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十一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谯玄传》《李业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一人、元年、四年、八人〕 李业，字巨游，是广汉梓潼人。年轻时有志气和操守，品行耿介独特，学习《鲁诗》，师从博士许晃。元始年间，他被举荐为明经，授官为郎。【元始，是平帝的年号。】恰逢王莽居摄，李业借病离职，闭门不接受州郡征召。太守刘咸强行召他，李业只得带病到门。刘咸大怒，发布教令说：“贤者不躲避祸害，就像拉满弓弩射向集市，薄命的人先死。我听说李业的名声，所以想和他共同治理政事，他却反而托病推辞吗？”于是命令他到狱中养病，想要杀掉他。有个门客劝刘咸说：“赵简子杀死窦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返回了。【《史记》说，孔子在卫国不能被任用，准备向西去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便临河叹息说：‘黄河水多么美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河，是命运啊。’子贡问原因，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未得志时，需要这两个人才能执政。我听说，剖杀胎儿、毁坏生物，麒麟就不会到来；抽干池塘捕鱼，蛟龙就不会出现；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来。为什么？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呢？’于是返回。】我从未听说求取贤才却用牢狱威胁他的。刘咸于是释放李业，并举荐他为方正。王莽任命李业为酒士。【王莽时官府专卖酒，所以设置酒士。】李业因病没有赴任，便隐藏山谷，断绝姓名踪迹，直到王莽去世。公孙述僭越称号后，早就听说李业贤能，征召他，想任命为博士。李业坚持称病不起。几年后，公孙述因不能使他出仕而感到羞耻，便派大鸿胪尹融带着毒酒，奉诏命胁迫李业：如果起身出仕，就授给公侯之位；如果不起身，就赐给毒药。尹融劝诱他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是非？难道要凭区区自身，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吗？朝廷仰慕您的名声和德行，空缺官职、虚置职位，至今已有七年；四时珍贵的御膳也没有因此忘记君主。对上应当报答知己，对下可以为子孙考虑，保全自身和名声，不也是很好吗？如今多年不起，已经使人猜疑您怀有反抗之心，凶祸马上就会降临，这不是可以谋求的结果。”李业于是叹息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论语》载孔子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天下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隐退。】亲自参与不善之事，是义理所不允许的；君子遇到危难应当献出生命。【《论语》说，亲自参与不善之事，君子不进入；又说，君子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见到利益便想到义。】为什么还要用高官厚禄来诱惑我呢？”尹融见李业言辞志节不屈，又说：“应该叫来家人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在心中作决定，已经很久了，哪里还用妻子儿女来做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说完便饮下毒酒而死。公孙述听说李业死了，大为惊惊，又以背负杀害贤人的名声为耻，于是派使者吊唁祭祀，赠送助丧的钱帛一百匹。李业的儿子李翚逃走并推辞，不肯接受。蜀地平定后，光武帝下诏在李业的乡里为他树立表彰，益部的记载称颂他的高尚节操，并绘制他的画像。当初平帝时，蜀郡人王皓任美阳令，王嘉任郎。王莽篡位后，两人都弃官向西归去。公孙述称帝后，派使者征召王皓、王嘉。王嘉担心他们不来，便先拘系了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者对王嘉说：“赶快整装出发，妻子儿女就可以保全。”王嘉回答：“犬马尚且知道主人，何况人呢？”王皓先自刎，把头交给使者。公孙述大怒，于是诛杀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道：“我落后了！”于是面对使者伏剑而死。当时犍为人任永，以及李业同郡的冯信，都爱好学习、博通古事。公孙述接连征召他们，许以高位，他们都托称眼睛失明，来躲避乱世。任永的妻子在他面前与人淫乱，后来又把孩子藏在井中；任永忍心不救。冯信的侍婢也当着冯信的面与人私通。等到听说公孙述被诛杀，两人都洗眼再看，说：“天下已经平定，眼睛就清楚了。”淫乱的人都自杀了。光武帝听说后征召任永、冯信，两人恰好都因病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六百石〕 《刘茂传》。刘茂，字子卫，是太原晋阳人。幼年丧父，只和母亲一起生活。家里贫穷，他靠出力供养母亲，孝行在乡里闻名。长大后能够学习《礼经》，讲学授徒，常有几百人。哀帝时被察举为孝廉，两次升迁为五原属国侯。遭遇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沮阳令。【沮阳县属上谷郡，旧城在今妫州东；沮音读阻。】王莽篡位时，刘茂弃官到弘农山中避世。建武二年，他返回，任郡门下掾。当时赤眉军二十多万人攻打郡县，杀害长吏和府掾史。刘茂背负太守孙福翻墙，藏进空洞中，得以免死。当天晚上，两人一起逃到盂县。【今属并州盂县。】白天逃藏，夜里寻找粮食，过了一百多天，贼兵离去，才得以回到府中。第二年，诏书征求天下义士。孙福称赞刘茂说：“臣先前被赤眉军攻打，官吏百姓溃乱，逃向山中。臣被贼军包围，生命危急，全靠刘茂背负臣翻越城墙，逃到盂县避难。刘茂和弟弟冒着刀兵，沿山背负粮食，使臣和妻子儿女得以渡过死难。他的节操义行尤其高尚，应当上表荐举、提拔，以激励义士。”