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下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班固传》。主人长叹一声说：“可悲啊，风俗竟会这样改变人！您实在是秦地人，只知道夸耀馆舍宫室、凭恃山河险要作为边界，确实懂得昭王、孝王的防御之道，却哪里看见大汉是怎样成就的呢？大汉开创基业时，汉高祖从平民起身登上帝位，经过几个时期便创立万世之业，这大概是六经所不能尽言、前代圣人也没有能够说清的。那时，功业有横空而出、上应天时的，征讨有以逆取而顺应人心的，所以娄敬审度形势而献策，萧公权宜行事以拓展制度；当时难道是贪图奢泰、安于享乐吗？实在是计策不得不这样罢了。注：‘喟’是叹息的样子。《前书》说，人的刚柔缓急、音声不同，是由于水土风气，称为‘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而随君上的情欲，称为‘俗’。‘保’是守的意思，即守住山河险要作为边界。‘昭防’指昭王、孝王的防御。‘恶’通‘乌’，是哪里、怎么的意思。汉高祖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高祖起兵五年便即帝位，所以说‘经过几个时期’。‘期’是四时周遍，四时为一期。‘万世’是极言其盛大。‘六籍’即六经。‘横’音胡孟反。高祖入关，秦王子婴投降，五星聚于东井，这就是功业横出而上应天时。‘逆’是以臣伐君。《前书》陆贾说：‘汤、武以逆取天下，却以顺守之。’高祖入关后，秦人争相献牛和酒，这就是征讨虽以逆取而顺应人心。娄敬事迹已见上文。又说，萧何修建未央宫，高祖见其壮丽而大怒，萧何回答说：‘天下尚未安定，所以可以趁机完成宫室；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建得壮丽，就无法显示威严，也不能让后代有超过它的。’这里说当时难道是奢侈享乐吗？意思是天下初定，实在不得已才定都西京。” “您竟没有看见这些，反而夸耀后代末世所建造的东西，不也太昏暗了吗？现在我将把建武年间的治理、永平年间的政事告诉您，用太清无为的境界来鉴照，以改变您的某些想法。过去王莽发动叛逆，汉朝国运中断，天意和人事共同施加诛罚，天下四方彼此毁灭。当时局势混乱，百姓几乎灭亡，鬼神也随之泯绝；山沟里没有完整的棺材，城郭中没有一间遗留下来的房屋，原野上满是人的尸肉，河川山谷流淌着人的血；秦末项羽时期的灾祸，仍不能及契书以来灾难记载的一半。注：天人是指天意和人事共同施加诛罚。‘人’是鬼神的主人，活人既然灭亡，所以鬼神也断绝。扬雄《法言》说，秦将白起在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人，原野上满是人的尸肉，河川山谷流淌着人的血。所以下民号哭而向上天申诉，上天怜悯他们并降下鉴察，向圣皇授予天命。于是圣皇握持乾天的符命，彰显坤地的祥瑞，披览皇天的图谶和上帝的文命，显然奋发震怒，如同昆阳发出雷霆之怒。于是渡过大河，跨越北岳，立号于高邑，在河洛之间建立都城。继承百王未完成的艰难事业，凭借天地的荡涤而创制；体察天元、确立制度，继承天意而兴起。接续唐尧的统绪，承继汉家的事业，广泛养育众生，恢复疆域，功业超过往昔，劳绩胜过三皇五帝。难道只是与一位圣帝并驾齐驱、让后世君主纷纷相继，治理近古所致力的事务，经历一位圣人所经历的治乱而已吗？注：‘霆’是急雷。‘发于昆阳’说的是在昆阳击败王寻、王邑；‘凭’是盛大的意思。‘干符、坤珍’指天地的符瑞；‘皇图、帝文’指图谶之文。‘绍’是继承，‘屯’是艰难，‘造化’指天地，‘涤’是除去，‘作’是兴起。君主即位，是要体察天元而居正位；治理天下的人承受天意，继承天意的就是君主。‘系’是继承，‘绪’是事业；《前书》说汉帝的世系出于唐帝，意思是光武能够继承唐尧的统业。‘恢’是广大。三五即三皇五帝。‘轨’是车辙，‘纷纶’是杂乱相继的样子，‘后辟’是后世君主，‘险易’就是治乱；意思是光武的功德劳苦兼及前代百王，并不只是胜过一位圣帝。

