言论风防,无所传闻,然士君子见之者,靡不服深逺,去玼吝【玼音此,説文曰:鲜色也。据此文当为疵,作玼者古字通也】将以道周性全,无徳而称乎【道周,备;性全,一无徳而称,言其徳大无能名焉】余曾祖穆侯【晋书曰:范汪字▯平安北将军,諡曰穆侯。汪生寗,寗生泰,泰生晔】以为宪隤然其处顺【易·系辞曰:坤隤然示人简矣,隤柔顺貌】渊乎其似道【老子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乎似万物之宗,言渊深不可知也】浅深莫臻其分,清浊未议其方【广雅曰:方,所也】若及门于孔氏,其殆庶乎【易·系辞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殆,近也】故尝著论云徐穉传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豫章郡今洪州也,南昌县即今豫章县也,谢承书曰:穉少为诸生,学严氏春秋,京氏易,欧阳尚书,兼综风角星官筭歴河图七纬推歩变易异行,矫时俗,闾里服其徳化,有失物者县以相还,道无拾遗,四察孝廉,五辟宰府,三举茂才也】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徳,屡辟公府,不起。时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穉不免之,既谒而退。
译徐稚传 徐稚,字孺子,是豫章郡南昌人(豫章郡就是今天的洪州,南昌县就是今天的豫章县。《谢承书》说:徐稚年轻时做诸生,学习严氏《春秋》、京氏《易》和欧阳氏《尚书》,兼通风角、星官、算术、历法、《河图》、七纬,推演历法变化;他的奇异操行使当时风俗改变,乡里人都佩服他的德行。有人遗失东西,县里人便互相送还;道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的现象。四次被察举为孝廉,五次被公府征辟,三次被举为茂才)。家里贫穷,常常亲自耕种,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就不吃;他恭敬节俭,重义谦让,所居之地的人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多次被公府征辟,都不肯出仕。当时陈蕃任太守,按照礼节请他署理功曹,徐稚没有避开这次请求;拜见之后便退去。陈蕃在郡中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特意设置一张坐榻;徐稚离开后,便把坐榻悬挂起来。后来又举荐他为有道之士,皇帝到他家任命他为太原太守(就是到他家中任命),他都没有接受。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疏推荐徐稚等人说:‘臣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是政治赖以建立的根本(《左传》说,晋国三郤陷害伯宗并诬陷杀死他,栾弗忌、韩献子说:郤氏恐怕不能免祸了;善人是天地的纲纪,却屡次断绝它,不灭亡还等什么呢)。《诗经》说:愿上天多生贤士,使他们出生在这个王国(这是《大雅·文王》诗;思,是愿;皇,是天;意思是愿上天多生贤人于此王国)。上天降生杰出人才,是为陛下出力,辅佐光明的时代、辅助大业的人。臣等恭敬地看见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袁闳见《袁安传》;《谢承书》说,袁闳年轻时修养志节,矫正流俗,志行高尚刚烈)、京兆韦著(韦著见《韦彪传》;《谢承书》说,他是三辅的名门望族,年轻时修养节操,持有京氏《易》、韩氏《诗》,广泛通晓术数技艺)、颍川李昙,他们的德行纯正完备,著名于众人耳目。假如提拔他们登上三公之位,协助天工,一定能辅助宣扬盛美,使日月增光。’桓帝于是准备安车、玄纁,备具礼仪征召他们,他们都没有到。桓帝便问陈蕃:‘徐稚、袁闳、韦著,谁在前,谁在后?’陈蕃回答:‘袁闳出身公族,逐渐受到教诲熏陶;韦著长于三辅礼义风俗,正是所谓不扶便自然挺直、不雕刻便自然成形(《说苑》说,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扶持也会自然挺直)。至于徐稚,出自江南卑湿浅薄的地方,却像独角突出一样杰出,应该排在第一。’徐稚曾被太尉黄琼征辟,没有就任。黄琼去世后,徐稚回乡送葬,他背着粮食徒步走到江夏参加葬礼,准备鸡和酒作薄祭,哭完便离去,没有告诉自己的姓名(《谢承书》说,徐稚受到诸公征辟,虽不出仕,但遇到死丧,常背着书箱前去吊唁,曾在家中预先烤鸡)。