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十上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杜笃传》。杜笃，字季雅，是京兆郡杜陵县人。他的高祖父杜延年，宣帝时任御史大夫。【《前书》说，杜延年字幼公，是杜周的儿子。他任御史大夫时，居住在父亲旧日的官府中，不敢占用原来的位置，睡卧坐立全都换了地方。】杜笃年轻时博学，不修饰小节，因此不受乡人礼敬。他住在美阳县，与美阳县令交游，多次向县令请托事情，没有得到答应，彼此颇有怨恨。县令怨恨杜笃，便把他收捕送往京师。恰逢大司马吴汉去世，光武帝下诏让诸儒为他撰写诔文。杜笃在狱中作诔文，辞采最高。皇帝赞赏他，赐帛并免除刑罚。杜笃认为关中内外有山河险固，且是先帝旧都，不应改建都城到洛邑，于是上奏论述《都赋》，说：“我听说，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事，才算真正的知；【《韩诗外传》说，能知道自己所知的范围，才称得上有知。】臣下想说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所以只略述大概，【梗概就是粗略大要。】不敢一一陈述。从前般庚离开奢侈之地，在亳地实行俭朴，【《帝王纪》说，般庚因为耿都在黄河北面、逼近山川，自祖辛以来奢侈淫逸不断，于是向南渡过黄河，迁都亳地。百姓叹息怨恨，不愿迁徙，般庚便作书三篇告诫他们。】周成王盛时，于是定都洛阳中央之地。【周成王选择天下中心，在洛阳建都。】遭逢时势而制定都城，不能永远固定在一个地方。【《尚书》说：“不能固定都邑，到今天已经迁徙五次。”】贤圣的考虑大概各有优劣；霸王的资质虽然有明显差别，守护国家的形势却相同，所采取的方法不同罢了。有的放弃险阻，务求居处平坦便利，【《淮南子》说，周武王灭殷后想在五行山筑宫，周公说不可。五行山是险塞之地；如果我们的德行能够覆盖天下，天下纳贡自然稳固；如果我们施行暴乱，天下讨伐我们也会很困难。高诱注说，这是说明周公依靠德行而不依靠险阻。】有的凭据山河，吞并六国，【指秦国。】有的富贵后想回归故乡，不顾可能遭受袭击；有的掩击空虚之处，从蜀汉出兵。【韩生劝项羽定都关中，项羽说富贵后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于是回都彭城；高祖则从蜀汉出兵袭击他，事见《前书》。】当天，车驾只听从一名戍卒的建议，【《前书》说，戍卒娄敬劝高祖定都关中，高祖当天便驾车西行，定都长安。】有的明知却不听从，长久住在贫瘠之地。【指光武帝长久定都洛阳；墝埆是土地贫瘠。张良说洛阳田地贫薄，四面受敌；墝音古交反，埆音古角反。】臣不敢擅自作主，只是看到司马相如、扬子云都作辞赋来讽谏君主，臣实在仰慕他们，因此恭敬地作此一篇文章。名为《论都》，谨连同奏章封缄上奏如下：皇帝在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登车来到洛邑，巡视西岳。【《光武纪》作“甲寅西巡狩”。】推演天时，顺应北斗和北极星的运行，【扬雄《长杨赋》说“顺斗极，运天关”；极是北极星，意思是顺着斗柄和北极星的运行前进。】排开天门，进入函谷关。【阊阖是天门；函谷故关在今洛州新安县。】观察崤山、黾池的险要，规划陇地、蜀地的险阻。【图，意为规划。】这年三月丁酉，行至长安，筹划营建宫室，伤悼怜惜这座旧都，于是下诏京兆尹，命扶风郡整肃斋戒、恭敬祭告并拜谒园陵，凄然生出思念祖先的感情。【怀，意为思念。】长叹着思考诸夏兴盛之道。【喟，是叹息声。】于是转回天子车驾，像云一样巡游，在渭水北面造连舟，渡过泾水。【《尔雅》说，天子造舟，就是把船并在一起；▯是渡船，音胡郎反。方言说，函谷关以东有的地方称舟为航。《说文》中的“▯”字在“方”部，今天民间不理解，误与“杭”字混同。】千辆车车轴相接，一万名骑兵并列铺陈，延伸排列到岐山、梁山以东，横渡黄河。【衍，意为布列；横，意为横截水流渡河。《楚辞》说“横大江兮扬舲”。】掩埋祭祀后土的牲币，【瘗，意为埋葬；后土祠在今蒲州汾阴县北。】在邠地郊外举行祭礼。【邠郊是甘泉祭天之处，在邠地郊外。】这年四月返回洛都。第二年下诏重新修复函谷关，建造大驾宫、六王府邸和高车马厩于长安，修理东都城门。【长安外城东面北端第一座城门。】修缮泾水、渭水上的桥梁，又往往修治别宫；向东可以望见霸水、浐水，向西可以远望昆明池，向北登上长平坂。【长平是坂名，在池阳宫南。】勘察龙首山，抚察未央宫，查看平乐观和建章宫。【龙首是山名，萧何曾在山上建造未央宫；抚是巡视，也有人说“抚”有模仿之意；覛是察看，音麦。平乐是观名，建章是宫名，都在长安城西，意思是光武帝仿照并修理这些宫殿。】这时山东地区一片疑惑，认为圣朝要把都城迁到西方，担心关门会反过来拒绝他们。【担心西都设置关隘，是为了拒绝山东以外的地区。】有客人对杜笃说：那浅井中的污水，本来就容不下吞舟的大鱼；【浅井比喻狭小。庄子说浅井中的青蛙，潢污是停滞的浅水，吞舟是大鱼。贾谊说，寻常的污水沟，哪里容得下吞舟之鱼？】况且洛邑那停滞的水流……