译况且建武元年，天地发生变革，四海之内重新建立秩序，夫妇关系重新确定，父子关系开始确立，君臣关系初次建立，人伦实际从此开始；这正是伏羲氏奠定帝王德业的做法。划分州土，建立市集和朝廷，制造舟船车辆，创制器械，这正是轩辕氏用来开创帝王功业的事业。奉行上天的惩罚，顺应天意和百姓，这正是汤、武用来彰明王业的事业。迁都改邑，有殷宗盘庚中兴的法则；建都于大地中央，有周成王造成太平的制度。没有凭借一尺土地，也没有掌握一个人的权柄，却与高祖取得天下的情形相合。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贯通始终，确实恭敬俭约，像孝文帝一样。以古代制度为法，考察古制，在泰山封禅、刻石记功，礼仪光明，像世宗武帝一样。考察六经而校正德行，远胜古昔而论定功绩，仁圣之事已经完备，帝王之道也全都具备了。至于永平年间，光明相继、恩泽连续，盛大地举行三雍的上等礼仪，修饰衮龙礼服的制度，铺陈宏大的文辞，申明光武的伟大功业，彰显世祖庙，依照图谶把太乐改为太予乐，使人神和谐融洽、君臣秩序肃然。注：‘熙’是光明，‘洽’是浸润相合。三雍指明堂、辟雍、灵台。永平二年正月，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礼毕登临灵台；三月到辟雍举行大射礼。周代天子的吉服是祭享先王时所穿的衮冕，郑玄说衮是卷龙纹的衣服。永平二年，皇帝和公卿列侯开始穿戴冕冠衣裳。‘敷’是布置、发布，‘鸿’是大，‘藻’是文采。明帝在礼毕登灵台后向天下发布诏书说：建造明堂、设立辟雍、修起灵台，弘扬大道，使其遍及八方，这就是发布宏大文辞。‘信’读作‘申’，‘景’是大，‘铄’是美。‘扬世庙’是给光武庙上尊号为世祖；‘正予乐’是依照图谶文字改太乐为太予乐。王所穿的吉服，用来享祀先王的，就是衮冕。郑玄注说：“衮，是卷龙纹的衣服。”永平二年，皇帝以及公卿、列侯才开始穿戴冕冠和衣裳。“敷”是布施；“鸿”是大；“藻”是文采。这里说的是，明帝礼仪完毕登上灵台后，向天下颁布诏书说：“建造明堂，设立辟雍，兴建灵台，弘扬大道，使它遍及八方。”这就是布施宏大的文采。“信”读作“申”，是舒展；“景”是大；“铄”是美；“扬世庙”，是给光武帝的庙追加尊号，称为世祖；“正予乐”，是依据图谶文字，把大乐改为大予乐。于是发动大路车，沿着皇帝专用的驰道出行，巡视四方，遍览天下各国的有无，考察礼乐教化所及之处，散布皇帝的圣明，以照亮幽暗之地。【大路，就是玉路；皇衢，就是驰道。《易》说：“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尚书》说：“岁在二月，向东巡视。”又说：“北方、南方都达到声教所及之处。”皇，是大的意思；烛，是照耀的意思。】然后扩建并修缮周代旧有的洛邑，建筑高大盛美，显赫整齐，使汉朝京城光耀于诸夏之中，统摄八方，成为天下的中心。【周成王定都洛邑，汉朝又加以扩建修缮，所以说“增修”。翩翩、巍巍、显显、翼翼，都是宫阙显赫盛大的样子。《论语》说：“不如诸夏之亡。”