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二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王昌传》。王昌，另一个名字叫郎，是赵国邯郸人。他一向以善于占卜相面、观察星象著称，经常认为河北有天子之气。当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景帝的第七代孙】喜好奇异术数【术数】，在赵、魏之间任性行侠，结交了很多豪强奸猾之徒，王昌与他亲近友善。当初王莽篡位后，长安有人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刘子舆，王莽杀了他【《王莽传》说，当时有男子武仲自称刘子舆】。王昌便借此假称自己是真正的刘子舆，说他的母亲原是成帝的歌伎，曾经下殿时突然僵死，片刻之后有黄色的气从地下升到上方，过了半天才缓解，于是怀着身孕到赵后宫中。赵后想杀死他【赵后就是赵飞燕】，便假装把他换成别人的孩子，因此他得以保全【《东观记》说，宫婢生子，恰好与此事同时发生，于是把孩子调换了】。刘子舆十二岁时 有一个懂得天命的人，即郎中李曼卿【识命，是指懂得天命】，与他一同到了蜀地；十七岁到丹阳【丹阳是楚国封地，在今归州秭归县东面】，二十岁时返回长安，辗转经过中山，往来于燕、赵之间，等待时机【须是等待的意思】。刘林等人越发疑惑，于是和赵国大豪强李育、张参等秘密谋划，打算共同拥立王昌。民间传言赤眉军将要渡过黄河，刘林等人便借机宣扬赤眉军应当拥立刘子舆，以此观察众人的心意。百姓大多相信了。更始元年十二月，刘林等人率领几百辆车骑，清晨进入邯郸城，驻扎在王宫【原赵王的宫殿】，拥立王昌为天子，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别派遣将帅攻取幽州、冀州各地，并向州郡发布檄文说：‘诏告各部刺史、郡太守：’ 【刘攽说】按：原文多了一个‘曰’字。凡是有‘曰’字的，都是史官添加的，诏书本身不会自称‘曰’。‘朕是孝成皇帝的儿子刘子舆。从前遭遇赵氏之祸，因此被王莽篡位后杀害；幸亏有懂得天命的人将要保护我【《东观记》说，懂得天命的人指侍郎韩公等】，使我在河边脱身，消失踪迹于赵、魏之间【解形仍是脱身的意思】。王莽窃取帝位，获罪于上天；天命保佑汉室，所以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王莽。无论胡地汉地，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我隐居民间。南岳一带的刘氏宗族作为他们的前驱【圣公、光武帝本来都出自舂陵，后来向北迁徙；舂陵靠近衡山，所以称南岳诸刘】。我仰观天文，知道自己将在这里兴起，于本月壬辰日在赵王宫即位。祥瑞之气蒸腾，适时降下大雨。我听说，作为国君的儿子继承父亲的帝位，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刘圣公还不知道我的情况，暂且持有帝号。凡是兴起义兵来帮助我的人，都应分封土地，使子孙享有福禄。我已经诏令圣公和翟太守，赶快带着功臣到行在所来【天子所在的地方叫行在所】。我怀疑各位刺史、二千石官员都是圣公所任命的，没有看见我的困顿处境，或者不知道应当离开还是归附；强者倚仗武力【负是倚恃的意思】，弱者惶恐疑惑。如今百姓受创伤的已经超过一半【痍是伤的意思】，我对此十分悲痛。因此派使者颁下诏书。王昌因为百姓思念汉室的人很多，又听说翟义没有死，所以假称自己是刘子舆，以顺应众人的愿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的地区全都闻风归附。第二年，光武帝从蓟县得到王昌的檄文，向南逃到信都【走是奔赴的意思，音子豆反】，在那里征发军队，攻取附近各县，随后进攻柏人县，没有攻下。谋臣认为，与其驻守柏人，不如平定钜鹿，于是光武帝带兵向东北进军，包围钜鹿。王昌的太守王饶据城坚守了几十天，连续进攻也不能取胜。耿纯劝说：‘长期围守，王饶的士卒已经疲惫，不如趁大军精锐时进攻邯郸。假如王昌已经被诛杀，王饶就会不战而降。’