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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书四库二百六十四

后汉书卷五十九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363–137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五十九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申屠鲍郅列传第十九申屠刚传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也。七世祖嘉,文帝时爲丞相。刚质性方直,常慕史防、汲黯之爲人【史记曰:史防字子鱼,卫大夫也。论语孔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前书:汲黯字长孺,武帝时为主爵都尉,好直谏,时人谓之汲直】仕郡功曹。平帝时,王莽専政,朝多猜忌,遂隔絶帝外家冯、卫二族,不得交官。刚常疾之【冯谓冯昭仪,平帝祖母也。卫谓卫姬,平帝母也,号中山太后。王莽专政,冯卫二族皆不得至京师,交通仕宦,见前书】及举贤良方正,因对防曰:「臣闻王事失则神祗怨怒,奸邪乱正,故隂阳谬错,此天所以谴告王者,欲令失道之君旷然觉悟,怀邪之臣惧然自刻者也【惧,惊也,音纪住反。刻,犹责也】今朝廷不考功校德,而虚纳毁誉,数下诏书,张设重法,抑断诽谤,禁割论议,罪之重者乃至腰斩,伤忠臣之情,挫直士之锐,殆乖建进善之旌,县敢谏之鼓【旌,旛也。淮南子曰:禹县钟鼓磬铎,置鼗以待四方之士,为幡曰教道寡人以道者击鼓,喻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揺鼗。帝王纪曰:尧置敢谏之鼓】辟四门之路,明四目之义也【孔安国注尚书曰:开辟四方之门,未开者,谓广致众贤也。明四日,谓广视于四方,使下无壅塞也】臣闻成王防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无旧无新,唯仁是亲【尚书大传曰:武王入殷,周公曰:各安其宅,各田其田,无故无新,唯仁之亲】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悦,逺则四国流言【尚书曰: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悦,言周公既还政成王宜其自退,今复为相故不悦也。四国谓管蔡商奄也。成王防小,周公摄政,四国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刘攽曰:注云: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案文少召公为保四字】夫子母之性,天道至亲。今圣主防少,始免繦緥【免离也,平帝即位时年九岁,故云始免繦緥。前书音义曰:繦,落也;緥,被也。緥或作褓也】卽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今冯卫无罪,久废不录,或处穷僻,不若民庶,诚非慈爱忠孝承上之意。夫爲人后者,自有正义,至尊至卑,其埶不嫌,是以人无贤愚,莫不爲怨。奸臣贼子,以之爲便,不讳之变,诚难其虑。今之保傅,非古之周公。周公至圣,犹尚有累,何况事失其▯,不合天心者哉!昔周公先遣伯禽守封于鲁,以义割恩,宠不加后【伯禽,周公旦之子也。周公相成王,先封伯禽于鲁,令就国守封。后谓伯禽也。

周公身既尊宠,不令伯禽复加荣贵,以自挹损也。东观记曰:昔周公豫防祸,首先遣伯禽守封于鲁,离断至亲,以义割恩,使已尊宠不加其后】故配天郊祀三十余世【自伯禽至顷公,为楚考烈王所灭,凡三十四公。鲁以周公大圣之后,故郊祀配天,一如天子之礼】霍光秉政,辅翼少主,修善进士,名爲忠直,而尊崇其宗党,摧抑外戚【昭帝时,霍光辅政,其子禹及兄孙云山等皆中郎将、奉车都尉,昆弟诸壻皆奉朝请,给事中。唯昭帝外家赵氏无一在位者】结贵据权,至坚至固,终没之后,受祸灭门【霍光薨后,其子禹,宣帝时为大司马,谋反发觉,禹腰斩,母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方今师傅,皆以伊周之位,据贤保之任,以此思化,则功何不至?不思其危,则祸何不到?损益之际,孔父攸叹【说苑曰:孔子读易至损益,则喟然而叹。子夏问曰:「夫子何为叹?」孔子曰:「夫自损者益,自益者缺,吾是以叹之矣】持满之戒,老氏所愼【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巳。已止也,言埶满必倾,不如止也】盖功冠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今承衰乱之后,继重敝之世,公家屈竭,赋敛重数,苛吏夺其时,贪夫侵其财,百姓困乏,疾疫夭命,盗贼羣辈,且以万数,军行众止,窃号自立【兴军而行,拥众而止,无畏惮于危亾也】攻犯京师,燔烧县邑【谓平帝元始三年,阳陵人任横等自称将军,盗武库兵,攻宫寺,出囚徒也】至乃讹言积弩入宫,宿卫惊惧,自汉兴以来,诚未有也,国家微弱,奸谋不禁,六极之效,危于累卵【尚书大传曰:貌之不恭,厥极恶;言之不从,厥极忧;视之不眀,厥极疾;听之不聪,厥极贫;心之不睿,厥极凶短折;皇极不建,厥极弱也】王者承天顺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私其宗,不敢以天罸轻其亲,陛下宜遂圣明之徳,昭然觉悟,逺述帝王之迹,近遵孝文之业【文帝即位,使将军薄昭迎薄太后于代,刚欲使平帝迎中山太后至京师也】差五品之属,纳至亲之序【五品,五常之教也,《尚书》舜命契曰:「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左传》史克曰:「舜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冗散也】使得执防,亲奉宿卫,以防未然之符,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絶邪谋,书奏,莽令元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说【元后,元帝后,王莽之姑也】违背大义,其罢归田里。」后莽簒位,刚遂避地河西,转入巴蜀,徃来二十余年,及隗嚣据陇右,欲背汉而附公孙述,刚说之曰:「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畔者,天所去也。

伏念本朝【谓光武也】躬圣德,举义兵,共行天罸,所当必摧,诚天之所福,非人力也。将军本无尺土,孤立一隅,宜推诚奉顺,与朝并力,上应天心,下醻人望,爲国立功,可以永年【今文《尚书》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也】嫌疑之事,圣人所絶,以将军之威重,逺在千里,动作举措可不愼与?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同吉凶。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况于万乘者哉【烈士传曰:羊角哀、左伯桃二人为死友,欲仕于楚,道阻遇雨雪,不得行,饥寒自度不俱生。伯桃谓角哀曰:「俱死之后,骸骨莫收,内手扪心,知不如子生。恐无益而弃子之能,我乐在树中。」角哀聼之,伯桃入树中而死。楚平王爱角哀之贤,以上卿礼葬伯桃。角哀夣伯桃曰:「蒙子之恩而获厚葬,正苦荆将军▯相近,今月十五日当大战以决胜负。」角哀至期日,陈兵马诣其▯,作三桐人自杀下而从之。此殁身不负然诺之信也】今何畏?何利?久疑如是,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世【言从汉何畏,附蜀何利,而久疑不决】夫未至豫言,固常爲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爲用。诚愿反覆愚老之言,嚣不纳,遂畔从述。建武七年诏书征,刚刚将归,与嚣书曰:「愚闻専已者孤,拒谏者塞。孤塞之政,亡国之风也。虽有明圣之姿,犹屈已从众,故虑无遗防,举无过事。夫圣人不以独见爲明,而以万物爲心,顺人者昌,逆人者亡,此古今之所共也。将军以布衣爲乡里所推,廊庙之计旣不豫定【廊殿下屋也,庙太庙也,国事必先谋于廊庙之所也】动军发众,又不深料。今东方政教日睦,百姓平安,而西州发兵,人人怀忧,骚动惶惧,莫敢正言,羣众疑惑,人懐顾望,非徒无精锐之心,其患无所不至。夫物穷则变,生事急则计易其埶然也。夫离道德,逆人情,而能有国有家者,古今未有也。将军素以忠孝显闻,是以士大夫不逺千里,慕乐德义。今茍欲决意徼幸,此何如哉?夫天所祐者顺,人所助者信【易系辞之言也】如未蒙祐助,令小人受涂地之祸,毁坏终身之徳,败乱君臣之节,汚伤父子之恩【不从光武是乱君臣之节也,遣子恂入质而背之,是伤父子之恩也】众贤破胆,可不愼哉!嚣不纳,刚到拜侍御史,迁尚书令。光武尝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不宜宴安逸豫,谏不见听,遂以头轫乘舆轮。帝遂爲止【轫谓以头止车轮也。王逸注《楚辞》曰:轫,止轮木也】时内外羣官多帝自选举,加以法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捶扑牵曵于前,羣臣莫敢正言。刚每辄极谏,又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任贤保,以成其徳。