《诗经·商颂》说：“商邑翼翼，四方之极。”极，是中心；洛阳位于大地中央。】因此，皇城以内，宫室光明，宫阙庭院神奇壮丽，奢侈不能超过它，俭约也不能显得过分。【这是说奢侈和俭约都合乎礼制。】皇城以外，则依傍原野建造苑囿，顺着水流泉脉开成池沼，放养苹藻以供鱼类潜游，使园圃中草木丰茂以滋养禽兽；其制度与梁驺相同，道义上与灵囿相合。【苹、藻都是水草。《诗经·小雅》说：“鱼在那里，在藻中。”《韩诗》说：“东方有园圃草木，我将驾车去打猎。”薛君传说：“圃，是广大；有广大茂盛的草。”毓，也是养育。《鲁诗传》说：“古代有梁驺，是天子的猎场。”《诗经·大雅》说：“王在灵囿，母鹿安然伏处。”毛苌注说：“囿，是圈养禽兽的地方。”这里说鱼兽各得其所，就像文王的灵囿一样。】至于顺应时令举行田猎，整顿车辆和徒众来讲习武事，就一定要以天子的制度加以约束，以《国风》《雅》诗的义理加以考察。【《左传》中臧僖伯说：“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是利用农事空闲来讲习武事。”杜预注说，各自随着时令的闲暇进行。《礼记·王制》说：“天子、诸侯没有政事时，每年进行三次田猎。”田猎如果不合礼，就是暴殄天物。】经过驺虞，观览驷驖，嘉美车攻，采择吉日；礼官整治仪式，皇帝于是出行。【《诗经·国风》序说，驺虞是按时节进行田猎，仁德如同驺虞。毛苌注说，驺虞是有义德的兽，像白虎而有黑色斑纹，不食活物。又说，驷驖是赞美宣王开始命令举行田猎的诗。】有田猎之事。诗中说：“驷驖孔阜。”注说：“驖，是黑色的马；阜，是大的意思。”《小雅》序又说：“车攻，是宣王恢复古制的诗。”修治车马，备办器械，在东都重新会合诸侯，借田猎选练车辆和徒众。诗中说：“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整齐。”注说：“攻，是坚固。”又有《吉日》诗说：“我的车已经良好，四匹雄马非常高大。”宣帝诏书说：“礼官准备齐全礼仪。”于是发出鲸鱼形的撞钟木，敲响华美的大钟；登上玉辂，驾乘应时而变色的龙马，凤盖飘动，和鸾之声玲珑悦耳；天官随从如影随形，祥瑞之气与威严盛大的仪容一同显现。【鲸鱼，是把撞钟的木杵刻成鲸鱼的形状；铿，是敲击它，音读如“苦耕反”。《尚书大传》说，天子将要出行时，撞击黄钟，右边五钟都响应。薛综注《西京赋》说，海中有大鱼名叫鲸，又有一种兽名叫蒲牢；蒲牢一向害怕鲸鱼，鲸鱼一撞，蒲牢就大声鸣叫。因此，凡是想使钟声洪亮的，就在钟上铸造蒲牢的形象，把撞钟的木杵称为鲸鱼。钟上有篆刻的文饰，所以称为“华”。《尔雅》说，马高八尺以上称为龙。月令说，春天驾青龙，四时各依相应颜色，所以称为“时龙”。玲珑，是声音清越的样子。蔡邕《独断》说，百官和小吏称为天官；祲，也是盛大的意思。】山神显灵，连结四方；雨师广洒甘雨，风伯清扫尘埃；千辆车如雷霆般发动，万名骑兵纷纷而行；大军遍布原野，戈矛如云中飞扫，旌旗如闪电般舒展，羽旄掠过长空，旌旗高举接天。【山灵，是山神；属，是连接，音读如“烛”；方，是四方；雨师，是毕星；风伯，是箕星。韩非子记载，师旷对晋平公说：“黄帝在泰山会合鬼神时，风伯进来扫地，雨师洒水清道。”蔡邕《独断》说，天子大驾有千辆车、万名骑兵。元戎，是兵车。《诗经·小雅》说：“大车十辆，先行开路。”毛苌注说，元是大的意思。夏后氏称为钩车，是先行的车；殷称为寅车，是迅疾的车；周称为元戎，是先行而精良的车。《说文》说，鋋是小矛，音读如“市延反”；彗，是扫，音读如“似锐反”。】光焰炽盛，光彩飞扬，纹饰闪耀，火焰喷吐而生风，吹遍原野，烧灼山林，连日月都被它夺去光明，丘陵也为之震动。【焱焱、炎炎，都是戈矛、车马光芒炽盛的样子。《说文》说，焱是火花，音读如“以瞻反”；“震”读作“真”。】于是聚集到中央苑囿，列阵驻屯；各部队依次排列，各校尉整齐布置，编练三军，向将帅宣誓。【中囿，就是苑囿之中。《续汉志》说，大将军军营分为五部，每部设校尉一人；部以下设曲，曲以下设屯长一人。骈，就是陈列。杜预注《左传》说，一百人为一队。郑玄注《周礼》说，天子有六军，三军为一偏，所以这里说“编练三军”。《周礼》说，群吏听取誓令。】