光武帝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于是留下将军邓满【《续汉书》作邓蒲】守钜鹿，进军邯郸，驻扎在城郭北门。王昌多次出战不利，便派谏议大夫杜威持符节请求投降。杜威一向称说王昌确实是成帝遗留下的血脉。光武帝说：‘即使成帝复生，天下也不可能属于他，何况是冒充刘子舆的人呢？’杜威请求封万户侯。光武帝说：‘只要能保全自身就可以了。’【顾仍是考虑的意思】杜威说：‘邯郸虽然鄙陋，但合力坚守，还可以拖延很长时间，最终也不至于君臣相继，只求保全性命而已。’说完便告辞离去。光武帝于是加紧进攻，二十多天后，王昌的少傅李立用反间计打开城门，放汉军入城，邯郸于是被攻取。王昌夜间逃走，途中被追上斩杀。’ 王昌传。《刘永传》。刘永是梁郡睢阳人，梁孝王的第八代孙。王位传到他的父亲刘立时，元始年间，刘立与平帝母族卫氏交往【卫氏是平帝母亲的家族，即中山卫子豪的女儿一族】，被王莽诛杀。更始帝即位后，刘永先到洛阳，恢复并封他为梁王，以睢阳为都城。刘永听说更始政局混乱，便占据封国起兵，以弟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防的弟弟刘少公任御史大夫，封为鲁王。于是招集各郡豪杰，沛人周建等都任命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等地，共得到二十八座城。又派使者任命西防贼军首领、山阳人佼彊为横行将军【西防是县名，旧城在今宋州单父县北；佼音绞】。这时东海人董宪起兵，占据东海郡，张步也平定了齐地。刘永派使者任命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张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他们共同联兵，于是专门据有东方地区。更始帝失败后，刘永自称天子。建武二年夏，光武帝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等讨伐刘永。当初，陈留人苏茂任更始帝的讨难将军，和朱鲔等人守卫洛阳；朱鲔投降汉朝后，苏茂也归顺光武帝。光武帝于是让苏茂和盖延一起进攻刘永，但两人在军中不能相互协调，苏茂便反叛，杀死淮阳太守，掠取数县，占据广乐，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于是包围睢阳，数月后攻下。刘永带着家属逃到虞县【虞是县名，属梁国，旧城在今宋州虞城县】。虞县人反而杀死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刘永与部下数十人逃到谯县。苏茂、佼彊、周建合兵救援刘永，被盖延击败。苏茂逃回广乐，佼彊、周建跟随刘永逃到湖陵据守。建武三年春，刘永派使者拥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光武帝派大司马吴汉等包围广乐的苏茂。周建率军救援苏茂，苏茂、周建战败，放弃城池，重新退回湖陵；睢阳人却反过来开城迎接刘永【反音幡】。吴汉与盖延等合军包围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刘永与苏茂、周建逃到鄼县【今亳州县；鄼音在何反】。诸将追赶甚急，刘永的部将庆吾斩下刘永的首级投降。光武帝封庆吾为列侯。苏茂、周建逃到垂惠，共同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彊退回西防据守。建武四年秋，光武帝派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包围垂惠的刘纡、周建。苏茂率五校兵救援，刘纡、周建也出兵与马武等交战，不能取胜；周建的侄子周诵却反过来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周建、苏茂、刘纡等都逃走，周建死在途中，苏茂逃到下邳与董宪会合，刘纡逃到佼彊那里。建武五年，光武帝派骠骑大将军杜茂进攻西防的佼彊。佼彊和刘纡逃到董宪那里。当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袭击并击败盖延，率兵与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扎在桃乡以北【桃乡旧城在今兖州龚丘县西北】。

