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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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一百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列女传第七十四诗书之言女德尚矣【诗谓关雎后妃之德也书称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尚远也】若夫贤妃助国君之政,哲妇隆家人之道,高士▯清淳之风,贞女亮明白之节,则其徽美未殊也,而世典咸漏焉。故自中兴以后,综其成事,述为列女篇。如马、邓、梁后,别见前纪;梁嫕、李姬,各附家传【嫕,梁竦女;李姬,李固女也】若斯之类,并不兼书,余但▯次才行尤高秀者,不必专在一操而已。
译《列女传》第七十四 《诗经》《尚书》中关于女子德行的言论,由来已久【《诗经》说的是《关雎》中后妃的德行;《尚书》称美将两个女儿下降嫁到妫水之滨、成为虞舜的妃嫔,这些都足以说明其源远流长。】至于贤妃能够辅佐国君的政务,明智的妇人能够振兴家庭的道义,高士能够弘扬清正淳厚的风气,贞女能够彰明贞洁正直的节操,那么她们的美好品德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历代典籍却都遗漏了。因此,自中兴以来,我汇总她们已经完成的事迹,叙述成《列女篇》。像马皇后、邓皇后、梁皇后,另见前面的本纪;梁嫕、李姬分别附在各自的家传中【梁嫕是梁竦的女儿,李姬是李固的女儿。】像这类人物,也不能全部写入。我只编次才华和品行尤其高洁出众的人,并不一定只限于一种操守。《鲍宣妻》渤海鲍宣的妻子,是桓氏的女儿,字少君。鲍宣曾到少君父亲那里求学,桓氏父亲认为他清正刻苦,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嫁妆和资财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对妻子说:“你生来富裕,骄纵惯于华美服饰,而我实际上贫穷卑微,不敢承受这样的礼物。”妻子说:“父亲认为先生修养德行、恪守俭约,所以让我来侍奉您,为您执巾理发。既然我已经侍奉君子,自当一切听从您的命令。”鲍宣笑着说:“能够这样,就是我的志向。”妻子于是全部退还侍女和华美服饰,换穿短布衣裙,与鲍宣一同推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母行礼完毕后,她提着水瓮出去打水,修养并实行妇人的道义,乡里都称赞她。鲍宣在哀帝时官至司隶校尉。他的儿子鲍永,中兴初年任鲁郡太守;鲍永的儿子鲍昱从容地问少君:“太夫人还记得当年推鹿车的事吗?”少君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已故婆母曾有话说【《尔雅》说:公婆在世时称‘君舅’‘君姑’,去世后称‘先舅’‘先姑’。】:活着时不要忘记死亡,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这是《易经·系辞》的话。】,我怎么敢忘记呢?”鲍永、鲍昱的事迹已经见于前面的传记。《王霸妻》太原王霸的妻子,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儿。王霸年轻时就树立高尚节操,光武帝时多次征召也不出仕,王霸的事迹已见《逸人传》。他的妻子也有美好的志向和品行。当初王霸和同郡人令狐子伯是朋友,后来令狐子伯做了楚国相国,他的儿子又做了郡功曹。令狐子伯便让儿子带着书信去拜访王霸,车马、服饰、随从都很华美从容。王霸的儿子当时正在野外耕田,听说宾客到来,便扔下农具回来【郑玄注《礼记》说:耒是耒耜上端弯曲的部分;《说文解字》说:耒是弯曲的木头。】见到令狐子伯后,沮丧惭愧,不能抬头仰视【沮是沮丧,怍是惭愧。】。王霸看出儿子脸上有惭愧之色。宾客离去后,他久久躺着不起身。妻子奇怪,询问原因,他起初不肯告诉;妻子请求责罚自己,他才说:“我和子伯一向没有什么差别,刚才见到他的儿子,仪容服饰十分光鲜,举止得体,而我家的孩子们头发蓬乱、牙齿参差,连礼法都不懂【‘曹’是辈、类的意思。】,见到客人便露出惭愧之色。只是父子情深,不知不觉间我自己失态了。”妻子说:“您年轻时修养清高节操,不顾恋荣华俸禄。如今子伯的尊贵,和您的高尚相比,哪一个更好?为什么忘记平日的志向,反而因儿女而惭愧呢?”王霸屈身而起,笑着说【“屈”音渠勿反。】:“竟有这种事吗?”于是夫妻共同终身隐遁。《姜诗妻》广汉姜诗的妻子,是同郡人庞盛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他的妻子奉顺婆母尤其尽心。婆母喜欢喝江水,而江水距离家舍六七里,妻子常常逆流取水。后来遇到风势不顺,不能按时回来,姜诗责备她,把她遣走。妻子于是寄居在邻居家,日夜纺纱织布,买来珍贵食物,请邻居的母亲按照她的心意送给婆母。这样过了很久,婆母觉得奇怪,询问邻居的母亲;邻居母亲把事情全部告诉她。婆母感动惭愧,呼唤妻子回来,对她恩爱供养更加谨慎。她的儿子后来因到远处取水而淹死,妻子害怕婆母悲伤,不敢告诉她,便托词说儿子出外求学,不在家。婆母喜欢吃鱼脍,又不能独自食用,夫妻二人常常努力劳作来供给鱼脍,并叫邻居母亲到屋旁一起吃。屋舍旁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早晨总有两条鲤鱼跳出,常用来供两个母亲食用。赤眉散贼经过姜诗村里,便约束士兵从旁经过,说:“惊扰这样的大孝子,一定会触怒鬼神。”当年正逢荒年,贼人便送给姜诗米和肉;姜诗接受后把它们埋藏起来。等到贼兵接近村落时,发现村落安然无恙【“比”是接近,“落”是藩篱,指村落。】。永平三年,姜诗被察举为孝廉。显宗下诏说:“大孝之人应当入朝,凡被举荐的人,一概听任郡县平等办理。”因此姜诗等人都被授为郎中。姜诗不久被任命为江阳令,死在任所。当地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周郁妻》沛郡周郁的妻子,是同郡人赵孝的女儿,字阿。她从小学习礼仪教训,熟悉妇女之道;但周郁骄横淫逸、轻浮急躁,常常做出无礼之事。周郁的父亲周伟对阿说:“新妇,你是贤德的人,应当用道义匡正丈夫。如果周郁仍不改过,就是你的过错。”阿拜谢接受命令,退下后对身边人说:“我没有樊姬、卫姬那样的行为【《列女传》说:楚庄王喜欢打猎,樊姬因此不吃新鲜禽肉来劝谏楚王;齐桓公喜欢音乐,卫姬便不听五音来劝谏齐桓公。两事都见《文苑传》的解释。】,所以公公才这样责备我。我若劝说而丈夫不听,公公一定认为我没有奉行他的教令,那么罪过就在我;如果我劝说而丈夫听从,那就是儿子违背父亲而顺从妻子,罪过就在他。活成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于是自杀了,没有人不为她悲伤。