译光芒炽盛，车马戈矛闪耀飞动，发出火焰，生出风势，吹过原野，烧动山林，日月因此失去光明，丘陵因此摇动震颤。于是聚集在中央苑囿，陈列军队，按营屯驻，排列各部曲，列出校队，整顿三军，向将帅宣誓。注：‘焱焱、炎炎’都是形容戈矛、车马的光芒。然后举起烽火、击响战鼓，命令实行三驱之礼；轻车如雷霆般出发，骁骑如闪电般奔驰。养由基发箭，范氏驾车，弓弦没有一次失去禽兽，弯弓射猎也不采用不合礼法的诡遇。飞禽还没有来得及展翅，走兽还没有来得及逃走。注：三驱之礼是：猎获物一部分供祭祀，一部分供宾客，一部分充作君王的膳食。养由基是楚国神射手；楚王亲自射白猿，白猿只是拍手嬉戏，等养由基射时，他刚调弓矫正箭矢，白猿还没有发箭就抱树哀叫。范氏是赵国的御者。孟子说，赵简子让王良驾车，整天没有捕到一只禽兽，便说天下最差的工匠；王良说，若按范氏的法度驾车，一整天捕不到一只；若采用不合礼法的诡遇，一早上就能捕十只。因此，‘弓弦没有失去禽兽’说养由基，‘弯弓而不诡遇’说范氏。抬头顾盼之间，转眼便已猎获满车；欢乐还没有达到极点，杀猎还没有伤尽禽兽，马匹尚未疲惫屈足，士卒的勇气还没有发泄完，先驱部队已经返回原路，属车按节缓行。注：‘获车已实’见《高唐赋》，意为猎获物已经装满车。‘般’是欢乐，‘踠’是弯曲，‘泄’是停止、消歇。天子大驾有属车八十一乘。‘案节未舒’是按节缓行、车辆徐徐前进。于是进献三种祭牲，奉献五种牲畜，祭祀天地神灵，安抚百神，在明堂朝见诸侯，临幸辟雍，宣扬光明盛德，彰明皇帝的教化，登上灵台，考察吉祥征验。俯仰之间观察天地，参照天象来端正圣躬；注视中原而布施德政，俯瞰四方夷族而显示威严。西面荡涤黄河源头，东面震动海边，北面震动幽深山崖，南面跃至朱垠边界。注：河源在昆仑山。‘澹’是震动，‘漘’是水边，‘趯’是跳跃，‘垠’是边界。“徒”读作滥反；“漘”是水边，“漘”的读音像“唇”。郭璞注《尔雅》说：“水边上面平坦而下面水深的地方叫漘。”“趯”是跳跃，读音为他历反。《说文》说：“垠”是边界，读音为银。】不同的地域和区域，疆界阻隔而不能相邻，自从孝武帝以来，即使是不能征服、孝宣帝以来即使是不能使其称臣的地方，也无不在陆地上震恐、在水上战栗，奔走前来归附。【《尔雅》说：“詟”是恐惧，读音为之涉反。】于是安抚哀牢，开设永昌郡。【绥，是安抚。哀牢，是西南夷的名称。永平十二年，其国王柳貌率众归附，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永昌郡。】春季，天子在正月的三朝会见诸侯，诸侯会同于汉京。这一天，天子接受四海的图籍，承受万国进献的珍宝，对内安抚诸夏，对外接待百蛮。【“春王”就像《左传》所说的“春王正月”。“三朝”是元日，朝读音为陟遥反，指年初、月初、日初。前书《谷永传》说：“今年正月初一，在三朝的朝会上出现日食。”《周礼》说：“按时来朝见叫作会，殷代诸侯来朝见叫作同。”贾逵注说：“膺”就是接受。《诗经》说：“因时安抚百蛮。”】于是举行隆重的礼乐，把帷帐陈设在云龙门的庭院中，排列百官，引导群臣，考察皇帝的仪容，展现天子的威仪。【供帐，是供应和设置帷帐；供读音为九用反。