译那微小曲折的水流，哪里足以让万乘之君居住呢？【扬雄《甘泉赋》说，濎瀯是水流微小的样子；渟音天鼎反，瀯音乌逈反。】咸阳是守护国家的有利武器，不能长期空置而把它展示给奸邪萌发的势力。【《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拿来示人。】杜笃并不十分赞同客人的话，所以替他陈述大汉的崇高盛大，【崇，意为高大兴盛。】说明凭借雍州的地利而强盛，以及如今国家暂时无暇顾及此事的原因，以此晓喻客人，说：从前强大的秦国，最初在岐山、雍州一带开拓疆界，【畔，意为疆界。】凭借霸地而兴起，国家富足、人口繁衍，最终兼并诸侯；后来桀骜暴虐，发动叛乱。【衍，意为富饶，音以战反；桀虐，像夏桀一样无道。】天命降临圣人，把天下托付给大汉。大汉开创基业，高祖建立功勋，斩白蛇，聚集黑云，【《前书》说，高祖斩白蛇，有老妇夜哭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如今被赤帝之子斩了。”因此说斩白蛇；吕后又说，刘邦所到之处，常有云气。】使五星聚于东井，举起干将剑呵叱暴秦。【高祖初到霸上时五星聚于东井；干将是剑名。高祖说：“我只凭三尺剑取得天下。”】踏过沧海，跨越昆仑，【扬雄《长杨赋》说横渡大海、漂过昆仑，这里以踏、跨比喻事业远大。】挥动彗星般的光芒，扫灭项羽军队。【彗星象征除旧布新，所以说“扫”。】于是拯救百姓于患难，在泗水、沂水一带荡涤诛除项羽。【项羽定都彭城，泗水、沂水都在彭城附近；荡涤，指诛灭。】刘敬提出谋略，最初定都长安。【详见《班固传》。】太宗承继汉家流风，以文德守成。【太宗指汉文帝，是继承帝位的君主，用文德守护国家。】亲自实行节俭，谨慎修身，推行仁政；吃饭不设两种滋味，衣服没有不同颜色；以农桑救济百姓，以约束自己率先垂范。美丽的容貌不能使他赏心，郑、卫的音乐不能使他悦耳。【曼，美。】谄佞奸邪之臣不列于朝廷，奇巧虚伪的物品不在市场出售。【《礼记》说，器物不合尺度不得在市场出售；布帛精粗不合标准、宽窄不合尺度，也不得出售；杂色扰乱正色，也不得出售。】所以能够治理到太平，刑罚几乎停用，财富在孝景帝时更加丰足，功业流传给后代。【《前书》说，景帝时太仓粮食堆积到红腐而不能食用，都内的钱串朽坏到无法查数。】这时孝武帝凭借前代留下的财力和府库储藏，才开始产生深入探究、谋划远方的意图，探究冒顿的罪行。【《前书》说，冒顿杀死父亲头曼单于，又写信送给高后，自称是生于沮泽、长于平野牛马之地的孤独而狂妄的君主，多次到达边境…… 愿意到中原来游历，陛下却独自站立，孤单而忧惧，独居于两主之间，心中不乐，无从自我娱乐；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校正并报平城之仇（“校”是报的意思；冒顿单于曾在平城把高祖围困七日，所以要报此仇）。于是命令票骑将军（指霍去病）勤勉任用卫青（卫青是大将军，也是霍去病的舅父），勇猛之军如鹰飞扬（《毛诗》说“时惟鹰扬”，注说像鹰一样飞扬；《长杨赋》说“快如奔星”）。深入匈奴，割裂其王庭（王庭就是匈奴的王庭；《长杨赋》说“于是猎于王庭”），席卷漠北，攻打祁连山（漠是沙漠；祁连是匈奴境内的山名；叩是击打；勒是衔勒，指控制）。横向分割单于的势力，屠灭百蛮（百蛮是对各族夷狄的总称），烧毁毡帐（“毡”是毛织布），俘获阏氏（单于妻子的称号），焚烧康居，毁掉珍奇（康居是西域国名，“居”读作“渠”），击破鸣镝（《前书》说冒顿制造鸣镝，就是今天的响箭），钉杀鹿蠡王（“蠡”读作“离”；匈奴有左、右鹿蠡王，《前书》写作“谷蠡”），驰骋冲击边岸，俘获昆弥（昆弥是西域国名），俘获▯侲（“侲”在方言中是养马人；字书中“侲”读作“真”；字书没有“▯”字，各家都说“▯侲”是粟牍、西域的国名，传文如此读，但不知出处；如今有肃特国，恐怕就是它），驱赶骡驴，驾驭大宛马（大宛是国名，以出产汗血马著名），鞭打駃騠（骏马；“駃”读作“决”，“騠”读作“啼”，出生七日就能超过母马）。开拓土地万里，威势震动八方；开始设置四郡，据守敦煌（四郡指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兼并西域并设置属国，由一郡统领西方（兼并西域，以属国都尉主持；由敦煌一郡统领西方），在北方角落设置候官，在西方建立防线（扬雄《解嘲》说“西北一候”，孟康注说是敦煌玉门关的候官；设置护羌校尉主管西羌）。捶击驱逐氐、僰、寥狼、邛莋（捶是击打；寥狼同“扰攘”，指侵扰；氐、僰、邛莋都是西南夷的称号），向东压服乌桓，践踏濊貊（字书说“攠”同“摩”，读作“靡”；方言说是磨灭；蹂是践踏，辚是碾压，读作“吝”；濊貊是东夷的称号），向南拘系钩町和水劒强越（羁是拘系；钩町是西南夷；水劒指戈船将军等率水军讨伐南越；“钩町”读作“劬挺”）。残杀文身的夷人，使海水泛起血沫（《谷梁传》说越人披发文身；血沫是像血一样的水沫），把这些地方设置为郡县。日南被削平，朱崖也被平定（武帝元鼎六年平定南越，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朱崖、儋耳九郡；“漂槩”是摩近、削平的意思；《前书音义》说珠崖，是说珍珠像山崖；这里写作“朱”，是古字通用；《茂陵书》说珠崖郡治所在郎曋，距长安七千三百里，“曋”读作“审”），设置东南部都尉，兼有黄支（扬雄《解嘲》说“东南一尉”，孟康注说是会稽东部都尉；《前书》说从都卢国乘船航行二月有余，到达黄支国，其风俗与珠崖相似）。连接儋耳垂耳之民，刺画额头的部族（缓耳是耳朵下垂，即儋耳；《礼记》说南方称为蛮；雕题，交阯，郑玄注说是在身上刻画，再用丹青涅染；王逸注《楚辞》说雕是刻画，题是额头），摧毁天竺（即天竺国），牵走象和犀牛，击碎蚌蛤，捣毁琉璃、铠甲和玳瑁，残害大龟（郭义恭《广志》说玳瑁形似龟，产于南海；甲是取其甲；戕是残害；觜觽是大龟，也是玳瑁一类；“觜”读作子期切，“觽”读作以规切）。于是，像同穴而居的裘褐之域（同穴是挹娄一类，穿皮衣粗布衣，是北方狄族），以及共用河川、用鼻子饮水的国家（《前书》载贾捐之说，骆越的习俗是父子同在一条河中洗浴，彼此习惯于用鼻子饮水），没有不袒露身体、赤脚、以额触地叩拜，丧失气势而像俘虏一样伏地的（稽是停留；方言说颡就是额头，指以额头触地而停伏；宋玉《高唐赋》说虎豹豺貙“失气恐喙”，形容恐惧得像奴隶俘虏一样伏地）。若不是大汉盛世，凭借雍州土地的丰饶，取得驾驭外部、治理内部的方法，谁能建立这样的功业？所以，创业始于高祖，继承传于孝惠，德业盛于太宗，财富增于孝景，威势盛于圣武，政令施行于宣帝、元帝，奢侈达到成帝、哀帝，国祚在孝平帝时有所缺损；传了十一代，历时三百年（高祖至平帝共十一代，历时二百一十四年；这里说三百，是说经历了二百多年而跨越三百年）。德行衰落后又充盈，道术衰微后又彰明（指吕氏作乱后文帝即位，以及昌邑王被废后宣帝中兴）。没有谁能够迁离雍州而背弃咸阳宫；宫室、寝庙和山陵彼此相望，高大显赫、宏伟华丽，值得思念，值得荣耀。自伏羲、神农以来，从未有这样显著光明的景象。雍州本来就是帝王用来培育基业的地方（周的始祖后稷封于邰，公刘居于豳，文王居于酆，武王居于镐，都在关中，所以说是培育基业的地方），也是霸王扩展功业、战士较量争战的场所（衍是扩展；秦的都城在关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四年〕

