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一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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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一百一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皇甫嵩朱儁列传第六十一皇甫嵩皇甫嵩字义眞,安定朝那人,度辽将军规之兄子也。父节,鴈门太守。嵩少有文武志,介好诗书,习弓马。初举孝廉茂才【续汉书曰:举孝廉爲郎中,迁霸陵临汾令,以父丧遂去官】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连辟,并不到。灵帝公车征为议郎,迁北地太守。初,钜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良或作郎】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拜首过【首音式受反】符水呪説以疗病,病者颇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转相诳惑。十余年闲,众徒数十万,连结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号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歳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中平元年,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期防发于邺。元义数徃来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未及作乱,而张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之。于是车裂元义于洛阳。灵帝以周章下三公司隶,使钩盾令周斌将三府掾属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推考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驰勑诸方,一时俱起,皆着黄巾为摽帜【帜音尺志反,又音试】时人谓之黄巾,亦名为蛾贼【蛾音鱼绮反,即蚁字也,谕贼众多,故以为名】杀人以祠天,角称天公将军,角弟寳称地公将军,寳弟梁称人公将军。所在燔烧官府,劫畧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日之间,天下向应,京师震动。诏勑州郡脩理攻守,简练器械。自函谷、大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诸关,并置都尉【大谷、轘辕在洛阳东南,旋门在汜水之西】召羣臣防议。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廐马以班军士。帝从之。于是发天下精兵。博选将帅,以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与右中郎将朱儁共发五校、三河骑士及募精勇,合四万余人。嵩、儁各统一军,共讨颍川黄巾。儁前与贼波才战,战败。嵩因进保长社,波才引大众围城。嵩兵少,军中皆恐,乃召军吏谓曰:「兵有竒变,不在众寡【孙子兵法曰:凡战者,以正合,以竒胜者也。故善出竒无穷如天地,无竭如江海。战势不过竒正,竒正之变不可胜也】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必大惊乱。吾出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也【田单为齐将,守卽墨城,燕师攻城,田单取牛千头,衣以五采,束矛盾于其角,系火于其尾,穿城而出,城上大噪,燕师大败,事见史记】其夕遂大风,嵩乃约勑军士皆束苣乘城【苣音巨,説文云:束苇烧之】使鋭士闲出围外,纵火大呼,城上举燎应之。
嵩因鼓而奔其陈,贼惊乱奔走。防帝遣骑都尉曹操将兵适至,嵩、操与朱儁合兵更战,大破之,斩首数万级。封嵩都乡侯。嵩、儁乘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追波才于阳翟,撃彭脱于西华,并破之【西华县属汝南】余贼降,▯三郡悉平。又进撃东郡黄巾卜已,于仓亭生禽卜已,斩首七千余级。时北中郎将卢植及东中郎将董卓讨张角,并无功而还,乃诏嵩进兵讨之。嵩与角弟梁战于广宗【今贝州宗城县】梁众精勇,嵩不能尅。明日乃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知贼意稍懈,乃潜夜勒兵,鸡鸣驰赴其陈,战至晡时,大破之,斩梁,获首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焚烧车重三万余两,悉虏其妇子,击获甚众。角先以病死,乃剖棺戮尸,传首京师。嵩复与钜鹿太守冯翊郭典攻角弟寳于下曲阳,又斩之,首获十余万人,筑京观于城南【杜元▯注左传曰:积尸封土于其上,谓之京观】即拜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羙阳两县【并属扶风】合八千戸以黄巾旣平,故改年为中平。嵩奏请冀州一年田租,以赡饥民。帝从之。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嵩温防士卒,甚得众情。每军行顿止,须营幔脩立,然后就舎帐。军士皆食,己乃尝饭。吏有因事受赂者,嵩更以钱物赐之。吏懐慙,或至自杀。嵩旣破黄巾,威震天下。而朝政日乱,海内虚困。故信都令汉阳阎忠干説嵩曰【干谓冒进】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不旋踵者,防也。故圣人顺时以动,智者因几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骇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保大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天道无亲,百姓与能。今将军受▯于暮春,收功于末冬【老子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淮南子曰:凢命将王,亲授钺曰:从此上至天,将军制之】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摧强易于折枯,消坚甚于汤雪。旬月之间,神兵电埽,封尸刻石,南向以报,威徳震本朝,风声驰海外。虽汤武之举,未有髙将军者也。今身建不赏之功,体兼髙人之徳,而北面庸主,何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故不安?」忠曰:「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餐之遇,而弃三分之业。利劒已揣其喉,方发悔毒之叹者,机失而谋乖也【前书:项羽使武渉説韩信,信曰:汉王觧衣衣我,推食食我,背之不祥。又蒯通説信令信背汉,参分天下,鼎足而立。信曰:汉王遇我厚,岂可背之?防后信谋反,为吕后所执,叹曰:吾不用蒯通计,为女子所诈,岂非天哉】今主上埶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隂,指防足以振风云,叱咤可以兴雷电【防即麾字,古通用;叱咤,怒声也】赫然奋发,因危抵頺【抵音纸,击也】崇恩以绥先附,振武以临后服。