译《今文尚书》说:“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就可以长久。”涉及嫌疑的事情,是圣人所断绝不为的。以将军威势尊重而远在千里之外,行动举止怎么能不谨慎呢?如今皇帝屡次派来玺书,托付国家大事,表示愿意把信任交给将军,和将军共同承担吉凶。平民相交尚且有终身不辜负诺言的信义,何况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呢【《烈士传》记载,羊角哀与左伯桃是以死相交的朋友,想要到楚国求仕,途中被雨雪阻挡,饥寒交迫,估计两人不能同时活下去。左伯桃对角哀说:“我们都死以后,尸骨没人收葬;我抚摸胸口,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如你,恐怕一起死去反而使你的才能无益地埋没。我愿意死在树中。”角哀听从了他,左伯桃便进入树中而死。楚平王爱惜角哀贤能,用上卿的礼仪安葬左伯桃。角哀梦见左伯桃说:“承蒙你的恩德,我获得了厚葬,只是苦于荆将军的坟墓就在附近,本月十五日我们将大战一场,决出胜负。”角哀到期陈列兵马,来到他的坟墓前,制作了三个桐木人,随后自杀,地下追随左伯桃。这就是终身不负诺言的信义】。如今还有什么可畏惧、什么可贪图的,为什么长久这样疑虑不决?最终一旦发生非常变故,对上辜负忠孝,对下愧对当世【意思是:归附汉朝有什么可怕,归附蜀汉又有什么利益,为什么长久犹疑不决】?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说它,往往会成为空话;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因此忠言极谏很少能够被采用。我诚恳希望将军反复考虑我这个老人的话。隗嚣不采纳,终于背叛汉朝,归附公孙述。建武七年,皇帝下诏征召郅恽,郅恽将要归附朝廷,便写信给隗嚣说:“我听说,专断自恃的人必然孤立,拒绝劝谏的人必然闭塞;孤立闭塞的政治,是亡国的征兆。即使有明圣的资质,也还要屈己从众,所以思虑没有遗漏,举措不会有过失。圣人不以自己的独见为明,而把万物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顺应人民的昌盛,违逆人民的灭亡,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将军以平民身份被乡里推举,国家大政既没有预先谋定【廊是殿下的屋宇,庙是太庙;国家大事必先在廊庙之中谋划】,调动军队、发动民众时又没有深思熟虑。如今东方的政教日益和睦,百姓安宁,而西州发兵,人人心怀忧虑,骚动恐惧,没有人敢直言。众人疑惑,人心观望;不仅没有精锐奋发之心,而且祸患将无所不至。事物困穷就会发生变化,事情危急就容易改变计策,形势本来就是这样。违背道德、逆反人情,却能够拥有国家和家室的人,古今从未有过。将军一向以忠孝著称,所以士大夫不远千里仰慕您的德义。如今如果一定要下决心侥幸求成,这样做又会怎样呢?上天所保佑的是顺应它的人,人民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这是《易经·系辞》的话】。如果不能得到上天和人民的保佑帮助,使小人遭受粉身碎骨的灾祸,毁坏终身的德行,败乱君臣的节义,污损父子的恩情【不听从光武帝,就是扰乱君臣的节义;把儿子隗恂送去做人质却又背叛汉朝,就是伤害父子的恩情】,使众位贤人胆寒,难道能不谨慎吗?隗嚣不采纳。郅恽到了朝廷,被授为侍御史,升任尚书令。光武帝曾想出游,郅恽认为陇、蜀尚未平定,不应安逸享乐,进谏而不被听从,于是用头抵住皇帝车驾的车轮,皇帝便停止了出游【轫,是用头使车轮停止;王逸注《楚辞》说,轫是止住车轮的木头】。当时朝廷内外群官多由皇帝亲自选任,加上法令严酷、考察严厉,官员办理职务过于劳苦;尚书等近臣甚至在皇帝面前遭受捶打、拖拽,群臣没有人敢直言。郅恽常常极力进谏,又多次说皇太子应当及时入居东宫,选拔任用贤能的师保来成就他的德行,皇帝都不采纳。因为屡次直切进谏而失宠,过了几年被调出京城任平阴令;后来又被征召,授为太中大夫,因病离职,最终死在家中。鲍永传【儿子鲍昱】鲍永字君长,是上党郡屯留县人【屯留即今潞州县】。他的父亲鲍宣,哀帝时任司隶校尉,被王莽杀害【王莽辅政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所以杀了鲍宣】。鲍永年少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学习欧阳氏《尚书》【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从伏生学习《尚书》,事见《前汉书》】。侍奉继母极其孝顺;他的妻子曾在母亲面前呵斥狗,鲍永立即把她休弃【“去”的读音为丘吕反切】。起初任郡功曹。王莽因为鲍宣不依附自己,想要灭绝他的子孙;都尉路平迎合王莽的意旨,图谋加害鲍永。太守苟谏保护他,召他为属吏,常把他安置在府中。鲍永因此多次向苟谏陈述兴复汉室、剪灭篡逆的谋略。苟谏常告诫他说:“君长,机密的事情不能泄露,灾祸会从人门旁边降临。”鲍永记住了他的话。苟谏死后,鲍永亲自送丧归于扶风,路平于是拘捕了鲍永的弟弟鲍升。太守赵兴到任后听说此事,叹息道:“我接受汉朝赐予的茅土【天子封国时以五色土筑社;分封诸侯时,各割取相应方位的土交给他们,上面覆盖黄土,外面包裹白茅,让他们回去建立国社】,却不能树立忠节,而鲍宣为汉朝而死,难道可以再加害他的儿子吗?”于是命县中释放鲍升,又任命鲍永为功曹。当时有个冒充侍中的人住在驿舍,赵兴想去拜见他。鲍永怀疑那人是骗子,劝阻而未被听从,便出门阻拦。赵兴于是驾车前往,鲍永拔出佩刀,横在马胸前,迫使车驾停下【马胸前的横木以皮革制成】。几天后,王莽的诏书果然下达,逮捕那个冒充侍中的人。鲍永由此知名,被举荐为秀才却没有应召。更始二年,朝廷征召他,两次升迁为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事,持节率兵安抚河东、并州和朔方诸部,可以自行任置偏将、副将,随时施行军法。鲍永到河东后,趁势攻打青犊,大败对方。更始帝封他为中阳侯【中阳县属西河郡,今为汾州孝义县】。鲍永虽然担任将帅,但车马服饰破旧朴素,沿途人人都认识他【《东观汉记》说,鲍永喜好文德,虽任将军,常穿黑色单衣;民间传本有在“上”字上加“不”字的,是错误的】。当时赤眉军杀死更始帝,三辅地区道路断绝。光武帝即位后,派谏议大夫储大伯【《风俗通》说,储姓是齐国大夫储子的后代】持节征召鲍永到皇帝驻跸之处。鲍永怀疑而没有服从,便收捕囚禁了储大伯【《东观汉记》说,鲍永把大伯所持的符节封在晋阳驿舍的合璧中,派使者疾驰到长安】。鲍永,字君长,是上党郡屯留县人【屯留县即今潞州县】。他的父亲鲍宣,哀帝时任司隶校尉,被王莽杀害【王莽辅政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所以杀了鲍宣】。鲍永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学习欧阳氏《尚书》【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曾向伏生学习《尚书》,见《前书》】。侍奉继母极为孝顺,妻子曾在继母面前呵斥狗,鲍永便把她赶走【“去”读作丘吕反】。起初他任郡功曹,王莽因鲍宣不依附自己,想灭绝鲍氏子孙。都尉路平迎合王莽的意旨,谋划加害鲍永;太守苟谏保护他,征召鲍永为属吏,常把他安置在府中。鲍永因此多次向苟谏陈说兴复汉室、诛灭篡逆的谋略。苟谏常告诫他说:“君长,机密之事不可泄露,灾祸会因而临到家门。”鲍永感念他的话。苟谏死后,鲍永亲自送葬,回到扶风。路平于是逮捕鲍永的弟弟鲍升。太守赵兴到任后听说此事,叹息道:“我受汉朝赐封茅土【天子封社稷用五色土,封诸侯时各割取相应方位的土给他,外面包黄土、束白茅,让他回去建立社坛】,却不能树立节操,而鲍宣以死守节,难道还可以加害他的儿子吗?”便命县里释放鲍升,又任命鲍永为功曹。当时有个冒充侍中的人,住在传舍里。赵兴想拜见他,鲍永怀疑是诈伪之人,劝阻赵兴;赵兴不听,出门而去。赵兴于是驾车前往,鲍永便拔出佩刀,横在马胸前,车才停下【“当匈”是用皮革制成的横带】。几天后,王莽的诏书果然下达,捕捉那个冒充侍中的人。鲍永因此知名,被举荐为秀才而不应征。更始二年,朝廷征召他,接连升任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事,持节率兵安抚河东、并州和朔方诸部;他可以自行设置偏将、裨将,并可随时施行军法。鲍永到河东后,趁机攻击青犊,大败其军。更始封他为中阳侯【中阳县属西河郡,即今汾州孝义县】。鲍永虽然担任将帅,但车马服饰破旧朴素,行路的人都认识他【《东观汉记》说:鲍永喜好文德,虽任将军,常穿黑色单衣。路上称他为“鲍尚书”。兵马俗本有的版本在“上”字下加“不”字,是错误的】。当时赤眉军杀死更始帝,三辅道路断绝。光武帝即位后,派谏议大夫储大伯【《风俗通》说:储姓是齐国大夫储子的后代】持符节征召鲍永到皇帝驻跸之处。鲍永怀疑其中有诈,没有听从,便收捕囚禁了储大伯【《东观汉记》说:鲍永把储大伯所持的符节封在晋阳传舍的合壁中,派使者骑马飞驰到长安】。