《曹世叔妻》扶风曹世叔的妻子,是同郡人班彪的女儿,名昭,字惠班,另名姬。她博学多才。曹世叔早死,她守节而有品行和法度。班固撰写《汉书》时,其中八表和《天文志》还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和帝下诏让班昭到东观藏书阁继续完成【“踵”是接续。】。皇帝多次召她入宫,让皇后和贵人们以老师之礼侍奉她,称她为“大家”。每当有人进献奇异物品,皇帝就常下诏让大家作赋或颂。邓太后临朝听政后,班昭参与政事;因她出入宫禁勤劳,特别封她的儿子曹成为关内侯,官至齐相。当时《汉书》刚刚流传,很多人还不能通晓,同郡人马融伏在阁下,向班昭求读。后来皇帝又下诏,让马融的兄长马续接替班昭完成这项工作【马融的兄长名续,见《马援传》。】永初年间,邓太后的哥哥、大将军邓骘因母亲去世,上书请求退职。太后不想答应,便拿这件事询问班昭。班昭于是上疏说:“臣妾班昭伏惟皇太后陛下亲自具备盛大美德,隆盛唐尧、虞舜的政治,开辟四方门户、广听四方意见,采纳狂夫的盲言,接受樵夫的谋虑【《前汉书》说:狂夫的话,明主也会选择;《诗经》说:前人有话,询问樵夫。】。臣妾班昭以愚昧衰朽之身,身逢盛明之世,怎敢不披露肝胆,来报答万分之一?臣妾听说,谦逊退让的风气,功德没有比它更大的,所以经典记述它的美德,神明降下福祉【《易经》说:谦逊使尊贵者更加光明;又说:鬼神厌恶盈满而赐福谦逊之人。《左传》说:谦逊退让,是德行的根基。】。从前伯夷、叔齐离开国家,天下人都佩服他们的廉洁高尚【《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太伯离开邠地,孔子称赞他有三次谦让之德【周太王生病,太伯想把王位让给季历,便借口采药前往吴地;当时周太王已经居住在周地,这里说邠,是追溯其最初而言。】。这就是光大美德、扬名后世的原因。《论语》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办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这是孔子的话,意思是没有什么困难。】?由此说来,推行谦让的诚意,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如今四舅邓骘、邓悝、邓弘、邓阊深切坚持忠孝之道,引身自退【四舅指邓骘、邓悝、邓弘、邓阊。】,但正值国家尚未安定之时,若拒绝他的请求,今后只要有一点过失加在今日之上【意思是:如果将来出现细微过失,谦让的美名便会丧失。】,实在恐怕谦让的名声再也不能得到。因为此事牵涉到我,所以我冒死竭尽愚诚;我知道自己的话不足以采纳,只是借此表示如虫蚁般的赤诚之心。”太后听从了她的意见,于是邓骘等人各自回到乡里宅第。班昭又作《女诫》七篇,用来帮助宫中教诲女子。书中说:“鄙陋之人愚昧暗昧,天性不聪敏,承蒙先父留下的恩宠,依赖母亲和女师的典范教诲【母是傅母,师是女师。】
鲍宣妻勃海鲍宣妻者,桓氏之女也,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装送资贿甚盛。宣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礼。”妻曰:“大人以先生脩德守约,故使贱妾侍执巾栉。既奉承君子,唯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瓮出汲,脩行妇道,乡邦称之。宣哀帝时,官至司隶校尉。子永,中兴初为鲁郡太守。永子昱从容问少君曰:“太夫人宁复识挽鹿车时?”不对曰:“先姑有言【尔雅曰:舅姑在则曰君舅君姑,没则曰先舅先姑】存不忘亡,安不忘危【易系辞之言也】吾焉敢忘乎?”永昱已见前传。
王霸妻太原王霸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霸少立高节,光武时连征不仕。霸已见《逸人传》。妻亦美志行。初,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后子伯为楚相,而其子为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书于霸,车马服从,雍容如也。霸子时方耕于野,闻宾至,投耒而归【郑▯注《礼记》云:“耒耜之上曲者也。”《说文》曰:“耒,耜曲木】见令狐子沮怍不能仰视【沮丧也,怍,慙也】霸目之,有愧容。客去而久卧不起。妻怪问其故,始不肯告。妻请罪,而后言曰:“吾与子伯素不相若,向见其子容服甚光,举措有适,而我儿曹蓬发历齿,未知礼则【曹,軰也】见客而有慙色,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妻曰:“君少脩清节,不顾荣禄,今子伯之贵,孰与君之高?奈何忘宿志而惭儿女子乎?”霸屈起而笑曰【屈,音渠勿反】有是哉!”遂共终身隐遁。
姜诗妻广汉姜诗妻者,同郡庞盛之女也。诗事母至孝,妻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尝泝流而汲。后値风,不时得还,母渴,诗责而遣之。妻乃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使邻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问邻母,邻母具对。姑感惭,呼还,恩养愈谨。其子后因远汲溺死,妻恐姑哀伤,不敢言,而托以行学不在。姑嗜鱼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辄出双鲤鱼,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散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触鬼神。”时岁荒,贼乃遗诗米肉,受而埋之。比落防其安全【比近也,落藩也】永平三年,察孝廉,显宗诏曰:“大孝入朝,凡诸举者,一听平之。”由是皆拜郎中。诗寻除江阳令,卒于官,所居治乡,人为立祀。
周郁妻沛郡周郁妻者,同郡赵孝之女也,字阿少,习仪训,闲于妇道。而郁骄淫轻躁,多行无礼。郁父伟谓阿曰:“新妇贤者女,当以道匡夫。郁之不改,新妇过也。”阿拜而受命,退谓左右曰:“我无樊、卫二姬之行【列女传曰:楚庄王好田猎,樊姬故不食鲜禽以谏王;齐桓公好音乐,衞姬不听五音以谏公,并解见文苑传也】故君以责我。我言而不用,君必谓我不奉教令,则罪在我矣。若言而见用,是为子违父而从妇,则罪在彼矣。生如此,亦何聊哉!”乃自杀,莫不伤之。