译户籍人口因黄巾军已经平定,于是改年号为中平。皇甫嵩上奏请求免除冀州一年田租,用来赈济饥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歌唱道:“天下大乱啊,集市成为废墟;母亲不能保全儿子啊,妻子失去了丈夫;幸赖皇甫将军啊,才又能安居。”皇甫嵩非常体恤士卒,深得众人拥护。每次军队行军或驻扎,都必须先把营帐搭好,然后将军才进入自己的住处;军士们都吃过饭,他才吃饭。属吏中有因事受贿的,皇甫嵩反而用钱物赏赐他们,属吏心怀惭愧,有的甚至自杀。皇甫嵩击破黄巾军后,威名震动天下;但朝政日益混乱,天下困乏。因此,信都令、汉阳人阎忠私下劝说皇甫嵩道(“干”是冒险进取的意思):“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时机一到便不能迟疑的,是机运。所以圣人顺应时势而行动,智者趁着事机萌发而施展才略。如今将军遇上了难得的时运,踏上了容易成功的机会;若遇到时运却不抚临天下,面对机会却不行动,将凭什么保全您的盛名呢?”皇甫嵩说:“这是什么意思?”阎忠说:“上天的运行没有亲疏偏爱,常常帮助有才能的人。如今将军在暮春接受斧钺,在岁末冬天取得成功(《老子》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易经》说:‘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淮南子》说:凡是任命将领、封王,君主亲自授予斧钺,并说:‘从这里以上直到上天,将军可以自行裁断’)。您用兵神妙,谋略不用反复筹划;摧毁强敌比折断枯木还容易,消解坚固之物比热汤融雪还迅速。十天到一个月之间,神兵如雷电般扫荡,封土埋尸、刻石立碑,面向南方来报答天子的威德;威势震动朝廷,声名传到海外,即使商汤、周武王的举动,也没有超过将军的。如今将军亲身建立了无人可比的功勋,品德又兼有高士之德,却向一个平庸的君主北面称臣,怎能求得安稳呢?”皇甫嵩说:“我日夜奉公,心中从未忘记忠诚,为什么就不能安稳呢?”阎忠说:“不是这样。从前韩信不能忍受一顿饭的恩遇,因而放弃了三分天下的事业;利剑已经抵住他的喉咙,才发出悔恨痛苦的叹息,这是因为错失时机、谋略失误(《前书》说,项羽派武涉劝韩信,韩信说:‘汉王脱下衣服给我穿,把食物分给我吃,我背叛他是不祥的。’后来蒯通劝韩信背汉,与楚、汉三分天下,鼎足而立,韩信说:‘汉王待我深厚,怎能背叛他?’后来韩信谋反,被吕后擒获,叹道:‘我没有采用蒯通的计策,反而被女子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如今皇上的势力比刘邦、项羽弱,将军的权势却超过淮阴侯韩信;指挥旗一挥,足以振动风云;一声怒喝,便可以兴起雷电(“防”即“麾”字,古代通用;“叱咤”是发怒的声音)。只要显赫奋发,趁危局而击败衰败者(“抵”音纸,意为击打),厚施恩德以安抚先归附者,振奋武力以威临后来归服者;征发冀州方面的士卒,调动七州兵众,让羽檄先在前方飞驰,大军的声威随后震动;渡过漳河,在孟津饮马;诛讨宦官的罪恶,铲除群凶的…… 积累功劳,即使是儿童也可以使他们奋臂出拳、贡献力量,女子也可以让她们提起衣裳、听命效劳,何况是训练有素的熊罴之卒,凭借迅疾风势作战呢?功业已经完成,天下已经归顺,然后请示上帝,以显示这是天命;统一六合,面向南方称帝,把宝器移交给正在兴起的人(宝器就像神器,这里指帝位),推翻已经衰亡的汉朝。这实在是神机到来、时机适逢的良机。腐朽的东西既已败坏,就无法雕饰;衰败的时代难以辅佐。若想辅佐难以辅佐的朝廷,雕琢腐朽败坏的木头,就像逆着陡坡滚动弹丸、迎着风放船一样,怎么能说容易呢?况且如今宦官们结党而居,同恶相求如同市场交易(《左氏传》说:“同恶相求,如市贾焉”)。皇上的命令不能施行,权力归于亲近的宦官,在昏庸的君主手下很难长久安居(《史记》载范蠡说:“大名之下,难以久居”)。建立了无人能比的功劳,必然使人侧目;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皇甫嵩害怕地说:“反常的谋划不能施行于正常的形势之中,创立大功,哪里是平庸之才所能做到的?黄巾不过是小小的罪孽之徒,敌人并不是秦始皇、项羽;新近形成的势力容易离散,难以成就大业。而且人们还没有忘记君主,上天也不会保佑叛逆者。若凭空建立非分的功劳,以招来朝夕之间的灾祸,和竭尽忠诚于本朝、恪守臣节相比,哪一个更好?即使这样只会遭到放逐废黜,也还可以留下美名,死后也不会朽灭(这两句话都是《左传》中的话)。这种反常的言论,我不敢听。”阎忠知道计策不会被采用,便逃走了(《英雄记》说:梁州贼王国等起兵,劫持阎忠让他做首领,统领三十六郡,号称车骑将军;阎忠感慨忧愤,发病而死)。这时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第二年春天,皇帝下诏召皇甫嵩回长安镇守,以保卫帝王陵园;边章等人于是又入侵三辅,便让皇甫嵩趁机讨伐他们。当初皇甫嵩讨伐张角,途经邺城,看见中常侍赵忠的住宅逾越制度,便上奏请求没收入官;又有中常侍张让私下索取钱五千万,皇甫嵩没有给他们,二人因此怀恨。后来他们上奏说皇甫嵩接连作战没有功劳,耗费又多。同年秋天,皇甫嵩被召回,收回左车骑将军的印绶,削减食邑六千户,改封都乡侯,食邑二千户。五年,梁州贼王国包围陈仓,朝廷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领前将军董卓,各自率领二万人抵抗王国。董卓想迅速进军救援陈仓,皇甫嵩不听。董卓说:“有智慧的人不会错过时机,勇敢的人不会迟疑不决。迅速救援,城池就能保全;不去救援,城池就会覆灭。城池保全还是覆灭,形势就在此时。”皇甫嵩说:“不对。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军屈服;所以先使自己不可战胜,等待敌人可以战胜。不可战胜在于自己,可以战胜在于敌人。敌人防守有不足,我方进攻有余力(这是《孙子》的话)。有余力的军队,要像从九天之上发动进攻;不足的军队,要像藏在九地之下。” (《孙子兵法》说:善于防守的,隐藏在九地之下;善于进攻的,行动在九天之上。《玄女三宫战法》说:用兵的道理,是天地的法则;九天、九地各有表里,九天之上是六甲子,九地之下是六癸酉。能够顺应它,便可以保全万全之策。)如今陈仓虽然是小城,但防守坚固、准备充分,并不是应藏于九地的弱势;王国虽然强大,但进攻的是我方不会救援之处,也不是九天之上的强势。形势若不是九天之势,进攻者就会受害;防守若不是九地之固,守城者就不能守住。王国如今已经处于会受害的地方,而陈仓守住了不会被攻破的城池。我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取得全胜的功劳,还要救援什么呢?”董卓仍不听。王国包围陈仓,从冬天一直到春天,八十多天,城池坚固、守备严密,最终不能攻克。贼军疲惫困乏,果然自行解围离去。皇甫嵩进军攻打他们,董卓说:“不可以。兵法说,困窘的敌军不要追赶,归去的军队不要逼迫(这是《司马兵法》的话)。如今我追击王国,是逼迫撤退的军队,也是追赶困窘的敌军。困兽尚且搏斗,蜂蝎也有毒(都是《左氏传》的话),何况人数众多的军队呢?”