只用一只鸡,把一两绵絮浸在酒中,晒干后包住鸡,径直到墓穴所在的冢圹外;再用水浸湿绵絮,使它带有酒气,用一斗米做饭,以白茅作垫,把鸡放在前面,滤酒祭奠完毕,留下名帖便离去,不去见丧主)。当时参加葬礼的有郭林宗等四方名士数十人,听说这件事,猜想那人就是徐稚,于是选派善于言谈的茅容,骑快马追赶。他在路上追上茅容,茅容设酒相待,和他谈论耕种之事。临别时,徐稚对茅容说:‘替我向郭林宗致意: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能够维系的。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连安定居处的时间都没有呢?’(颠,是倒下;维,是系住;这是比喻时局将要衰败,难道是一人能够挽救的吗?)后来郭林宗的母亲去世,徐稚前往吊唁,把一束青草放在灵堂草庐前就离去了。众人都奇怪,不知道其中缘故。郭林宗说:‘这一定是南州的高士徐孺子。’《诗经》不是说过‘一束青草,那人的品德如玉’吗?(这是《小雅·白驹》诗,意在告诫贤者离去;主人供给的食物虽微薄,但来到了贤主人这里,他的德行就如美玉)。我没有德行来承受它啊!灵帝初年,想用蒲轮车征聘徐稚,恰好徐稚去世。当时七十二岁。他的儿子徐胤,字季登,笃守德行,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也隐居不仕(《谢承书》说,徐胤年少时遭父母丧,悲哀过度而憔悴吐血,因而得病;服丧期满后隐居山林,亲自耕种,疲倦时诵读经典。家中贫穷困乏,但志向更加坚定,不接受别人的恩惠)。太守华歆以礼请他相见,他坚称有病而没有前往(《魏志》说,华歆字子鱼,平原人,任豫章太守时施政清静简约,不烦扰官吏百姓,大家都感激爱戴他)。汉朝末年盗贼纵横,却都敬重徐胤的礼行,彼此相互约束,不侵犯他的乡里。建安年间去世。李昙,字云少,幼年丧父,侍奉严酷的继母更加谨慎(《谢承书》说,李昙年少丧父,亲自侍奉继母;继母性情残酷暴烈,李昙天性纯孝,早晚省视,恭敬勤勉;妻子儿女也恭敬奉养继母,受寒受苦、劳作辛苦却不以为怨;四时珍贵玩物,总是先献给母亲。他与徐孺子等人并列,天下称为五位处士)。受到乡里称赞,依法奉养母亲,践行道义,一生没有做官。姜肱传 姜肱,字伯淮,是彭城郡广戚县人(广戚故城在今徐州沛县以东)。家世是有名望的家族(《谢承书》说,他的祖父曾任豫章太守,父亲曾任任城相)。姜肱和两个弟弟仲海、季江都因孝行著称。他们兄弟友爱出于天性,经常共同起居(《谢承书》说,姜肱性情笃厚孝顺,恭敬勤勉地侍奉继母;继母年轻而又严厉,姜肱感念《凯风》所说的孝道,兄弟同被而睡,不进入妻室的房间,以安慰母亲的心)。后来各自娶妻,兄弟仍相恋不舍,不能分开居住;为了传宗接代必须成婚,于是轮流到各自妻室居住。姜肱广泛通晓五经,又兼通星纬之学。远道前来求学的士人有三千多人。各位公卿争相征辟任用他,他都没有接受;两个弟弟的名声也仅次于他,同样不应征聘,当时人们都仰慕他们。姜肱曾和弟弟季江拜见郡守,夜间在路上遇到盗贼,盗贼想杀他们,姜肱兄弟轮流争着代对方去死,盗贼于是把两人都释放了(《谢承书》说,姜肱和季江一同乘车出行,到野外的客舍,被盗贼劫持,盗贼夺取衣物财物后想杀掉兄弟二人。姜肱对盗贼说:‘弟弟年幼,父母怜爱,而且还没有娶妻,希望我自己死去来救弟弟。’季江说:‘哥哥年长有德,在家是珍宝,在国是英俊,请让我替哥哥受死。’盗贼收起刀说:‘你们二位真是贤人,我们是不肖之人,竟冒犯了你们。’于是丢下财物离去。姜肱车中还有几千钱,盗贼没有看见,他让随从追上去送给盗贼,盗贼也不接受。姜肱认为这些东西已经经过盗贼之手,便把它交给亭吏后离开)。盗贼只掠夺了他们的衣物财物。到了郡中,众人看见姜肱没有衣服,惊怪地问他缘故,姜肱只用别的理由搪塞,始终不说遇盗之事。盗贼听说后感到惭愧悔恨,后来便到精舍(精庐就是精舍)请求见这位征君。姜肱与他们相见,盗贼都叩头谢罪,并归还抢去的财物;姜肱不接受,只用酒食慰劳他们,把他们送走。后来姜肱和徐稚一同被征召,都没有到。桓帝于是下令彭城,让画工画出姜肱的形貌。姜肱躺在幽暗处,用被子蒙住脸(韬,是隐藏),说自己感到眩晕有病,不愿见风,画工最终没有见到他的面容。中常侍曹节等人专擅掌握朝政,刚刚诛杀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想借尊崇贤德来平息众望,便向皇帝奏请征召姜肱为太守。