诏书立即征召刘茂，授为议郎，升任宗正丞。【《续汉书》说，宗正丞一人，秩比千石。】后来任侍中，死于任上。元初年间，鲜卑数百名骑兵侵犯渔阳，太守张显率领官吏士卒追赶，出了边塞，远远望见敌营的烟火，便急速追击。兵马掾严授担心有伏兵，苦苦劝谏，张显不听，催促命令进军。严授不得已上前交战，伏兵发动，严授身受十处创伤，死在阵中。张显拔刀追赶散兵，却无法制服敌人；敌军射箭射中张显。张显的主簿卫福和功曹徐咸立即奔去救援，张显于是坠马。卫福用身体遮护张显，敌人把两人一起杀死。朝廷哀悯严授等人的节操，下诏褒扬叹息，厚加赏赐，各自授予他们一个儿子为郎中。永初二年，大盗毕豪等进入平原郡境内，县令刘雄率领官吏士卒乘船追击，到达厌次河。【厌次县境内的河。】和贼军交战，刘雄战败被擒，贼人用矛刺他。当时小吏所辅，【所，是姓；《风俗通》说，他是宋国大夫华所事的后代，汉代有姓所的忠臣，任谏议大夫。】上前叩头求情，愿意用自身代替刘雄。毕豪等放开刘雄，却刺杀所辅，矛贯穿心脏，穿透后背，当即死亡。东郡太守捕获毕豪等人，把事情经过全部上报。皇帝下诏追念哀伤，赐钱二十万，授所辅的父亲为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温序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匹〕

译温序，字次房，是太原祁人。起初在州里任从事。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弓里，是姓。】带兵平定北方各州，到太原后逐一访求英俊之士，向他们询问谋略。弓里戍见到温序，认为他奇异出众，便上疏推荐。于是温序被征召为侍御史，升任武陵都尉，因病免官。建武六年，授为谒者，升任护羌校尉。温序巡行所部到襄武，被隗嚣的别将苟宇拘禁劫持。苟宇对温序说：“您如果和我共同建立威势、合力行事，天下是可以谋取的。”温序说：“我接受国家重任，按理应当效死，不能贪生，更不能背弃恩德。”苟宇等人又反复劝说他。温序一向有力气，大怒斥责苟宇等人说：“你们这些胡虏，怎么敢逼迫汉朝将领！”于是用符节杖击杀数人。贼众争着要杀他，苟宇制止说：“这是守义节死的人，可以赐给他一把剑。”温序接受剑，把剑柄含在口中，回头对身边人说：“既然被贼人逼迫而死，不要让胡须沾污泥土。”于是伏剑而死。温序的主簿韩遵、从事王忠带着尸体回去收殓。光武帝听说后怜悯他，命王忠护送灵柩到洛阳，赐城旁土地作为坟地，助丧谷一千斛、缣五百匹，并授予他的三个儿子为郎中。长子温寿服丧期满后，任邹平侯相。他梦见温序告诉他说：“我长久客居在外，思念家乡。”温寿于是弃官，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归葬父亲。皇帝答应了，他便返回旧墓地安葬父亲。【温序墓在今并州祁县西北。】《彭脩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二年、一人、千石〕 彭脩，字子阳，是会稽毘陵人。【毘陵即今常州晋陵县。《吴地记》说，那里原名延陵，吴王诸樊把它封给季札；汉代改名为毘陵。】彭脩十五岁时，父亲任郡吏，得到休假。【休，是休假。】父亲和彭脩一起回家，路上被盗贼劫持。彭脩处境危急，便拔出佩刀，上前抓住盗贼首领说：“父亲受辱，儿子就应当死，您难道不顾死吗？”盗贼互相说：“这是个有义气的孩子，不应逼迫他。”于是向他道歉离去，乡里因此称扬他的名声。后来彭脩在郡中任功曹。当时西部都尉宰鼂代理太守职务，【应劭《汉官》说，都尉是秦代官名，原名郡尉，掌管辅佐太守、主管军事，秩比二千石；孝景帝时改名为都尉。】因小过错逮捕吴县狱吏，准备杀掉他。主簿钟离意极力恳切地争谏，宰鼂大怒，命人逮捕钟离意，想要审问他，属官们都不敢劝谏。彭脩推开门闯入，拜倒在庭中说：“明府对主簿大发雷霆，请让我听听他的过错。”宰鼂说：“我教导他三天，他起初却不执行，违背命令就是不忠，难道不是过错吗？”彭脩于是拜谢说：“从前任座当面折辱魏文侯，【解释见《文苑·祢衡传》。】朱云攀折宫殿栏杆，【《前书》说，成帝时朱云上书请求赐尚方斩马剑，斩杀张禹，皇帝想杀他，朱云攀折殿槛；《西京杂记》说，他攀折玉槛。】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哪里能有忠臣？如今正是明府成为贤君、主簿成为忠臣。”宰鼂于是赦免钟离意，减免狱吏的罪。后来州里征召彭脩任从事。当时贼人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郡里向州府请求让彭脩守卫吴县令。彭脩和太守一起出兵讨贼。贼人望见车马，争相射箭，飞箭像雨一样密集。彭脩遮挡保护太守，自己被流箭射中而死。贼人一向听说他的恩德和信义，便杀死射中彭脩的弩手，其余人全部投降或散去，并说：“我们是因为彭君才投降，不是因为太守才服从。” 《索卢放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六年、千斛、五百匹〕 索卢放，字君阳。【索卢，是复姓。】是东郡人。他凭借《尚书》教授学生，门徒有一千多人。更始年间，使者巡视督察郡国，太守犯有罪过，应当接受斩刑。索卢放上前说：“如今天下之所以苦于王氏统治，归心于汉朝，实在是因为汉朝圣明的政教宽厚仁慈。然而使者乘传车经过的地方，还没有听到什么恩泽。太守接受诛杀，确实不敢说什么；只是恐怕天下人因此惶恐不安，各自产生疑虑变乱。任用有功之人，不如任用犯过错之人。【譬如秦穆公赦免孟明视，仍任用他，使秦国称霸西戎。】我愿以自身代替太守受死。”于是上前接受斩刑。使者认为他有义气，便赦免了他。索卢放因此声名显扬。建武六年，征召他任洛阳令，以善于治理而闻名。他因病请求退职，改任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后来因病离职。建武末年再次征召，他不肯起身。光武帝派人用轿子抬他到南宫云台相见，赐给谷物二千斛，送他回家，并授予他的儿子为太子中庶子。索卢放死在家中。【《续汉书》说，太子中庶子秩六百石。】《周嘉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三日、百人〕 周嘉，字惠文，是汝南安城人。高祖父周燕在宣帝时任郡决曹掾。太守想要枉杀一个人，周燕劝谏，太守不听，最终杀了囚犯，并罢免周燕。囚犯家属守候在宫阙前申诉冤屈，皇帝下诏派人复查审问。周燕对太守说：“希望谨慎确定文书，全部署上我的名字；府君只说自己当时生病就可以了。”出来后，他对属官们说：“诸位受到审问，都应当把罪过归到我身上。