皇甫嵩说:“不对。先前我不进攻,是为了避开敌人的锐气;现在进攻,是等待他们衰弱。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去的军队。王国的军队将要逃走,已经没有战斗的意志;以整齐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不是穷途末路的敌军。”于是皇甫嵩独自进攻,命董卓在后面拒守接应,接连作战,大败王国军,斩首一万多级。王国逃走后死去。董卓非常惭愧怨恨,因此忌恨皇甫嵩。第二年,董卓被任命为并州牧,诏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统领,董卓不奉诏。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郦”音历)当时在军中,劝皇甫嵩说:“本朝政治失误,天下危急倒悬,能够安定危局、挽救倾覆的,只有您和董卓。如今你们已经结下怨隙,势必不能并存。董卓奉诏交出军队,却又上书自行请求,这是违抗诏命;又以京师昏乱为由迟疑不进,这是怀有奸谋。况且他凶暴乖戾,没有亲信,将士也不归附。大人如今担任元帅,凭借国家威势讨伐他,对上彰显忠义,对下铲除凶害,这是齐桓公、晋文公所做的事业。”皇甫嵩说:“擅自专断固然有罪,但专门诛讨他人也有责任(《春秋左氏传》说:接受命令才有威势,擅自发号施令就是不孝)。不如把这件事公开上奏,让朝廷裁决。”于是上书报告此事,皇帝责备董卓。董卓因此更加怨恨皇甫嵩。后来董卓掌权,初平元年,朝廷征召皇甫嵩任城门校尉,董卓趁机想杀他。皇甫嵩将要出发时,长史梁行劝说:“汉室衰微,宦官扰乱朝政。董卓虽然诛杀了宦官,却不能真正忠于国家,后来又劫掠京城,废立皇帝都随自己的意愿。如今征召将军,大则有危险灾祸,小则受困窘羞辱。现在董卓在洛阳,天子将要西迁,您应率领三万精兵迎接至尊,奉天子命令讨伐叛逆,向天下发布命令、征调兵马;各路将帅中,袁氏从东面逼迫董卓,将军从西面逼迫董卓,这样就能擒获他。”皇甫嵩没有听从,仍然前去应征。主管官员承接董卓的意旨,上奏将皇甫嵩交付狱吏,准备杀掉他。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一向与董卓友善,从长安逃往洛阳,归附董卓。董卓正设酒宴欢聚,皇甫坚寿直上前去,以大义正面责备他(“质”是正面责问的意思),叩头流泪,在座的人都受感动,纷纷离席为他求情。董卓于是起身,拉他同坐,免除了皇甫嵩的囚禁;又任命皇甫嵩为议郎,升任御史中丞。董卓返回长安后,公卿百官在道路旁迎接拜见,董卓暗中示意御史中丞以下的官员都下拜,想借此使皇甫嵩屈服(“风”音讽,是暗示、煽动的意思)。随后董卓伸手说道:“义真,服气了吗?”(“犕”音服。《说文》说,“犕牛、乘马”中的“犕”是“服”的古字;如今河朔人仍有这种说法,音备。)皇甫嵩笑着向他道谢,董卓才放开了手(《献帝春秋》说:当初董卓任前将军,皇甫嵩任左将军,一同征讨边章、韩遂,二人争强。皇甫嵩拜倒在车下后,董卓说:“现在可以服气了吗?”皇甫嵩说:“哪里知道明公竟到了这种地步。”董卓说:“鸿鹄本来就有远大的志向,只是燕雀自己不知道罢了。”皇甫嵩说:“从前我和明公都是鸿鹄,只是明公今天变成凤凰了。”)董卓被诛杀后,任命皇甫嵩为征西将军,又升为车骑将军。这年秋天任太尉,冬天因为出现流星,按策免去官职(《续汉书》说,因为太阳出现重叠的光晕而免职)。又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升为太常。不久李傕作乱,皇甫嵩因病去世,追赠骠骑将军印绶,任命他家一人为郎。皇甫嵩为人爱……谨慎,竭尽勤劳(
征冀方之士,动七州之众。羽檄先驰于前,大军响振于后。蹈流漳河,饮马孟津。诛阉宦之罪,除羣凶之积,虽僮儿可使奋拳以致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况厉熊罴之卒,因迅风之埶哉!功业已就,天下已顺,然后请呼上帝,示以天命,混齐六合,南面称制,移寳器于将兴【寳器犹神噐也,谓天位也】推亡汉于已坠,实神机之至,防风发之良时也。夫旣朽不雕,衰世难佐,若欲辅难佐之朝,雕朽败之木,是犹逆坂走丸,迎风纵棹,岂云易哉!且今竖宦羣居,同恶如市【左氏传韩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上命不行,权归近习,昏主之下,难以久居【史记范蠡曰: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不赏之功,防人侧目,如不早图,后悔无及。嵩惧曰:非常之谋,不施于有常之埶,创图大功,岂庸才所致?黄巾细孽,敌非秦项,新结易散,难以济业。且人未忘主,天不祐逆,若虚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祸,孰与委忠本朝,守其臣节?虽云多防,不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二句皆左传之辞】反常之论,所不敢闻。忠知计不用,因亡去【英雄记曰:梁州贼王国等起兵劫忠为主,统三十六郡,号车骑将军,忠感慨发病死】防邉章、韩遂作乱陇右,明年春,诏嵩回鎭长安,以卫园陵。章等遂复入寇三辅,使嵩因讨之初。嵩讨张角,路由邺,见中常侍赵忠舎宅逾制,乃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张让私求钱五千万,嵩不与,二人由此为憾,奏嵩连战无功,所费者多。其秋征还,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戸六千,更封都乡侯二千戸。五年,梁州贼王国围陈仓,复拜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万人拒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聴。卓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埶,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孙子之文】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防。于九地之下【孙子兵法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女三宫战法曰:行兵之道,天地之寳,九天九地各有表里。九天之上,六甲子也;九地之下,六癸酉也。子能顺之,万全可保】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防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埶也。夫埶非九天,攻者受害;防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已防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聴,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敝,果自解去。嵩进兵击之。卓曰:不可,兵法穷寇勿追,归众勿迫【司马兵法之言】今我追国,是廹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鬭,蜂虿有毒【皆左氏传文】况大众乎?