姜肱接到诏书后私下告诉朋友说:‘我因为虚名而获得实在的官职,已经借此抬高声望,明主还在上面,我尚且应当坚守本来的志向,何况如今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隐匿行踪,逃命远游海边。朝廷再次用玄纁礼聘他,他仍不就任,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诏书送到家门(《谢承书》说,灵帝亲笔下诏说:姜肱怀有凌云之志,养成浩然之气,只因认为我的德行浅薄,不肯降低志向。过去许由不肯屈服…… 王道用来教化天下,伯夷、叔齐不向周屈服,周朝的德政也没有因此亏损。州郡应当以礼优待并顺从他,不要违背他的心意。’)姜肱让家人对使者说自己久病,正在求医,于是穿着破旧衣服,悄悄行走,逃藏在青州境内,以占卜卖卦维持食物。征召的命令因此中断,家里也不知道他的去处。过了多年才回来。七十七岁时,熹平二年在家中去世。他的弟子陈留人刘操追念姜肱的德行,共同刻石为他作颂。
蕃在郡不接賔客,唯穉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后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就家而拜之也】皆不就。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疏荐穉等曰:「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政之所由也【左传曰:晋三郄害伯宗譛而杀之,及栾弗忌,韩献子曰:郄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絶之,不亡何待也】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大雅文王之诗也,思愿也,皇天也,思愿天多生贤人于此王国】天挺俊乂,为陛下出,当辅弼明时,左右大业者也【左右助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闳见袁安传,谢承书曰:闳少脩志节,矫俗高厉】京兆韦着【着见韦彪传,谢承书曰:为三辅冠族,着少脩节操,持京氏易,韩诗,博通术艺】颍川李昙,徳行纯备,着于人聼。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増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车▯纁备礼徴之,并不至。帝因问蕃曰:「徐穉,袁闳,韦着,孰为先后?」蕃对曰:「闳生出公族,闻道渐训,着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说苑曰:蓬生枲中,不扶自直也】至于穉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如角之特立也】穉尝为太尉黄琼所辟,不就。及琼卒,归葬,穉乃负粮徒歩到江夏赴之,设鸡酒薄祭,哭毕而去,不告姓名【谢承书曰:穉诸公所辟,虽不就有死丧,负笈赴吊,常于家豫炙鸡一只,以一两绵絮渍酒中,暴干以裹鸡,径到所起冢▯外,以水渍绵,使有酒气,斗米饭,白茅为借以鸡置前,酾酒毕,留谒则去,不见丧主】时防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数十人,闻之疑其穉也,乃选能言语生茅容,轻骑追之,及于涂,容为设饮,共言稼穑之事,临诀去,谓容曰:「为我谢郭林宗,大树将顚,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寜处【顚,仆也;维,系也。喻时将衰季,岂一人可能救邪】及林宗有母忧,穉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众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不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小雅白驹诗,此戒贤者行所舍主人之饩,虽薄要就贤主人其徳如玉然也】吾无徳以堪之。灵帝初,欲蒲轮聘穉,防卒,时年七十二。子▯,字季登,笃行孝悌,亦隠居不仕【谢承书曰:「▯少遭父母丧,致哀毁瘁,欧血发病,服阕隠居林薮,躬耕稼穑,勌则诵经,贫窭困乏,执志弥固,不受惠于人也】太守华歆礼请相见,固病不诣【魏志曰:「歆字子鱼,平原人,为豫章太守,为政清浄不烦,吏人咸感而爱之】汉末宼贼纵横,皆敬▯礼行,转相约敇,不犯其闾。建安中卒。李昙,字云,少孤,继母严酷,昙事之愈谨【谢承书曰:「昙少丧父,躬事继母,继母酷烈,昙性纯孝,定省恪勤,妻子恭奉,寒苦执劳,不以为怨,得四时珍玩,先以进母,与徐孺子等海内列名五处士焉】为乡里所称,法养亲行道,终身不仕。