曹世叔妻扶风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学高才,世叔早卒,有节行法度。凡固着《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阁踵而成之【踵继也】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每有贡献异物,輙诏大家作赋颂。及邓太后临朝,与闻政事,以出入之勤,特封子成关内侯,官至齐相。时《汉书》始出,多未能通者。同郡马融伏于阁下,从昭受读。后又诏融兄续继昭成之【融兄名续,见《马援传】永初中,太后兄大将军邓骘以母忧上书乞身。太后不欲许,以问昭。昭因上疏曰:「伏惟皇太后陛下,躬盛德之美,隆唐虞之政,辟四门而开四聪,采狂夫之瞽言,纳刍荛之谋虑【前汉曰:『狂夫之言,明主择焉』;《诗》曰:『先人有言,询于刍荛】妾昭得以愚朽身当盛明,敢不披露肝胆,以效万一。妾闻谦让之风,德莫大焉,故典坟述美,神祗降福【易》曰:『谦尊而光』,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谦』;《左传》曰:『谦让者,德之基也】昔夷齐去国,天下服其廉高【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太伯违邠,孔子称为三让【周太王有疾,太伯欲让季历,托采药于吴,时已居周,此言邠者,盖夲其始而言之也】所以光昭令德,扬名于后者也。《论语》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论语》孔子之言也,『何有』言若无有】由是言之,推让之诚,其致远矣。今四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四舅谓骘、悝、▯、阊也】而以方垂未静,拒而不许。如后有毫毛加于今日【谓有纤微之过,则推让之美失也】诚恐推让之名不可再得,缘见逮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自知言不足采,以示虫螘之赤心。太后从而许之。于是骘等各还里第焉。作《女诫》七篇,有助内训。其辞曰:「鄙人愚暗,受性不敏,▯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母傅母也,师女」师也,《左传》曰:“宋伯姬卒,待姆也。”《毛诗》曰:“言告师氏,言告言归】年十有四,执箕箒于曹氏【前书吕公谓高祖曰:“臣有息女,愿为箕帚妾。”言执箕帚,主贱役以事舅姑】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黜辱,以増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中内也】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导无素【素先也】恒恐子谷负辱清朝【三辅决录注曰:“齐相子谷颇随时俗。”注云:“曹成寿之子也,司徒掾察孝廉为长垣长,母为太后师,征拜中散大夫。子谷即成之字也】圣恩横加,猥赐金紫【汉官仪曰:“二千石金印紫绶】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闻妇礼,惧失容它门,取耻宗族。
吾今疾在沈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间作《女诫》七章,愿诸女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身,去矣。其朂勉之【去矣犹言从今已往】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牀下,弄之瓦塼,而斋告焉【诗小雅曰:“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弄之瓦。”毛苌注云:“瓦纺塼也。”笺云:“卧之于地,卑之也。纺塼习其所有事于纺绩也】卧之牀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塼,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毛诗传曰:“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供祭祀矣。”“于以采苹,南涧之濵;于以采藻,于彼行潦;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已有善莫名【不自名已之善也】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晩寝早作【作起也】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剧犹杂也】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洁清也谓食也左传曰洁齐丰盛也】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茍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茍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着关雎之义【礼记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诗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也】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堕音许规反堕废也】方斯二者,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义礼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礼记曰八岁入小学】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敬愼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彊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尫;生女如防,犹恐其虎。」然则脩身莫若敬,避彊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寛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寛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旣过,纵恣必作。纵恣旣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