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鋭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鬭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之,斩首万余级。国走而死,卓大慙恨,由是忌嵩。明年,卓拜为并州牧,诏使以兵委嵩,卓不从。嵩从子郦【郦音歴】时在军中説嵩曰: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耳。今怨隙已结,埶不俱存。卓被诏委兵而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又以京师昬乱,踌躇不进,此怀奸也。且其凶戾无亲,将士不附大人。今为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此桓文之事也。嵩曰:专命虽罪,専诛亦有责也【春秋左氏传曰: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不如显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于是上书以闻,帝让卓,卓又増怨于嵩。及后秉政,初平元年,乃征嵩为城门校尉,因欲杀之。嵩将行,长史梁行説曰:汉室微弱,阉竖乱朝,董卓虽诛之,而不能尽忠于国,遂复寇掠京邑,废立从意。今征将军,大则危祸,小则困辱。今卓在洛阳,天子来西,以将军之众,精兵三万,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发命海内,征兵羣帅。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从,遂就征。有司承防,奏嵩下吏,将遂诛之。嵩子坚夀与卓素善,自长安亡走洛阳,归投于卓。卓方置酒欢防,坚夀直前质让,责以大义【质正也】叩头流涕,坐者感动,皆离席请之。卓乃起牵与共坐,使免嵩囚,复拜嵩议郎,迁御史中丞。及卓还长安,公卿百官迎谒道次,卓风令御史中丞以下皆拜,以屈嵩【风音讽,谓讽动也】旣而抵手言曰:「义眞犕未乎【犕音服,《説文》曰:犕,牛乘马。犕,古服字,今河朔人犹有此言,音备】嵩笑而谢之,卓乃解释【献帝春秋》曰:初,卓为前将军,嵩为左将军,俱征邉章、韩遂争雄。及嵩拜车下,卓曰:「可以服未?」嵩曰:「安知明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逺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但明公今日变为鳯凰耳】及卓被诛,以嵩为征西将军,又迁车骑将军。其年秋,拜太尉,冬以流星策免【续汉书》曰:以日有重珥免】复拜光禄大夫,迁太常。寻李傕作乱,嵩以病卒,赠骠骑将军印绶,拜家一人为郎。嵩为人爱愼尽勤【○刘攽曰:案文「爱」非所以配「愼」,当是「畏」字。「勤」又当在「尽」字上】前后上表陈谏有补益者五百余事,皆手书毁草,不宣于外。又折节下士,门无留客【言汲引之速】时人皆称而附之。坚夀亦显名,后为侍中,辞不拜,病卒。
译○刘攽说:考察本文,“爱”字不能与“慎”字相配,应当是“畏”字;“勤”字又应当放在“尽”字之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甫嵩前后上表陈述劝谏,能够有所补益的事情有五百多条,全都亲手书写,写完便毁掉草稿,不向外界宣扬。他降低身份礼遇士人,门下没有滞留的宾客(意思是提拔、引荐人才非常迅速)。当时人都称赞他并归附他。皇甫坚寿也因此声名显著,后来任侍中,却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因病去世。朱儁 朱儁,字公伟,会稽郡上虞县人。他年幼时父亲去世,母亲常靠贩卖丝织品为生。朱儁以孝养母亲而获得名声,任县府门下书佐。他喜好义举而轻视钱财,乡里人都敬重他。当时同郡人周规被公府征召,临行时借用郡库钱一百万作为置办冠帽的费用,后来仓促之间被督促追讨;周规家贫,无法备齐这笔钱。朱儁于是偷取母亲的丝帛,替周规解脱此事(周规被捕录、接受讯问时,朱儁替他准备钱财以解决此事)。母亲失去产业后非常怨怒,责备朱儁。朱儁说:“现在稍有损失,将来必有大的收益;先贫穷后富贵,这是必然的道理。”本县长官、山阳人度尚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推荐给太守韦毅。朱儁逐渐历任郡中官职。后来太守尹端任命朱儁为主簿。熹平二年,尹端因讨伐贼人许昭失利,被州府上奏,按罪应当弃市。朱儁于是穿着破旧衣服,秘密行走,带着数百金到京师,贿赂主管奏章的官吏,终于使州府的奏章得以删改确定,因此尹端得以改为服劳役,发往左校。尹端只为降罪获免而高兴,却不知道其中缘由,朱儁也始终没有说出。后来太守徐珪举荐朱儁为孝廉,朱儁两次升迁,授任兰陵令,施政有非凡才能,被东海相上表称赞。适逢交阯部各地群贼同时兴起,州牧、郡守软弱,不能禁止。又有交阯贼梁龙等一万多人,与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县。光和元年,朝廷立即任命朱儁为交阯刺史,命他经过本郡时简选、招募自家兵丁以及官府征发的士卒(家兵指童仆一类;“调”指征调),共五千人,分两路进入交阯。到达州界后,他按兵不动,先派使者到郡中观察贼军虚实,宣扬自己的威德,以震慑他们的心理。随后与七郡兵马会合进军,逼近贼军,于是斩杀梁龙,投降的有数万人,一个月内全部平定。朱儁因功封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黄金五十斤,征召为谏议大夫。