姜肱传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也【广戚故城今徐州沛县东】家世名族【谢承书曰:祖父豫章太守,父任城相也】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着闻,其友爱天至,常共卧起【谢承书曰:肱性笃孝,事继母恪勤。母既年少,又严厉,肱感凯风之孝,兄弟同被而寝,不入房室,以慰母心也】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寝,以系嗣当立,乃递往就室。肱博通五经,兼明星纬,士之逺来就学者三千余人。诸公争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声相次,亦不应徴聘。时人慕之。肱尝与季江谒郡,夜于道遇盗,欲杀之,肱兄弟更相争死,贼遂两释焉【谢承书曰:肱与季江俱乗车行适野庐,为贼所劫,取其衣物,欲杀其兄弟。肱谓盗曰:弟年防,父母所怜愍,又未聘娶,愿自杀身济弟。季江言:兄年徳在前,家之珍宝,国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戢刃曰:二君所谓贤人,吾等不良,妄相侵犯,弃物而去。肱车中尚有数千钱,盗不见也,使从者追以与之,亦复不受。肱以物经歴盗手,因以付亭吏而去也】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它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后乃就精庐【精庐即精舍也】求见徴君。肱与相见,皆叩头谢罪而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后与徐穉俱徴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画工圗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靣【韬藏也】言感▯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中常侍曹节等专执朝事,新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欲借宠贤徳以释众望,乃白徴肱为太守。肱得诏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遂借声价,明明在上,犹当固其本志,况今政在阉竪,夫何为哉?乃隠身遯命,逺浮海濵。再以▯纁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诏书至门【谢承书曰:灵帝手笔下诏曰:肱抗凌云之志,养浩然之气,以朕徳薄,未肯降志。昔许由不屈王道,为化夷齐,不桡周徳,不亏州郡,以礼优顺,勿失其意】肱使家人对云:「久病就医,遂羸服闲行,窜伏青州界中,卖卜给食。」召命得断,家亦不知其处。歴年乃还,年七十七。熹平二年,终于家。弟子陈留刘操追慕肱徳,共刋石颂之。
申屠蟠传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也。九歳丧父,哀毁过礼,服除不进酒肉十余年,每忌日輙三日不食【海内先贤传曰:蟠在冢侧致甘露白雉,以孝称】同郡▯氏女玉为父报雠【▯姓也】杀夫氏之党,吏执玉以告外黄令梁配【续汉书曰:同县大女▯玉为从父报讐,杀夫之从母兄李士姑,执玉以告吏也】配欲论杀玉,蟠时年十五,为诸生,进谏曰:「玉之节义足以感无耻之孙,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时尚当表旌庐墓,况在清聼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为谳得减死论【谳请也】乡人称美之。家贫佣为漆工,郭林宗见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辞让之曰:「申屠蟠禀气▯妙,性敏心通,丧亲尽礼,几于毁灭。