如果有一句话牵涉府君，我就用手中的剑与你们相刃。”使者于是逮捕周燕，【○刘攽说：考察原文少一个“者”字。】把他关进狱中，多次施以拷打，他始终没有屈服。将要把他送进蚕室受宫刑时，他叹息说：“我是周平王的后代，正公的玄孙，【《谢承书》说，周燕字少卿，祖先出自周平王后代。汉朝兴起后，继承封爵，封为正公，采邑在汝水以北。】难道能让刀锯残废之后，再去见先君吗？”于是绝食而死。周燕有五个儿子，都做到刺史、太守。周嘉在郡中任主簿。王莽末年，群贼进入汝阳城，周嘉跟随太守何敞讨贼。何敞被流箭射中，郡兵败退，贼军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刀刃交错密集。周嘉于是抱住何敞，用身体替他抵挡，并斥责贼人说：“你们都是人的奴隶，做贼已经是叛逆了，难道还有反过来杀害自己的君长的吗？我请求用死来换取君长的性命。”于是仰天号哭。群贼彼此对视说：“这是义士。”便给他们车马，放他们离去。后来太守寇恂举荐周嘉为孝廉，授尚书侍郎。光武帝召见他，问起遭难的事情。周嘉回答：“太守受伤，性命悬在贼人手中；臣实在懦弱怯惧，不能为危难而死。”皇帝说：“这是位长者。”下诏让周嘉尚公主，周嘉称病很重，不肯接受。后来逐步升迁为零陵太守，任职七年去世。零陵人歌颂他的遗爱，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周嘉的堂弟周畅，字伯持，性情仁慈。永初二年夏天久旱，祈祷没有应验，周畅于是收葬洛阳城旁客死者的尸骨，共一万多人。随即降下及时大雨，年成才获得丰收。官至光禄勋。《范式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二千斛、六百石〕

译范式，字巨卿，是山阳金乡人，另名范汜。年轻时游学太学，成为诸生，和汝南人张劭结为朋友。张劭字元伯。两人一起请假回乡时，范式对元伯说：“两年以后我应当回来，将经过这里拜见您的父母，也见见您的孩子。”【见，是见他的儿子；孺子，是幼子。】于是共同约定日期。约定之日到了，元伯把事情全告诉母亲，请她准备饭菜等待范式。母亲说：“分别两年，相隔千里，只是口头约定罢了，你怎么相信得这样确定？”张劭回答：“巨卿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约。”母亲说：“如果这样，我应当为你酿酒。”到了那天，范巨卿果然到来，登堂拜见，饮酒尽欢后分别。范式后来出仕，任郡功曹。后来元伯病重，同郡人郅君章、殷子征日夜探望他。元伯临终时叹息说：“遗憾不能见到我的死友。”子征说：“我和君章已经尽心照料您了，不算死友，还要到哪里去找呢？”元伯说：“你们二人是我活着的朋友，山阳范巨卿才是所谓的死友。”不久元伯去世。范式忽然梦见元伯戴着黑色礼帽、帽缨下垂、穿着鞋，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死去，应当在那个时候下葬，永远归入黄泉。您没有忘记我，难道不能赶来吗？”范式恍惚醒来，悲叹流泪，把梦境全部告诉太守，请求前去奔丧。太守心里虽然不相信，却敬重他的感情，不愿违背，于是答应了。范式便穿上朋友丧服。【《仪礼·丧服记》说，朋友身在他国，穿袒免之服；回到本国，如果没有亲属，就为朋友主持丧事。又说，朋友之间穿麻服；朋友虽没有亲属关系，却有共同道义的恩情，可以互相穿缌麻丧服。】范式赶到葬礼那天，骑马奔驰而去。还没有到达，灵柩已经启程。到了墓穴，将要下棺，【窆，是下棺。】灵柩却不肯进去。元伯的母亲抚摸灵柩说：“元伯，难道是在等什么人吗？”于是灵柩停了片刻，才看见一辆白车、一匹白马，悲号哭泣而来。元伯的母亲远望说：“这一定是范巨卿。”范巨卿到了，叩击灵柩说：“走吧，元伯。生死道路不同，从此永远告别。”参加葬礼的一千多人都为之流泪。范式于是执绋牵引灵柩，灵柩这才向前。范式便留在墓旁，为他修整坟墓、栽种树木，然后才离去。后来范式到京师，在太学求学。当时诸生中长沙人陈平子也在太学，和范式尚未相见，陈平子病重将死，对妻子说：“我听说山阳范巨卿是烈士，可以把死托付给他。我死后，只把尸体埋在巨卿的门前。”于是撕下白绢写信留给范巨卿。陈平子死后，他的妻子依照遗言办理。当时范式外出，恰好回来后看到书信，见陈平子已经埋葬，悲痛感动，面向坟墓作揖哭泣，把他视为死友。于是为陈平子的妻子和儿女置办丧事，亲自把灵柩送往临湘。还未到临湘四五里，便把那封白绢书信放在灵柩上，哭泣…… 周嘉，字惠文，是汝南郡安城县人。他的高祖父周燕在宣帝时期任郡里的决曹掾。太守想要枉法杀人，周燕进谏，太守不听，竟杀了囚犯，并罢免了周燕。囚犯的家属守在宫阙前喊冤，皇帝下诏派人复查此案。周燕见太守说：“希望谨慎地制定文书，全部署上我的名字，府君只说当时生病就可以了。”出去后，他对属吏们说：“你们被审问时，都应当把罪责推到我身上。假如有一句话牵涉到府君，我就用手中的剑自刎。”使者于是把周燕收捕。【 刘攽说：“考察此文，‘者’字似乎脱漏了。”周燕被关进狱中，多次遭受拷打，始终没有屈服。他将被送入蚕室受宫刑时，叹息说：“我是周平王的后代，正公的玄孙，【谢承《书》说：周燕字少卿，他的先祖出自周平王之后。汉朝兴起后，承继封号，封为正公，在汝坟一带食采。】难道能让受过刀锯之刑的身体去见先祖吗？”于是绝食而死。周燕有五个儿子，都做到刺史、太守。周嘉在郡中任主簿。王莽末年，群贼攻入汝阳城，周嘉跟随太守何敞讨贼。何敞被流箭射中，郡兵败逃，贼兵几十层包围上来，刀刃交错砍刺。周嘉便抱住何敞，用身体护卫他，并呵斥贼人说：“你们都是人的奴隶，既然做了反贼，难道还要回头杀害自己的君主吗？我请求用死来换取君主的性命！”于是仰天号哭。群贼互相看了看，说：“这是义士。”便给他车马，送他们离开。后来太守寇恂举荐周嘉为孝廉，授任尚书侍郎。光武帝召见他，询问遭难之事。周嘉回答说：“太守受伤，性命掌握在贼人手中，臣实在愚钝怯弱，不能为国难而死。”皇帝说：“这是位长者。”下诏要周嘉尚公主，周嘉称病重，不肯接受。后来逐步升任零陵太守，在任七年去世。零陵人歌颂他的遗爱，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周嘉的堂弟周畅，字伯持，性情仁慈。永初二年夏天大旱，长期祈祷也没有应验，周畅便收葬洛阳城旁客死者的骸骨，共一万多人。适时降下透雨，年成于是丰收。他官至光禄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范式传》范式，字巨卿，是山阳郡金乡县人，另名范汜。年轻时在太学游学，作为诸生，与汝南郡的张劭交朋友。张劭字元伯。两人一同请假回乡时，范式对元伯说：“两年以后我应当回来，将经过这里拜见您的父母，看看您的孩子。”