译《庞萌传》。厐萌是山阳人。起初逃亡，置身于下江兵中。更始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冀州牧。他率兵隶属尚书令谢躬，与谢躬共同击败王郎。谢躬失败后，厐萌便归降光武帝。光武帝即位，任命他为侍中。厐萌为人谦逊恭顺，深受光武帝信任和宠爱。光武帝曾称赞说：“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把百里之地的政命寄托给他的人，【此语的解释见《明帝纪》】，就是厐萌。”于是任命他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同攻打董宪。当时诏书只下达给盖延，没有涉及厐萌，厐萌认为盖延诬陷自己，心中疑惧，于是反叛。光武帝听说后大怒，亲自率军讨伐厐萌，并写信给诸将说：“我常认为厐萌是辅佐社稷的大臣，将军们莫非要嘲笑我这句话吗？这个老贼应当灭族。你们各自整治兵马，防备睢阳。”董宪听说光武帝亲自讨伐厐萌，于是与刘纡、苏茂、佼彊离开下邳，返回兰陵，让苏茂、佼彊帮助厐萌，合兵三万，迅速包围桃城。光武帝当时巡视到蒙地，听到这个消息，便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日夜兼程赶赴战场。军队驻扎在任城，距离桃乡六十里。第二天，诸将请求进军，敌军也整顿军队出城挑战。光武帝没有答应，而是让士兵休息、养精蓄锐，以挫败敌军的锐气。城中听说皇帝车驾到达，众人的心志更加坚定。当时吴汉等人在东郡，光武帝派使者飞驰召他们前来。厐萌等人于是出动全部兵力攻城二十多天，士众疲惫困乏，却不能攻下。等到吴汉和诸将到达，便率领各路军队进攻桃城，光武帝亲自奋力搏战，大败敌军。厐萌、苏茂、佼彊连夜丢弃辎重，逃奔董宪。董宪于是与刘纡带领全部兵力数万人驻扎在昌虑，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抵御汉军，驻守新阳【新阳县属于东海郡】。光武帝先派吴汉进攻并击败他们。董宪逃回昌虑，吴汉进军据守该地。董宪害怕了，便招诱五校的余党，聚集步兵、骑兵数千人，驻扎在建阳，距离昌虑三十里【建阳县属于东海郡，故城在今沂州丞县北；“丞”音时证反】。光武帝到达蕃地【“蕃”音皮，又音婆】，距离董宪驻地一百多里。诸将请求进军，光武帝没有答应，因为知道五校缺粮，必然退兵，便命令各军坚守营垒，等待他们疲敝。不久，五校粮食吃尽，果然率军撤离。光武帝于是亲临四面攻打董宪，三天后又大败敌军，众人全都奔逃溃散。光武帝派吴汉追击他们。佼彊率领部众投降，苏茂逃奔张步，董宪和厐萌逃入缯山【缯是县名，故城在今沂州丞县东北；缯山就是该县境内的山】。几天后，官吏和士卒听说董宪还在，便又陆续聚集起来，得到数百名骑兵，迎接董宪进入郯城。吴汉等人再次攻下郯城，董宪和厐萌逃走，退守胊县【县名，属东海郡。今海州朐山县西有胊县故城；秦始皇在那里立石，作为东阙门，就是这个地方。】】刘纡不知道归附何处，军士高扈斩下他的首级，向梁地投降，梁地全部平定。吴汉进军包围朐县。第二年，城中粮食耗尽，董宪、庞萌偷偷出城，袭取赣榆县【赣榆是县名，今海州东海县；赣音贡】。琅邪太守陈俊进攻他们，董宪、庞萌逃入湖泽之中。适逢吴汉攻下朐城，进军后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擒获。【刘攽说】按：原文多了一个‘进’字。董宪于是流着泪向他的将士谢罪说：‘妻子儿女全都已经被擒获了。’【指被吴汉擒获】‘唉，我让各位长期受苦了。’于是带着数十名骑兵在夜间离去，想从小路返回投降。但吴汉的校尉韩湛在方与追上并斩杀了董宪【方与音防预】。方与人黔陵也斩杀了庞萌。两人的首级都传送到洛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为关内侯。《张步传》。张步，字文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汉军兴起时，张步也聚集数千人，辗转攻打附近县邑，攻下数城，自称五威将军，于是占据本郡。