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呵旣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礼记文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絶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顔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已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賔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逺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谓也【论语孔子之言也】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仪礼曰:父在为母何以朞?至尊在不敢伸也,父必三年而后娶,达子志也】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仪礼曰:夫者妻之天也,妇人不二适者,犹曰不二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祗,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茍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絜耳。无淫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羣辈,无看视门戸,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陜输【陜输不定貌】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窈窕妖冶之貌也】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曲从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破者也。夫虽云爱舅姑,云非此,所谓以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不尔犹不然也】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影响言顺从也】和叔妹第七,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已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复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故颜子贵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贰【论语孔子曰:顔回不贰过。易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而况妇人者也?虽以贤女之行,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势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谓也【金,物之坚者。
译所谓妇言,不一定要能言善辩、辞锋犀利;所谓妇容,不一定要容貌美丽;所谓妇功,不一定要工巧胜过别人。清静闲雅,贞洁安静,守持节操,整饬自身,行为有所羞耻,举止进退合乎法度,这叫妇德。选择恰当的言辞再说,不讲恶言,到了适当时候才说话,不使人厌烦,这叫妇言。洗涤污垢,衣服装饰鲜明洁净,按时沐浴,身体不肮脏受辱,这叫妇容。专心纺织,不喜欢嬉戏谈笑,把酒食洁净整齐地供奉宾客,这叫妇功。这四项是女子的大德,不可缺少。但实行起来很容易,关键只在于存心。古人说:“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我想实行仁,仁就到来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第五章,专心。礼法规定,丈夫有再娶的道理(《仪礼》说,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服丧一年;因为至尊的父亲在,不敢把服丧期充分延长;父亲必定三年后再娶,是为了表达儿子的心意)。妇女没有改嫁两次的条文,所以说丈夫就是上天(《仪礼》说,丈夫是妻子的上天;妇人不改嫁两次,就像说不能有两个上天)。上天本来不可逃避,丈夫本来不可离弃。行为违背神明,上天就会惩罚;礼义有过失,丈夫就会疏薄她。因此《女宪》说:“得到丈夫的心意,便是一生终结;失去丈夫的心意,也是一生终结。”由此可知,不可不求得丈夫的欢心;但所谓求取,也不是指谄媚讨好、苟且求亲近。根本不如专心一意、端正脸色,以礼义自守。耳朵不要听淫邪之声,眼睛不要有邪视;出门不要作妖冶的容貌,进门不要废弃装饰;不要聚集同辈观看门户。这就叫专心正色。若举止轻佻放荡,视听游移不定(“陜输”是不安定的样子),入门便披散头发、毁坏仪容,出门便作窈窕妖冶的姿态(“窈窕”是妖冶的样子),说不应当说的话,看不应当看的东西,这就叫不能专心正色。第六章,曲从。得到丈夫心意的人,就是一生终结;失去丈夫心意的人,也是一生终结。这是要人安定心志、专心一意的话。婆母和公公的心意,难道可以失掉吗?事物有因恩爱而自行离散的,也有因义理而自行破裂的。丈夫即使说爱护公婆,却说这件事不对,这就是所谓因义理而自行破裂。那么怎样才能取得公婆的心意呢?根本没有比委曲顺从更好的。婆母说“不对”而其实是对的,本来就应当听从命令(“不尔”犹言不然);婆母说“对”而其实不对,也仍应当顺从她的命令,不得违抗,不要争辩是非,分辨曲直,这就叫委曲顺从。因此《女宪》说:“妇人应像影子和回声一样,不可要求奖赏。”影子和回声,是说顺从。第七章,和叔妹。妇人能得到丈夫的欢心,是由于公婆喜爱她;公婆喜爱她,是由于小叔和小姑称誉她。由此说来,我的好坏、称誉和毁谤,全都取决于小叔和小姑;小叔和小姑的心意,也不可失掉。世人都不知道小叔和小姑不可失掉,又不能与他们和睦相处来求得亲近,这不是他们的蒙蔽吗?若不是圣人,很少有人能没有过错,所以颜子可贵在于能够改过,孔子称赞他不重复犯错(《论语》中孔子说颜回不重复犯过错;《易经》说颜氏之子大概接近圣人吧,他有不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去做),何况普通妇人呢?即使是贤女的行为、聪慧明哲的性情,难道能够全部具备吗?所以,家中人和睦,诽谤就会被遮掩;内外离心,恶名就会传播。