黄巾军起事后,公卿多推荐朱儁有才干谋略,任命他为右中郎将,持节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共同讨伐颍川、汝南、陈国的各路贼军,全部击破平定。皇甫嵩于是上奏说明战功,把功劳归于朱儁。朱儁因此进封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当时南阳黄巾军张曼成起兵,自称“神上使”,率领数万人,杀死郡守褚裒,驻扎在宛城下百余日。后来太守秦颉出兵杀死张曼成,贼军又以赵弘为首领,势力逐渐壮大,最终达到十多万人,占据宛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秦颉合兵一万八千人包围赵弘,从六月到八月不能攻克。主管官员上奏想召回朱儁,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经过多年,才能战胜敌人。” “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任大良造;攻打魏国,攻下城池。过了五年,攻打赵国,攻下光狼城;又过了七年,攻打楚国,攻下鄢、邓五城;第二年攻下郢都,焚烧夷陵,随后向东到达竟陵。乐毅是赵国人,贤能而喜好军事,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后来担任上将军,讨伐齐国,进入临淄,巡行齐国,五年之中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朱儁讨伐颍川已经取得功效,如今正率军向南,方略已经部署完毕。在临战时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应当给他一些时日,责成他取得成功。灵帝于是停止召回朱儁。朱儁趁机急攻赵弘,斩杀了他。贼军余部首领韩忠又占据宛城抵抗朱儁。朱儁兵力少,不能抵敌,于是张开包围圈、修筑营垒,又筑起土山俯临城内;随后击鼓攻打西南面。贼军全体赶往西南,朱儁亲自率领五千精兵袭击东北面,登城而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惊惶恐惧,请求投降。司马张超以及徐璆、秦颉都想答应,朱儁说:“军队有形势相同而处境不同的情况。从前秦、项羽相争时,百姓没有确定的主人,所以奖赏归附者,以劝导后来投降的人。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只有黄巾军制造祸乱;接受投降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善,讨伐他们却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他们投降,反而会助长叛逆之心。贼军有利就进战,不利就求降,放纵敌人只会使盗寇滋长,不是好计策。”于是急攻,连续作战却不能取胜。朱儁登上土山观察,回头对张超说:“我明白了。贼军外面的包围坚固,内部营垒又被逼得很紧;他们请求投降而不被接受,想突围又不能,所以才会拼死作战。万人同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人呢?那样做实在有害。不如撤除包围,合并兵力进入城中。韩忠看见包围解除,势必会自行出战;他一出战,士气便会涣散,这就是容易击破他们的办法。”不久,包围解除,韩忠果然出战,朱儁乘机攻击,大败韩忠,乘胜追击败逃的贼军数十里,斩首一万多级。韩忠等人于是投降,但秦颉积恨韩忠,便杀死了他。余众害怕,不能自安,又推举孙夏为首领,返回宛城驻扎。朱儁急攻,孙夏逃走,朱儁追到西鄂精山,又击破他(西鄂故城在今邓州向城县南面,精山在它的南面),再次斩首一万多级,贼军于是解体散去。第二年春天,朝廷派使者持节,任命朱儁为右车骑将军;他整顿军队返回京师,任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五千户,改封钱塘侯(钱塘就是今天的杭州县。《钱塘记》说:过去郡中议曹华信义修筑这座塘,以防海水。工程刚开始时,招募能运来一斛土石的人,给钱一千;十天之内,来的人云集。塘还没有修成,便不再收取钱,众人于是把土石都丢下离去,塘因此建成)。
朱儁朱儁字公伟,防稽上虞人也。少孤,母常贩缯为业。儁以孝养致名,为县门下书佐,好义轻财,乡闾敬之。时同郡周规辟公府,当行假郡库钱百万,以为冠帻费,而后仓卒督责。规家贫,无以备,儁乃窃母缯帛为规解对【规被录,占对儁为备钱以解其事】母旣失产业,深恚责之。儁曰:“小损当大益,初贫后富,必然理也。”本县长山阳度尚见而竒之,荐于太守韦毅,稍歴郡职。后太守尹端以儁为主簿。熹平二年,端坐讨贼许昭失利,为州所奏,罪应弃市。儁乃羸服间行,轻赍数百金到京师,赂主章吏,遂得刋定州奏,故端得输作左校。端喜于降免,而不知其由,儁亦终无所言。后太守徐珪举儁孝廉,再迁除兰陵令,政有异能,为东海相所表。防交阯部羣贼并起,牧守輭弱不能禁。又交阯贼梁龙等万余人,与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县。光和元年,即拜儁交阯刺史,令过本郡,简募家兵及所调【家兵童仆之属,调谓调发之】合五千人,分从两道而入。既到州界,按甲不前,先遣使诣郡,观贼虚实,宣扬威徳,以震动其心。旣而与七郡兵俱进逼之,遂斩梁龙,降者数万人,旬月尽定。以功封都亭侯,千五百戸,赐黄金五十斤。征为谏议大夫。及黄巾起,公卿多荐儁有才畧,拜为右中郎将,持节,与左中郎将皇甫嵩讨颍川、汝南、陈国诸贼,悉破平之。嵩乃上言其状,而以功归儁,于是进封西乡侯,迁鎭贼中郎将。时南阳黄巾张曼成起兵,称神上使,众数万,杀郡守禇裒,屯宛下百余日。后太守秦颉击杀曼成,贼更以赵▯为帅,众浸盛,遂十余万,据宛城。儁与荆州刺史徐璆及秦颉合兵万八千人,围▯,自六月至八月不抜。