更始帝派魏郡人王闳任琅邪太守，张步拒绝他，使他不能前进。王闳发布檄文晓谕官吏百姓，投降后得到赣榆等六县，收集数千士卒与张步交战，却不能取胜。当时梁王刘永认为自己是更始帝所立，贪图张步兵力强盛，便假托皇帝命令任命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领青州、徐州二州，负责征讨不服从命令的人。张步贪图爵位名号，便接受任命，在剧县整治军队【剧县是县名，在今青州寿光县南】，任命弟弟张弘为卫将军，张弘的弟弟张蓝为玄武大将军，张蓝的弟弟张寿为高密太守；又派将领攻取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徐州等郡，全部攻下。张步的土地逐渐扩大【寖是逐渐的意思】，兵甲日益强盛。王闳担心自己的部众离散，便到张步那里相见，想用义理诱导他。张步大规模陈列兵马，恼怒地对王闳说：‘我有什么过错，您从前攻打我，难道还不够厉害吗？’王闳按剑说：‘太守奉朝廷命令，而文公拥兵拒绝我。我攻击的是贼军，怎么能说太过分呢？’张步沉默了很久，离开座位跪下道歉，于是陈设音乐、献上酒食，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王闳，命王闳参与掌管郡中事务【关与通相通】。建武三年，光武帝派光禄大夫伏隆持符节出使齐地，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伏隆到了剧县，便骑马急遣使者册立张步为齐王。张步立即杀死伏隆，却接受刘永的任命。当时光武帝正北面忧虑渔阳之事，南面又要处理梁、楚之事，所以张步得以专门控制齐地，占据十二郡。刘永死后，张步等想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天子，自己称定汉公，设置百官。王闳劝说：‘梁王因为奉事本朝，所以山东地区还能大体归附他。如今尊奉并拥立他的儿子，恐怕会使众人的心产生疑虑，而且齐人多诈【这是汲黯评价公孙弘的话】，应当暂且慎重考虑。’张步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建武五年，张步听说光武帝将要进攻自己，便任命部将费邑为济南王，驻扎在历下。冬天，建威大将军耿弇击败并斩杀费邑，接着攻下临淄。张步认为耿弇兵少，又是远道而来的客军，可以一举消灭，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在临淄进攻耿弇。张步大败，退回剧县。光武帝亲自前往剧县，张步退守平寿【今青州北海县】。苏茂率一万多人来救援，苏茂责备张步说：‘南阳兵精锐，延岑又善于作战，耿弇尚且能使他逃走，大王为什么还要进攻他的营垒？既然召我来，难道就不能等我吗？’张步说：‘惭愧，惭愧，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负是惭愧的意思，重复说是非常惭愧】光武帝于是派使者告诉张步：如果能杀死苏茂投降，就封他为列侯。张步便斩杀苏茂的使者，派使者捧着苏茂的首级投降。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在关押他们的地方入狱，都得到赦免；光武帝封张步为安丘侯，后来让他与家属住在洛阳。王闳也到剧县投降。建武八年夏天，张步带着妻子儿女逃往临淮，和弟弟张弘、张蓝想招集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并将他们斩杀。王闳是王莽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哀帝时任中常侍。当时宠臣董贤任大司马，受宠爱而显贵权盛，王闳多次劝谏，违逆了哀帝的心意。哀帝临死时，把玺绶交给董贤说：‘不要胡乱把它交给别人。’当时国家没有继承人，朝廷内外都惊恐不安。王闳禀告元后，请求夺回玺绶，随即佩剑来到宣德殿门前【《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宣德殿，殿门叫闼】。他举手呵斥董贤说：‘皇帝车驾已经晏驾，国家继承人还没有确立，您承受国家厚恩，应当俯伏号哭，为什么还长久拿着玺绶等待灾祸到来呢？’董贤知道王闳一定会杀死自己，不敢拒绝，于是跪下交出玺绶。王闳快步将玺绶献给太后，朝廷上下都赞赏他的壮举。王莽篡位后，暗中忌恨王闳，便将他调出任东郡太守。王闳害怕被诛杀，常把毒药藏在手中。王莽失败、汉军兴起时，王闳独自完整保全东郡三十多万户，归降更始帝。