至行美义,人所鲜能,安贫乐潜,味道守眞,不为燥湿轻重【律歴志曰:铜为物至精,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不为风雨暴露改其形,介然有常,似于士君子之行】不为穷达易节【易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方之于邕,以齿则长,以徳则贤。」后郡召为主簿,不行【谢承书曰:蟠前后徴辟文书悉挂于树,初不顾盻也】遂隠居精学,博贯五经,兼明图纬。始与济阴王子居同在太学,子居临殁,以身托蟠,蟠乃躬推辇车送丧归乡里,遇司隶从事于河巩之间【百官志曰:司隶从事史十二人,秩百石也】从事义之,为封传防送【传谓符牒使人监送之】蟠不肯受,投传于地而去。事毕还学。太尉黄琼辟不就。及琼卒,归葬江夏,四方名豪防帐下者六七千人【帐下葬处】互相谈论,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与相酬对。既别,执蟠手曰:「君非聘则徴,如是相见于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为可与言也,何意乃相拘敎乐贵之徒邪【乐音五孝反】因振手而去,不复与言。再举有道不就【谢承书曰:诏书令郡以礼发遣蟠到河南万歳亭,折辕而旋也】先是京师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讦,谓横议是非也。讦或作评也】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孟子曰:圣王不作,诸侯恣行,处士横议。前书曰: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起于处士横议,诸侯力争。音义曰:言由横议而败之】列国之王,至为拥篲先驱【史记:邹衍如燕,昭王拥篲先驱,请列弟子之坐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卒有阬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絶迹于梁砀之间【梁国有砀县】因树为屋,自同佣人【谢承书曰:居蓬莱之室,依桑树以为栋也】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或死或刑者数百人。蟠礭然免于疑论。后蟠友人陈郡冯雍坐事系狱,豫州牧黄琬欲杀之。或劝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黄子琰为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虽往何益?」琬闻之,遂免雍罪。大将军何进连徴不诣,进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黄忠书劝曰:「前莫府初开,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名,申以手笔,设几杖之坐。经过二载,而先生抗志弥高,所尚益固。窃论先生高节有余,于时则未也。今颍川荀爽载病在道,北海郑▯北面受署,彼岂乐羁牵哉?知时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隠,遭时则放声灭迹,巢栖茹薇【放弃也,谓弃声名也。巢栖谓巢父也。説文:薇似藿也】其不遇也,则祼身大笑,被发狂歌【楚词曰:桑扈祼行。史记曰:箕子被髪佯狂。歌谓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也】今先生处平壤【壤地也】游人间,吟典籍,袭衣裳,事异昔人,而欲逺蹈其迹,不亦难乎?孔氏可师,何必首阳【孔子使子路语隠者云:不仕无义,长防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可废也?欲洁其身而乱大伦,首阳夷齐所隠山也】蟠不答。中平五年,复与爽▯。及颍川韩融【融字元长,韶之子也,见韶传】陈纪等十四人,并博士徴,不至。明年,董卓废立,蟠及爽、融、纪等复俱公车徴【读汉志曰:徴爽为司空,融为尚书,纪为侍中】唯蟠不到,众人咸劝之,蟠笑而不应。居无几,爽等为卓所胁迫,西都长安。京师扰乱,及大驾西迁,公卿多遇兵饥,室家流散。融等仅以身脱,唯蟠处乱末,终全高志。年七十四,终于家。赞曰:琛宝可懐,贞期难对【琛宝喻道徳也,贞期谓明时也,对偶也】道茍违运,理用同废。与其遐栖,岂若▯秽【防秽谓仕乱朝】凄凄硕人,陵阿穷退【硕人谓贤者,凄凄饥病貌也。言贤者退而穷处。诗国风曰:考槃在阿,硕人之薖。曲陵曰阿,陵升也。薖饥也。薖音苦戈反】韬伏明姿,甘是堙暧【堙沈也,暧犹医也】