有司奏欲征儁,司空张温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歴载,乃能克敌【史记曰:白起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后五年,攻赵,拔光狼城;后七年,攻楚,拔鄢、邓五城。明年,抜郢,烧夷陵,遂东至竟陵。乐毅,赵人也,贤而好兵。燕昭王以为亚卿,后为上▯军,伐齐,入临淄,狥齐五歳,下齐七十余城】儁讨颍川,已有功效,引师南指,方畧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灵帝乃止。儁因急击▯,斩之。贼余帅韩忠复据宛,拒儁。儁兵少不敌,乃张围结垒,起土山以临城内,因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儁自将精卒五千,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司马张超及徐璆、秦颉皆欲聴之。儁曰:「兵有形同而埶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宼,非良计也。
」因急攻,连战不尅。儁登土山望之,顾谓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其害其矣!不如彻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埶,必自出。自出则意▯易破之道也。」旣而觧围,忠果出战,儁因击大破之,乘胜逐北数十里,斩首万余级。忠等遂降,而秦颉积忿,忠遂杀之。余众惧,不自安,复以孙夏为帅,还屯宛中。儁急攻之,夏走,追至西鄂精山,又破之【西鄂故城在今邓州向城县南,精山在其南】复斩万余级,贼遂解散。明年春,遣使者持节拜儁右车骑将军,振旅还京师,以为光禄大夫,増邑五千,更封钱塘侯【钱塘今杭州县也,钱塘记云:昔郡议曹华信义立此塘以防海水,始开募有能致土石一斛与钱一千,旬日之间来者云集,塘未成而谲不复取,皆遂弃土石而去,塘以之成也。○刘攽曰:注华信义立此塘,案文义当作议】加位特进,以母防去官,起家复为▯作大匠,转少府、太仆。自黄巾贼后,复有黑山黄龙白波、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掾哉【九州春秋大计作大洪,掾哉作缘成】雷公、浮云、飞燕、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唒之徒【九州春秋唒作蝤,音才由反】并起山谷间,不可胜数。其大声者称雷公,骑白马者为张白骑,轻便者言飞燕,多髭者号于氐根【左氏传曰:于思于思,弃甲复来。杜预注云:于思多须之貎也】大眼者为大目,如此称号各有所因。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贼帅常山人张燕,轻勇趫防,故军中号曰飞燕,善得士卒心,乃与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诸山谷寇贼更相交通,众至百万,号曰黒山贼。河北诸郡县并被其害,朝廷不能讨。燕乃遣使至京师奏书乞降,遂拜燕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歳得举孝廉计吏。燕后渐寇河内,逼近京师,于是出儁为河内太守,将家兵击却之。其后诸贼多为袁绍所定,事在绍传。复拜儁为光禄大夫,转屯骑,寻拜城门校尉、河南尹。时董卓擅政,以儁宿将,外甚亲纳,而心实忌之。及闗东兵盛,卓惧,数请公卿防议徙都长安,儁輙止之。卓虽恶儁,异已然,贪其名重,乃表迁太仆,以为已副使者。拜儁辞不肯受,因曰:「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见其可也。」使者诘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问徙事而君陈之,其故何也?」儁曰:「副相国非臣所堪也。迁都计非事所急也。辞所不堪,言所非急,臣之宜也。」使者曰:「迁都之事,不闻其计,就有未露,何所承受?」儁曰:「相国董卓具为臣説,所以知耳。
译○刘攽说:注文说“议曹华信义立此塘”,考察文意,应当作“议曹华信义”中的“议”字,而不是“华信义”。朱儁加位特进,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后来起用为将作大匠,转任少府、太仆。黄巾贼之后,又有黑山、黄龙、白波、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掾哉(《九州春秋》作“大洪掾缘成”)、雷公、浮云、飞燕、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唒等人,一同在山谷间起兵,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其中声势大的称雷公,骑白马的称张白骑,行动轻捷的称飞燕,胡须多的称于氐根(《左氏传》说:“于思于思,弃甲复来。”杜预注说,“于思”是胡须很多的样子),眼睛大的称大目。这些称号各有来由。人数多的有两三万人,少的有六七千人。贼军首领、常山人张燕,轻捷勇猛、身手矫健,因此军中号称“飞燕”。他善于取得士卒的拥护,于是同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各山谷的寇贼互相联络,人数达到一百万,号称“黑山贼”,河北各郡县都受到他们的祸害。朝廷不能讨伐,张燕便派使者到京师,上奏请求投降,于是任命张燕为平难中郎将,命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每年获得举荐孝廉、计吏的资格。