这是必然的趋势。《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同德,锋利得可以截断金属;同心的话语,芳香如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黄金是坚硬的东西,两人同心,锋利可以将它截断;两人既然同心,芳香就如兰花。古人通称气味为“臭”)。嫂嫂和小姑,身份相敌而尊卑相同,恩情疏远而义理亲近;如果是善良美好的女子(“淑”是善,“媛”是美女),就能依循义理来笃厚情谊,崇尚恩德来结成援助,使美德彰显,使过失隐没;公婆怜惜她的善行,丈夫赞美她的美德,美名照耀乡里邻居,美好的光彩延及父母。至于愚蠢的人,对嫂嫂便借助名声来抬高自己,对小姑便凭借宠爱而骄纵自满;骄纵自满既已施行,哪里还有和睦?恩义既然乖离,哪里能得到称誉?因此美德隐没而过失显扬,婆母愤怒而丈夫恼怒,毁谤传布于内外,耻辱集中到自身;对上增加父母的羞耻,对下增加丈夫的负累(“君子”指丈夫,《诗经》说“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这就是荣辱的根本、显达和困厄的基础,能不谨慎吗?既然如此,求得小叔和小姑的心意,根本没有比谦让顺从更好的。谦让是德行的把柄(这是《易·系辞》的文字),顺从是妇人的行为。这两点足以使关系和睦。《诗经》说:“在那边没有厌恶,在这边没有嫌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是《韩诗》中《周颂》的话;“射”是厌弃,音亦;《毛诗》作“斁”)。马融认为这些话很好,命令妻子和女儿学习。昭女的妹妹曹丰生(昭是女婿的妹妹)也有才智,写文章来诘难她,文辞很有可观之处。昭女七十多岁去世,皇太后穿素服举哀,派使者监督料理丧事。她所写的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共十六篇;儿媳丁氏为她编纂成集,又作了《大家赞》。乐羊子的妻子。河南乐羊子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儿。乐羊子曾经走在路上,拾得一锭遗金,回来交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之士不喝盗泉的水(《论语撰考谶》说,盗泉是水名,孔子连漱口都不用它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嗟来之食(解释见《文苑传》)。何况拾取遗失之物来求利,使自己的品行受到玷污呢?”乐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子丢在野外,远行寻找老师求学。一年后回来,妻子跪下问他缘故。乐羊子说:“离家久了,心中思念你,没有别的事情。”妻子便拿刀快步走到织机旁,说:“这些织物,是从蚕茧抽丝,经过织机织成的;一根丝积累到一寸,积累一寸不停,才成为一丈一匹。现在如果割断这匹织物,就是丢失成功、耽误时日。先生积累学问,应当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论语》孔子说:君子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的;‘亡’通‘无’),来成就美德;如果半途回来,和割断这匹织物有什么不同呢?”乐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又回去完成学业,终于七年没有回来。妻子常常亲自辛勤劳作来奉养婆母,又把食物远远送给乐羊子。一次,婆母家里的鸡误入园中,婆母偷偷把鸡杀了吃掉。妻子面对鸡肉不吃而哭泣,婆母觉得奇怪,问她原因。妻子说:“我只是伤心家里贫穷,竟让您吃了别人家的肉。”婆母最终把鸡肉丢弃。后来有强盗想侵犯妻子,先劫持了她的婆母。妻子听见后拿刀出来。强盗说:“放下你的刀,跟我走就能活;不跟我走,就杀掉你的婆母。”妻子仰天叹息,举刀割断自己的脖子而死。强盗也没有杀她的婆母。太守听说此事,立即逮捕并杀死强盗,赐给妻子缣帛,按礼安葬她,称号为‘贞义’。陈文矩的妻子。汉中陈文矩的妻子,是同郡李法的姐姐,字穆姜。她有两个儿子,而陈文矩前妻有四个儿子。文矩任安众令时死在任上(安众县属南阳郡)。四个孩子因为穆姜不是亲生母亲,日积月累地憎恨、诋毁她;穆姜却慈爱温仁,对他们的抚养更加厚重,衣食资用都比亲生儿子加倍。有人对她说:“这四个孩子太不孝了,您为什么不分开居住来疏远他们?”她回答:“我正要用义理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迁改向善。”后来前妻的长子兴患病,病势危重,穆姜自然生出怜悯,亲自调制药物和膳食,对他的恩情亲密深厚。兴病了很久才痊愈。于是他召集三个弟弟,对他们说:“继母慈爱仁厚,是上天所授予的;我们兄弟不知道感恩受养,内心如禽兽。继母对我们的母道更加深厚,而我们的过错也已经很深了。”于是带着三个弟弟到南郑县狱,陈述母亲的德行,说明自己的过错,请求接受刑罚。县里把此事上报郡府,郡守上表表彰穆姜,免除她家的徭役,遣散四个儿子,并允许他们改过自新。此后她教诲引导得更加明白,四人都成为善良之士。穆姜八十多岁去世,临终告诫诸子说:“我的弟弟伯度是通达事理的人,他主张薄葬,其中的道理很深。临死留下遗命,是贤圣的法则(《前书》中孝文帝、杨王孙、龚胜临死时都有遗令)。你们要遵照奉行,不要和世俗相同,以增加我的负累。”诸子遵照执行了。孝女曹娥。孝女曹娥,是会稽上虞人。她的父亲曹盱能弹琴唱歌,担任巫祝。汉安二年五月初五,他在县江逆流而上,迎接婆娑神,溺水而死,找不到尸体。曹娥当时十四岁,于是沿江哭号,昼夜哭声不断,连续十七天,最终投江而死(曹娥把衣服投入水中祷告说:父亲尸体所在之处,衣服应当下沉。衣服随水流到一处沉下,曹娥便跟着衣服沉没。‘衣’字有的版本作‘▯’,见《项原列女传》)。到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把曹娥改葬在江南的道路旁,并为她立碑(《会稽典录》说:上虞县长度尚的弟子邯郸淳,字子礼,当时刚到弱冠,却有非凡才华。度尚先让魏朗撰写曹娥碑文,文章写成但尚未发表,恰好魏朗拜见度尚,度尚设宴与他饮酒,子礼刚到,度尚催促饮酒,问魏朗碑文写成没有。魏朗以没有才华推辞,度尚于是试着让子礼撰写。子礼执笔一挥而成,没有一点删改。魏朗感叹不已,便把草稿毁掉。后来蔡邕又题写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许升的妻子。吴地许升的妻子,是吕氏的女儿,字荣升。许升年轻时是游手好闲的赌徒,不修养操行。荣升曾亲自勤劳操持家业来奉养婆母,多次劝许升修习学业;他每有不善之处,她就流泪进谏规劝。荣升的父亲积累了愤怒,厌恶许升,便叫荣升来,想让她改嫁。荣升叹息说:“这是命运所遭遇的,按义理不能离弃和改变,终究不肯回去。许升受到感动,奋发自励,便寻访老师远行求学,终于成就名声。不久,他被本州征召,赴任途中在寿春道上被强盗杀害。刺史尹耀捕获了强盗,荣升在路上迎接灵柩,听说后到州府请求亲手报仇。尹耀允许了她,荣升便亲手砍下强盗的头来祭奠许升的亡灵。后来郡中遭遇盗贼,盗贼想侵犯她,荣升翻墙逃走,盗贼拔刀追赶。盗贼说:‘顺从我就活,不顺从我就死。’荣升说:‘按义理不能让身体受辱于盗贼。’于是被杀。这一天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天色昏暗。盗贼惊恐,叩头谢罪,于是把她殡葬了。袁隗的妻子。