【就是看他的儿子；孺子就是幼子。】于是共同约定了日期。约定的日期到了，范式才来到。元伯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母亲，请她准备酒食等待范式。母亲说：“分别两年，相隔千里，只是口头约定罢了，你为什么这样确实地相信他呢？”元伯回答说：“巨卿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约。”母亲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为你酿酒。”到了那天，巨卿果然到来，登堂拜见，饮酒尽欢后告别。范式后来出仕，任郡功曹。此后元伯病重，同郡的郅君章、殷子征日夜前去探视。元伯临终时叹息说：“遗憾不能见到我的死友。”子征说：“我和君章都尽心照料您，难道还不是死友吗？您还想找谁呢？”元伯说：“你们两位只是我的生友；山阳的范巨卿，才是我所说的死友。”不久元伯去世。范式忽然梦见元伯戴着玄色礼冠，冠带下垂，穿着木屐，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去世，应当在那个时候下葬，永远归于黄泉。您没有忘记我，难道能赶来相见吗？”范式恍惚醒来，悲叹流泪，把梦境详细告诉太守，请求前往奔丧。太守心里虽然不相信，却不忍违背他的心意，答应了他。范式便穿上朋友之间所穿的丧服，【《仪礼·丧服记》说：朋友在他国去世，穿袒免之服；回到本国后便停止。注说：这是指没有亲属为死者主持丧事的人。丧服条文又说：朋友服麻。朋友虽然没有亲属关系，却有志同道合的恩义，可以相互穿戴缌麻丧服的麻绖和腰带。】按照元伯下葬的日期，骑马奔驰前往。范式还没有赶到，丧车已经启程。到了墓穴，将要下棺时，【窆就是把棺材下入墓穴。】灵柩却不肯进入。元伯的母亲抚摸着灵柩说：“元伯，难道是在等什么人吗？”于是灵柩停留了一段时间，才看见一辆白车、白马哭号着赶来。元伯的母亲望着它说：“这一定是范巨卿。”巨卿到了，叩着灵柩说：“走吧，元伯！生死道路不同，从此永远告别了。”参加葬礼的一千多人都为之流泪。范式于是拿起牵引灵柩的绋绳，灵柩这才向前移动。范式便留下来住在墓旁，为元伯修整坟墓、栽种树木，然后才离去。后来范式到了京师，在太学受业。当时诸生中长沙人陈平子也在太学，与范式尚未见过面，平子却病重将死，对妻子说：“我听说山阳的范巨卿是位壮烈之士，可以把后事托付给他。我死后，只要把尸体埋在巨卿的门前。”于是撕开白绢写信，留给范巨卿。陈平子死后，他的妻子遵照遗言办理。当时范式出门在外，恰好回来，查看书信，发现了埋葬之事，悲痛地感动不已，便朝着坟墓作揖哭泣，把陈平子当作死友。于是为陈平子的妻子和孩子置办丧事，亲自把灵柩送往临湘。还没有到临湘四五里，他便把那封白绢信放在灵柩上，哭泣起来。（李）式与孔嵩分别后离去。孔嵩的兄弟听说此事，随后寻找他，却再也没有见到。长沙国上计掾史到京师，上书表彰式的品行事状，三府都征召他，他不肯应召；州里举荐他为茂才，四次升迁后任荆州刺史。式的友人、南阳人孔嵩家中贫困，父母年老，于是改名换姓，受雇在新野县阿里街做巡卒。【阿里是里名。】式巡视所属各部，到达新野时，县里选孔嵩作向导骑兵来迎接式。【导骑，即引导的骑兵。】式见到他便认出了他，呼唤孔嵩，握着他的手臂说：“你不是孔仲山吗？”说着叹息起来，谈到平生，说：“从前我和你都穿着长衣宽袖，在太学里游学休息。我承蒙国恩，得以任州牧，而你怀抱道义，隐姓埋名，身处卒伍之中，难道不可惜吗？”孔嵩说：“侯嬴长久守着卑贱的职业，【《史记》说，侯嬴七十岁，家贫，做大梁夷门的守门卒。魏公子听说后，前往邀请，想厚赠他，他不肯接受，说：‘我修身洁行数十年，终究不会因为看守城门贫困的缘故而接受公子的财物。’】晨门任意守着城门，【解释见《张皓传》。】您想居住在九夷之地，并不担心那里鄙陋。【《论语》说，孔子想居住在九夷，有人说：‘那里鄙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鄙陋呢？’】贫困是士人的常态，难道就是鄙陋吗？”式便让县令代替孔嵩。孔嵩认为自己原先受雇的工作尚未完成，不肯离开。孔嵩在阿里端正自身、严守操行，街上的年轻人都服从他的训导教化。后来他被公府征召到京师，途中夜宿下亭，盗贼一同偷走他的马；后来打听得知是孔嵩的马，便互相责备说：“孔仲山是善人，怎么可以侵犯盗窃他呢？”于是把马送还并向他道歉。孔嵩官至南海太守。式后来升任庐江太守，以威严声名著称，死于任上。《李善传》。李善，字次孙，南阳淯阳人，原本是同县人李元家的奴仆。建武年间发生疫病，李元一家相继死亡，只留下孤儿李续；当时李续刚出生几十天，而家产有千万之多。各个奴婢私下共同谋划，想杀死李续，瓜分他的财产。李善深为李氏悲伤，但力量不能制止他们，于是暗中背着李续逃走，藏在山阳、瑕丘交界处，亲自喂养他，以乳汁作食物。【湩，就是乳汁，音读为竹用反。】李善让他睡在干燥处，自己睡在潮湿处，备尝艰辛劳苦。李续虽然还在襁褓中，李善奉养他与奉养老主人没有不同；凡有事情，总是长跪请示，得到允许后才去做。乡里人感动于他的行为，都相继修行义德。李续十岁时，李善和他回到本县，整治旧日产业，并把奴婢的罪行告知长吏，将他们全部收捕杀死。当时钟离意任瑕丘令，上书推荐李善的品行事状。光武帝下诏，任命李善和李续一同为太子舍人。显宗时，李善被公府征召，因擅长处理繁剧事务，两次升迁，任日南太守。他从京师赴任，经过淯阳，距离李元坟墓还有一里时，便脱下朝服，拿着锄头去除杂草；拜祭坟墓时哭得十分悲痛，亲自烧火煮饭，拿着鼎和俎来修治祭祀，流着泪说：“君和夫人在这里，我在这里尽哀。”过了几天才离开。到任后以仁爱恩惠施政，使异域风俗归附。后来升任九江太守，还未到任，途中因病去世。李续官至河间相。