前书说：“三辅长官没有供帐的劳烦。”戴延之《西征记》说：“端门东面有崇贤门，再向外有云龙门。”赞，是引导。】这时，庭院中陈列着千种贡品，盛酒万钟，排列金罍和玉觞，进献珍贵的食物，用太牢祭飨。【庭实，是进献的物品。《左传》中孟献子说：“我听说聘问时献上礼物，于是便有庭实，数量多达百种。”千品，是说品类很多。《说文》说：“钟”是酒器。《孔丛子》说：“尧饮酒千钟。”罍，是酒器。《诗经》说：“让我姑且斟那金罍中的酒。”珍，是八珍。太牢，是牛、羊、猪三牲。飨与“香”协韵，读音为香。】接着，在进食时演奏乐曲，进食完毕歌唱《雍》诗以撤去祭品。太师奏乐，陈列金石乐器，排布丝竹，钟鼓铿锵，管弦声光明盛大。【食举，是进食时演奏的乐曲。蔡邕《礼乐志》说：“大予乐用于郊祀、陵庙以及殿中的各种食举乐。”雍，是诗篇名，指进食完毕歌唱《雍》诗以撤礼。《论语》说：“三家用《雍》诗来撤祭。”太师，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周礼》说：“太师掌管六律、六吕，以调和阴阳的声音。”铿读音为苦耕反，锵读音为楚庠反。晔煜，是盛大的样子；煜读音为育。】发扬五声，穷尽六律，歌唱九功，舞八佾，《韶》《武》之乐齐备，远古的礼乐全部呈现。【《左传》中晏子说五声、六律。杜预注说，五声是宫、商、角、徵、羽；六律是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尚书》说：“九功有次序，九种次序都可以歌唱。”九功指金、木、水、火、土、谷，以及正德、利用、厚生。佾，是舞蹈的行列。（“舞行”是舞列的意思。《谷梁传》说：“天子八佾。”《韶》是舜的乐名，《武》是周武王的乐名，“太古”就是远古。）四方夷乐交替演奏，德泽所及之处，仱、佅、兜、离等乐舞无不齐备而来集。（“间”是交替的意思，音古苋反。《诗经·国风·汉广》说：“德广所及。”郑玄注《周礼》说：四方夷乐，东方叫“韎”，南方叫“任”，西方叫“株离”，北方叫“禁”。“禁”字书作“仱”，音渠禁反；“佅”音摩葛反。《周礼》中“仱”写作“禁”，“佅”写作“韎”，“兜”写作“防”。）各种乐曲都演奏完毕，百般礼仪也都施行了，皇帝欢悦之情遍及四方，群臣沉醉。待到烟气氤氲、元气调和之后，才撞钟宣布礼仪结束，百官于是退下。（“万乐”“百礼”都是极言其盛；“暨”是到、及的意思。《易经》说：“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礼统》说：“天地是元气所产生的，万物的祖先。”《尚书大传》说：天子将要入内时，撞击迎宾之钟，左面的五钟都相应鸣响。“撞”音直江反。）于是圣上亲自享受天下万方的欢娱，长久沐浴在厚重的恩泽之中，却担心奢侈之心将要萌发，以致耽误春耕。（《尚书》说：“平秩东作。”注释说：一年从春季开始，春天便开始从事耕作。）于是重申旧有的典章，下达明确的诏令，命有关官员颁行法度，彰明节俭，显示质朴。（《诗经·大雅》说：“遵循旧有的典章。”郑玄注说：“旧典文章。”《左传》中臧哀伯说：“大路用越席，大羹不调味”，这是彰明节俭。《列子》说：“太素，是质朴的开始。”）撤去后宫华丽的装饰，减少皇帝车舆和服饰器用的规格，革除工商百业中的奢侈营生，兴办农桑这一首要事务。于是使天下人舍弃末业而回归根本，背离虚伪而归向真实；女子修治织机、纺织丝麻，男子致力于耕种；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服饰崇尚素色和玄色；以纤细华靡为可耻而不穿用，以奇异华丽为低贱而不珍藏；把黄金弃置在山中，把珍珠沉入深渊。