译《李宪传》。李宪是颍川郡许昌人。王莽时期，任庐江属令（王莽在每郡设置属令，职务相当于都尉）。王莽末年，江贼王州公等聚集十多万人，攻打、劫掠各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李宪击败了王州公。王莽败亡后，李宪占据庐江郡自行防守。更始元年，他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他又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和百官，控制九座城池，部众十多万人。万四年秋，光武帝巡幸寿春，派扬武将军马成等人攻打李宪，包围舒县（庐江郡的舒县）。到六年正月，攻克舒县，李宪逃走；他的军士帛意（帛是姓，乃宋国帛产的后代，见《韩非子》）追上并斩杀了李宪，军队投降。李宪的妻子和儿女都被杀。朝廷封帛意为渔浦侯。李宪的余党淳于临等人仍聚集数千人，驻扎在灊山，攻打并杀死安丰县令（灊山、安丰都是县名，隶属庐江郡；灊县故城即今寿州）。【刘攽说】按：传文作‘安风’，注文作‘安丰’。安风、安丰都是县名，应当以传文为准。扬州牧欧阳歙派兵不能取胜，光武帝商议想亲自讨伐他们。庐江人陈众任从事，他向欧阳歙请命，愿意晓谕淳于临使他投降【喻降是晓谕其意而使之投降】。于是他乘一辆车、驾一匹白马前往劝说，淳于临等便投降了。灊山人共同为陈众活着立祠，称作‘白马陈从事祠’。《彭宠传》。彭宠，字伯通，是南阳郡宛县人。他的父亲彭宏在哀帝时任渔阳太守，容貌魁伟，能饮能食【饭音扶远反】，在边地很有威望。王莽摄政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彭宏与何武、鲍宣一同被害。彭宠年轻时任郡吏，地皇年间任大司空士【王莽时九卿分别隶属三公，每卿设置元士三人。【刘攽说】按：《王莽传》说每卿设置大夫三人，每个大夫设置士三人；本文缺少‘置大夫三人一大夫’八字。彭宠跟随王邑向东抵抗汉军，到了洛阳，听说同胞弟弟在汉军中，害怕被诛杀，便与乡人吴汉一起逃走，到了渔阳，归附父亲原来的属吏【抵是归附的意思】。更始帝即位后，派谒者韩鸿持符节巡行北方州郡【指幽州、并州】，承受皇帝命令，可以专门任命二千石以下官员。韩鸿到蓟县，因为彭宠、吴汉是同乡旧友，见面十分欢喜，便任命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任命吴汉为安乐县令【安乐是县名，属渔阳郡，旧城在今幽州潞县西北】。光武帝镇抚河北，到了蓟县，用书信招抚彭宠。彭宠准备牛和酒，准备进见，恰逢王郎假称即位，传檄燕、赵，派将领攻取渔阳、上谷，紧急征发那里的军队。北方州郡的众人多有疑惑，想要归附王郎。吴汉劝彭宠归附光武帝，具体事迹见《吴汉传》。适逢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到彭宠处结盟谋划，共同归附光武帝。彭宠于是发动步兵、骑兵三千人，以吴汉代理长史，任命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狐奴是县名，属渔阳郡】，与上谷军会合南下，在广阿追上光武帝。光武帝承受皇帝命令，封彭宠为建忠侯，赐给大将军名号，于是包围邯郸。彭宠不断运送粮食，前后没有中断。王郎死后，光武帝追击铜马军，向北到了蓟县，彭宠进谒，自认为功劳很大，心中的期望很高【负是倚恃的意思】。光武帝接待他不能满足他的愿望，因此彭宠心中不平【不能满足他的心意，所以心中不平】。光武帝知道后，拿这件事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前些时候吴汉向北征发军队，大王把自己所佩的剑送给彭宠，又倚重他做北道主人。彭宠以为您一定会亲自迎到门口，与他握手欢聚、同席而坐；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他很失望。’