帝并不纳。以数切谏,失防数年,出爲平隂令。复征拜太中大夫,以病去官,卒于家。

鲍永传 【子昱】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也【屯留今潞州县也】父宣,哀帝时任司▯校尉,爲王莽所杀【莽辅政诛不附已者故杀宣】永少有志操,习欧阳尚书【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受尚书于伏生,见前书】事后母至孝,妻尝于母前叱狗,而永郎去之【去音丘吕反】初爲郡功曹,莽以宣不附已,欲灭其子孙。都尉路平承望风旨,规欲害永。太守茍谏拥护,召以爲吏,常置府中。永因数爲谏陈兴复汉室、翦灭簒逆之防。谏每戒永曰:「君长几事不密,祸倚人门。」永感其言。及谏卒,自送丧归扶风。路平遂收永弟升。太守赵兴到,闻乃叹曰:「我受汉茅土【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封诸侯则各割其方靣土与之,焘以黄土,苴以白茅,使归立社也】不能立节,而鲍宣死之,岂可害其子也?」勑县出升,复署永功曹。时有矫称侍中止传舎者,兴欲谒之,永疑其诈,諌不听而出。兴遂驾徃,永乃拔佩刀截马当匈乃止【当匈以韦为之也】后数日,莽诏书果下,捕矫称者。永由是知名,举秀才,不应。更始二年征,再迁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持节将兵,安集河东、并州、朔部,得自置偏裨,辄行军法。永至河东,因击青犊,大破之。更始封爲中阳侯【中阳县属西河郡,今汾州孝义县也】永虽爲将率,而车服敝素,爲道路所识【东观记曰:永好文德,虽行将军,常衣皂襜褕,路称鲍尚书。兵马俗本或有为上加不者,误也】时赤眉害更始,三辅道絶。光武卽位,遣谏议大夫储大伯【风俗通曰:储姓,齐大夫储子之后也】持节征永诣行在所。永疑不从,乃收系大伯【东观记曰:封大伯所持节于晋阳传合壁中,遣信人驰至长安也○刘攽曰:注文传合案文传合当作舍】遣使驰至长安,旣知更始已亾,乃发丧,出大伯等,封上将军列侯印绶,悉罢兵,但幅巾与诸将及同心客百。余人诣河内【幅巾谓不着冠但幅巾束首也】帝见永,问曰:“卿众所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慙,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幸希也】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悦。”时攻怀未防,帝谓永曰:“我攻怀三日而兵不下,关东畏服,卿可且将故人自徃城下譬之。”卽拜永谏议大夫,至懐,乃说更始河内太守,于是开城而降。帝大喜【东观记曰永说下懐上大喜与永对食】赐永洛阳商里宅【东观记曰赐洛阳上商里宅陆机洛阳记曰上商里在洛阳东北本殷顽人所居故曰上商里宅也】固辞不受。时董宪裨将屯兵于鲁,侵害百姓,乃拜永爲鲁郡太守。永到,击讨,大破之,降者数千人,唯别帅彭丰、虞休、皮常等各千余人,称将军不肯下。顷之,孔子阙里无故荆棘自除【阙里解见明纪】从讲堂至于里门,永异之,谓府丞及鲁令曰:“方今危急,而阙里自开,斯岂夫子欲令太守行礼助吾诛无道邪?