二人同心,则其利可以断之。二人既同心,其芳馨如兰也。古人通谓气为臭也】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淑,善也。美,女曰媛】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憃愚之人,于嫂则托名以自高,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増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君子,谓夫也。诗曰: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愼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易系辞之文也】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韩诗周颂之言也。射,厌也。射,音亦。毛诗射作斁也】马融善之,令妻女习焉。昭女妹曹丰生【昭,壻之妹也】亦有才惠,为书以难之,辞有可观。昭年七十余卒,皇太后素服举哀,使者监护丧事。所着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凡十六篇,子妇丁氏为撰集之。又作大家赞焉。
乐羊子妻河南乐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以与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论语撰考谶曰:水名盗泉,仲尼不潄】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解见文苑传】况拾遗求利,以汚其行乎?”羊子大慙,乃捐金于野,而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它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捐失成功,稽废时日。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亡【论语孔子曰:君子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亡无也】以就懿德。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返。妻常躬勤养姑,又远馈羊子。尝有它舍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食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怪问其故,妻曰:“自伤居贫,使食有它肉。”姑竟弃之。后盗欲有犯妻者,乃先劫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人曰:“释汝刀,从我者可全,不从我者则杀汝姑。”妻仰天而叹,举刀刎颈而死。盗亦不杀其姑。太守闻之,即捕杀贼盗,而赐妻缣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
陈文矩妻汉中陈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文矩为安众令,丧于官【安众县属南阳郡】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毁日积,而穆姜慈爱温仁,抚字益隆,衣食资供,皆兼倍所生。或谓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别居以远之?”对曰:“吾方以义相导,使其自迁善也。”及前妻长子兴遇疾困笃,母恻隐自然,亲调药膳,恩情笃密。兴疾久乃瘳,于是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授,吾兄弟不识恩养,禽兽其心。虽母道益隆,我曹过恶亦已深矣。”遂将三弟诣南郑狱,陈母之德状,已之过,乞就刑辟。县言之于郡,郡守表异其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许以脩革。自后训导愈明,并为良士。穆姜年八十余卒,临终敕诸子曰:“吾弟伯度,智达士也,所论薄葬其义至矣。又临亡遗令,贤圣法也【前书孝文帝杨王孙龚胜临亡并有遗令】令汝曹遵承,勿与俗同,増吾之累。”诸子奉行焉。
孝女曹娥孝女曹娥者,会稽上虞人也。父盱,能弦歌,为巫祝。汉安二年五月五日,于县江泝涛迎婆娑神,溺死,不得尸骸。娥年十四,乃防江号哭,昼夜不絶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娥投衣于水,祝曰:「父尸所在,衣当沈。」衣随流至一处而沈,娥遂随衣而没。『衣』字或作「▯」,见《项原列女传】至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改葬娥于江南道傍,为立碑焉【会稽典录》曰:「上虞长度尚弟子邯郸淳,字子礼,时甫弱冠,而有异才。尚先使魏朗作《曹娥碑》文,成未出。会朗见尚,尚与之饮宴,而子礼方至,督酒。尚问朗:『碑文成未?』朗辞不才,因试使子礼为之,操笔而成,无所防定。朗嗟叹不暇,遂毁其草。其后蔡邕又题八字曰:『黄绢防妇,外孙虀臼】
许升妻吴许升妻者,吕氏之女也,字荣。升少为博徒,不理操行。荣尝躬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脩学,每有不善,辄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贰。”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厉,乃寻师逺学,遂以成名。寻被本州辟命,行至寿春,道为盗所害。刺史尹耀捕盗得之,荣迎丧于路,闻而诣州,请甘心讐人。耀听之,荣乃手断其头,以祭升灵。后郡遭寇贼,贼欲犯之,荣逾垣走,贼拔刀追之,贼曰:“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宼虏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靁电晦防,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葬之。
