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十一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上。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唐代章怀太子李贤注。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上。仲尼说，《易经》中有君子的四种道理，说：“卜筮之人重视它的占断。”【《易·系辞》说，言语重视文辞，行动重视变化，制作器物重视卦象，卜筮重视占断。】所谓占断，是先王用来确定祸福、决断疑惑、暗中赞助神明，从而预知未来事物的方法。【《易·说卦》说，圣人创作《易经》，暗中赞助神明而产生蓍草；《系辞》说，无论远近、幽深，都能于是预知未来。】至于推演阴阳、推步历法的学问，往往已经见于古代典籍了。【《左传》说，历法以年初为开端，在年中校正，归结余数于年末；《尚书》说，要推算日月星辰。】然而，那些神秘经典、怪异文书、玉册金绳，关闭在神明的府库中，封缄在瑶坛之上，没有人能够窥见。至于黄河、洛水的文字，龟龙所负的图书，【《尚书中候》说，尧把玉璧沉入洛水，玄龟背负书册，背上有赤色花纹、朱色文字，停在祭坛；舜在河边筑坛，沉璧礼毕，到下昊时黄龙背负书卷，舒展图书，从水中出来，停在坛边。】箕子的术数，【箕子讲述《洪范》中的五行阴阳之术。】师旷的书，【占验灾异的书。现今《七志》中有《师旷》六篇。】纬候之书，【纬是七经的纬书，候是《尚书中候》。】钤决的符信，【兵法中有《玉钤篇》及《玄女六韬要决》。】都用来探寻幽深隐微之理，参验人间之事，有时也有可以听闻的内容。【按《尔雅》说，赜是深奥，区是区域。】这些学术流派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等术数。【风角、六日七分的解释都见《郎顗传》；遁甲是推算六甲的阴气而隐遁；七政是日月五星的运行；元气是讲天地开辟、阴阳变化的书；逢占是遇到人所问便为之占卜；日者是掌握以日期占卜之术的人；挺专是折竹占卜；须臾是迅速推断阴阳吉凶的方法；孤虚是指六甲中的孤辰，譬如甲子旬中戌、亥没有天干，便称为孤；与孤相对的叫虚。《前汉书·艺文志》中有《风后孤虚》二十卷。】【《楚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九寸、八寸、七寸、六寸、五寸、四寸、三寸〕 说到用筳专寻找琼茅，注文说，筳是八节竹；楚人把打结的草、折断的竹子叫作专。筳音大宁反。须臾，是立即形成阴阳吉凶判断的方法。《七志》中有《武王须臾》一卷。孤虚，孤是六甲中的孤辰，例如甲子旬中戌、亥没有天干，便是孤；与孤相对的就是虚。《前汉书·艺文志》中有《风后孤虚》二十卷。观察云气、察看气色、推断吉凶妖祥，有时也能在事情上得到验证。【观察云气的解释见《明帝纪》；省气，是观察城郭、人物、牲畜的气色来进行占验。】但是，这种道路幽隐深远、玄妙奥秘，难以追究其根本，所以圣人不谈怪异鬼神，很少谈到性命。【《论语》说，孔子不谈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又说，孔子很少谈利、命和仁。】有时开启末流而抑制根本，【《论语》说，孔子生病，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我已经祈祷很久了。”郑玄注说，这是说明孔子平素恭敬严肃地对待鬼神，同时也顺着子路的话说。】有时用委婉的言辞来彰明其中的义理。【《易经》说，探求幽深，索取隐微，钩取深奥，达到远方，用来确定天下吉凶、激发天下勤勉之心的，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了。】这就是所谓“百姓可以让他们依从，却不能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论语》中孔子的话。郑玄注说，“由”是遵从，意思是君王施行教化，务必使人遵从；如果人人都知道事情的根本末节，那么愚昧的人有时会轻视它而不实行。】汉代从武帝起颇为喜好方术，天下怀抱道术、精通技艺的人无不携带书策、拍掌相庆，顺着风气来到京师。【《前汉书》说，武帝时李少君、栾大等人都凭方术受到召见；李少君被拜为文成将军，栾大被拜为五利将军，尊贵震动天下，海上燕、齐之士无不握腕，自称掌握禁方。抵，意为侧击。】后来王莽假借符命行事，光武帝尤其相信谶言，迎合时宜的士人都驰骋穿凿，争相谈论这些事情。因此王梁、孙咸的名位应合图谶，越级登上三公之位。【光武帝依据赤伏符的文字任命王梁为大司空，又依据谶文任命孙咸为大司马，见《景丹传》。】郑兴、贾逵因为附和赞同而显贵，桓谭、尹敏因为违背忤逆而沉沦败亡。【分别见各人的本传。】从此以后，学习并传习内学、崇尚奇异文书、看重异数的人，在当时不乏其人。【内学就是图谶之书，因为事情秘密，所以称为内学。】因此，博通经学的大儒痛恨它们奸诈妄诞、不合经常，上书议论，慷慨陈词，认为应当把它们藏匿、排斥。【指桓谭、贾逵、张衡一类人，分别见各人的本传。】司马迁也说，观看阴阳之书，会使人拘束而多所忌讳，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子长是司马迁的字；他的父亲太史公评论诸子百家要旨时说：“观察阴阳之术过于详尽，会使人拘束而多所畏惧。”见《史记》。】事物有所偏重，便不能没有弊病；即使说是大道，其弊害有时也相同。【硋音五爱反。】如果说《诗经》的过失在于使人愚昧，《尚书》的过失在于使人虚诬，那么方术数术的过失，难道就在于使人诡异而违背世俗吗？如果能够温柔敦厚而不愚昧，这才算深通《诗经》；能够疏通知远而不虚诬，这才算深通《尚书》。【《礼记》说，温柔敦厚是《诗经》的教化，疏通知远是《尚书》的教化。郑玄注说，《诗经》的弊病是敦厚近于愚昧，《尚书》的弊病是知远近于虚诬。】能够穷尽数理、知晓变化而不诡异违俗，这才算深通数术。【《易经》说，穷尽数理而知晓未来叫作占；又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知道神明所作所为吧。】所以说：“如果不是适合传道的人，道就不会自行流行。”【《易·系辞》的文字。】想来有些人迷失了方术的纲领，在信与不信之间取舍偏颇；甚至流荡放诞、过分夸张虚诞，也同样是错误。刘攽说：正文“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一句，考察起来文理不通，注文也解释不明，大概不是范晔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