译关中是《禹贡》所记载的上等田地（《尚书·禹贡》说雍州的田地是上上等），沃野千里，平原低湿地一望无际，适宜保养繁殖五谷和桑麻，枝条茂盛；靠近南山，像带子一样环绕着泾水、渭水，号称“陆海”，万物繁衍生长（濵是接近；《前书》东方朔说汉都在泾水、渭水以南，这里说它是天下如陆地之海的富饶之地）。楩木、楠木、檀木、柘木，蔬菜水果都能成熟；田间沟渠滋润淤积，水泉可以灌溉（《说文》说淤是沉淀的泥滓；顾野王说是如今水中的泥草）。水泽渐渐汇成河流，粳稻生长畅茂（薛君注《韩诗》说陶是畅达；《尔雅》说遂是生长）。土地肥沃，每亩地的价格值一斤黄金（《前书》东方朔说酆、镐之间号称土地肥沃，每亩值一金；一金就是一斤黄金）。田地一块接一块，像鐇、镢除去树木根株的林地（相如说土地都肥美相似；《广雅》说鐇是椎，读作甫袁切；《埤苍》说鐇是铲，指用铲和镢除掉林木的根株和萌蘖）。用火烧掉砍伐后的林木，引水灌溉后播种，所费功夫少而收获功效大。既有储蓄积累，又有四面险塞：西面连接陇、蜀，南面通向汉中，北面据守谷口，东面被险峻山岩阻隔（谷口在今云阳县；《谷梁传》说秦袭郑时，蹇叔送儿子并告诫说，你一定会死在崤山的岩石之间；嵚岩指崤山，“嵚”读作“吟”）。函谷关和峣山关可以守卫，东行道路因此穷尽（函是函谷关；峣指峣山的关，在蓝田南面，所以在武关以西；“峣”读作“尧”）。设置关隘列塞于汧水、陇山，拥塞西戎（“廱”读作“拥”）；拒守褒斜岭，岭南不能通行，堵住道路，断绝渡口，北方也无从进入（杜是堵塞谷口，绝是断绝黄河渡口）。鸿水、渭水的水流直接进入黄河，大船成千上万，转运漕粮彼此接连；向东综合控制沧海，向西纲罗流沙，北至朔方，南至南方，声威和教化遍及诸夏，天下归于和谐（《尚书》说“朔南暨声教”，注说朔是北方）。城池高达百尺，险塞占据要害；关隘桥梁的险要之处很多，像衣带一样环绕控制（衿带是衣服的要领，所以用来比喻）。一名士卒举起石块，千人也会被阻滞沉陷（礧是石头；《前书》说匈奴乘隅投下礧石，“礧”读作力对切）。一人奋力守卫，三军也会沮丧败退（《淮南子》说，狭路、津关、大山、石塞，像龙蛇盘曲；斗笠只能放在羊肠小道上，鱼笥般的门户，一人守住险要，千人也不敢通过）。地势便利，披甲戴胄的士卒剽悍勇猛，因此可以凭险固守近处，凭士卒勇疾进攻远方（剽是迅疾，悍是勇猛；所据地势险要，所以能够守住近处；士卒勇猛迅疾，所以能够进攻远方）。士卒容易保全，百姓也不会袒露上身投降（《左传》说郑伯袒露上身牵羊向楚国投降；这里说关中士卒容易与国家共同守卫，不会投降）。最初划分为十二州，这里就是其中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的一州（《尚书》说“肇十有二州”，指雍、梁、荆、徐、扬、青、兖、冀、幽、豫、并、营十二州；雍州田地为第一等，所以说它丰饶肥沃；如今民间把北方肥沃的土地称为“赡”）。刘攽说：考察注文，原文的“北”应当作“以”，另外还多出了一个“者”字。实行霸业，就能兼并天下（指秦兼并六国）；先占据此地，就能建立特殊功勋（高祖最先进入关中，功劳在诸侯中最大）；修治文德，财富就会增多；施行武力，士卒就会奋发求功。治理政事，教化就能自上而下推行；若发生簒逆，因为地势险固，便难以讨伐。向外进攻，就能屡屡取胜；退守此地，力量就绰绰有余。这实在是帝王的深厚苑囿，也是守卫国家的有利武器。到了亡新时期，汉朝衰败，盗窃这座深厚苑囿、簒夺这件有利武器，轻慢违背它（偷忍同“盗窃”；深厚苑囿指关中）。只是凭借地势便利，仍不能突然使它陷入危亡（“卒”读作仓猝的“猝”）。借给王莽十八年，终于从京师诛杀他（王莽摄政并簒位十八年，公宾就开始斩杀他）。上天把更始帝赐给天下，他却不能维持纲纪（畀是给予；说更始不能持守国家纲维，所以导致败亡）。收藏财物疏忽，招来了盗寇，又导致赤眉军兴起（《易》说“慢藏诲盗”，又说“负且乘，致寇至”，这里说更始被赤眉打败）。海内像云一样骚乱，诸夏衰微灭亡，群龙一同交战，尚不知谁是谁非（《赤伏符》说“四夷云扰，龙斗于野”；《易》说“龙战于野”；指更始失败后，刘永、张步等又相继起兵，不知谁才是承受天命的人）。这时圣帝光武帝赫然振作，申明威势，承受上天和人的符命，兼具世间罕有的才姿（圣帝指光武帝；天人之符指强华从关中带来的赤伏符；《前书》载王吉上疏说，想要教化天下的君主，不会代代出现，有时才偶然出现，难以经常遇到）。从皇天上帝那里接受天命，又得到神灵的帮助（皇上指上天；《尚书》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灵祇指滹沱河结冰以及白衣老父等祥瑞）。在高邑建立名号，拔旗四面挥动（搴是拔取）；谋划最初的臣子运筹帷幄，出奇制胜（《前书》载高祖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指张良；出奇是说陈平跟随高祖平定天下，共出奇计六次，以比拟邓禹、冯异、吴汉、耿弇等人）。勇猛愤怒的军队，如虎如螭（《诗》说“阚如虓虎”，注说是老虎发怒的样子；《史记》载周武王誓师说“如虎如罴，如豺如螭”；杜预注《左传》说螭是山神，形状像兽；“虓”读作呼交切）。军队所向，无不披靡；至于焚鱼、剖蛇，没有什么能够与之相比（今文《泰誓》说太子发登舟行至中流，白鱼跳入王舟，武王跪下取出并焚烧祭祀，群臣都说吉祥；郑玄注说焚鱼是以鱼祭祀、改变礼制；剸是剖割，读作之兖切；指高祖斩白蛇）。