（《前书》中汉文帝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但有人不致力于根本，却从事末业。”音义说：“本”指农业，“末”指商贾；“背伪”是背弃雕饰，“归真”是崇尚质朴。《杜预注〈左传〉》说：“织絍”就是织造丝帛布匹。《礼记》说：“器用陶匏”：陶是瓦器，匏是葫芦。《陆贾新语》说：圣人不用珠玉，而以修养自身为宝；所以舜把黄金弃在险峻的山上，把珠玉丢入五湖的水中，以杜绝淫邪的欲望。）于是百姓洗去瑕疵、荡除污秽，内心如同明镜般极其清澈；形体和精神都归于寂静，不被耳目所役使，嗜欲的根源消灭了，辅正之心产生了。人人无不安闲自得，品德如玉般温润，声誉如金石般铿锵。（“瑕秽”犹如过错和罪恶。《扬雄集》说：“洗去瑕疵，荡除污秽。”《淮南子》说：“形体是生命寄居的舍所，精神是生命的主宰。”又说：“以和顺而归于寂静。”《尚书》说：“不要役使耳目，各种法度都归于正。”《淮南子》说：“我所说的有……【原文至此残缺】）

译《灵台诗》：于是开始营建灵台，灵台已经高大，皇帝勤勉地按时登临，考察吉祥的征验。（《诗经·大雅》说：“开始营建灵台。”“崇”是高大的意思；“时登”是按时登临；“休”是美好；“征”是验证、征验。）日月星三光彰显精华，五行各自按顺序运行；和风习习，甘雨缓缓而降。（“三光”指日、月、星；“宣”是宣布、彰显；“精”是光明；“布序”是说各自顺应本性运行，没有错乱和灾变。“习习”是和缓的样子。《诗经·小雅》说：“和风习习。”《礼斗威仪》说：君主的政治平和，便有祥风到来。宋均注说：祥风就是景风。“祁祁”是徐缓的样子。《诗经·小雅》说：“降下绵绵细雨。”《尚书考灵曜》说：荧惑星运行顺利，就会有应时的甘雨。）百谷茂盛生长，各种草木繁茂，屡屡获得丰年。多么盛美啊，欢乐而有福。（“百”是说种类众多，并非确数。《尚书·洪范》说：“百谷因此成熟。”“溱溱”是盛大的样子。《尚书》说：“众草繁茂。”《尔雅》说：“蕃芜”就是丰盛。《诗经·周颂》说：“安定万邦，屡获丰年。”又说：“多么盛美啊，这周朝。”‘于’音乌。《诗经·小雅》说：“君子欢乐而有才智，承受上天的福佑。”注释说：“胥”是有才智者的称名。）《宝鼎诗》：群山献上贡物，河川呈献珍宝；吐出金色的光辉，蒸腾的气息直冲浮云。宝鼎出现了，光彩纷纭氤氲；光辉灿烂，鼎身遍布龙纹。（这是说永平六年，王雒山得到宝鼎，庐江太守把它献上。“景”是光的意思。《说文解字》说：“歊”是气体升腾的样子，音火骄反。《史记》说：秦武王曾与孟说举起饰有龙纹的鼎。）登上祖庙，祭享圣明的神灵；彰显神灵的德行，使之绵延亿万年。（当时汉明帝下诏说：应在礿祭之日把鼎陈列在宗庙，以充当礼器。“弥”是终极、长久的意思；“万万”称为“亿”。《尚书》说：“您应当使我享有亿万年，恭敬地承受上天的美意。”） 《白雉诗》：开启神圣的篇章啊，展开祥瑞的图籍；获得白雉啊，又献上白乌。【灵篇，是指《河图》《洛书》。固所作的集子中，这一题的篇名叫《白雉素乌歌》，所以兼说“献上白乌”。】展开洁白的羽毛啊，振奋高翘的尾羽；姿态洁净明朗啊，合于淳厚精粹。【皓，是白；翘，是尾羽。《春秋元命包》说，乌是阳气的精华。】彰明皇帝的德行啊，可与周成王相等；使长久延续啊，承受上天的福庆。【章，是彰明；侔，是相等。《孝经援神契》说，周成王时越裳献白雉。“庆”读作“卿”。】肃宗一向喜爱文章，班固更加受到宠幸，多次进入禁中读书，有时连续数日继以通宵。每当皇帝巡行出猎，班固总是献上赋颂。朝廷有重大议论时，便让他在群臣面前诘问公卿、辩论是非，所受赏赐和恩宠非常优厚。