译【刘攽说:注文“传合”应当作“传舍”】鲍永派使者飞驰到长安,得知更始帝已经灭亡,才为他发丧,放出储大伯等人,封还上将军、列侯的印绶,全部解散军队,只裹着幅巾,和诸将及志同道合的宾客一百多人前往河内【幅巾,就是不戴冠,只用幅巾束头】。光武帝见到鲍永,问道:“你的部众在哪里?”鲍永离开座席叩头说:“臣侍奉更始帝,不能使他保全,实在惭愧。因为不愿凭借部众求取富贵,所以把他们全都遣散了【‘幸’是希望的意思】。”光武帝说:“你的话说得很大,却不使人高兴。”当时光武帝正在攻打怀县,还没有攻下,便对鲍永说:“我攻打怀县三日,军队还不能攻下。关东地区都畏惧服从,你可以暂且带着旧日同伴,亲自到城下去劝说他们。”于是任命鲍永为谏议大夫。鲍永到了怀县,便劝说更始旧部、河内太守开城投降。光武帝大喜【《东观汉记》说:鲍永劝降怀县后,光武帝大喜,和鲍永一起进食】。赐给鲍永洛阳商里住宅【《东观汉记》说赐洛阳上商里住宅。《陆机〈洛阳记〉》说:上商里在洛阳东北,是原来殷朝顽民居住的地方,所以叫上商里】。鲍永坚决推辞不接受。当时董宪的裨将驻兵鲁地,侵害百姓,朝廷便任命鲍永为鲁郡太守。鲍永到任后进攻讨伐,大败他们,投降的有几千人。只有另外的统帅彭丰、虞休、皮常等,各自拥有一千多人,自称将军,不肯投降。不久,孔子阙里无缘无故长出的荆棘自行除去【阙里,解释见《明纪》】。从讲堂直到里门,鲍永觉得奇异,便对府丞和鲁县县令说:“如今形势危急,而阙里自行开通,这难道是孔夫子想让太守举行礼仪,帮助我诛灭无道之人吗?”于是召集人众,修治乡射礼,请彭丰等人一同来观看,想借此擒获他们。彭丰等人也想谋害鲍永,于是带着牛肉和酒来慰劳宴请,暗中却夹带兵器。鲍永察觉后,亲手格杀彭丰等人,擒获并击破其党羽。光武帝嘉奖他的谋略,封他为关内侯,升任扬州牧。当时南方地区仍有许多盗寇暴乱,鲍永考虑到官吏百姓刚遭受创伤,于是放宽法律的控制【衔和辔比喻控制人的法律。《说苑》说:治理国家好比张琴,大弦调得太紧,小弦就会断;所以急于拉紧衔辔,并不是驾驭千里马的方法】,表示只诛杀强暴横行者,而安抚其余百姓,百姓都安定下来。不久遭逢母亲丧事,离职,把全部财产都给了孤弟鲍子。建武十一年,朝廷征召他任司隶校尉。光武帝的叔父赵王刘良,是尊贵的外戚,鲍永因一件事弹劾刘良大不敬【《东观汉记》说:当时刘良送中郎将来歙的丧事回来,进入夏城门时,和五官将军相遇,道路狭窄,刘良发怒,召来门候岑尊】。这一天,皇帝的车驾前往已故中郎将来歙的丧礼,返回时,皇帝车驾经过须史,赵王刘良从后面赶到,和右中郎将张邯在城门中相遇。道路狭窄,刘良呵斥张邯调转车头,又召门候岑尊来责问,让他在马前奔走几十步。按刘良的罪行来说,他作为诸侯藩臣,蒙受皇帝恩宠而入朝侍奉,知道城门候吏的秩秩为六百石,却任意发怒,命他叩头,沿道路奔跑到马头前,这不合藩臣的礼节,属于大不敬。【刘攽说:注文“五官将军”有问题。“五官”没有称作将军的,恐怕“军”字原本是“车”字】从此朝廷上下肃然,无不戒惧。鲍永于是征召扶风人鲍恢为都官从事。鲍恢同样刚强正直,不回避权势。光武帝常说:“贵戚应当收敛手脚,避开二位鲍氏。”他们受到畏惧就是这样。鲍永巡行各县到霸陵时,路过更始帝的坟墓,便引车进入田间小路【坟墓在今万年县东北,南北向的路叫阡,东西向的路叫陌】。都官从事劝阻他,鲍永说:“我曾面向北侍奉他,难道能路过他的坟墓而不下车拜祭吗?即使因此获罪,也是司隶校尉不应回避的。”于是下车拜祭,痛哭尽哀而去。向西到扶风后,他杀牛祭祀苟谏的坟墓。光武帝听说后,心中不平,问公卿:“奉使者竟这样做,应该如何处理?”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是德行的根本,忠是义行的主宰。仁者不遗弃旧交,忠者不忘记旧主,这是品行高尚的表现。”皇帝心意于是释然。后来大司徒韩歆因事获罪【建武十五年,韩歆因直言获罪被免职】,鲍永坚决请求宽宥他却没有成功,因此违逆皇帝的心意,被调出任东海相。又因丈量田地的事情不实而被征召,各郡太守大多下狱。鲍永到城皋时,诏书迎接他,任命为兖州牧,他从近道赴任【《东观汉记》说:诏书下达迎接鲍永时说,您早晚冒着霜露奔波,精神已经很疲劳了。您是皇帝帷幄中的近臣,因此任命您为兖州牧】。任职三年,因病去世。儿子鲍昱继承。鲍昱字文泉,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客居东平授徒。建武初年,太行山中有凶恶的盗贼,太守戴涉听说鲍昱是鲍永的儿子,有智谋才略,便亲自拜访,请他代理高都县长【高都县属上党郡,旧城在今泽州】。鲍昱接受任命,于是讨伐打击群盗,诛杀他们的首领,道路由此畅通,鲍昱也因此知名。后来任泚阳县长,施行政教仁慈爱民,境内清静【《东观汉记》说,泚阳人赵坚杀人入狱,他的父母到鲍昱处自陈:年纪都七十多岁,只有这一个儿子,刚刚娶妻,如今下狱将被处死。县长没有后代,老人哭泣求哀。鲍昱怜悯他们的话,命赵坚把妻子带进狱中,解除刑具,让他们同宿,后来果然生了儿子】。荆州刺史上表推荐他,鲍昱两次升迁。中元元年,任司隶校尉。皇帝诏令鲍昱到尚书台,让他封发胡人投降的檄文【檄是军书,就像今天的捷报】。光武帝派小黄门问鲍昱是否觉得奇怪。鲍昱回答:“臣听说,按照旧例,官府之间往来的文书不署姓氏,而且这是司徒发布的露布【《汉官仪》说,群臣上书、公卿校尉和诸将不写姓氏;各种制书都由玺印封缄交尚书令再次封缄;赦免罪犯的文书使用司徒印,向州郡发布的文书使用露布】,臣只是奇怪司隶校尉下达的文书却署了姓氏。”皇帝回答:“我本来就是想让天下知道,忠臣的儿子又做了司隶校尉。”鲍昱在任时奉公守法、坚持正直,有他父亲的风范。永平五年,因救火迟缓获罪免官。后来任汝南太守。郡中池塘陂泽很多,每年决口毁坏,年年耗费常达三十多万。鲍昱于是上奏修筑方梁、石洫【洫是水渠,用石头修成,如今的水闸】,水源经常充足,灌溉的田地增加了一倍以上,百姓因此富足。永平十七年,接替王敏任司徒,赐给钱帛、什物、器具和帷帐,授予他的儿子鲍德为郎【刘攽说:按后文都写作“德”字,意义上不应有两个儿子;鲍得、鲍德应是同一人,此处“得”字有误】。鲍昱,字文泉,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客居东平授徒。建武初年,太行山中有凶猛的盗贼,太守戴涉听说鲍昱是鲍永的儿子,有智谋才略,便亲自拜访,请他代理担任高都县长【高都县属上党郡,旧城在今泽州】。鲍昱接受了任命,随即讨伐各处盗贼,诛杀他们的首领,道路因此畅通,由此知名。后来任泚阳县长,施行政教仁慈爱民,境内清静安定【《东观汉记》说:泚阳人赵坚杀人,被关进狱中。他的父母到鲍昱处自陈:年纪七十多岁,只有这一个儿子,刚刚娶妻,如今被捕将死,县长您将无后代。二人哭泣哀求。鲍昱怜悯他们的话,命赵坚把妻子带入狱中,解开刑具,让她留宿,后来赵坚果然有了儿子】。荆州刺史上表推荐他,鲍昱两次升迁。中元元年,任命为司隶校尉。皇帝诏令鲍昱到尚书台,让他封发赦免胡人的檄文【檄是军书,如今的露布】。光武帝派小黄门问鲍昱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鲍昱回答说:“臣听说按照旧例,传递官府文书不写姓氏,而且司徒发布露布【《汉官仪》说:群臣上书、公卿校尉诸将都不写姓;凡制书都由尚书令用玉玺封好,重封;只有赦免和赎罪的诏令用司徒印,向州郡公开发布】,臣奇怪的是,为什么让司隶下达的文书反而写上姓氏。”皇帝答复说:“我正是想让天下人知道,忠臣的儿子又担任了司隶校尉。”鲍昱任职期间奉行法令、守持正道,有父亲的遗风。永平五年,因救火迟缓获罪免职。后来任汝南太守。汝南郡有很多陂池,年年决堤毁坏,每年费用常达三十多万。鲍昱于是上奏修筑方形石梁和石渠【洫就是渠道,用石头修成,犹如今天的水闸】。水源常常充足,灌溉的田地增加了一倍,百姓因此富足。十七年,代替王敏任司徒,皇帝赐钱、帛、什器和帷帐,并授予他的儿子鲍得官职,使其成为郎官【

”乃防人众修乡射之礼,请丰等共防观视,欲因此禽之。丰等亦欲图永,乃持牛酒劳飨而潜挟兵器。永觉之,手格杀丰等,禽破党与。帝嘉其略,封爲关内侯,迁扬州牧。时南土尚多宼▯,永以吏人痍伤之后,乃缓其衔辔【衔辔喻法律以控御人也说苑曰理国譬若张琴大▯急则小▯絶矣故急于其衔辔者非千里之驭也】示诛彊横而鎭抚其余,百姓安之。防遭母忧去官,悉以财产与孤弟子。建武十一年,征爲司▯校尉。帝叔父赵王良,尊戚贵重,永以事劾良大不敬【东观记曰时良从送中郎将来歙丧还入夏城门中与五官将军相逄道廹良怒召门▯岑尊叩头马前永劾奏良曰今月二十七日车驾临故中郎将来歙丧还车驾过须史赵王良从后到与右中郎将张邯相逄城门中道迫狭叱邯旋车又召▯岑尊诘责使前走数十歩按良诸侯藩臣防恩入侍,知尊帝城门,▯吏六百石,而肆意加怒,令叩头都道,奔走马头前,无藩臣之礼,大不敬也。○刘攽曰:注五官将军,案五官无将军之称,盖军字本是车字】由是朝廷肃然,莫不戒惧,乃辟扶风鲍恢爲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彊御。帝常曰:「贵戚且宜敛手,以避二鲍。」其见惮如此。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引车入陌【墓在今万年县东北,南北为阡,东西为陌】从事谏止之,永曰:「亲北靣事人,寜有过墓不拜?虽以获罪,司▯所不避也。」遂下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茍谏▯。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髙者也。」帝意乃释。后大司徒韩歆坐事【建武十五年,歆坐直言免也】永固请之,不得,以此忤帝意,出爲东海相,坐度田事不实,被征。诸郡守多下狱,永至城臯,诏书迎拜爲兖州牧,便道之官【东观记诏书迎下永曰:「君晨夜冒犯霜露,精神亦已劳矣。以君帷幄近臣,其以永为兖州牧也】视事三年,病卒,子昱。论曰:鲍永守义于故主,斯可以事新主矣。耻以其众受宠,斯可以受大宠矣。若乃言之者虽诚,而闻之未譬【譬犹晓也】岂茍进之悦易以情纳,持正之忤难以理求乎【言謟曲则易入,刚直则难进也】诚能释利以循道,居方以从义【方直也】君子之槩也。昱字文泉,少传父学,客授于东平。建武初,太行山中有剧贼,太守戴渉闻昱鲍永子有智略,乃就谒,请署守髙都长【髙都县属上党郡,故城在今泽州也】昱应之,遂讨击羣贼,诛其渠帅,道路开通,由是知名。后爲泚阳长,政化仁爱,境内清净【东观记曰:泚阳人赵坚杀人系狱,其父母诣昱自言,年七十余,唯有一子,适新娶,今系狱当死,长无种类,涕泣求哀,昱怜其言,令将妻入狱,解械止宿,遂任身有子】荆州刺史表上之,再迁。