译《王忳传》。王忳，字少林，【忳音纯。】广汉新都人。王忳曾到京师，在一间空屋中见到一个病重困顿的书生，怜悯地看护他。书生对王忳说：“我本应到洛阳去，却患了病，性命只在顷刻之间。我腰下有黄金十斤，愿意把它送给您；我死后，请把我的尸骨埋藏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姓名，书生就断气了。王忳便卖掉一斤黄金，为他置办殡葬，其余黄金全都放在棺材下面，没有人知道。后来回乡数年，县里任命王忳为大度亭长。到任第一天，有一匹马奔驰着闯入亭中停下；当天大风吹来一条绣花被，落在王忳面前。王忳立即把这件事报告县里，县里把马和绣被归给王忳。后来王忳骑马到雒县，马忽然奔跑，牵着王忳进入另一所住宅。主人见到他很高兴，说：“今天抓到盗马贼了！”主人询问王忳得到马的经过，王忳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也说到绣被。主人怅然良久，才说：“这条被子随旋风而来，和马一起失踪，您究竟积了什么阴德，才能得到这两件东西？”王忳想到自己埋葬书生的事情，便说了出来，并描述书生的相貌以及埋金的地方。主人十分震惊，号哭道：“那是我的儿子！他姓金，名彦。先前他到京师，不知下落，哪里想到您竟然埋葬了他！这番大恩长久未能报答，天把这两件东西显明给您，是为了彰显您的德行。”王忳把被子和马全都还给金彦的父亲，金彦的父亲不肯接受，又厚赠王忳，王忳推辞谦让后离去。当时金彦的父亲任州从事，便把此事告诉新都令，请他给王忳休息的假期，自己亲自和王忳一起迎取金彦的尸骨，取出埋藏的余金，果然都还在。王忳因此声名显赫，任郡功曹、州治中从事；州里举荐他为茂才，授任郿令。到任后到斄亭，亭长说：“亭中有鬼，常常杀死过往客人，不能在这里住宿。”王忳说：“仁德胜过凶邪，德行可以消除不祥，为什么要躲避鬼呢？”于是进入亭中住宿。夜里听见一个女子申诉冤屈的声音，王忳祝告说：“你有什么冤屈，可以上前来请求裁判吗？”女子说：“我没有衣服，不敢进来。”王忳便把衣服扔给她，女子于是上前申诉说：“我的丈夫任涪令，上任途中经过这里，住宿在这座亭中。亭长无故把我家十多口人枉杀，埋在楼下，还把我们的财物全部盗走。”王忳问亭长的姓名，女子说：“就是现在门下的游徼。”王忳问：“你为什么屡次杀害过往客人？”游徼回答说：“我不能在白天自行申诉，每夜陈述冤屈时，客人总是睡着，不能见到回应。我不胜愤恨，所以杀了他们。”王忳说：“我将替你申理这桩冤屈，不要再杀害善良的人了。”于是他把衣服解下放在地上，女子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晨，王忳召来游徼审问，他全部认罪，于是将他收捕拘禁；同谋的十多人也都认罪伏法。王忳派官吏把女子的尸骨送回乡里，从此这座亭子便清静安宁。《张武传》。张武是吴郡由拳人。【由拳县故城在今苏州嘉兴县南。】他的父亲张业任郡门下掾，护送太守的妻子儿女回乡，走到河内的一座亭舍时，夜里遭盗贼劫掠。张业与盗贼交战而死，尸体也失落无从寻找。当时张武年幼，还来不及认识父亲。后来他到太学受业，每逢节日，常常带着父亲遗留下来的剑，到父亲遇害的地方祭奠，哭泣后才回来。太守第五伦赞赏他的品行，举荐他为孝廉。张武遭母丧，因过度哀伤而死，魂灵也不能回来。《陆续传》。陆续，字智初，会稽吴县人，世代为当地大姓。祖父陆闳，字子春，建武年间任尚书令。他相貌俊美，喜欢穿越布单衣。光武帝见到后很喜欢，从此常常命会稽郡进献越布。陆续年幼丧父，在郡中任户曹史。当时年成荒歉，百姓饥饿困苦，太守尹兴派陆续到都亭给百姓发放稀粥。陆续把百姓全部登记查验，询问姓名；事情办完后，尹兴问他一共供给了多少人。陆续于是口头说出六百多人的姓名，个个分别清楚，没有一点差错。尹兴十分惊异。刺史巡视所属各部，见到陆续，征召他为别驾从事；陆续因病离职，回郡任门下掾。当时楚王刘英谋反，暗中把天下贤士列入名册。楚王谋反的事情被发觉后，显宗得到名册，其中有尹兴的名字，于是征召尹兴到廷尉狱审问。陆续与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以及掾史五百多人，一同到洛阳诏狱接受审讯。诏令狱吏用各种酷刑拷问，官吏中经受不住痛苦而死的超过一半；只有陆续、梁宏和驷勋遭受五毒拷打，肌肉溃烂，却始终没有改口。陆续的母亲远道来到京师，打听消息。狱事特别紧急，没有机会与陆续相互通报。母亲只制作食物，交给狱卒送进去。陆续虽然遭受拷打的苦毒，言辞神色慷慨，始终不改变容貌；只有面对食物时悲泣，不能自胜。使者感到奇怪，问他缘故。陆续说：“母亲来了，却不能相见，所以哭泣。”使者大怒，以为狱门吏卒暗中传递消息，便召来审问。陆续说：“我因食物中送来的羹，认出是母亲亲自调制的，所以知道她来了，并不是有人告诉我的。”使者问：“你怎么知道是你母亲做的？”陆续说：“母亲从来都把肉切成方形，从来都把葱切成一寸长，因此我知道。”【 刘攽说：考察此文，上面的“尝”字应当作“常”字。使者向各处询问，陆续的母亲果然来了，于是暗中赞许陆续，上书说明陆续的品行事状。皇帝便赦免尹兴等人，令他们回乡，但终身禁锢。陆续年老多病，死于家中。长子陆稠，任广陵太守，以善于治理著名；次子陆逢，任乐安太守；小儿子陆襃，努力修行、喜好学习，不羡慕荣华名声，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就任。陆襃的儿子陆康，已经见于前面的传记。《戴封传》。戴封，字平仲，济北刚县人。【刚县故城在今兖州龚丘县东北。】十五岁到太学，拜东海申君为师。申君去世后，戴封护送灵柩到东海，途中应当经过申君家。戴封的父母因为他应当回来，预先替他娶了妻子。戴封暂时经过，拜见父母却不住宿便离开，返回京师完成学业。当时同学石敬平和温病死，戴封奉养看护其殡殓，拿自己所带的粮食买了一口小棺材，护送灵柩到他家，重新殓葬时，发现石敬平出行时的书籍物品都在棺材中，十分惊异。后来戴封遇到盗贼，财物全被抢走，只剩下七匹缣。盗贼不知道缣藏在哪里，戴封便追上去交给他们，说：“我知道诸位缺乏财物，所以送给你们。”盗贼惊叹说：“这是贤人。”便把其他器物全部还给他。后来戴封被举为孝廉，任光禄主事。遭伯父丧，离职服丧。诏书征求贤良方正、敢于直言的人，以及有至高品行、能够消除灾害、平息异变的人；公卿和郡守各举荐一人，郡和大司农都举荐戴封。公车征召他，皇帝召见，回答策问列第一，擢升任议郎，迁任西华令。当时汝水、颍水一带发生蝗灾，唯独没有进入西华县境。一次督邮巡视县境，蝗虫忽然大批飞来，督邮当天离去，蝗虫也立即消失，整个境内的人都认为奇异。当年发生大旱，戴封祈祷请求却没有收效，于是堆积柴薪，坐在上面准备自焚。火刚燃起，大雨突然降下，于是远近之人都叹服。迁任中山相。当时各县囚犯四百多人，罪状供词已经确定，应当行刑；戴封怜悯他们，全部放回家，约定期限，竟没有一个人违期。诏书下达，策书赞美他。永元十二年，征召任太常，死于任上。