班固自认为凭借父亲班彪和自己的才术，官位却不过是郎官。【二世，是指班彪和班固。】他感慨东方朔、扬雄自我评论说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睢、蔡泽那样的时代，于是作《宾戏》来求得通达。【东方朔《答客难》说：“假使苏秦、张仪和我同时出生，我连掌故这样的官职都不能得到，哪里敢希望做侍郎呢？”扬雄《解嘲》说：“范睢是魏国的逃亡之人，蔡泽是山东的普通人；如果在许氏、史氏之间谈论范睢、蔡泽，那就狂妄了。”班固所作《宾戏》的事，见于前书。】后来升任玄武司马。【《续汉书·百官志》说，宫掖门每门设司马一人，秩禄比照千石官。玄武司马主管玄武门。】天子会集诸儒讲论五经，撰作《白虎通德论》，命班固汇集编撰其中的事。【章帝建初四年，下诏令诸王和诸儒会集白虎观，讲论五经异同。】当时北单于派使者进献贡物，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询问群臣意见。议论者大多认为：匈奴是反复诈伪的国家，没有向汉朝归附的诚意，只是因为畏惧汉朝的威势，受到南匈奴的逼迫和牵制，所以希望得到答复来安抚其离散叛乱的部众。如今如果派遣使者，恐怕会失去南匈奴亲近归附的欢心，反而成全北方狄人的猜疑诈术，不可答应。班固议论说：“我私下反复思考，自汉朝兴起以来，历经许多时代和年月，战事一直牵连夷狄，尤其是对匈奴；安抚和抵御他们的方法并不只有一种：有时修明文德来同他们和好，有时使用武力来征讨，有时降低姿态来迁就他们；有时使他们臣服而招致他们归附。【文帝时，汉朝与匈奴互通关市，把汉朝女子嫁给匈奴，并增加丰厚的赠礼。】有时使他们称臣服从而招致他们归附。【宣帝时，匈奴稽首称臣，派儿子入朝侍奉。】虽然有时屈服、有时伸张，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式，所依据的情况也各不相同；但从来没有拒绝、抛弃他们，不与他们交往接触的。因此，自建武开始，又修复旧有的典章，多次派遣重要使者，前后相接不断。【建武二年，日逐王派使者到渔阳请求和亲，汉朝派中郎将李茂答复。建武二十六年，派遣中郎……” 到了建武末年，才暂时断绝往来；永平八年，又商议恢复通使，但朝廷争论连续多日，意见纷纭，多数人坚持说明困难，少有人谈论这样做的便利。先帝圣德远见，放眼长远，瞻顾前后，于是又派出使者，事情与前代相同。【先帝，是指明帝。永平八年，派越骑司马郑众出使答复北匈奴。】由此推论，从来没有哪个时代缺漏而不修复这种交往。如今乌桓来到宫阙前叩头，译官康居、月氏从远方而来；匈奴分崩离析，名王前来投降；三方归服，不依靠兵威，这确实是国家通达神明、顺应自然的征兆。我愚见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再次派遣使者：向上可以继承五凤、甘露年间招致远方人的盛事，【宣帝五凤三年，单于和名王率领五万多人来降，称臣朝贺；甘露元年，匈奴呼韩邪派右贤王之子入朝侍奉。】向下也不会失去建武、永平年间羁縻他们的义理。北匈奴使者再次前来以后，我们再派使者前往一次。这样既表明中原君主以忠信为本，也使他们知道圣朝的礼义有常，怎么可以预先怀疑对方、显示猜忌，从而使他们的善意孤立呢？断绝往来，未必知道有什么好处；恢复往来，也没有听说有什么祸害。假如日后北方匈奴逐渐强盛，能够制造战乱侵扰，【相互侵扰就会兴起战乱。】那时再请求恢复交往，又怎么来得及？不如趁现在施加恩惠，这是权宜之计，也是长远之策。”班固又作《典引》篇，铺陈叙述汉朝的功德。