中元元年,拜司▯校尉,诏昱诣尚书使封胡降檄【檄军书也,若今之露布也】光武遣小黄门问昱有所怪,不对曰:“臣闻故事,通官文书不着姓,又当司徒露布【汉官仪曰:羣臣上书,公卿校尉诸将不言姓,凡制书皆玺封,尚书令重封,唯赦赎令司徒印露布州郡也】怪使司▯下书而着姓也。帝报曰:“吾固欲令天下知忠臣之子复为司▯也。”昱在职奉法守正,有父风。永平五年,坐救火迟免。后拜汝南太守,郡多陂池,岁歳决坏,年费常三十余万。昱乃上作方梁石洫【洫渠也,以石为之,犹今之水门也】水常饶足,漑田倍多,人以殷富。十七年代王敏为司徒,赐钱帛什器帷帐,除子得为郎【○刘攽曰:案后皆作德字,义无两子名得徳者,知此字误】建初元年大旱,谷贵,肃宗召昱问曰:“旱旣太甚,将何以消复灾眚?”对曰:“臣闻圣人理国,三年有成【论语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乃有成功】今陛下始践天位,刑政未着,如有失得,何能致异?但臣前在汝南典理楚事【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反连坐者在汝南,昱时主劾之也】系者千余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先帝诏言,大狱一起,寃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防不祀,一人呼嗟,王政为亏,宜一切还诸徙家属,蠲除禁锢,兴灭继絶,死生获所如。此和气可致,帝纳其言【东观记曰:时司徒辞讼久者至十数年,比例轻重,非其事类错杂难知,昱奏定辞讼七卷,决事都目八卷,以齐同法令,息遏人讼也】四年代牟融爲太尉,六年薨,年七十余。子德,修志节,有名称,累官为南阳太守。时岁多荒灾,唯南阳丰穰,吏人爱悦,号为神父。时郡学久废,德乃修起横舎【横学也,字又作黉】备俎豆黼冕,行礼奏乐,又尊飨国老,宴会诸儒。百姓观者莫不劝服。在职九年,征拜大司农,卒于官。子昻,字叔雅,有孝义节行。初,德被病数年,昻俯伏左右,衣不缓带。及处丧,毁瘠三年,抱负乃行服阕,遂潜于墓次,不关时务。举孝防,辟公府,连征不至,卒于家。

郅恽传 【子夀】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也【潜夫论曰:周先姞氏封于燕,河东有郅都,汝南有郅君章,音与古姞同,而其字异。然前书音义,郅音之日反】年十二,失母,居丧过礼。及长,理韩诗,严氏春秋【韩,韩婴也,作诗内外传;严,严彭祖也,受公羊于睦孟,专门教授,见儒林传】明天文厯数。王莽时宼贼羣发,恽乃仰占▯象,叹谓友人曰:「方今镇嵗荧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尔雅曰:中央镇星,东方嵗星,南方荧惑。翼轸者,南方鹑尾之宿,楚之分野。演孔图曰:卯金刀名为刘,中国东南出荆州,故爲汉分也】去而复来,汉必再受命,福归有德。如有顺天发策者,必成大功。」时左队大夫逯并素好士【王莽以颍川为左队,郡守为大夫,逯姓并名也。风俗通曰:逯,秦邑也,其大夫氏焉。逯音禄】恽说之曰:「当今上天垂象,智者以昌,愚者以亡。昔伊尹自鬻辅商,立功全人【鬻,自▯卖也。史记曰:伊尹欲干汤而无因,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爼以滋味说汤,乃任以国政也】恽窃不逊,敢希伊尹之踪,应天人之变。明府傥不疑逆,俾成天德,并竒之使署为吏。恽不谒曰:「昔文王防吕尚于渭濵,髙宗礼傅说于岩筑,桓公取管仲于射钩,故能立▯烈,就元勲。未闻师相仲父而可为吏位也【师,吕望也;相,傅説也;仲父,管仲也】非闚天者,不可与图逺。君不授骥以重任,骥亦俛首裹足而去耳【恽以骥自喻,因自称骥。史记曰:吴兵入郢,申包胥走秦求救,昼夜驰驱,足肿蹠盭,裂裳裹足,鹄立秦庭。盭音戾】遂不受署。西至长安,乃上书王莽曰:「臣闻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故运机衡垂日月【机衡,北斗也】含元包一,甄陶品类【前书志曰:太极元气,含三为一,谓三才未分,包而为一。甄也者,陶人旋转之轮也。言天地造化品物,如陶匠之成众品者也○刘攽曰:注包而为一甄也者,案文也。字当在甄上】显表纪世,图录豫设【表明也,纪年也。言天豫设图录之书,显明帝王之年代也】汉歴久长,孔为赤制【言孔丘作纬,着歴运之期,为汉家之制。汉火徳尚赤,故云为赤制。卽《春秋感精符》云「墨孔生为赤制」是也】不使愚惑残人乱时,智者顺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神器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转祸为福【上天垂戒,谓鎭岁荧惑并在汉分也】刘氏享天永命,陛下顺节盛衰【享受也,永长也。汉家受天长命运祚未絶,劝莽当顺其时之盛衰。衰则取之,盛则还也】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若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窃盗也。孔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且尧舜不以天显自与,故禅天下【尧舜盛德,天之所显,犹不自与以位禅人。

言尧之禅舜,舜禅于禹也】陛下何贪非天显以自累也?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敎不敢废,子諌不可拒。惟陛下留神。莽大怒,卽收系诏狱,劾以大逆。犹以恽据经防难,卽害之。使黄门近臣胁恽,令自告狂病,恍惚不觉所言。恽乃瞠目詈曰:「所陈皆天文圣意,非狂人所能造。」遂系须冬,防赦得出,乃与同郡郑敬南遁苍梧【遁隐也。苍梧山名也。《山海经》曰:「南方苍梧之防,苍梧之川,其中有九疑山焉,舜之所葬也,在今永州唐兴县东南】建武三年,又至庐江,因遇积弩将军傅俊,东徇扬州。俊素闻恽名,乃礼请之上,为将兵长史,授以军政。恽乃誓众曰:「无掩人不备,穷人于戹,不得断人支体,裸人形骸,放▯妇女。」俊军士犹发▯陈尸,掠夺百姓。恽谏俊曰:「昔文王不忍露白骨【解见顺纪】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吕氏春秋》曰:「武王伐纣至鲔水,纣使胶鬲▯周问武王曰:『何日至?』武王曰:『将以甲子日至。』胶鬲行,天大雨日夜不休,武王疾行不辍」军吏谏之武王曰:「吾疾行以救胶鬲之死也】故能获天地之应,克商如林之旅【天地之应,谓夜雨止,毕陈白鱼入舟之类,克胜也。商,殷号也。旅,众也。如林,言众多。《尚书》曰:「武王伐纣,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刘攽曰:注「武王伐纣,率其旅若林」,案文「伐」字下少一「殷」字】将军如何不师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伤人害物,虐及枯尸,取罪神明?今不谢天改政,无以全命。愿将军亲率士卒,收伤葬死,哭所残▯,以明非将军本意也。从之,百姓悦服,所向皆下。七年,俊还京师,而上论之【上音时掌反】恽耻以军功取位,遂辞归乡里。县令卑身崇礼,请以为门下掾。恽友人董子张者,父先为乡人所害【东观记曰:子张父及叔父为乡里盛氏一时所害也】及子张病将终,恽徃▯之。子张垂殁,视恽歔欷不能言。恽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讐不复也。子在吾忧而不手,子亡吾手而不忧也【言子在吾忧,子仇未能报而不须手自挥锋;子若亡,吾直为子手刃仇人,更不须心懐忧也】子张但目击而已【目击谓熟视之也。荘子曰:「目击而道存也】恽即起,将客遮仇人,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见而气絶。恽因而诣县,以状自首。令应之迟【县令不欲其自首诣狱,故应对之缓也】恽曰:「爲友报讐,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义也。亏君以生,非臣节也。」趋出就狱。令跣而追,恽不及,遂自至狱。令防刀自向,以要恽曰:「子不从我出,敢以死明心【恽若不出,欲自刺以明心也】恽得此,乃出,因病去。久之,太守欧阳歙请为功曹。