译在崤山以东大声呼喊，声势震动直到流沙；把龙渊、镆铘这样的名剑顶在头上（龙渊剑的解释见《后汉书·韩棱传》；《说文》说镆铘是大剑，读作“莫邪”；首是把剑放在头上）。命令太白星奔驰，亲自发射狼弧星所象征的兵器（腾是奔驰；太白是天上的将军，狼、弧都是星名；《史记》说天苑东面有大星叫天狼，下面有四星叫弧；宋均注《演孔图》说狼是野战将军，是用兵的象征；《合诚图》说弧主管兵事，象征兵器和弓弩）。南面擒获公孙述，北面击败强胡，西面平定陇、冀，东面占据洛阳，于是拓展平定帝王的疆宇，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成就万民勤勉向上的事业，终于复兴大汉（《尔雅》说亹亹是勤勉；《易》说成就天下的亹亹）。如今天下刚刚安定，箭石征战的劳苦才开始痊愈（瘳是痊愈）；而皇上正因边疆忧虑，恼怒葭萌不肯柔顺（扬雄《长杨赋》说“遐萌为之不安”，指远方之人；考察可知，笃这篇赋多取扬雄《甘泉赋》《长杨赋》的事意；这里的“葭”就是“遐”；当时蜀郡守将史歆以及交阯征侧反叛，卢芳逃入匈奴，所以说恼怒其不柔顺）。还来不及讨论都城问题，却仍然思念雍州（遗同“留”）。正亲自劳费圣心，率领海内，勉励安抚名将，谋划开拓疆外，凭借征伐申张威信，在荒远边裔施展武力。至于那些文身、鼻饮、垂耳的君长，以及椎结左衽、戴鐻鍝的君主（“结”读作“髻”；《前书》载尉佗椎结箕踞，注说如同如今士卒梳椎形发髻；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就要披发左衽了”；“鐻”读作渠吕切；《山海经》说神武罗穿耳戴鐻，郭璞注说鐻是金银器的名称，形制未详；“鍝”读作牛于切；《埤苍》说鍝是锯；考察如今夷狄喜欢穿耳垂挂金银珠宝等，这里都是指夷狄的君长），东南各有不同风俗而不受拘束的国家，西北遥远而难以控制的邻国，没有不通过多重翻译前来纳贡，请求成为藩臣的。然而皇上仍然谦让，不以此自夸（《前书》司马相如说皇上还谦让而没有答应）。皇上的意思认为，俘获无用的敌人，不如安置有益的百姓；夺取荒远之地，不如保护并繁殖五谷丰饶的土地（《左传》说“我将略地”，略是夺取）。从远处去救已经灭亡的，不如在近处使尚存者继续存活（《易》说“成性存存”）。如今国家亲自修养道德，施吐恩惠，涵养仁爱，深厚的德泽普遍沾润，时令之风显明宣行（《前书》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德泽深厚而广大。”湛读作“沈”。《易通卦验》说：巽风之气退去，时令之风便不能到来，万物也不能成长。冬至时广莫风到来，立春时条风到来，春分时明庶风到来，立夏时清明风到来，夏至时景风到来，立秋时凉风到来，秋分时阊阖风到来，立冬时不周风到来。如今只是把心意放在持守公平、坚持实际，专心致力于爱护养育百姓；只要有利于王政的事情，圣主就会采纳。为什么呢？万物没有只取不减损的，道术没有达到极盛而不发生变化的；阳气盛了就会转衰，事物充满了就会亏损（《淮南子》说，孔子观看桓公庙中的一种器物，名叫宥坐器。孔子说，这器物很好；回头让弟子取水，水灌入其中便端正，水满了便倾覆。孔子肃然变色说，善于保持盈满啊！子贡问如何保持盈满，孔子说要不断舀取使它减少。万物盛极必衰，欢乐到了极点就会悲伤，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满了就会亏缺。因此，聪明睿智要用愚朴来守护，见闻广博、善于辩说要用节俭来守护，武力刚强勇猛要用戒惧来守护，富贵广大要用谦下来守护，把德施于天下要用谦让来守护；这五点，是先王守住天下而不失去它的办法）。所以身处安定而不忘记灭亡，处于安全而不忌讳危险；即使已有仁义，仍然设置城池（《易》说君子处在生存时不忘灭亡，处在安定时不忘危险）。客人说，有利的武器不能长期空置不用，而国家也不能忘记西都；难道一定要离开洛邑的深水吗？杜笃后来出任郡文学掾，因为眼疾二十多年没有窥见京师。杜笃的外高祖破羌将军辛武贤，以武略著称（《前书》说武贤是狄道人，任破羌将军，以勇武著称，是左将军庆忌的父亲）。杜笃常叹息说：“杜氏一族以文才和善于治理政事著称，而我杜笃却没有才能担任官吏（指杜周、杜延年都以文法著名）；辛氏一族秉持义理、精通武事，而我杜笃又怯于处理事务。内外五代传到杜笃，已经衰落了！”他的妹妹嫁给扶风马氏。建初三年，车骑将军马防攻打西羌，请杜笃担任从事中郎；杜笃在射姑山战死。他所著有赋、诔、吊、书、赞、七言、女诫及杂文，共十八篇；又著《明世论》十五篇。他的儿子杜硕豪侠，以经营财货闻名。《王隆传》。王隆，字文山，是冯翊云阳人。王莽时期因父亲的任职而被任命为郎，后来为躲避战乱逃到河西，成为窦融的左护军。建武年间任新汲令（新汲县隶属颍川郡，旧城在今许州扶沟县西）。他擅长文章，所著诗、赋、铭、书共二十六篇。当初王莽末年，沛国人史岑，字子孝，也因文章著名；王莽任命他为谒者。他著有颂、诔、《复神说》《疾说》，共四篇（史岑一字孝山，著有《出师颂》）。《夏恭传》。夏恭，字敬公，是梁国防人。他学习《韩诗》和《孟氏易》，讲授学业，门徒常有一千多人。王莽末年盗贼纵横，攻陷郡县；夏恭凭借威信得到众人归附，拥兵坚守，独自保全了当地。光武帝即位后，嘉奖他的忠诚果敢，征召任命为郎中；两次升迁后任太山都尉，安抚聚合百姓，很得百姓欢心。夏恭擅长写文章，著有赋、颂、诗、《励学》，共二十篇，四十九岁死于任上。儒生们共同给他谥号“宣明君子”。他的儿子夏牙年轻时学习家学，著有赋、颂、赞、诔，共四十篇；被举荐为孝廉后不久早逝，乡人称他为“文德先生”。