朱浮又说：‘王莽任宰衡时，甄丰早晚都入宫参与谋议。当时人说：“半夜来的客人，是甄长伯。”【长伯是甄丰的字；甄丰在平帝时任少府，王莽篡位时任更始将军】王莽篡位后，甄丰心中不平，最终被诛杀。’光武帝大笑，认为彭宠不至于如此。光武帝即位后，吴汉、王梁以及彭宠所派的人都任三公，唯独彭宠没有得到加封，他更加郁郁不得志，叹息说：‘我的功劳应当封王，只是陛下难道忘了我吗？’这时北方州郡遭到破坏而离散，唯有渔阳相对完整；当地有旧盐铁官署，彭宠把盐铁转运来换取粮食【贸是交易的意思】，积聚珍宝，越来越富强。朱浮与彭宠不和，朱浮多次诬陷构陷他。建武二年春，光武帝下诏征召彭宠。彭宠认为朱浮出卖了自己，上疏请求 和朱浮一同被征召，又给吴汉、盖延等人写信，大力陈述朱浮诬陷自己的情况【枉是诬陷自己的情状】，坚决请求一同被征召。光武帝不答应，他更加疑惧。他的妻子一向刚强，不能忍受压抑屈辱，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彭宠又和一向亲信的官吏商议，他们都对朱浮怀有怨恨，没有人劝他前去。光武帝派彭宠的堂弟彭后兰卿去晓谕他，彭宠便扣留了彭后兰卿，随即发动军队反叛，任命并署理将帅，亲自率领两万多人进攻蓟县的朱浮；又分兵攻取广阳、上谷、右北平等地。他还认为自己和耿况都有重大功劳，却都只得到微薄的恩赏，于是多次派使者招诱耿况。耿况不接受，彭宠就把使者全部斩杀。秋天，光武帝派会击将军邓隆救援蓟县。邓隆军驻扎在潞县以南，朱浮军驻扎在雍奴，朱浮派官吏上奏战况。光武帝读到檄文大怒，对使吏说：‘两座营垒相距一百里，形势上怎么可能彼此救援？等你回去【若是你的意思】，北军一定已经失败了。’彭宠果然集结重兵到河边抵抗邓隆，又另派轻骑三千袭击邓隆后方，大败邓隆军。朱浮相距很远，不能救援，于是带兵离去。第二年春天，彭宠攻下右北平、上谷数县，派使者送美女、缯帛和财物给匈奴，要求结成和亲。单于派左南将军率七八千骑兵往来担任援军，帮助彭宠。彭宠又向南与张步结盟，并同富平、获索等地的豪杰交往，互相交换人质，结成连横【交质是彼此交换人质；《左传》说交换人质，往来道路就不会阻塞；《前书音义》说，以利益联合叫从，以威力相胁叫衡】，于是攻下蓟城，自立为燕王。他的妻子多次做恶梦，又常常看见怪异变化【《东观记》说，她梦见自己裸体、头戴头巾越过城墙，被剃发的徒隶推拥；又有一次彭宠在堂上听见火炉下有蛤蟆叫声，挖地寻找却找不到】。占卜、筮卦和望气的人都说，兵乱应当从内部发生。彭宠怀疑堂弟彭后兰卿被汉朝扣留而归顺，因此不相信他，派他领兵驻扎在外面，自己身边没有亲信。建武五年春天，彭宠斋戒，独自住在便室【便坐，是非正室的房间】。苍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着，共同把他捆在床上，对外面的官吏说：‘大王正在斋戒禁食，都叫官吏休息。’他们假称这是彭宠的命令，教官吏把奴婢收捕捆绑，分别安置在各处。【刘攽说】按：原文多一个‘命’字。‘教’就是下达命令，下面本来另有‘命’字。他们又以彭宠的名义召唤他的妻子。妻子进来后大惊【《东观记》说，妻子进来惊叫道：‘奴才反了！’奴才于是揪住她的头，击打她的面颊】。彭宠急忙呼喊说：‘赶快替各位将军准备行装！’【他称奴才为将军，是想让他们饶自己一命】。于是两个奴才把妻子带进去取财宝，留下一个奴才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才说：‘你这个小孩子，是我一向疼爱的人。如今我是被子密逼迫劫持的，快给我解开；我可以把女儿和珍珠嫁给你，家中的财物也全给你。’小奴才本想给他解开，但看见门外有子密，听见子密的话，便不敢解开。于是他们收取金玉衣物，送到彭宠那里，把这些东西装上六匹披甲的马，又让妻子缝制两只丝绢袋。天黑以后，他们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一封文书给城门将军，说：‘现在派子密等到彭后兰卿那里去，赶快开门放他们出去，不要阻拦。’【稽是停留的意思】文书写成后，便斩下彭宠和他妻子的首级，放进袋子里，拿着文书奔驰出城，随后到朝廷请功。朝廷封子密为不义侯。第二天早晨，宫门没有开，属官们翻墙进入，看见彭宠的尸体，都惊恐不已。他的尚书韩立等人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以彭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下彭午的首级，到征虏将军祭遵那里投降；祭遵夷灭了彭宠的宗族。