译申屠蟠传 申屠蟠,字子龙,是陈留郡外黄人。九岁时父亲去世,他悲哀憔悴,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十多年不饮酒、不吃肉。每逢父亲忌日,总要连续三天不进食(《海内先贤传》说,申屠蟠在父亲墓旁,感动得有甘露降下、白雉出现,因此以孝闻名)。同郡姓隗的女子玉为父亲报仇(隗是姓),杀死丈夫家族中的一党。官吏拘捕隗玉,把她的罪行报告给外黄令梁配(《续汉书》说,同县大女子隗玉为堂叔报仇,杀死丈夫的叔母兄长李士姑,官吏把隗玉拘捕报告给梁配)。梁配想判处隗玉死刑。申屠蟠当时十五岁,正在读书,进言劝谏说:‘隗玉的节义足以感动无耻之人,激励能忍辱的子弟。即使没有遇到圣明时代,也应当表彰她、为她修建旌表和墓庐,何况如今处于清明的政治环境,却不加以哀怜体恤?’梁配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为此案申诉,改判免除死刑(谳,就是请求复议)。乡里人都称赞他。家里贫穷,他替人做漆工。郭林宗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同郡蔡邕十分敬重申屠蟠。等到州里征辟他时,蔡邕便辞让说:‘申屠蟠禀受的气质玄妙,天性聪敏,心思通达;父母去世时尽到礼数,几乎因悲伤而毁灭自身。他的至行美义,是人们很少能够做到的。他安于贫困,乐于隐居,体味道术,守护真性,不因干湿、寒暑等外在变化而改变节操(《律历志》说,铜是最精纯的物质,不因干湿寒暑而改变质地,不因风雨暴露而改变形状,坚定不移、恒常如一,像士君子的操行),也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志节(《易经》说,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拿他和我蔡邕相比,按年龄他年长,按德行他贤能。’后来郡里征召他为主簿,他没有前往(《谢承书》说,申屠蟠前后收到的征辟文书,全都挂在树上,从来不回头看)。于是隐居专心求学,广泛贯通五经,又兼通图纬之学。起初他与济阴人王子居一同在太学学习,王子居临终时把后事托付给申屠蟠。申屠蟠亲自推着丧车,把灵柩送回乡里。在河、巩之间遇到司隶从事(《百官志》说,司隶从事史十二人,秩禄百石)。从事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便发给符传,派人护送(传,是符牒,派人监护押送),申屠蟠不肯接受,把符传扔在地上便离去。事情办完后,他返回太学。太尉黄琼征辟他,他没有就任。黄琼去世后,申屠蟠回江夏送葬,四方豪杰在灵帐下聚集的有六七千人(帐下,指设帐举行葬礼的地方)。众人相互谈论,没有一个人谈到申屠蟠,只有南郡一个学生与他相互问答。分别时,那学生握着申屠蟠的手说:‘您如果不是被征聘,也一定会被征召;这样看来,我们还会在京城相见。’申屠蟠勃然变色说:‘起初我以为您是可以交谈的人,哪里料到您竟是拘泥于教化、以富贵为乐的那一类人呢?’(乐读作“五孝反”。)于是甩开他的手离去,不再同他说话。后来两次被举为有道之士,都没有就任(《谢承书》说,诏书命令郡里按照礼节遣送他)。申屠蟠到了河南万岁亭,折断车辕,掉头返回。此前,京师游学之士如汝南人范滂等人,非难抨击朝政,从公卿以下的官员都降低身份去礼敬他们(讦,是横加议论是非;“讦”有的版本作“评”)。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气,认为文教将要兴盛,处士又将被任用。唯独申屠蟠叹息说:‘从前战国时代,处士们纵横议论(《孟子》说,圣王没有出现,诸侯任意行事,处士纵横议论;《前书》说,秦既然称帝,担心周朝灭亡是因为处士纵横议论、诸侯以武力争斗;音义说,这是说因纵横议论而导致败亡),各国国君甚至亲自拿着扫帚为他们清道(《史记》说,邹衍到燕国,燕昭王亲自拿着扫帚在前面清道,请他列入弟子席位来接受教诲,并筑碣石宫,亲自前往拜他为师),最终却有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灾祸。如今的情形,正可以说就是这样。’于是他在梁国、砀县之间断绝踪迹(梁国有砀县),借树木搭屋居住,使自己同佣工没有区别(《谢承书》说,他住在蓬蒿草屋中,以桑树作屋梁)。