译《傅毅传》。傅毅，字武仲，是扶风茂陵人。他年轻时博学多识。永平年间在平陵学习经书章句，于是作《迪志诗》说：“请你们这些士人及时努力（迨是及，朂是勉励）。日月已经越走越远，哪里还会转回呢（《尚书》说日月越过而运行，意思是日月一去不复返）？可怜我经营仁义之道，自己的力量却达不到（旅是陈列；意思是我想经营仁义之道，却不是仅凭陈列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我已处在二十岁的弱冠之年，却没有希望建立功业（《礼记》说男子二十岁称弱冠；意思是我在弱冠之年，却没有希望成就立身之业）。显赫啊，我的祖先傅说，曾在殷国显扬（指傅说）。他的功迹可与阿衡相提并论，并且光大了他们的法则（阿是依倚，衡是平衡，意思是依靠他来取得平衡；指伊尹。高宗命傅说说：你还要明确地辅佐我，不要让阿衡一人在有商独享美名，所以说二人的功迹相同；意思是傅说的功劳可比伊尹，又能光大他的法则）。武丁使殷商兴盛，伊尹是尊贵美善的贤士（武丁是殷王高宗；伊是专指伊尹，宗是尊敬；《诗》说“思皇多士”，皇是美，意思是武丁之所以能使殷兴盛，只是因为尊重美善之士，指傅说）。于是他成为股肱之臣，成为万邦的纲纪；世世代代承载德业，直到我显赫的先父（《易》说德行积累而承载，“载载”是厚重）。保守并承受美善，继承修治先人的道路（缵是继承）。汉朝中期，俊杰贤能依次出现，汉朝继承殷宗任用傅说的事业，使这项勋功和后继事业更加光大（中叶指宣帝中兴、秩序恢复；意思是汉代按照殷高宗任用傅说的旧例，使他的功勋光大并任用他的后裔；指傅介子因军功封义阳侯，傅喜因议论正直任大司马、封高武侯，傅晏封孔乡侯，傅商封汝昌侯，建武年间傅俊封昆阳侯）。只有我这个小子，污秽鄙陋，远远赶不上先人；我害怕世代的功业从此坠落。谁能革除我的浑浊，使我像清水洗涤灌溉一样清明（《毛诗》说谁能手拿热物而不以水洗涤；这里说谁能改变我的浑浊，用清泉灌洗我）？谁能照亮黑暗，开启我的童蒙昧见？先人留下训诫，来询问我，来告诫我，教导我美善的事务；使我博学多闻，并且率领朋友寻求先人的旧法。早晚辛勤努力，希望不要懈怠差错（《诗》说“与子契阔”；契阔是辛苦；懈是懈怠，忒是差错）。美好宏大的道术，是治理众人的纲纪和法则；如果不勤勉努力，就不能使道术彰明；如果不专一，就不能深刻探究（《诗·大雅》说“秩秩大猷”，秩秩是美好，猷是道，庶是众，式是法；意思是美好的大道可以作为治理众人的纲纪和法则；不勤勉就不能彰明其道，不专一就不能深究）。农夫不能懈怠，于是才会有黍稷（《尚书》说农夫努力耕作，才会有秋收；懒惰的农夫安于现状，就不会有黍稷）。黍和稷。《尚书》说：“像农夫那样耕作田地，努力收获，就会有秋收；懒惰的农夫只图安逸，就不会有黍稷。”谁能有所作为而又安闲休息呢？能够成就事业的人，必定需要勤奋。两件事都做不好，常常损害我的力量。两件事，指做事不能专一；疾，是损害的意思。意思是做事不专一，就会损耗很多精力。就像沿着四通八达的大路走，便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两个志向都不能实现，终会使我心力疲劳。就像同时听各种声音，便会混杂而无法分辨。聿，是语助词；溷，是混乱的意思。志向不专一，只会徒然使我的心劳苦；同时听众多声音，声音就会混乱。唉，君子不可长久自我放纵安逸，年华流逝如水，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日子。行路的人屡次停下车来休息，怎么能够到达目的地呢？这是说应当自我勉励，不可半途而废。“密勿”一语见《韩诗》，意为勤勉从事；密勿，即勉励努力；聿，通“律”，有始终如一之意；卒，是终结。意思是早晚都要勤勉努力，始终如一。刘毅认为，显宗皇帝求贤并不专心，士人多隐居不仕，所以作《七激》来讽谏。建初年间，肃宗广泛征召文学之士，任命刘毅为兰台令史，又拜为郎中，与班固、贾逵共同掌管校订书籍。刘毅追念孝明皇帝功德极盛，而宗庙颂歌尚未建立，于是依照《清庙》诗作《显宗颂》十篇，上奏给皇帝。《清庙》是《周颂》的篇名，其序说是歌颂周文王的德行。由此，刘毅的文才在朝廷显扬。车骑将军马防是外戚，地位尊贵显赫，请刘毅担任军司马，以师友之礼相待。后来马氏败落，刘毅被免官，回到家乡。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又请刘毅任主记室，任崔骃为主簿。窦宪升任大将军后，又任刘毅为司马，任班固为中护军。窦宪府中的文章盛况，当时天下没有能相比的。刘毅早逝，著有诗、赋、诔、颂、祝文、《七激》《连珠》等，共二十八篇。

译《黄香传》。黄香，字文强，江夏安陆人。他九岁时母亲去世，思念悲慕，面容憔悴，几乎不能服丧到期。免丧，即服丧期满。乡里人称赞他极为孝顺。他十二岁时，太守刘护听说此事，召见他，署任为门下孝子，很是喜爱敬重。黄香家贫，家中没有奴仆侍妾，他亲自操持劳苦事务，尽心奉养父亲。于是广泛学习经典，精通道术，又能写文章。京师中称他为“天下无双，江夏黄童”。起初授任郎中。元和元年，肃宗下诏让黄香到东观阅读从未见过的书。后来黄香请假回家，回到京师时，正逢千乘贞王刘伉加冠。千乘贞王，是章帝之子；冠，是二十岁举行加冠礼。皇帝正在中山王府，便召黄香到殿下，回头对诸王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江夏黄童。”左右侍从无不另眼相看。后来召黄香到安福殿，询问政事，拜为尚书郎。他多次陈述政事得失，皇帝对他的赏赐不断增加。他曾独自留宿台上，昼夜不离尚书省的宫门。皇帝听说后认为他很好。永元四年，拜为左丞，任期届满本应升迁，和帝却挽留他并增加俸秩。永元六年，连续升任尚书令。后来任命他为东郡太守。黄香上疏推辞说：“臣黄香出身江淮之间的孤寒低贱之家，是愚昧浅陋的小民，论经学、品行和才能，都没有值得记录的地方。幸逢太平盛世，依靠先人遗留下来的福泽，得以在弱冠之年特蒙征召任用，连续升迁、屡任官职，终于位至台阁，却始终没有丝毫可以称道、足以报答恩德的功劳。我本来不敢想，竟突然得到意外的恩宠，被显赫任命为近郡太守，处在尊贵的职位上，治理千里之地。臣听说，量才授官，职务就不会荒废；根据功劳授爵，贤者和愚者就各得其所。