袁隗妻汝南袁隗妻者,扶风马融之女也,字伦。隗已见前传。伦少有才辩,融家世丰豪,装遣甚盛。及初成礼,隗问之曰:“妇奉箕箒而已,何乃过珎丽乎?”对曰:“慈亲垂爱,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鲍宣、梁鸿之高者,妾亦请从少君、孟光之事矣。”隗又曰:“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处姊未适,先行可乎?”对曰:“妾姊高行殊邈,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茍然而已。”又问曰:“南郡君学穷道奥,文为辞宗【融为南郡太守】而所在之职,辄以货财为损,何邪?”对曰:“孔子大圣,不免武叔之毁;子路至贤,犹有伯寮之愬【论语曰: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它人之贤者,犹邱陵焉,犹可逾也。仲尼如日月也,无得而逾焉。’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孔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家君获此,固其宜耳。”隗黙然不能屈,帐外听者为慙。隗既宠贵,当时伦亦有名于世,年六十余卒。伦妹芝亦有才义,少丧亲长,而追感乃作《申情赋》云。
庞淯母酒泉庞淯母者,赵氏之女也,字娥。父为同县人所杀,而娥兄弟三人时俱病物故。讐乃喜而自贺,以为莫已报也。娥阴怀感愤,乃潜备刀兵,常帷车以候讐家,十余年不能得。后遇于都亭,刺杀之,因诣县自首曰:“父讐已报,请就刑戮。”福禄长尹嘉义之,解印绶欲与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结罪理狱,君之常理。何敢茍生以枉公法?”后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闾。太常张奂嘉叹,以束帛礼之。
刘长卿妻沛刘长卿妻者,同郡桓鸾之女也。鸾已见前传。生一男,五岁而长卿卒。妻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晚又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妇相与愍之,共谓曰:“若家殊无它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贵义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历代不替。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脩厥德。’是以豫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寡妇曰嫠】县邑有祀,必膰焉【膰,祭余肉也,尊敬之故,有祭祀必致其余也。《左传》曰:“天子有事膰焉】
皇甫规妻安定皇甫规妻者,不知何氏女也。规初丧室家,后更娶之。妻善属文,能草书,时为规答书记,众人怪其工。及规卒,时妻年犹盛,而容色美。后董卓为相国,承其名,聘以軿辎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轻服诣卓门,跪自陈情,辞甚酸怆。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围之,而谓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风靡,何有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立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德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君亲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礼于尔君夫人邪?”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軶,鞭扑交下【周礼考工记曰:軶长六尺,郑众曰:谓辕端压牛领者】妻谓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尽为惠。”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阴瑜妻南阳阴瑜妻者,颍川荀爽之女也,名采,字女。荀聪敏有才艺,年十七适阴氏,十九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常虑为家所逼,自防御甚固。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魏书:奕字伯益,寿之子也,为太子文学,早卒】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而归,怀刃自誓。爽令▯婢执夺其刃,扶抱载之,犹忧致愤激,勅衞甚严。女既到郭氏,乃伪为欢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于此,素情不遂,奈何?」乃命使建四灯,盛装饰,请奕入相见,共谈言辞不辍。奕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勅令左右办浴,旣入室而掩戸,权令侍人避之,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阴阴字。」未及成,惧有来者,遂以衣带自缢。左右翫之,不为意。比视已絶,时人伤焉。
盛道妻犍为盛道妻者,同郡赵氏之女也,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乱,道聚众起兵,事败,夫妻执系当死。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常刑,必无生望。君可速濳逃,建立门戸,妾自留狱,代君塞咎。”道依违未从,媛姜便解道桎梏,为赍粮货,子翔时年五岁,使道携持而走。媛姜代道持夜,应对不失度。道已远,乃以实告吏,应时见杀。道父子会赦得归,道感其义,终身不娶焉。