译《卢芳传》。卢芳，字君期，是安定郡三水人，居住在左谷中【《续汉志》说，三水县有左谷、右谷；旧城在今泾州安定县南】。王莽时期，天下人都思念汉室的恩德，卢芳因此假称自己是汉武帝的曾孙刘文伯。刘文伯的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后来成为汉武帝皇后，生下三个儿子，因江充之乱，太子被杀，皇后也获罪而死。次子刘次卿逃到长陵，小儿子刘回卿逃到左谷。霍将军拥立刘次卿，派人迎接刘回卿，但刘回卿不肯出来，便住在左谷，生下儿子刘孙卿；刘孙卿生刘文伯，经常用这件事在安定一带欺骗蛊惑人。王莽末年，卢芳和三水属国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到长安后，征召卢芳为骑都尉，命他镇抚安定以西地区。更始帝失败后，三水豪杰共同商议，认为卢芳是刘氏子孙，应当承继宗庙，于是共同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因为想平定西方，所以用这个称号】。他们派使者与西羌、匈奴结成和亲。单于说：‘匈奴原本与汉朝约定结为兄弟【汉高祖时与冒顿单于约为兄弟】。后来匈奴中途衰弱，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汉朝为他发兵护送，从此世世称臣【呼韩邪单于投降汉朝，入朝拜见宣帝，宣帝出兵护送，使匈奴国内安定】。如今汉朝也中断了，刘氏子孙来归附我，我也应当拥立他，让他尊敬侍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数千骑兵迎接卢芳【句音古侯反】。卢芳和哥哥卢禽、弟弟卢程一同进入匈奴。单于于是拥立卢芳为汉帝，任命卢程为中郎将，率领胡骑回到安定。起初，五原人李兴跟随卢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派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塞属五原郡，因而得名】，与李兴等结成和亲，并告诉李兴，想让卢芳回到汉地做皇帝。建武五年，李兴、闵堪率兵到单于庭迎接卢芳，一同进入关塞，以九原县为都城【九原是县名，旧城在胜州银山县】，掠夺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分别设置郡守县令，与胡人联兵侵扰苦害北方边境。建武六年，卢芳的将军贾览率领胡骑，攻击并杀死代郡太守刘兴。后来卢芳因某事诛杀五原太守李兴兄弟，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害怕，反叛卢芳，举郡投降光武帝。光武帝命他们照旧领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攻击卢芳，都不能取胜。建武十二年，卢芳和贾览共同进攻云中，久攻不下。他的部将卢随昱留守九原，想胁迫卢芳投降；卢芳知道 自己在外面的羽翼已经归附他人，内部的亲信也已经离心，于是丢弃辎重，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都归附随昱。随昱于是随使者程恂到朝廷，朝廷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镌是雕刻、凿刻的意思，因此用作封号；下文有镌羌侯，属于同类】；随昱的弟弟随宪封为武进侯。建武十六年，卢芳又进入并居住在高柳【高柳是县名，旧城在今云州定襄县】，和闵堪的哥哥闵林派使者请求投降。光武帝于是立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国丞相，闵林为代国太傅，赐给缯帛二万匹，并让他们负责调和匈奴。卢芳上疏谢恩说：‘臣卢芳冒充托承先帝的遗体，流落边疆；汉室社稷遭王莽废绝，这是刘氏子孙共同忧虑、应当共同诛杀王莽的事情。因此臣向西联合羌人，向北安抚匈奴。