臣黄香才能低下，年轻时只是诸生，掌管郡政、从事行政，本来就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实在恐怕蒙昧无能，辜负圣上的旨意。况且尚书令是机密部门的首长，是最尊贵重要的职位，也不是臣黄香所应当长久承担的。接到诏令后，我惊惶失措，不知如何裁处。臣黄香年纪正值壮盛，正适合供驱使任用。《论语》说‘到了壮年，血气正盛’，指的是少壮之年。希望乞求圣上余下的恩惠，让我留在朝中充任闲散官员，赐给我督察责罚一类的小职，让我承担宫中事务，处理烦杂的事情，以报答圣恩。臣黄香志向如蝼蚁一般微小，即使闭目死去，也实在是最大的荣耀。”皇帝也爱惜黄香的才干，认为他长期任职、熟悉旧日政务，便再次留他担任尚书令，增加俸秩为二千石，赐钱三十万。从此黄香掌管朝廷机要，深受皇帝亲近器重；黄香也恭敬勤勉地处理政务，把忧虑国事看得如同忧虑自家。永元十二年，东平、清河两国上奏妖言案，牵连卿仲辽等人，涉及将近一千人。黄香分别审定案情，据实上奏，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他每逢各郡国有疑难罪案，总是努力寻求从轻处理，爱惜人的性命，始终怀着忧虑救济之心。他又熟悉边疆事务，调节军政，都能处理得当。皇帝知道他精勤，多次加以赏赐。黄香患病时，皇帝亲自问候，赐给医药；他在位时，举荐和提拔的人受到的宠遇十分丰厚。议论此事的人讥笑皇帝对他的宠幸过分。延光元年，黄香调任魏郡太守。魏郡旧有内园、外园的田地，常常与百姓分租耕种，每年收取谷物数千斛。黄香说：“田令规定，商人不从事农业；王制规定，做官的人不耕田。《王制》说：‘上等农夫一人供养九人；下等士所享有的俸禄，也应足以代替耕作。’”又说，领取禄米、享受俸禄的人，不应当同百姓争利。“伐冰食禄”的含义见《冯衍传》。于是把田地全部交给百姓，督促他们耕种。当时遭遇水灾，年成歉收，黄香便拿出自己的俸禄以及所得赏赐，分发救济贫困百姓。于是富裕之家各自拿出义谷，帮助官府赈贷，荒年中的百姓得以保全。后来黄香因水灾之事获罪免官。几个月后，死于家中。著有赋、笺、奏书、令，共五篇。他的儿子黄琼，另有传。《刘毅传》。刘毅是北海敬王的儿子，起初封为平望侯。平望县属于北海郡。永元年间，因获罪被夺去爵位。刘毅年轻时就有文才和辩才，著有《元初元年上汉德论》以及《宪论》十二篇。当时刘珍、邓耽、尹兑、马融共同上书称赞他的才华，安帝嘉奖他，赐钱三万，拜为议郎。《李尤传》。李尤，字伯仁，广汉雒县人。年轻时凭文章才华显名。和帝时，侍中贾逵推荐李尤有司马相如、扬雄的文风，皇帝召他到东观，命他作赋，拜为兰台令史。后来逐渐升迁。安帝时任谏议大夫，奉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人共同撰修《汉记》。后来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李尤上书劝谏争辩。顺帝即位后，升任乐安相。八十三岁时去世。著有诗、赋、铭、诔、颂、《七叹》《哀典》等，共二十八篇。李尤的同郡人李胜也有文才，任东观郎，著有诗、诔、颂、论数十篇。《苏顺传》。苏顺，字孝山，京兆霸陵人。和帝、安帝年间，以才学受到称誉。他喜好养生之术，隐居求道，晚年才出仕，拜为郎中，死在任上。著有赋、论、诔、哀辞和杂文，共十六篇。当时三辅有很多士人，扶风人曹众，字伯师，也有才学，著有诔、书、论四篇。《三辅决录注》说：曹众与同乡苏孺文、窦伯向、马季长一同出游做官，只有曹众仕途不得志，最终在家中长寿而死。又有曹朔，不知是哪里人，作《汉颂》四篇。《刘珍传》。刘珍，字秋孙。各本有作“秘孙”的；此人的名字是“珍”，与“秘”字义相近而写成“秋”的本子较多。刘珍又名刘宝，南阳蔡阳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永初年间，任谒者仆射。邓太后下诏，让他与校书刘騊駼、马融以及五经博士共同校订东观所藏的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著作和各种技艺书籍，整理脱漏错误，订正文字。永宁元年，邓太后又下诏让刘珍与刘騊駼撰写建武以来的名臣传。升任侍中、越骑校尉。延光四年，拜为宗正。第二年调任卫尉，死于任上。著有诔、颂、《连珠》，共七篇；又撰《释名》三十篇，用来辨析万物的名称。《葛龚传》。葛龚，字元甫，梁国宁陵人。和帝时因擅长撰写奏记文章而知名。葛龚善于写文章，有人请他代写奏章，葛龚替他写好；那人抄写时忘了写自己的姓名，便连葛龚的名字也一起抄上，拿去进呈。因此当时人编了话说：“奏章写得虽好，最好把葛龚的名字删掉。”这件事见《笑林》。葛龚性情慷慨豪烈，勇力超过常人。安帝永初年间，举为孝廉，任太官丞；上奏四件便宜之事，拜为荡阴令。荡阴是县名，今为相州县；荡读作“汤”。太尉征召他入府，他因病没有赴任。州里又举荐他为茂才，任临汾令。他居官于这两个县时，都有政绩声誉。著有文、赋、碑、诔、书记，共十二篇。《王逸传》。王逸，字叔师，南郡宜城人。元初年间，举为上计吏，任校书郎。顺帝时，任侍中。著有《楚辞章句》，流传于世。他的赋、诔、书、论及杂文，共二十一篇；又作《汉诗》一百二十三篇。他的儿子王延寿，字文考，有俊逸的才华。年轻时游学鲁国，作《灵光殿赋》。后来蔡邕也来写这篇赋，尚未写成，见到王延寿所作后非常惊异赞叹，于是停笔不作了。王延寿曾做过一个奇异的梦，心里厌恶它，便作《梦赋》来警戒勉励自己。后来溺水而死，当时二十多岁。《张华博物志》说：王子山与父亲叔师到泰山，跟随鲍子真学习算术；到了鲁国，作《灵光殿赋》；回去时渡湘水，溺水而死。文考又有一个字叫子山。