住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遇党锢之祸,有的被杀,有的被判刑,达数百人;申屠蟠明确地避免了受到牵连和非议。后来申屠蟠的朋友陈郡人冯雍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豫州牧黄琬想杀冯雍。有人劝申屠蟠营救冯雍,申屠蟠不肯前往,说:‘黄子琰难道会因为我的缘故而赦免他吗?他未必真的罪当诛杀;即使我去了而黄琬不采纳我的话,又有什么益处?’黄琬听说后,便免除了冯雍的罪。大将军何进多次征召申屠蟠,他都不去。何进一定要把他招来,便让申屠蟠的同郡人黄忠写信劝说:‘从前幕府刚刚建立时,像先生这样的人,特意给予特殊礼遇,尊敬而不直呼姓名,并亲自下笔致意,设置几案和手杖供您就座。两年过去了,先生的志向更加高远,所崇尚的操守更加坚定。我私下议论,先生的高节虽然超过当时一般人,但仍未完全符合时代。如今颍川荀爽抱病走在路上,北海郑玄也面向征召他的官署接受任命,他们难道喜欢受拘束牵制吗?只是知道时势不允许他们安逸自处罢了。古人隐居,遇到时机便放弃声名、消灭踪迹,像巢父那样栖身树巢,像伯夷、叔齐那样采薇充饥(放,是放弃,指舍弃声名;巢栖,指巢父;《说文解字》说,薇像豆叶)。如果没有遇到时机,便赤身裸体大笑,披散头发狂歌(《楚辞》说桑扈赤身而行;《史记》说箕子披头散发,假装疯狂而歌唱;也指楚国狂人接舆唱歌经过孔子)。如今先生处在平常的土地上(壤,就是土地),生活在人群之间,吟诵经典,穿着衣裳;情形与古人不同,却想远远追随他们的行迹,不也很难吗?孔子可以作为老师,为什么一定要隐居首阳山呢(孔子让子路告诉隐士:不做官是不合义的,长幼之节不可废弃;君臣之义又怎么可以废弃?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君臣大伦;首阳山是伯夷、叔齐隐居之处)?’申屠蟠没有回答。中平五年,他又与荀爽、郑玄以及颍…… 川人韩融(韩融字元长,是韩韶的儿子,见《韩韶传》)、陈纪等十四人一同被以博士之职征召,申屠蟠仍未到。第二年董卓废黜皇帝、另立君主,申屠蟠、荀爽、韩融、陈纪等人又一同被公车征召(《读汉志》说,征召荀爽为司空,韩融为尚书,陈纪为侍中),唯独申屠蟠没有到。众人都劝他,他只是笑而不答。不久,荀爽等人被董卓胁迫,向西迁往都城长安,京师陷入骚乱。等到天子车驾西迁,公卿大多遭遇兵乱和饥荒,家室流散;韩融等人仅仅保全自身而逃脱。唯独申屠蟠在乱世末期始终保全了高尚志节。七十四岁时在家中去世。赞说:美玉珍宝可以怀抱,道德和圣明时代却难以相遇(琛宝,比喻道德;贞期,指圣明时代;对,是相逢的意思)。如果道义违背时运,施行道理和被废弃也就相同;与其远远栖居,难道不如蒙受污秽吗(蒙秽,指在混乱的朝廷中做官)?贤人凄凄苦困,登上山陵而穷退(硕人,指贤者;凄凄,是饥饿患病的样子;意思是贤人退隐而困居。《诗经·国风》说“考槃在阿,硕人之薖”;陵,是登上;薖,是饥饿;薖读作“苦戈反”)。把光明的才华隐藏起来,甘愿沉没在昏暗之中(韬,是沉藏;暧,同“昧”,昏暗)。《后汉书》卷八十三 《后汉书》卷八十三考证 《周燮传》:周决是曹掾燕的后代。“决”字,监本作“法”(臣潘汾)。按《独行传·周嘉篇》作“决”,现据此改正。考察《百官志》,太尉公府各曹中有法曹,主管邮驿和行程期限;有决曹,主管刑罪法律。郡太守府下设置各曹掾史,大体如同公府,因此法曹、决曹两者都存在。周燕在宣帝时任郡决曹,太守想要枉法杀人,周燕进谏而太守不听。可知监本作“法曹”是错误的。《徐稚传》:“徐稚没有推辞这件事,拜见以后便退去。” “不免之”三字疑有错误。何焯说:“免”疑当作“就”。《资治通鉴》作“徐稚不之免”,《袁纪》作“不之起”。“坚称有病而没有前往。” 各版本都相同。推究文义,应当作“坚称有病而没有前往”;这里脱去了“称”字。《姜肱传》:“以便传立嗣子。” 各版本都相同。“系”应当作“继”。“说自己感到眩晕有病。” “感”字,旧本作“惑”,错误。《申屠蟠传》:“借树木搭屋。”注文说:“住在蓬莱草屋中。” 各版本都相同(臣潘汾)。按“蓬莱”虽然都是草名,但古人有的写作“蓬蒿”,有的写作“蒿莱”;“蓬莱”二字连用,恐怕会同山名混淆。这里注文中的“莱”字应当是“蔂”字的错误。《后汉书》卷八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八十四 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刘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