单于没有忘记汉朝过去的恩德，权宜拥立臣，出兵救助。当时兵乱一同兴起，各地到处都有战事，臣并不敢贪图非分的东西【觊是希望、图谋的意思】，只是希望奉承宗庙、兴复社稷。因此僭越帝号十多年，罪过应当万死。陛下圣德高明，亲自率领众贤，天下宾服，恩惠还施及异族。因为臣是刘氏亲近宗室【胏附如肝肺相连，犹言亲戚】，陛下赦免臣卢芳的罪过，又施加仁恩，封臣为代王，使臣担任北方藩屏。臣无以报答和补偿重责，只希望一定努力与匈奴和辑【辑音才入反，郭景纯说古代“集”字】，不敢留下余力，辜负陛下的恩贷【负是背负、辜负的意思】。谨奉还天子的玉玺，思念并遥望宫阙。’诏书答复卢芳，命他入朝。第二年正月，卢芳入朝；那年冬天，他向南走到昌平【昌平县名，旧城在今幽州昌平县东南】，有诏书命他停止前进，改在第二年入朝。卢芳从道路返回，忧惧不安，于是再次背叛，和闵堪、闵林互相攻打，连续数月。匈奴派数百骑兵迎接卢芳和他的妻子儿女出关，卢芳留在匈奴十多年，因病去世。起初，安定属国的胡人和卢芳一起作乱；卢芳失败后，胡人返回乡里，长期苦于县官的徭役。其中有个叫驳马少伯的人，一向刚强勇壮，建武二十一年，便率领同族反叛，与匈奴结盟，聚集在青山【青山在今庆州，有青山水】。于是朝廷派将兵长史陈防【吕忱说，防是古代的欣字】率三千骑兵攻击他们，少伯便投降，被迁徙到冀县【冀县属天水郡，今秦州伏羌县】。评论说：《左传》记载，盛大的德行一定能得到百世祭祀【晋侯问史赵：陈国是不是就要灭亡了？史赵回答：还没有。我听说盛大的德行一定能得到百代祭祀，虞国的世代还没有尽】，孔子说：‘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能够得到众人之心，就会百世不被遗忘。看更始帝时期，刘氏遗留下来的恩德和功业，英雄们哪里能够抵挡呢？那么可知汉高祖、汉文帝宽厚仁慈的恩德深入人心，确实很深。周人思念召公，爱护他曾经休息、听讼的甘棠树【《诗序》说：《甘棠》是赞美召伯的。召伯曾在甘棠树下听讼，周人思念他，所以不砍伐那棵树】，何况他的子孙呢？刘氏再次承受天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像王昌、刘永、张步、李宪、彭宠、卢芳这些人，难道有什么长远经营国家的谋略吗？【刘攽说】按：原文‘国’字上少一字，文理不通，大概是‘经’字。’他们只是趁时局动乱，苟且放纵罢了。然而他们还凭借依附、冒充宗室的名义，能够强横一时【掘强是强梁的意思。《前书》载伍被对淮南王刘安说：在江淮之间强横，只不过苟延岁月】。考察他们的智谋才略，实在没有什么足以使汉高祖畏惧的地方；也就是说，这几个人都不是汉高祖的对手，不值得汉高祖振作英灵而畏惧他们。赞说：天地闭塞而发生变革【革是改变的意思。《易经》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又说天地变革，四时因此形成；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意，响应人心】，野外群龙交战【比喻英雄同时兴起。《易经》说龙在野外交战，血色玄黄；又说群龙没有首领是吉利的】，王昌、卢芳以僭越和欺诈起事，梁、齐两王彼此联兵交锋【梁王刘永、齐王张步】，彭宠凭借强大的地盘【占据渔阳】，李宪盘踞深江【在庐江起兵】。他们实在都是不守军法之人，最终被神明所弃，失去国家【《易经》说出兵要有军法；这里说反叛不是用兵的正道，所以他们相继灭亡，抛弃自己的神圣国土，降服于光武帝】。《后汉书》卷四十二。《后汉书》卷四十二考证。《王昌传》说‘幸亏有懂得天命的人将要保护我’。注文引《东观记》说：懂得天命的人指侍郎韩公等。【臣承苍】按：上文已经说‘懂得天命的人’是郎中李曼卿，这里的‘懂得天命的人’就是李曼卿。《李宪传》说‘攻杀安风令’。刘攽《刊误》说：安风、安丰都是县名，应以传文为准。【臣防汾】按：《郡国志》说，安风、安丰都属庐江郡；安风是侯国，安丰是县。传文说杀死县令，似乎应当依注文作安丰。《后汉书》卷四十二考证。【史部，正史类，《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四十三。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