译《李充传》。李充，字大逊，陈留人。家中贫困，六兄弟同桌吃饭，轮流换穿衣服。李充的妻子私下对他说：“如今贫困居住到这种地步，很难长久安稳。我有一些私房财产，希望考虑分家另过。”李充假意回答：“如果想分居，就酿酒备办宴会，请乡里内外的人一同来商议此事。”妻子依李充的话置办酒席，邀请宾客。李充在席间上前跪下，对母亲说：“这个妇人无理，竟教唆我离间母亲和兄长，罪当遣斥。”于是呵斥妻子，把她赶出门去。妻子含泪离去，席间众人惊惧肃然，宴会也就散了。后来李充遭母丧，守服于墓旁。有人盗取他母亲墓上的树，李充亲手杀了盗树的人。服丧期满后，他建立精舍讲学。太守鲁平请任他为功曹，他不肯就任。鲁平发怒，便以李充触犯禁令为由，把他牵到沟中，责罚任命为县都亭长；李充不得已，起身亲自承担亭长职役。后来和帝以公车征召他，他没有前往。延平年间，诏令公卿和中二千石各自举荐隐士、大儒，务必选取品行高尚的人来劝勉后进，特意征召李充为博士。当时鲁平也任博士，每次与李充聚会，总是叹服不已。李充升任侍中。大将军邓骘是显贵外戚，权势倾动当时，没有人敢不屈从；但他因为李充品节高尚，总是谦卑敬重他。一次邓骘置酒请李充，宾客坐满厅堂，酒喝到兴浓时，邓骘跪下说：“我有幸依托皇后的亲族关系，位列上将。如今幕府刚刚开设，想征辟天下奇伟之士，来弥补我的不足，希望诸位广泛寻求贤才。”李充于是向他陈说天下隐居怀道之士，其中有些不合邓骘的心意。邓骘想终止他的谈论，便拿肉给他吃。李充把肉扔在地上说：“游说之士的言论还比肉甘美。”说完径直离去。邓骘非常怨恨他。同席的汝南人张孟举前往责备李充，说：“昨天听说您和邓将军谈论贤士，还没有谈完，您却当面激烈讥刺、直率折辱他，不采取中和的态度。这样说话的过失，不是用来光耀子孙的。”李充说：“大丈夫活在世上，贵在实行自己的志意，怎么能长远替子孙谋划呢？”因此被贵戚所非难。后来升任左中郎将。八十岁时，朝廷任命他为国之三老。安帝常常特意召见他，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死于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一日〕 《缪肜传》。缪肜，字豫公，汝南召陵人。年幼丧父，四兄弟共有财产。各自娶妻后，几个妇人便要求分家另过，又多次说出争吵的话。缪肜深感愤懑叹息，于是关上门，自己抽打自己说：“缪肜啊，你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学习圣人的法则，本来想整肃风俗，为什么连自己的家都不能端正呢？”弟弟和几个妇人听见后，都叩头谢罪，于是改为彼此和睦相处。缪肜在县中任主簿。当时县令因被奏劾而受审，属吏都害怕，自行捏造罪状；只有缪肜据实为他作证。他遭受酷刑拷打，直到身体生出虫蛆；后来又被转送到五个监狱，历时四年，县令最终因而得以免罪。太守、陇西人梁湛征召他任决曹史。安帝初年，梁湛死于任上，缪肜护送灵柩回陇西。刚安葬完，西羌反叛，梁湛的妻子儿女全都逃往别郡避乱，只有缪肜独自留下不走，为他修筑坟墓。他暗中在井旁挖掘窟室，白天藏身，夜里背土，等到盗贼平定时，坟墓已经建成。梁湛的妻子儿女以为缪肜已经死了，回来见到他大为惊异。关西人都称道传播此事，共同供给车马衣物资财，缪肜不肯接受，回到乡里。后来他被公府征辟，举为尤异，升任中牟令。县城靠近京师，有许多权贵豪强；缪肜到任后，诛杀奸猾官吏以及假托贵戚宾客名义的人，共一百多人，威名于是传扬，死于任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陈重传》。陈重，字景公，豫章宜春人。【宜春即今袁州县。】年轻时与同郡雷义结为朋友，一同学习《鲁诗》和《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荐陈重为孝廉，陈重把名额让给雷义，前后十多次上书。【记，就是书信。】张云不听。第二年，雷义被举为孝廉，陈重与他一同在郎署任职。有一位同署的郎官欠了别人几十万钱的利息，债主每天上门催讨，诡计百出地索求不止。【《说文》说，诡就是责求。】陈重便暗中替他还钱。那位郎官后来知道了，郑重致谢。陈重说：“这不是我做的，可能是有一个与我同姓名的人做的。”始终不说自己施恩。又有同舍郎官告假回家省亲，误拿邻舍郎官的裤子离去，失主怀疑是陈重拿的。陈重不为自己申辩，而是买了一条裤子赔偿。后来请假省亲的人回来，把裤子还给原主，这件事才使陈重的品行显露出来。后来陈重和雷义一同任尚书郎。雷义替当时的人承担罪责，因此被罢黜，陈重见雷义离职，也以生病为由免职。后来陈重被举为茂才，授任细阳令，政绩有特殊教化效果，被举为尤异，应当升迁为会稽太守；因姐姐去世，离职服丧。后来被司徒征辟，授任侍御史，死于任上。《雷义传》。雷义，字仲公，豫章鄱阳人。【鄱阳县城在今饶州鄱阳县东。】起初任郡功曹，曾经提拔荐举善人，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雷义曾救助一个犯死罪的人，罪犯后来用二斤黄金来答谢，雷义不接受。送金的人趁雷义不在，悄悄把黄金投入屋内天花板上。后来修理房屋时才得到黄金，但送金的人已经死了，无法再还回去，雷义便把黄金交给县府。后来雷义被举为孝廉，任尚书侍郎。有一位同时任职的郎官因犯法应当服刑，雷义暗中自己上表，请求以自己的罪来代替他，因此被判司寇之刑。同台的郎官知道后，辞去官位，亲自上书请求赎免雷义的罪。顺帝下诏，免除两人的刑罚。雷义回乡后被举为茂才，把名额让给陈重，刺史不答应。雷义于是装疯披散头发逃走，不接受任命。乡里人因此说：“胶和漆自以为坚固，也不如雷义和陈重。”三府同时征召二人，雷义于是任守灌谒者。【《汉官仪》说，谒者有三十五人，以郎中秩满一年称给事，未满一年称灌谒者。胡广说，明帝、章帝二帝在园陵服勤，谒者灌扫，桓帝以后便这样称呼。马融认为，灌是学习熟习的意思。应奉说，若依胡广之说，则吉凶礼制不同；马融所说灌为熟习，字义又不对。汉高祖承袭秦制，灌婴任职七年，号为大谒者，后人以他的姓来称呼灌谒者，章帝时岂会如此吗？】雷义持节出使，督察郡国，巡行风俗，因犯罪获罪的太守、县令共有七十人。不久授任侍御史，任南顿令，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雷授官至苍梧太守。