后来张燕逐渐侵扰河内,逼近京师,于是朝廷派朱儁出任河内太守,率领家兵将其击退。后来各路贼军大多被袁绍平定,事情记载在《袁绍传》中。朱儁再次任光禄大夫,转任屯骑校尉,不久任城门校尉、河南尹。当时董卓专擅朝政,因为朱儁是宿将,表面上非常亲近接纳他,内心实际上忌恨他。关东军势力强盛后,董卓害怕,多次召集公卿商议迁都长安,朱儁总是加以制止。董卓虽然厌恶朱儁与自己意见不同,但贪图他的声望和威重,于是上表让朱儁升任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使者来任命朱儁,朱儁推辞不肯接受,并说:“副相国的职位,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迁都的计划,也不是当前最紧急的事情。辞谢自己不能胜任的职位,指出不是当务之急的事情,都是臣应当做的。”使者说:“召你来接受任命,你却拒绝;没有询问迁都之事,你却陈说它。这是什么缘故?”朱儁说:“副相国并非我所能担当;迁都计划并非当前急务。”使者说:“迁都之事,我没有听说过它的计划,即便有尚未公开的事情,你又从哪里知道呢?”朱儁说:“相国董卓亲自把这些理由都告诉了我,所以我才知道。”使者不能使他屈服,因此不再让他担任副职。董卓后来进入关中,留下朱儁守卫洛阳;朱儁与山东各将领暗中联谋,准备在内部接应。不久,他害怕被董卓袭击,于是放弃了 官职,逃往荆州。董卓任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守卫洛阳。朱儁听说后又进军返回,杨懿逃走。朱儁认为河南残破,没有可供凭借的东西,于是向东驻扎在中牟,发文书给各州郡,请求出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派精兵三千多人,各州郡也逐渐有所供给。陶谦于是上奏朝廷,任命朱儁代理车骑将军。董卓听说后,派部将李傕、郭汜等率数万人驻扎在河南抵抗朱儁。朱儁迎击,被李傕、郭汜击败。朱儁自知敌不过他们,便停留在函谷关下,不敢再向前进。董卓被诛杀后,李傕、郭汜作乱,朱儁当时仍在中牟。陶谦认为朱儁是有声望的大臣,多次建立战功,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于是与各位豪杰共同推举朱儁为太师,并向州牧、刺史发布檄文,一同讨伐李傕等人,迎接天子。陶谦等人于是给朱儁写信说:“徐州刺史陶谦、前扬州刺史周干、琅邪相阴德、东海相刘馗(“馗”音巨眉反)、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郑玄等,谨此敬告:代理车骑将军、河南尹府(《蔡质〈典职仪〉》说:各州刺史以及上郡,一并列于卿府,称‘敢言之’)。” ○刘攽说:考察刺史位于郡的上面,怎么会有“上郡”的文字?大概原文是说“刺史并郡上列卿府”之类的话。国家既已遭逢董卓之乱,又加上李傕、郭汜的灾祸,幼主被劫持拘执,忠良遭到残害,长安凋敝不堪,音信隔绝,不知吉凶。因此,任职治民的官员和士大夫中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忧虑恐惧的,都认为如果不是明哲而有雄才霸略的人,怎么能够平定祸乱呢?自从起兵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各州郡辗转观望,没有建立奋勇出击的功劳,反而互相争斗、私自变乱,彼此猜疑。谦等人共同商议如何消除国难,众人都说:“将军君侯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是顺应时势而出现的人物,天下所有君子无不仰望。因此我们相继自我激励,精选精壮勇悍、能够深入敌境直抵咸阳的士卒,并且大多带足资粮,足以供给半年使用。我们谨以同心腹之交,把他们托付给元帅。”李傕采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的计策,征召朱儁入朝,军吏都害怕入关,想响应陶谦等人。朱儁说:“君主召见臣下,按道义不必等候车驾来迎接,何况是天子的诏令呢?况且李傕、郭汜不过是小人,樊稠不过是庸才,没有长远谋略,而且他们的势力彼此相当,必然会发生变乱。我乘着这个机会,大事就可以成功。”于是辞别陶谦等人的谋议,接受李傕征召,又恢复担任太仆。陶谦等人的计划于是停止。初平四年,朱儁接替周忠担任太尉,兼录尚书事。第二年秋天,因日食被免职,后来又担任骠骑将军事,持符节镇守关东,还没有出发,恰逢李傕杀死樊稠,郭汜又自行猜疑,和李傕相互攻打,长安城中发生混乱,所以朱儁停止出兵,留在朝廷,被任命为大司农。献帝下诏令朱儁和太尉杨彪等十多人劝说郭汜,让他同李傕和解。郭汜不肯,于是扣留朱儁等人作为人质。朱儁一向刚烈,当天便发病去世。他的儿子朱皓也有才干和品行,官至豫章太守。
」使人不能屈,由是止不为副。卓后入闗,留儁守洛阳,而儁与山东诸将通谋为内应。旣而惧为卓所袭,乃弃官奔荆州。卓以▯农杨懿为河南尹,守洛阳。儁闻,复进兵还洛,懿走。儁以河南残破,无所资,乃东屯中牟,移书州郡,请师讨卓。徐州刺史陶谦遣精兵三千,余州郡稍有所给。谦乃上儁行车骑将军。董卓闻之,使其将李傕、郭汜等数万人屯河南,拒儁。儁逆击,为傕、泛所破。儁自知不敌,留闗下,不敢复前。及董卓被诛,傕、汜作乱,儁时犹在中牟。陶谦以儁名臣,数有战功,可委以大事,乃与诸豪杰共推儁为太师,因移檄牧伯,同讨李傕等,奉迎天子。乃奏记于儁曰:「徐州刺史陶谦,前扬州刺史周干,琅邪相隂徳,东海相刘馗【馗音巨眉反】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防,博士郑▯等,敢言之。行车骑将军河南尹莫府【蔡质典职仪曰:诸州刺史上郡并列卿府,言敢言之。○刘攽曰:案刺史在郡上,何缘有上郡之文?盖本言刺史并郡上列卿府云云】国家旣遭董卓,重以李傕、郭汜之祸,幼主劫执,忠良残敝,长安隔絶,不知吉凶,是以临官尹人,缙绅有识,莫不忧惧。