译《崔琦传》。崔琦，字子玮，涿郡安平人，是济北相崔瑗的同族。年轻时在京师游学，以文章博洽通达著称。起初举为孝廉，任郎官。河南尹梁冀听说他的才华，请他来交往。梁冀行为多不合法度，崔琦屡次援引古今成败来告诫他。梁冀不能接受，崔琦于是作《外戚箴》。其辞说：“显赫的外戚啊，华美的恩宠光耀辉煌！从前帝舜的时代，德行隆盛，娥皇、女英都是英贤之女。帝舜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是帝尧的女儿，聪明、贞正、仁爱，在田野之间侍奉舜，侍奉瞽叟时谦逊恭敬，尽力履行妇道。周朝兴盛，有三位贤母。列女传说：太姜是太王的妃子，贤良而美丽，生太伯、仲雍、王季，教化引导三个儿子，使他们都成为贤德之人；太王凡有事情必定向她咨询谋划。太任是王季的妃子，端庄美善、诚实庄重，品德高尚；怀孕时眼不看邪色，耳不听邪声，生下文王。太姒是文王的妃子，号称文母，思念并亲近太姜、太任，早晚勤劳，以尽妇道；文王管理外事，文母管理内事，生了十个儿子。有莘氏女辅佐汤。列女传说：汤娶有莘氏之女，她品德高尚而明达；伊尹作为她的媵臣辅佐汤，使王道得以建立，又整顿后宫嫔御，使尊卑次序井然，彼此都没有嫉妒。周宣王晚睡晚起，姜后摘下簪子。列女传说：周宣王曾经夜里睡觉而晚起，姜后便摘下簪珥，到永巷等待治罪，并让傅母转告宣王说：‘妾不才，淫逸之心已经显露，竟使君王失去礼法而晚朝；这是君王贪恋美色而忘记德行。请治我的罪。’宣王于是勤于政事，早朝晚罢，最终成就中兴。齐桓公喜欢淫靡音乐，卫姬不听郑、卫之音。列女传说：齐桓公喜好淫乐，卫姬不听郑卫之音。这些贤妃都用礼法辅佐君主，用仁德扶助国君，以正义荐举贤才、进用善人，借此保全自身。到了后世，风气逐渐衰败，后妃进御如鱼贯而行的秩序被破坏，九御的次序错乱。所谓‘贯鱼’，见《易》：君王宠幸宫人，应当像鱼贯一样有次序，不可偏爱。按照礼制，皇后以下的进御制度，是天子先从皇后以下依次进御，十五日遍及一周，从下位开始，象征月亮由初生逐渐到圆满，符合阴道之义。九嫔以下都以九人一组进御，女御八十一人为九个晚上，世妇二十七人为三个晚上，九嫔为一个晚上，夫人为一个晚上，共十四个晚上，皇后再占一个晚上，所以说十五日一周。晋国的祸难，起因在于骊姬。骊姬是晋献公的宠妃。她使国家衰败，正如母鸡在清晨啼叫。母鸡在清晨啼叫，家族就会衰败。《尚书》说“牝鸡无晨”，孔安国注说：“索，是尽的意思。雌鸡代替雄鸡啼叫，家就会灭尽；妇人夺取丈夫的政权，国家就会灭亡。”她们专擅权力，独占宠爱，使自己显贵而遮蔽他人，欺凌年长者，离间旧臣，毁坏并剥夺至亲的地位。《左传》说“少陵长，新间旧”，是说这种做法会扰乱政事；圯，是毁坏的意思。后妃并立，嫡妻与嫡子相争。《左传》说，辛伯劝告周桓公：“后妃并立、嫡子相争，是祸乱的根本。”淫乱的女子使陈国灭亡。陈国的夏姬先后与孔宁、仪行父私通，又与陈灵公通奸；夏姬的儿子征舒杀死灵公，楚国讨伐陈国，将其灭亡，事见《左传》。不尊尚贤德之人，却任用番为司徒。番是幽王王后的亲党；幽王沉溺女色，不崇尚贤德，反而宠爱王后的亲属，任番为司徒。小人担任高爵，背负车乘，享有采邑。《易》说：“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坐车子，是君子的器物。让小人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到来。”《毛诗》说：“皇父非常圣明，在向地建造都邑。”皇父是幽王王后的亲党，向是地名；把向地作为皇父的采邑。诗人对此加以讽刺，因为任用番为司徒、把向地赐给皇父，都是任用王后的亲党，所以他们的德行并不宏大。“暴辛”被妇人迷惑，拒绝谏诤，使自己成为孤立无援的独夫。暴，是暴虐的意思；辛，是纣的字。因为纣暴虐，所以称“暴辛”。“惑妇”是说被妲己迷惑。纣的才智足以拒绝劝谏，祖伊劝谏纣，纣不听，终于使自己成为孤立的独夫。他像蝮蛇一样狠毒，放纵毒害无辜。字书说，蝠读作“福”，即蝎蝠；这里应作“蝮”，读作芳福反。无辜之人，指被剁成肉酱的梅伯、被制成肉脯的鬼侯一类。纣杀死诸父，剖挖孕妇的胎儿。上天震怒，大地愤恨，人人谋划，鬼神图谋。甲子日天刚亮时，纣的身首分离。王子比干是纣王的诸父，纣杀死了他。《尚书》说，纣剖剔孕妇，后来被周武王讨伐；甲子日，纣穿着宝衣投火而死，武王于是用轻吕之剑斩下他的首级。他起初是天子，后来成为人们所说的山鬼。左传说螭魅魍魉，杜预注说，螭是山神的兽形，所以用来比喻纣的罪恶。不只是沉溺女色，母后尤其如此；她们不相互依循礼法，反而争相鼓励擅自掌权，起初欢笑，后来号哭，最终遭受耻辱和残害。《易》说旅人“先笑而后号咷”，意思是起初虽凭借权势而欢笑，后来终于遭祸而号哭。家国灭绝，宗庙被烧毁。末喜败坏夏朝。末喜是夏桀的妃子，有施氏之女，美貌而缺乏德行，行为像女子，心志却像丈夫。夏桀曾让末喜坐在膝上，听从她的话，昏乱而失去正道，汤于是把桀放逐到南巢，事见《列女传》。褒姒使周朝灭亡。周幽王宠爱褒姒，后来被犬戎杀死。妲己使殷朝灭亡。赵武灵王死于沙丘。赵武灵王把长子章立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吴娃生下儿子何，于是赵武灵王废章而立何。后来赵武灵王自称主父，立何为王。吴娃死后，赵王何又宠爱吴娃所生的儿子，主父怜悯公子章。公子章向北面向他的弟弟称臣，想把代地分给赵王章，计谋尚未决定，主父和赵王一同游于沙丘宫。公子章带领部下作乱。公子成和李兑从都城起兵，公子章失败后逃到主父处，主父收留了他。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主父的宫室。公子章死后，他们谋划说：“因为公子章的缘故，我们包围了主父；如果现在解兵，我们这些人就要被夷灭。”于是继续包围主父，命令宫人最后出来的全部处死，宫中人全都逃出。主父想出来却不能，饥饿时掏取麻雀和雀卵来吃，三个月多后死在沙丘宫，事见《史记》。戚姬被变成人彘，吕氏宗族因此败亡，事见《皇后纪》。陈皇后施行巫蛊，最终死于宫外。汉武帝的陈皇后因巫蛊被废。霍皇后想毒害太子，自己反而遭到废黜。霍皇后是汉宣帝霍光的女儿，曾图谋毒害太子，因此被废。