译《范冉传》。范冉，字史云。【“冉”有的本子作“丹”。】陈留外黄人。年轻时任县中小吏，十八岁那年奉檄令迎接督邮，范冉以此为耻，于是逃走。到南阳向樊英学习，后来又游学三辅，跟随马融学习经学，多年后才回来。范冉喜欢违背时俗、与众不同，常常仰慕梁伯鸾、闵仲叔那样的人；与汉中李固、河内王奂亲近友善，却鄙视贾伟节、郭林宗。【谢承《后汉书》说，王奂字子昌，河内武德人，通晓五经，背着书箱求学，常租种园圃，以结交权势为耻，任考城令，升任汉阳太守，征召任议郎，死于任上。】王奂后来任考城令，辖境与外黄相接，多次写信邀请范冉，范冉都不去。等到王奂升任汉阳太守将要出发时，范冉才和弟弟范协带着麦酒，在路旁筑坛等候。范冉看见王奂的车马队伍络绎不绝，便不亲自出面，只和弟弟在路上争辩议论。王奂听出他的声音，立即下车与他作揖。王奂说：“旅途中仓促相遇，不是叙说离情的地方；我们可以一同到前面的亭舍住宿休息，来叙述分别之情。”范冉说：“您先前在考城时，我想跟随您，只因自己的身份卑微而主动断绝与豪友交往。如今您要远行千里，今后相见无期，所以轻装前来等候，以尽诀别之情。若我追随您而去，将会招致仰慕权贵的讥讽。”说完便起身告别，拂袖而去。王奂远望着他，却追赶不上；范冉一直走远，头也不回。桓帝时，任命范冉为莱芜长。【莱芜县属泰山郡，故城在今淄川县东南。】他遭母丧，没有到任。后来被太尉府征辟，因性情急切，不能随俗，常在朝廷佩带熟牛皮，以提醒自己缓和性情。【《史记》说，西门豹性情急躁，佩带牛皮来使自己缓和。】议论者想任他为侍御史，他于是逃避征命，藏身于梁、沛之间，徒步穿着破旧衣服，在市场上卖卜。后来遭到党人禁锢，便用鹿车载着妻子儿女，靠拾取遗物谋生。【袁山松《后汉书》说，范冉离官后曾让儿子拾麦，得到五斛；邻人尹台送给他一斛，并嘱咐儿子不要告诉范冉。后来范冉知道了，便让儿子把六斛麦一并送还，说麦子已经混杂在一起了，于是发誓不敢接受。】刘攽说：正文“遂誓不敢受”一句，考察之下，“敢”字应当作“取”，因误写成“敢”，于是妄自增出“受”字。有时寄居在客舍，有时依靠树荫住宿，像这样过了十多年，才搭建草屋居住。他所住的地方简陋单薄，有时粮食断绝，处在穷困之中仍安然自若，言语和面容都没有改变。乡里人歌唱他说：“甑中生了尘，是范史云；锅中生了鱼，是范莱芜。”党禁解除后，他被三府征辟，才接受司空的任命。当时西羌反叛，黄巾起事，诏令规定各府属官不得擅自离任。【制，就是制书。】范冉首先自行弹劾请求退职，诏书特意宽宥他，不追究罪责。后来又被太尉府征辟，因病没有前往。中平二年，七十四岁时死于家中。临终时留下遗命告诫儿子说：“我生在昏暗的时代，遇上奢侈淫靡的风俗；活着不能匡正时世、救济时局，死后怎么忍心在丧葬上与世俗相同？气绝后立即收殓，用当时的衣服，衣服只要足以遮蔽身体，棺材只要足以容纳全身。收殓完便穿土穴，穿成后便埋葬。明堂的祭奠，【送死者所穿的衣服叫明衣，所用的器物叫明器。郑玄注说，明是神明的意思；这里说的明堂，也是神明之堂，指墓穴之中。】只用干饭和冷水，其他饮食不要放下。坟墓封土高低，以足以使尸身隐没为限。【《前汉书》刘向说，延陵季子葬儿，坟高到可以遮蔽人；音义说，指人站立时可以遮到肘部。隐，音于靳反。】真正了解我的人，是李子坚、王子炳。【李子坚就是李固。】如今他们都不在了，你们要遵照我的遗命，不要让乡人和宗族亲戚另加礼制。”于是三府各派令史前去吊唁。大将军何进发文给陈留太守，多次上书请求为范冉议定谥号，众人都说应当称为“贞节先生”。【谥法中，清白守节叫“贞”，喜好廉洁而能自我克制叫“节”。】前来会葬的有二千多人，刺史、郡守各自为他立碑、表彰墓地。《戴就传》。戴就，字景成，会稽上虞人。任郡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上奏太守成公浮贪赃有罪，派部从事薛安查验仓库簿籍，在钱塘县狱中拘捕戴就，幽禁拷打，施用五毒酷刑。欧阳参来到时，戴就言辞慷慨，神色不变。又烧热□斧，让戴就夹在腋下。【《吴毛诗》说“不吴不敖”；何承天《纂文》说，臿就是今天的□；张揖《字诂》说，臿是有刃的工具。□音华。考察《说文》《字林》《三苍》，都没有这个□字。】戴就对狱卒说：“把斧子烧热，不要让它冷下来。”每次用彭刑拷打他，【彭就是篣。】他便停止进食，不肯咽下肉；肉被烧焦掉在地上，就拾起来吃掉。【掇，就是拾取，音丁活反。】主审者用尽残酷惨毒的刑罚，再没有其他办法，于是把戴就放在翻转的船下，用马粪熏他。【《本草经》说，马通就是马粪。】经过一夜两天，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掀开船来看，戴就却睁大眼睛大骂：“为什么不再添火，反而让火灭绝？”又烧热地面，用大针刺入他的指甲缝，使他用手抓土，指甲全都脱落。主审者把情况报告薛安。薛安召见戴就，对他说：“太守的罪行污秽狼藉，我奉命考察实情，你为什么要以血肉之躯抗拒刑讯呢？”戴就伏在地上回答：“太守接受符节任大臣，应当以死报国。您虽然奉命办案，本来也应当明辨冤屈，怎么能诬陷枉杀忠良，强行索取口供，使臣下诽谤君上，使儿子指证父亲呢？”薛安庸昧愚蠢，习惯于此种行为而无义。【忸怩，即惯习；騃音吾楷反。】戴就说：“我受刑而死的那天，一定要把此事告到上天那里，并与群鬼在亭中杀死你。如果侥幸活下来，我一定亲手把你砍裂。”薛安十分惊异于他的壮烈气节，立即解开刑具，改以优厚言语相待；上表说明他的言辞，替郡中处理了此事。朝廷征召成公浮回京师，免职回乡。太守刘宠举荐戴就为孝廉，戴就任光禄主事，因病去世。【《风俗通》说，光禄供奉祭祀肉食，举荐戴就任主事。】《赵苞传》。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人。【即今贝州武城县。】他的堂兄赵忠任中常侍，赵苞深以本族出了宦官、依靠权势为耻，不与赵忠交往。起初在州郡任职，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任广陵令。他任职三年，政教清明，郡里上表陈述他的政绩，升任辽西太守。他以严厉威严治理，声名震动边地风俗。到任第二年，派使者迎接母亲和妻子儿女，快要到达郡治时，路过柳城，正遇鲜卑一万多人进入边塞抢掠。赵苞的母亲和妻子儿女于是被劫持作为人质，载着他们来攻打郡城。赵苞率骑兵二万人与贼军对阵。贼军把他的母亲推出让他看，赵苞悲号，对母亲说：“我这个儿子没有才能，本想凭微薄俸禄早晚奉养您，没想到反而给母亲带来灾祸。从前我们是母子，如今我是王臣，道义上不能顾念私恩而损害忠节；只有战死万次，才能弥补罪过。”母亲在远处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你怎么能顾念我而损害忠义？从前王陵的母亲面对汉使，伏剑自杀以坚定王陵的志向，你应当努力。”赵苞立即进攻，贼军全部被击溃，但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被杀害。赵苞安葬母亲完毕，亲自上书请求归葬。灵帝派策书吊唁慰问，封他为鄃侯。【鄃即今贝州县，音式榆反。】赵苞安葬完毕，对乡人说：“享受俸禄却躲避灾难，不是忠；杀死母亲来保全义，也不是孝。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下！”于是吐血而死。