译○刘攽说:注文“周武王讨伐纣王时,率领的军队多得像树林一样”。考察原文,“伐”字下面少了一个“殷”字。将军为什么不效法周文王,却触犯天地所禁忌的逆行之举,使许多人受伤、万物受害,甚至虐待枯骨尸体,因而获罪于神明?如今如果不向上天谢罪、不改变政令,就无法保全性命。希望将军亲自率领士卒,收殓伤者、安葬死者,哭悼那些遭受残虐的人,以表明这并非将军的本意。”将军听从了他的话,百姓都心悦诚服,所到之处全都投降。七年,俊回到京师,皇上论定了他的功劳。【“上”读作“时掌反”。】恽以军功取得官位为耻,于是辞官回到乡里。县令降低身份、尊崇礼节,请他担任门下掾。恽有个朋友叫董子张,他的父亲先前被乡人杀害。【《东观记》说:子张的父亲和叔父曾被乡里的盛氏在同一时期杀害。】后来子张病重将死,恽前去探望他。子张临死时看着恽,抽泣着说不出话。恽说:“我知道你并不是悲伤于天命,而是痛恨仇人还没有报复。你活着时,我替你忧虑,却不必亲手挥刀;你死了以后,我亲手替你杀死仇人,也就不必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忧愁了。”【意思是:子张活着时,我忧虑的是他的仇还没有报,因而不必亲自挥刀;子张如果死了,我只管亲手为他杀掉仇人,便不必再心怀忧虑。】子张只是睁眼看着他。【“目击”就是仔细注视。《庄子》说:“目击而道存。”】恽立即起身,带着宾客拦截仇人,取下他的首级拿给子张看。子张看见后便断了气。恽于是到县里,把事情经过全部自首。县令答复得很迟缓。【县令不愿让他自首入狱,所以应答得很慢。】恽说:“替朋友报仇,是属吏个人的私事;奉行法令而不徇私,是君主所应有的正义。若为使我活命而损害您的正道,就不是臣下应守的节操。”说完快步出门,准备入狱。县令赤着脚追赶恽,却没有追上,于是亲自来到狱中,拔刀对着自己,以此要挟恽说:“你若不跟我出来,我就以死来表明自己的心意。”【恽如果不肯出来,县令就要自刺以表明心意。】恽听到这话才出来,后来因病离职。过了很久,太守欧阳歙请他担任功曹。汝南旧有风俗,每年十月举行享会,百里以内的各县都带着牛和酒到府中参加饮宴。当时享会的礼仪完毕,欧阳歙教令说:“西部督邮繇延【繇是姓,为咎繇的后代;繇读作‘遥’。】天资忠贞,禀性公正方直,摧破奸邪凶恶之徒,不用严厉手段便能使地方得到治理。如今我要和众位儒者共同评议繇延的功劳,把他的功绩显扬于朝廷。”太守恭敬地赞美他的美德;备办牛酒,以此奖赏德行。主簿宣读文书,教户曹引领繇延接受赏赐。恽在下座,脸色忧惧,起身上前说:“司正举起罚爵【司正是掌管礼仪的人;觥是罚酒用的酒爵,用兽角制成。《诗经·小雅》说:‘兕觥其觩,旨酒思柔。’觥读作‘古横反’。】,要把您的罪过告知上天,请您谢罪。考察繇延的天性,他贪婪邪僻,外表方正,内里圆滑【此处原文残缺,含义未完。】。” 住了几个月,欧阳歙果然又召回繇延。郅恽于是离开官府,跟随郑敬住下,以捕鱼垂钓自我娱乐,过了几十天。郅恽的志向在于从政,后来长叹一声,对郑敬说:“上天生出杰出的人,是让他为人民服务的;鸟兽不能和人同群【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你是跟随我做伊尹、吕尚那样的人呢,还是要做巢父、许由那样的人呢?你的父老都是尧舜一类的人。”郑敬说:“我已经满足了。起初我曾在南方野地寻访重华【步同‘寻’,重华是舜的字;南野指苍梧】,还以为归来便能成为赤松子【赤松子;郑敬以归隐自比。《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的雨师,到了昆仑山,常住在西王母石室中,随风上下;炎帝的女儿追随他,也得道成仙,一同离去】。如今幸而能够保全身体,树立后代【树类,指有子孙】,回来奉守祖先坟墓,尽心学习问道【郑敬是汝南人,如今隐居弋阳,没有离开祖坟】。虽然没有从政,把这些施行在家中也就是政治,这同样是从政【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隐遁好道、在家孝悌,也有从政的意义】。我年老了,怎么能跟随你?你努力端正自己的性命,不要劳心伤生。”郅恽于是告别离去。郑敬字次都,志趣清高,超越世俗,光武帝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前往【《谢沈书》说,郑敬闲居时不修习人伦;新迁县改为都尉,强迫他任功曹。那年树上有清汁,人们以为是甘露,郑敬说:“明府的政绩还不能招来甘露,这只是青树的汁液。”他称病辞职,隐居在蛾陂中,跟随阴就、虞延学习,二人都征召他而不去。同郡人邓敬曾折下荷梗作座,用荷叶铺肉,用葫芦瓢盛酒,谈论终日,在蓬屋柴门中以琴书自娱。光武帝用公车征召,他也不赴任。按王莽时把新蔡县改名为新迁】。郅恽于是客居江夏,教授学生;郡中举荐他为孝廉,任上东城门候【洛阳城东面最北的一座城门】。皇帝曾经 “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开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开端。人有这四种开端,就如同有四肢一样。有这四种开端却说自己不能实行,是自我残害;说自己的君主不能实行,是残害君主。”郅恽已经强行阻止他,使太守在朝廷上受到了阻碍。(“障”是遮蔽、阻止;“君”指欧阳歙。意思是,欧阳歙将用牛酒赏赐繇延,郅恽阻拦而不让这件事进行。)既然已经有了正直的行为,却不能因此而死,是失职之罪。繇延退下后,郅恽又离去了。郅敬不肯接受,于是独自隐居在弋阳山中。(弋阳县属于汝南郡。《前汉书》说,弋阳山在县西北。)住了几个月,欧阳歙果然又征召繇延。郅恽于是离开,跟随郅敬停留,以捕鱼垂钓自娱,住了几十天。郅恽志在从政,后来长叹一声,对郅敬说:“上天生下俊杰,是让他们为人服务的。鸟兽不能与人同群。”(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您是要跟随我做伊尹、吕尚那样的人吗?还是要做巢父、许由那样的人呢?而您的父老就是尧、舜了。”(如果做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那么尧、舜就是父老般的人物。)郅敬说:“我已经满足了。从前我曾在南野寻访重华。”(“步”同“寻”;重华是舜的字;南野指苍梧。)“我说归隐可以成为赤松子那样的人。”(指赤松子。郅敬把归隐自比于赤松子。《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后来到了昆仑山,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风上下;炎帝的女儿追随他,也得道成仙,一同离去。)“如今有幸得以保全身体,留下后代,”(“树类”指留下后代。)“还能回来奉守祖坟,尽心学习、探求道理。”(郅敬是汝南人,如今隐居弋阳,仍未离开祖坟。)“即使不从政,把这些道理施行于政事之中,也同样是从政。”(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隐遁而好道,在家孝悌,也有从政的意义。)“我年老了,怎么能跟随您呢?您努力端正自己的性命,不要劳伤精神而损害生命。”郅恽于是告别离去。郅敬字次都,志趣清高,超越世俗。光武帝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谢沈书》说,郅敬闲居时不修习人际礼法;新迁都尉逼迫他担任功曹。当时树上有清汁,人们以为是甘露,郅敬说:“明府的政绩还不能招来甘露,这只是青木汁罢了。”于是称病辞职,隐居在蛾陂中,阴就、虞延一同征召他,他都不去。同郡人邓敬于是折下菱叶作为坐垫,以荷叶盛肉,用葫芦瓢斟满酒,与他谈论一整天,在蓬草茅屋、柴门之中以琴书自娱。光武帝派公车征召,他仍不应召。考察来看,王莽曾把新蔡县改名为新迁。)郅恽于是客居江夏,教授学生。郡里举荐他为孝廉,任上东城门候。(洛阳城东面最北头的城门。)皇帝曾经……