孝女叔先雄孝女叔先雄者,犍为人也。父泥和,永建初为县功曹,县长遣泥和拜檄谒巴郡太守,乘舩堕湍水物故,尸丧不归。雄感念怨痛,号泣昼夜,心不图存,常有自沈之计。所生男女二人,并数岁,雄乃各作囊盛珠环,以系儿数,为诀别之辞。家人每防闲之,经百许日后稍懈,雄因乘小舩于父堕处恸哭,遂自投水死。弟贤其夕梦雄告之,却后六日当共父同出。至期伺之,果与父相持浮于江上。郡县表言,为雄立碑图像其形焉。
董祀妻陈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刘昭《防童传》曰:邕夜鼓琴,▯絶,琰曰:“第二▯。”邕曰:“偶得之耳,故断一▯。”问之,琰曰:“第四▯,并不差谬】适河东衞仲道,夫亡无子,归宁于家。兴平中,天下丧乱,文姬为胡骑所获,没于南匈奴左贤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与邕善,痛其无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赎之,而重嫁于祀。祀为屯田都尉,犯法当死,文姬诣曹操请之。时公卿名士及远方使驿坐者满堂,操谓賔客曰:“蔡伯喈女在外,今为诸君见之。”及文姬进,蓬首徒行,叩头请罪,音辞清辩,防甚酸哀,众皆为改容。操曰:“诚实相矜,然文状已去,奈何?”文姬曰:“明公廐马万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而不济垂死之命乎?”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时且寒,赐以头巾履袜。操因问曰:“闻夫人家先多坟籍,犹能忆识之不?”文姬曰:“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流离涂炭,罔有存者,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耳。”操曰:“今当使十吏就夫人写之。”文姬曰:“妾闻男女之别,礼不亲授【礼记》曰:男女不亲授】乞给纸笔,眞草唯命。”于是缮书送之,文无遗误。后感伤乱离,追怀悲愤,作诗二章,其辞曰:“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簒弑,先害诸贤良,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彊。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祥。卓众来东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无子遗,尸骸相牚拒【牚音直庚反】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西入关,逈路险且阻。还顾邈防防,肝脾为烂腐。所畧有万计,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失意机微间,辄言毙降虏。要当以亭刃,我曹不活汝,岂复惜性命?不堪其詈骂,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幷下。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彼苍者何辜,乃遭此戹祸?边荒与华异,人俗少义理,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翩翻吹我衣,肃肃入我耳,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有客从外来,闻之常欢喜,迎问其消息,辄复非乡里,邂逅徼时愿,骨肉来迎。已巳得自解免,当复弃儿子,天属缀人,心念别无会期,存亡永乖隔,不忍与之辞。儿前抱我颈,问我欲何之?人言母当去,岂复有还时?阿母常仁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顾?思见此,崩五内,恍惚生狂痴,号泣手抚摩,当发复回疑。兼有同时辈相送,告离别,慕我独得归,哀呌声摧裂,马为立踟蹰,车为不转辙。观者皆歔欷,行路亦呜咽。去去割情恋,遄征日遐迈,悠悠三千里,何时复交会?念我出腹子,匈臆为摧败。旣至家人尽,又复无中外,城郭为山林,庭宇生荆艾,白骨不知谁从横,莫覆盖。出门无人声,豺狼号且吠,防防对孤景,怛咤糜肝肺。登高远眺望,魂神忽飞逝,奄若寿命尽,旁人相寛大,为复彊视。息虽生,何聊赖?托命于新人,竭心自朂厉,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废。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其二章曰:嗟薄祐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门戸单,身执畧兮入西关,历险阻兮之羌蛮,山谷▯兮路漫漫,眷东顾兮但悲叹。防当寝兮不能安【防音暝】饥当食兮不能餐,常流涕兮眦不干,薄志节兮念死难,虽茍活兮无形顔。惟彼方兮远阳精【北方近阴远阳】阴气凝兮雪夏零,沙漠壅兮尘防防,有草木兮春不荣,人似禽兮食臭腥,言兠离兮状窈停【兠离匈奴言语之貌】岁聿暮兮时迈征,夜悠长兮禁门扄,不能寐兮起屏营,登胡殿兮临广庭,▯云合兮翳月星,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边马鸣,孤鴈归兮声嘤嘤,乐人兴兮弹琴筝,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匈愤盈,欲舒气兮恐彼惊,含哀咽兮涕沾颈。家既迎兮当归宁,临长路兮捐所生,儿呼母兮嗁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追。持我兮走,防防顿复起兮,毁顔形。还顾之兮,破人情。心怛絶兮,死复生【列女后传·琰字昭姬也】賛曰:端操有踪,幽闲有容,区明风烈,昭我管彤【妇人之正,其节操有踪迹可纪者,及幽都闲婉有礼容者,区别其遗风余烈,以明女史之所纪也。管彤,赤管笔解见皇后纪】
后汉书巻一百十四后汉书卷一百十四考证曹世叔妻传,又诏融兄续继昭成之○何焯曰:司马彪云,马续述《天文志》,续字季则,见马援传末。孝女曹娥传》迎婆娑神。○《困学纪闻》云:“曹娥碑云:‘盱能抚节安歌,婆娑乐神,以五月五日迎伍君。’传云‘婆娑神’误也。”皇甫规妻传,安定皇甫规妻者,不知何氏女也。○按唐张懐瓘《书断》云:扶风马夫人,大司农皇甫规之妻也。董祀妻传追怀悲愤作诗二章。○何焯曰:按《董卓传》卓以牛辅子壻,素所亲信,使以兵屯陜,辅分遣其校尉李傕、郭汜、张济击破河南尹朱防于中牟,因略陈留、颍川诸县,杀掠男女,所过无复遗类。文姬流离,当在此时。《蔡邕传》邕在长安,与从弟谷谋东奔兖州,又欲遯逃山东,时未必以家自随也。苏氏以董卓旣诛,邕乃随坐,不应文姬先罹祸乱,疑此诗为后人作,考之不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