译《向栩传》。向栩，字甫兴，河内朝歌人，是向长的后代。【《高士传》中“向长”的“向”作“尚”。】年轻时是书生，性情卓异怪诞，不合常规。他常读《老子》，样子像学道之人，又像狂放的书生；喜欢披散头发，戴绛色的绡制头巾。【《说文》说，绡是生丝织物；案，此字应当作“幧”，音此消反。】他常常坐在灶北的木板床上，时间久了，木板上便留下膝、脚踝和脚趾的痕迹。他不喜欢说话，却喜欢长声啸叫。宾客来拜访他，他总是伏身不看。门下有弟子，自称颜渊、子贡、季路、冉有一类的人；有时骑驴到集市向人乞讨，有时把所有乞丐都邀请回来，留他们住宿并设酒食款待，时人没有谁能测知他的用意。郡里以礼相请，征辟他，举荐他为孝廉、贤良方正、有道之士，公府征召他，他都不去。他又与彭城姜肱、京兆韦著一同被征召，向栩仍不应命。后来特意征召他，任命为赵相。到任时，时人认为他一定会脱去华服而改从俭朴。【脱，意为改变，改穿简朴的衣服。】可是向栩反而乘坐华丽车辆，驾驭良马，人们怀疑他从前是伪装的。到任后，他完全不看公文，住宅中长满蒿草。征召任侍中后，每逢朝廷大事，他总是神色严正、直言不讳，百官都畏惧他。适逢张角作乱，向栩上书提出应急措施，颇为讥刺左右近臣，不希望国家兴兵，只想派将领到黄河边，面向北方诵读《孝经》，贼军自然会消灭。中常侍张让诬陷向栩，说他不愿国家任命将领出兵，是怀疑他与张角同心，想作为内应，于是将向栩收捕，送入黄门北寺狱杀死。《谅辅传》。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任郡五官掾。【《百官志》说，每州都设置各曹掾史；功曹史主管选任和考核功劳；五官掾负责功曹以及各曹事务。】当时夏季大旱，太守亲自出行向山川祈祷，连续多日却没有降雨。谅辅于是独自在庭院中暴晒，慷慨祝告说：“我谅辅作为股肱之臣，不能进谏纳忠、荐举贤能、斥退恶人，调和阴阳，顺承天意，以致天地闭塞，万物枯焦，百姓仰首哀叹而无处申诉，罪过全在我谅辅。如今郡太守改换服色，责备自己，为百姓祈福，精诚恳切，却还没有感动上天。现在我冒昧自行祈请，如果到了中午还不下雨，请允许用我的身体来抵偿我的失职。”于是堆积柴薪，聚集茭草把自己围住。【茭，就是干草。】在旁边架起火，将要自焚。还没到中午，天空已经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大雨降下，整个郡都得到滋润。世人因此称赞他的诚心。《刘翊传》。刘翊，字子相，颍川颍阴人。家世富裕，常常周济施舍，却不让受助者知道这是他的恩惠。曾经在汝南境内行走，有陈国人张季礼远道赶去拜师，遇到寒冰，车辆毁坏，困顿滞留在道路上。刘翊见到后对他说：“您谨慎地完成赴义之行，本应尽快到达。”于是下车把自己的车给他，没有告诉姓名，自己牵着马离去。张季礼料想他就是刘子相。后来特意到颍阴，把借用的车辆归还，刘翊却闭门推辞，不肯与他相见。他始终守持志节，称病卧床，不屈从征聘。河南种拂到郡任职，征引他为功曹。刘翊因为种拂是名公种暠的儿子，【拂是种暠的儿子。】才出来任职。种拂认为他选择时机出仕，非常敬重并信任他。阳翟人黄纲依仗程夫人的权势，想强占山泽来经营种植。种拂召来刘翊问道：“程氏显贵兴盛，处在皇帝身边；不听从她，恐怕会被怨恨；答应她，又会损害百姓利益。这件事该怎么办？”刘翊说：“名山大泽，不能用来封给私人，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礼记》说，名山大泽不应封给私人。】明府若听从她，就会得到谄媚权贵的名声。若因此获祸，您的贵子申甫也会认为您不是孤立无援的。”【申甫是种拂的儿子。】种拂听从刘翊的话，最终没有答应黄纲，于是举荐刘翊为孝廉，刘翊不肯就任。后来黄巾贼兴起，郡县发生饥荒，刘翊救济陷于断绝困乏的人，供给粮食的有数百人；乡亲宗族中贫困而死的人，他都替他们准备殡葬；寡妇和无夫者，则帮助他们置办婚嫁。【寡妇叫嫠，无夫者叫独。】献帝迁都西京，刘翊被举为上计掾。当时盗贼蜂起，道路隔绝，使者和驿站很少有能到达的。刘翊夜间赶路，白天隐藏，终于到达长安。诏书赞美他的忠诚勤勉，特意授任议郎，升任陈留太守。刘翊散尽手中珍玩，只留下车马载着自己东归。出关数百里后，看见士大夫病死在道路旁，刘翊用马换来棺材，脱下衣服替他收殓；又遇到熟人困乏饥饿在路上，不忍丢下他离去，便杀掉驾车的牛来救济他的困乏。众人阻止他，刘翊说：“见人死亡而不救，不是有志之士。”于是与那人一同饿死。《王烈传》。王烈，字彦方。【《魏志》中“烈”的字作“彦考”。】太原人。年轻时拜陈寔为师，以义行闻名乡里。有个盗牛的人被牛的主人抓住，盗贼请求治罪，说：“刑罚诛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这件事。”王烈听说后，派人向他致谢，并送给他一端布。有人问其中缘故，王烈说：“盗贼害怕我听说他的过错，说明他有羞耻和憎恶恶行之心；既然怀有羞耻憎恶之心，就一定能够改过向善，所以用这件事来激励他。”后来有位老人把剑遗失在路上，路人发现后守在那里，直到傍晚老人回来，找到剑，感到奇怪，询问那人的姓名，并把事情告诉王烈。王烈派人查访，原来那人就是先前的盗牛者。凡有争讼而不能判断曲直的人，都将到王烈处请求裁决；有的走到半路便返回，有的望见他的住宅便回去了。他以德行感化人，竟达到如此地步。朝廷察举他为孝廉，三府一同征辟，他都不肯就任。遭遇黄巾和董卓之乱，便避居辽东，夷人都尊奉他。太守公孙度以兄弟之礼接待他。【《魏志》说，公孙度字叔济，本是辽东襄平人。公孙度的父亲公孙延为躲避官吏，居住在玄菟，任郡吏。当时玄菟太守公孙域的儿子公孙豹十八岁早死。公孙度年轻时名叫公孙豹，又与公孙域的儿子同年。公孙域见到他，因哀悼儿子而亲近怜爱他，派他拜师学习，并替他娶妻。后来举荐他为有道之士，授任尚书郎、辽东太守。】公孙度询问州中政事，想任用王烈为长史，王烈于是故意做商人来玷污自己的名声，得以免任。曹操听说王烈的高名，派人征召，他没有前往。建安二十四年，死于辽东，享年七十八岁。赞曰：行为合乎正道而不差错，面对义理而不迷惑；只有这样刚正清洁，果断践行，才能培养德行。【《易经·蛊卦》象辞说，君子因此果断行事，培养德行。】《后汉书》卷一百十一。《后汉书》卷一百十一考证。《张武传》：“张武是吴郡由拳人。太守第五伦赞赏他的品行。” 何焯说：第五伦任太守是在建武年间；吴郡直到顺帝时才分置。因此，这里的“吴郡由拳”应当作“会稽”。《范冉传》：“与汉中李固、河内王奂亲近友善。”注文《谢承书》说：“王奂字子昌。” 何焯说：下文所说的“王子炳”就是王奂，和《谢承书》的记载不同。至于李公，名望和辈分已经很高，不可能与范史云交友。李公遭难在桓帝建和元年，我怀疑史云的朋友另有一个李子坚，史家因为姓氏和字偶然相同，便举李公来充实此事，并把它大书在前面。《后汉书》卷一百十一考证。《史部，正史类，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