汝南旧俗,十月享会,百里内县皆赍牛酒到府防饮。时临享礼讫,歙敎曰:「西部督邮繇延【繇姓咎繇之后,繇音遥】天资忠贞,禀性公方,摧破奸凶,不严而理。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飬德。主簿读书,教户曹引延。」受赐恽于下坐,愀然前曰:「司正举觥【愀,变色貌。司正,主礼仪者。觥,罸爵也,以角为之。诗·小雅曰:『兕觥其觩,防酒思柔。』觥音古横反】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按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员【言延外示方直,而内实柔弱也。孔子曰:『色厉而内荏】朋党搆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明府以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此旣无君,又复无臣。恽敢再拜奉觥,歙色慙动,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德也可无受觥哉!」歙意少解曰:「实歙罪也,敬奉觥【遂受罸也】恽乃免冠谢曰:「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左传曰:舜臣尧,乃流四凶族。尚书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也】防言弗庸,孔任不行【庸,用也。孔,甚也。任,佞也】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尚书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恽不忠,孔任是昭【昭,显也。恽自责不忠,故使甚佞之人昭显也】豺虎从政【豺虎,贪兽,以比繇延也】旣防诽谤,又露所言【露,显也。又对众显言繇延之罪也】罪莫重焉,请收恽、延以明好恶。歙曰:「是重吾过也【重,再也】遂不防而罢。恽归府称病,延亦自退。郑敬素与恽厚,见其言忤歙,乃相招去曰:「子廷争繇延,君犹不纳,延今虽去,其埶必还【言歙后必召延也】直心无讳,诚三代之道【三代,夏、殷、周也。论语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然道不同者不相为谋,吾不能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之乎?」恽曰:「孟轲以彊其君之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贼【孟子对齐宣王曰:『力足以举百钓,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曰:『否。』孟子曰:『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此彊其君之所不能为也。又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恽业已彊之矣,障君于朝【障蔽也,君谓歙也,言歙将以牛酒赏繇延而恽障蔽不听之】旣有其直而不死职罪也,延退而恽又去,不可敬,乃独隐于弋阳山中【弋阳县属汝南郡,前书云弋阳山在县西北也】居数月,歙果复召延,恽于是乃去,从敬止渔钓自娱,留数十日。

恽志在从政,旣乃喟然而叹,谓敬曰:“天生俊士以为人也,鸟兽不可与同羣【论语孔子之言】子从我为伊吕乎?将为巢许乎?而父老尧舜也【若为巢父许由则以尧舜为父老之人也】敬曰:“吾足矣。”初从生歩重华于南野【歩犹寻也,重华舜字也,南野谓苍梧也】谓来归为松子【赤松子也,敬以归乡隐逸,自谓同之,刘向列仙传曰:赤松子神农时雨师,至昆仑山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上下,炎帝少女追之得仙俱去也】今幸得全躯树类【树类谓有▯嗣】还奉坟墓,尽学问道【敬汝南人,今隐弋阳不离坟墓】虽不从政,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论语孔子之言也,言隐遁好道在家孝悌亦从政之义也】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性命,弗劳神以害生。恽于是告别而去。敬字次都,清志髙世,光武连征不到【谢沈书曰:敬闲居不修人伦,新迁都尉逼为功曹,▯事前树时有清汁以为甘露,敬曰:“明府政未能致甘露,此靑木汁耳。”辞病去,隐处精学,蛾陂中隂就虞延并辟不行。同郡邓敬因折芰为坐,以荷荐肉,瓠瓢盈酒,言谈弥日,蓬庐荜门,琴书自娱。光武公车徴,不行。按王莽改新蔡县为新迁也】恽遂客居江夏,教授。郡举孝防,为上东城门▯【洛阳城东靣北头门也】帝尝出猎,车驾夜还,恽拒关不开。帝令从者见靣于门间,恽曰:「火明辽逺,遂不受诏。」帝乃廻,从东中门入【东靣中门也】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人为忧【槃乐也,尚书无逸曰:『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人惟正之供也】而陛下逺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禝宗庙何?▯虎冯河,未至之戒,诚小臣所窃忧也。」书奏,赐布百匹,贬东中门▯为参封尉【参封县属琅邪郡】后令恽授皇太子《韩诗》侍讲殿中,及郭皇后废【建武十七年废】恽乃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得犹制御也,司马迁曰:『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已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左右犹向背也,言其齐等】后旣废,而太子意不自安,恽乃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昔髙宗明君,吉甫贤臣,及有纎介,放逐孝子【家语曰:『曾参妻为梨蒸不熟,因出之,终身不娶。其子请焉,防参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子,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髙宗,中不比吉甫,知其得免于非乎?遂不娶】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太子宜因左右及诸皇子,引愆退身,奉养母氏,以明圣教,不背所生。」太子从之,帝竟听许。

译有一天夜里,皇帝出猎后乘车连夜回来,郅恽拒绝开关城门。皇帝命随从在门缝间与他见面。郅恽说:“火光照得很远。”于是仍不接受诏令。皇帝只好返回,从东中门进入。(东中门是东面中间的城门。)第二天,郅恽上书劝谏说:“从前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因为把万人供给正道看作自己的忧虑。(‘槃’是享乐。《尚书·无逸》说:‘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只把供给万人维持正道看作忧虑。’)而陛下远行到山林打猎,夜以继日,这对国家社稷和宗庙将怎样呢?暴虎冯河、尚未发生祸患之前就应戒惧的教训,实在是小臣私下所忧虑的。”奏书送上后,皇帝赏赐布百匹,并将上东城门候贬为参封尉。(参封县属于琅邪郡。)后来命郅恽教授皇太子,在殿中讲授《韩诗》。到郭皇后被废时,(建武十七年废黜。)郅恽便对皇帝说:“臣听说夫妇之间的恩爱,父亲尚且不能控制儿子,(‘得’同控制。《史记》载司马迁说:妃匹之间的爱,君主不能控制臣下,父亲不能控制儿子,何况地位卑下的人呢。)何况臣下能够凭此控制君主吗?这是臣不敢说的。不过,希望陛下考虑其中可行与不可行的谋划,只是不让天下人议论社稷罢了。”皇帝说:“郅恽善于推己及人、体谅君主,知道我一定不会偏向任何一方而轻率地对待天下。”(“左右”同向背,指偏向哪一边;意思是把双方同等看待。)皇后废黜以后,太子心中很不安,郅恽便劝太子说:“长期处在疑忌的地位,上面违背孝道,下面又接近危险。从前高宗是贤明的君主,尹吉甫是贤能的臣子,后来只因有一点细小的嫌隙,就放逐了孝子。(《孔子家语》说,曾参的妻子蒸梨不熟,曾参因此休弃她,终身不再娶妻。他的儿子请求再娶,曾参说:‘高宗的后妻杀害了孝子,尹吉甫的后妻放逐了伯奇。我向上比不上高宗,居中也比不上吉甫,怎能知道自己不会免于祸患呢?’于是终身不娶。)《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凭借儿子而尊贵。太子应当通过近臣以及诸位皇子承担过失、退让自身,奉养母亲,以彰明圣人的教诲,不违背自己的生母。”太子听从了他。皇帝最终答应了。郅恽又两次升迁,任长沙太守。在此以前,长沙有个孝子名叫古初,遭逢父丧,尚未下葬,邻居家失火。古初匍匐在棺材上,用身体遮挡火势,火竟因此熄灭。郅恽认为他特别孝异,把他列为首位举荐的人。后来因事获罪,降为芒县县长。(芒县属于沛国,故城在今亳州永城县北,又名临雎城。《东观汉记》说,因前长沙太守张禁收受数千万钱的馈赠,郅恽没有追究弹劾,所以被贬职。)后来又被免官,回乡避居讲学。(“避地”指隐遁。《东观汉记》说,芒县县丞韩龚接受大盗丁仲的钱财,阿谀庇护他,还加笞八百,韩龚没有死。丁仲入见郅恽,称赞韩龚勇健,郅恽大怒,用行刑的铁杖鞭打韩龚……) 韩龚出去后心怀怨恨,于是杀死了丁仲。郅恽因此获罪被免官。”郅恽著有八篇文章,因病去世。他的儿子郅寿,字伯孝,擅长文章,以清廉能干著称。被举为孝廉后,逐渐升任冀州刺史。当时冀州所属各郡有许多封国王侯,王侯宾客放纵,大都不守法度。(“类”同“皆”,都是。)郅寿查究监察他们,毫不宽容,于是派部从事专门驻守王国,又把督邮的住所迁到王宫外。(靠近王宫设置督邮舍,用来察看王侯的行为得失。)王国的一举一动以及得失,他都立即派骑兵驿传上报,并奏明王侯的罪过,连同弹劾傅、相。于是藩国都畏惧,纷纷遵守法度;郅寿任职三年,冀州境内肃然清明。郅寿三次升迁,任尚书令。朝廷每逢有疑难议论,他常常独自入见,肃宗惊异于他的谋略,提拔他为京兆尹。京兆郡中有许多强横豪族和奸恶暴徒,无法禁治;三辅地区早已听说郅寿在冀州的威名,人人都心怀震恐,彼此约束告诫,不敢触犯。郅寿虽然威严,却对下属推诚相待,众吏都愿意为他效死,没有人敢欺骗他。后来因公事被免官,又被征召为尚书仆射。当时大将军窦宪凭借外戚的宠幸,威势压倒天下。窦宪曾派门生带着书信到郅寿处有所请托,郅寿立即把书信送交诏狱。前后多次上书陈说窦宪骄纵专横,并引用王莽的事来告诫国家。那时窦宪征讨匈奴,天下都供给这次军事行动的费用;而窦宪及其弟窦笃、窦景都大兴土木,修建宅第,骄奢越法,百姓深受其苦。郅寿以府库空虚、战争尚未停止为由,便在朝会时讥刺窦宪等人,声音严厉、神色庄重,言辞十分尖锐。窦宪大怒,便借口郅寿购买公田、诽谤朝廷,把他交给属吏审讯,判处死刑。侍御史何敞上疏为他申辩说:“臣听说圣王打开四方门户,使四方耳目都得以通达,拓宽直言的道路;下达不必避讳的诏令,树立敢于进谏的旗帜,听取道路上的歌谣。(歌谣指诗歌。禹设置敢谏的旗帜;相关解释已经见于上文。《礼记·王制》说,命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间风俗;郑玄注说,陈诗就是采集民间诗歌并展示给君主。)又设置七名诤臣来作为自己的鉴戒。(孔子说,天子有七名诤臣。)考察而知晓政事的道理和过失,违背民心的地方就立即改正,所以天人一同响应,传布福泽而没有穷尽。臣恭敬地看到尚书仆射郅寿因为在尚书台上与诸位尚书议论攻打匈奴时言论失当,又上书请求购买公田,便被拘禁在狱中,审讯弹劾为大不敬。臣愚昧地认为,郅寿身居机密近臣之职,以匡正补救为本分;如果心怀沉默而不进言,罪当诛杀。如今郅寿违背众人的意见而陈述正当的议论,以安定宗庙,难道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吗?况且台阁裁决政事,分辨争议、决定可否,即使唐尧、虞舜的盛隆时代和夏商周三代的盛世,仍认为直言争辩可以使国家昌盛,不能把诽谤作为罪名。(《史记》载,赵良对商君说:‘一千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争辩;周武王因听取直言而昌盛,殷纣王因沉默不言而……” 请求购买公田,只是人情上的小过错,可以裁断后加以宽容。假如郅寿因此被杀,臣恐怕天下人会认为国家横加罪名于忠直之臣,因而伤害和气,触犯阴阳。臣之所以敢冒犯威严、不怕夷灭全族,冒死进献盲目的言论,并不是为了郅寿【《论语》说: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还没有看到君子的脸色便发言,叫作盲目】。忠臣竭尽节操,以死作为归宿。臣虽然不了解郅寿,但料想他甘愿接受这样的命运,内心一定安然。臣实在不愿圣明的朝廷施行惩治诽谤的刑罚,损伤太平和乐的教化【郑玄注《尚书考灵耀》说,道德纯备叫作塞,宽容如天地覆盖承载叫作晏】。堵塞忠直之路,将留下无穷的讥议。臣何敞错误地参与机密政务,所说的话本来就不合适;若罪名明确,应当填入牢狱,也应在郅寿之前倒毙,即使死一万次也有余。奏书上达后,郅寿得以减免死罪,改判迁徙合浦【今广州县……】○刘攽说:考察今合浦就是廉州县,这里写作“广”是错误的。】未能成行便自杀,家属得以回到乡里。赞曰:鲍永反复沉思,到了晚年才归附;志向正直,义理完备,先哭号而后获得庆贺。【《易》说“先号咷而后笑”,是说起初有忧患,后来得到吉祥。】申屠蟠对策,郅恽上书;有道之世,即使正直也不必隐讳,无道之世,即使愚昧也不应妄为。《后汉书》卷五十九。《后汉书》卷五十九考证。《郅恽传》:“将要成为巢父、许由吗?可是父老却是尧舜。” ○【臣承苍】按:“父老尧舜”,似乎是说在尧舜时代做乡野老人罢了。注文解释为把尧舜当作父老之人,恐怕不对。《郅恽》:“他的儿子郅寿因为伤感于晏晏的教化。” ○汲古阁本依照郑氏注文改作“塞晏”,是不对的。《第五伦传》《何敞传》《陈宠传》中都有“晏晏”二字。《后汉书》卷五十九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六十上。宋宣城太守范晔撰,唐章怀太子贤注。《苏杨列传》第二十上。