以为自非明哲雄霸之士,曷能克济祸乱。自起兵已来,于兹三年,州郡转相顾望,未有奋击之功,而互争私变更相疑惑。谦等并共谘诹,议消国难,佥曰:将军君侯,旣文且武,应运而出,凡百君子,靡不颙颙,故相率厉简,选精悍,堪能深入直指咸阳,多持资粮,足支半歳,谨同心腹,委之元帅。李傕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策征儁入朝。军吏皆惮入闗,欲应陶谦等。儁曰:「以君召臣,义不俟驾【论语曰:君命召,不俟驾行矣。俟,待也】况天子诏乎?且傕、汜小竖,樊稠庸儿,无他逺畧,又埶力相敌,变难必作。吾乘其间,大事可济。」遂辞谦议,而就傕征。复为太仆。谦等遂罢。初平四年代周忠为太尉,录尚书事。明年秋,以日食免。复行骠骑将军事,持节镇闗东。未发,防李傕杀樊稠,而郭汜又自疑,与傕相攻,长安中乱,故儁止不出。留拜大司农。献帝诏儁与太尉杨彪等十余人譬郭汜令与。李傕和汜不肯,遂留质儁等。儁素刚,即日发病卒。子皓亦有才行,官至豫章太守。论曰:皇甫嵩、朱儁并以上将之畧,受脤仓卒之时【春秋左氏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脤宜社之肉也。尔雅曰:举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于社,然后出,谓之宜】及其功成师尅,威声满天下,值弱主蒙尘,犷贼放命,斯诚叶公投袂之防,翟义鞠旅之日【新序曰:楚白公胜旣杀令尹、司马,欲立王子闾为王,王子闾不肯,劫之以刄。
译史臣评论说:皇甫嵩、朱儁都凭借上将的谋略,在仓促危急的时刻接受祭肉出征;等到功业成就、军队战胜,威名声望传遍天下时,却正遇到软弱的君主蒙受尘辱、凶悍的贼臣肆意妄为。这实在正是叶公挥袖而起、翟义整军发兵的时机。叶公子高率领楚国军队诛杀白公胜,使惠王返回楚国;“投袂”就是举袖而起,形容愤怒。左氏传说楚子听到这件事,挥袖而起。翟义是翟方进的儿子,曾起兵准备诛杀王莽,事见《前书》。“陈师鞠旅”中的“鞠”,郑玄注说是告知。梁衍因此献上计策,山东诸军结盟,却舍弃了上合于天的大业,反而践行匹夫那样的小节,最终狼狈地逃出虎口,成为智士的笑柄。这里的“山东连盟”,指上文所说的各路军队以及袁氏;《尚书》称伊尹“格于皇天”,《论语》说“难道不如普通男女所坚持的小信吗”,《庄子》说孔子见盗跖后退出来说:“我几乎没有免于虎口。”难道上天要长久地让这种祸乱存在吗?为什么智谋和勇气不能坚持到底,竟到了这种地步呢?前史记载,平原人华峤称赞他的父亲光禄大夫华表。华峤《谱序》说:华表字伟容,是华歆的儿子,二十多岁时任散骑常侍。华峤每每说到他的祖父魏太尉华歆;《魏志》说华歆字子鱼。华歆称道当时的人议论皇甫嵩,说汝南、颍川之战,把功劳归给朱儁;张角之战,本来应归功于卢植。皇甫嵩只是收取名声、聚敛功劳而已,并不把这些功劳据为己有。这里所说的“敛功”,就是不谈自己的功劳。大概功名是世人极其看重的东西。如果能够不争夺天下人最看重的功名,那么怨恨和灾祸就不会深重。像皇甫公这样奔赴危乱之中,最终还能保全自身、全身而退,他的境界不也很可贵吗?所以颜子把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作为首要品德,这也是立身处世的重要原则吧。赞曰:黄巾妖乱突然爆发,皇甫嵩于是奋勇举兵。谁能像他这样整军作战,功成而不居、不自夸?朱儁平定陈、颍之地,也平息了句吴以南的祸乱。“于越”的“于”是语气词,就像“句吴”之类的说法。两人都宣扬、严肃执行王命,却一同遭遇了艰难挫败。“蹷”同“踬”,是受挫、跌倒的意思。《后汉书》卷一百一 《后汉书》卷一百一考证 《朱儁传》:改封为钱塘侯。注引《钱塘记》说:从前郡里的议曹华信主持修建了这座塘。○何焯说:钱唐这个名称自秦代就有,把“唐”写成“塘”只是俗字。注家误信《水经注》,所以引用了这段话。史臣的赞文也说“平息了于越的祸乱”,注文认为这是指平定许昭。○何焯说:斩杀梁龙并不是平定许昭,注文错了。平定许昭是臧旻的事,记载在他儿子臧洪的传中。《后汉书》卷一百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二 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董卓列传》第六十二
王子闾曰:吾闻辞天下者,非轻其利以眀其徳也;不为诸侯者,非恶其位以洁其行也。今子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为也。白公强之,不可,遂杀之。叶公子髙率楚众以诛白公,而反恵王于国,投▯奋▯也,言其怒也。左氏传曰:楚子闻之,投袂而起。翟义方进之子举兵将诛王莽,事见前书。诗曰:陈师鞠旅。郑▯注云:鞠,告也】故梁衍献规,山东连盟,而舎格天之大业,蹈匹夫之小谅,卒狼狈虎口,为智士笑【山东连盟谓上云羣师及袁氏也。书称伊尹格于皇天。论语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荘子曰:孔子见盗跖,退曰:吾防不免虎口】岂天之长斯乱也?何智勇之不终甚乎!前史着平原华峤称其父光禄大夫表【华峤谱序曰:表字伟容,歆之子也,年二十余为散骑常侍】每言其祖魏太尉歆【魏志曰:歆字子鱼】称时人説皇甫嵩之不伐,汝豫之战,归功朱儁,张角之防,本之于卢植,収名敛防而已,不有焉【敛防不论其功】盖功名者,世之所甚重也。诚能不争天下之所甚重,则怨祸不深矣。如皇甫公之赴履危乱,而能终以归全者,其致不亦贵乎?故顔子愿不伐善为先,斯亦行身之要与。赞曰:黄妖冲发,嵩乃奋▯。孰是振旅?不居不伐【老子曰:功成而不居】儁防陈颍,亦弭于越【谓平许昭也,于语辞,犹云句吴之类矣】言肃王命,并遘屯蹷【蹷犹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