古语说：“不要以为我尊贵，上天将要摧毁你；不要依恃一向的美色，宠爱也会衰歇；不要依靠一向的宠幸，宠势也会衰落；不要说我有才能，上天和人事都会违背你。”祸患产生于没有德行，福分在于谨慎对待事机。《左传》说：“没有德行而享有禄位，就会招来灾殃。”如果谨慎对待关键事务，就会有福。太阳不会永远处在正中，月亮盈满也会亏缺。践行正道的人稳固，依仗权势的人危险。我这个微臣掌管忧患之事，冒昧把这些话告诉您。崔琦因为梁冀不听劝说、自己又失意，便再作《白鹄赋》来讽谏。“风”读作“讽”。梁冀看见后，叫崔琦来问：“朝廷内外百官各有职司，天下的种种事情，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特别有过错吗？您为什么要过分激烈地讥刺我呢？”崔琦回答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乐意听取讥刺劝谏的话；萧何辅佐汉朝，于是设置了记录过失的官吏。” 现在将军您家族世代担任三公宰辅，承担着齐桓公、伊尹、周公旦那样的职责，而您的德政却没有听闻，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您不能结交招纳正直贤良之士来挽救祸败，反而一再想钳制堵塞士人的言论，蒙蔽阻隔君主的听闻。难道您要使天地的颜色发生变化，使马和鹿的形状也颠倒吗？梁冀无法回答，于是打发崔琦回去。后来崔琦被任命为临济长，却不敢到任，解下印绶离去。梁冀便命刺客暗中寻找并杀死他。刺客看见崔琦正在田间耕作，怀中带着一卷书，休息时便仰卧吟诵。刺客怜悯他的志向，便如实告诉崔琦说：“将军命我来杀您。如今见您是贤者，我心中实在不忍。您赶快自己逃走吧，我也从这里逃亡。”崔琦得以逃脱。后来梁冀最终还是捕获并杀死了他。崔琦著有赋、颂、铭、诔、箴、吊、论、《九咨》《七言》，共十五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译《边韶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十五篇〕 《边韶传》。边韶，字孝先，陈留浚仪人。因文学才华而知名，教授弟子数百人。边韶曾在白天假寐。左传记载赵盾坐着假寐，杜预注说，是不脱衣服而卧。弟子们私下嘲笑他说：“边孝先的肚子圆鼓鼓的，懒得读书，只想睡觉。”边韶暗中听到，立即应声回答：“边是我的姓，孝是我的字；肚子圆鼓鼓的，是装五经的书箱。我只是想睡觉时思考经书的道理，睡着了就同周公在梦中相通，安静时就与孔子的思想相合。作为老师却可以被嘲笑，这话出自哪部典籍？”嘲笑他的人非常惭愧。边韶的才辩大多就是这样。桓帝时，任临颍侯相，征召入朝拜为太中大夫，在东观撰著。两次升迁后任北地太守，入朝拜为尚书令，后来任陈相，死于任上。著有诗、颂、碑、铭、书、策，共十五篇。《后汉书》卷一百十上。《后汉书》卷一百十上考证。《杜笃传》所载著作有赋、诔、吊、书、赞、《七言》《女诫》以及杂文，共十八篇；又著《明世论》十五篇。何焯说：后汉书没有设置《艺文志》，所以把著述的篇数全部记载在这里。《王隆传》：沛国人史岑，字子孝。注说：史岑又一字孝山，著有《出师颂》。何焯说：另有一位史岑，作有《出师颂》和《和熹邓后颂》，这是李善《文选注》中所考得的。此注有误；《王隆传》已经明确记载了史岑所著的四篇作品。《后汉书》卷一百十上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十下。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文苑列传》第七十下。《张升传》。张升，字彦真，是陈留郡尉氏县人，富平侯张放的孙子（张放是张汤的第六代孙）。张升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涉猎，而且任性而不受拘束（“闳”是涉猎的意思；“不羁”是超越众人、不能被拘束的意思。邹阳《上书》说：“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凡是志趣与他相合的人，他就竭尽全力与之交往结交，不问对方贫穷低贱；如果志趣不合，即使是王公大人，他也始终不肯屈从（杜预注《左传》说：“大人”是指身居官位的人）。他常常感叹说：“死生由命，富贵在天。若有人真正了解我，即使相隔胡越也可以亲近；如果彼此不相识，顺从世俗又有什么益处？”他在郡中任纲纪，因才能出任外黄县令。凡有属吏接受贿赂，他立即依法论罪处死。有人讥讽他说：“你不过暂时代理一县，何必急于施展严明的威势、诛杀罪人呢？”（“趋”是急的意思，读作“促”。）张升回答说：“从前仲尼暂任鲁国相，杀了齐国的侏儒，使他的头和脚分别从不同的门抬出去，所以能够威震强国，使齐国归还侵占的土地（侏儒是矮人，能表演歌舞杂戏。《谷梁传》记载：鲁定公与齐侯在夹谷会盟，两国国君登坛，双方相互作揖。齐人击鼓喧呼而起，想要拘执鲁君。孔子沿台阶登上高坛，但没有登完一级台阶，说：‘两国国君会盟修好，夷狄之人为什么来这里？’齐侯徘徊谢罪说：‘这是寡人的过错。’会盟结束后，齐人让优施在鲁君的帷幕下跳舞。孔子说：‘嘲笑国君的人，罪当处死。’于是命司马执行刑法，使他的头脚从不同的门抬出去。齐人于是归还鲁国的郓、讙、龟阴之田）。君子做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想到职位所负的忧患（《诗经·唐风》说：“不要只图安逸，要想到职位所负的忧患。”“职”是主管的意思；君子居于职位，应当思考如何尽忠，而不是只顾自身）。难道能因为任职时间长短不同，就改变办事的准则吗？后来遇到党锢之祸而被免官，最终被杀，时年四十九岁。著有《赋》《诛颂》《碑》《书》等，共六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