恽再迁长沙太守。先是,长沙有孝子古,初遭父丧未葬,邻人失火,初匍匐柩上,以身扞火,火为之灭。恽甄异之,以为首举。后坐事,左转芒长【芒县属沛国,故城在今亳州永城县北,一名临雎城东观记曰:「坐前长沙太守张禁多受遗送,千万以恽不推劾,故左迁也】又免归避地教授【避地谓隐遁也。」东观记曰:「芒守丞韩龚受大盗丁仲钱,阿拥之,加笞八百不死,入见恽,称仲健,恽怒,以所杖铁杖棰龚,龚出怨怼,遂杀仲,恽故坐免】著书八篇,以病卒。子寿,寿字伯孝,善文章,以廉能称,举孝防,稍迁冀州刺史。时冀部属郡多封诸王賔客,放縦类不检节【类犹皆也】寿案察之,无所容贷,乃使部从事专住王国,又徙督邮舍王宫外【近王宫置督邮舍以察王得失】动静失得,卽时骑驿言上,奏王罪及劾傅相,于是藩国畏惧,并为遵节。视事三年,冀土肃清。三迁尚书令,朝廷每有疑议,常独进见。肃宗奇其智策,擢为京兆尹。郡多强豪奸▯,不禁。三辅素闻寿在冀州,皆懐震竦,各相检勅,莫敢干犯。寿虽威严,而推诚下吏,皆愿効死,莫有欺者。以公事免,复征为尚书仆射。是时大将军窦宪以外戚之宠,威倾天下。宪尝使门生赍书诣寿有所请托,寿卽送诏狱。前后上书陈宪骄恣,引王莽以诫国家。是时宪征匈奴,海内供其役费,而宪及其弟笃、景并起第宅,骄奢非法,百姓苦之。寿以府藏空虚,军旅未休,遂因朝会讥刺宪等,厉音正色,辞防甚切。宪怒,防寿以买公田诽谤,下吏当诛。侍御史何敞上疏理之曰:「臣闻圣王辟四门,开四聪,延直言之路,下不讳之诏,立敢谏之旗,听歌謡于路【歌謡谓诗也。禹置敢谏之幡,解巳见上。礼记王制曰:『命太师陈诗观民风』,郑▯注云:『陈诗谓采其诗而示之】争臣七人以自鉴照【孔子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考知政理违失人心,辄改更之,故天人并应,传福无穷。臣伏见尚书仆射郅寿坐于台上,与诸尚书论击匈奴,言议过差,及上书请买公田,遂系狱考劾大不敬。臣愚以为寿机密近臣,匡救为职,若怀默不言其罪当诛,今寿违众正议以安宗庙,岂其私邪?又台阁平事分争可否,虽唐虞之隆,三代之盛,犹谓谔谔以昌,不以诽谤为罪【史记·赵良谓商君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嘿嘿以亡】请买公田,人情细过可裁隐忍,寿若被诛,臣恐天下以为国家横罪,忠直贼伤和气,忤逆隂阳。臣所以敢犯严威,不避夷灭,触死瞽言,非为寿也【论语曰:侍于君子有三愆,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也】忠臣尽节以死为归,臣虽不知寿,度其甘心安之,诚不欲圣朝行诽谤之诛,以伤晏晏之化【郑▯注尚书·考灵耀云:道徳纯备谓之塞,寛容覆载谓之晏】杜塞忠直,垂讥无穷。

臣敞谬豫机密,言所不宜,罪名明白,当塡牢狱。先寿僵仆,万死有余。书奏,寿得减死论,徙合浦【今广州县○刘攽曰:案今合浦是廉州县,作广误】未行,自杀,家属得归乡里。賛曰:「鲍永沉吟,晩乃归正,志逹义全,先号后庆【易曰:「先号咷而后笑,谓初防后吉也】申屠对策,郅恽上书,有道虽直,无道不愚。《后汉书》卷五十九后汉书卷五十九考证郅恽传将为巢许乎?而父老尧舜也。○【臣承苍】按:父老尧舜,若曰为野老于尧舜之世耳。注:谓以尧舜为父老之人,恐非是。郅恽子夀以伤晏晏之化。○汲古阁夲依郑注改塞晏,非是。第五伦、何敞、陈宠传皆有晏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