【典，是《尧典》；引，犹如续接。汉朝承继尧的后代，所以叙述汉德以续接《尧典》。】他认为司马相如的封禅文章华靡而不合古典，【文章虽辞藻华美，但体制不合古典。】扬雄赞美新典而事实并不真实，【体制虽典雅，但所写王莽之事虚伪不实。】大概自认为自己领会了其中的要旨。他的辞赋说：太极的本原中，两仪开始分化；烟气氤氲，有下沉而幽深浑浊的，有上浮而清轻的。【《易·系辞》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蔡邕说，氤氲是阴阳和合、相互扶持的样子；奥，是浑浊；《易干凿度》说，清而轻的成为天，浑浊而下沉的成为地。】沉浮交错，万物混同而生成。【庶类，是万物；混，犹如同。《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于是开创并授命人间君主，五德开始运行；最初同处于草创昏暗、玄妙混沌之中。【人主，是天子。《尚书》说，成汤简选天命，取代夏而成为民众的君主。五德，是五行之德。初始，是说伏羲开始以木德称王；木生火，所以神农以火德称王，五行相生，周而复始。草昧，是草创而昏暗。《易》说“天地草昧”。玄混沌，是幽深玄妙、混沌未分的状态，指三皇刚刚兴起的时候。】超越皋陶，超过契，处在寂静……

译当时北单于派遣使者进献贡物，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议论者大多认为匈奴是反复欺诈的国家，并没有真心归附，只是因为畏惧汉朝威势，受南匈奴逼迫，所以希望得到答复，以安定其离散叛乱。如今若派使者，恐怕会失去南匈奴亲附的欢心，反而成就北狄猜诈的计谋，不可答应。班固议论说：‘我私下思考，汉朝兴起以来，历经长久岁月，兵事一直牵连夷狄，尤其多次对付匈奴。安抚驾驭匈奴的办法并不只有一种：有时修治文德来同它和好，有时使用武力来征讨，有时降低姿态来迁就它；有时使它称臣归服而招致其来。虽然屈服和伸张没有定常，所依据的情况也各不相同，但从来没有拒绝、放弃、不与它交往的。因此，自建武初年又修复旧有典制，多次派遣重要使者，前后接连不断。到了建武末年才一度断绝；永平八年又商议恢复交往，朝廷争论了好几天，意见纷纭，多数人坚持说明这样做的困难，很少有人谈这样做的便利。先帝圣德深远，能够远观前后、瞻顾过去未来，于是又派遣使者，事情与前代相同。以此推论，没有一个时代曾经长期缺漏而不修复这种交往。如今乌桓到朝廷叩头，译官所称的康居、月氏也从远方而来；匈奴分裂，名王前来投降；三方归服，并不是凭借兵威，这实在是国家通达神明、顺乎自然的征兆。我愚见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再次派遣使者：上可以继承五凤、甘露年间使远人来朝的盛事，下也不失建武、永平年间羁縻控制的原则。等敌方使者再次来，就再派一次；这样既能表明中国以忠信为主，也能使他们知道圣朝礼义有常。怎么可以预先猜疑，向他们显示猜忌，使他们的善意孤立呢？断绝交往，未必知道有什么好处；恢复交往，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害处。假如将来北匈奴逐渐强大，能够制造战乱，到那时才又请求交往，哪里还来得及？不如趁现在施加恩惠，这才是谋划当前、长远有利的做法。’班固又作《典引》，叙述汉朝的德行，认为司马相如的封禅文辞华美却不合典雅，扬雄赞美新朝的文章虽典正却不真实；他自认为得到了其中的要旨。其辞说：‘太极是万物的本原，两仪由此开始分化；阴阳之气烟云缭绕，有下沉而浑浊幽深的，有上浮而清轻的。下沉与上浮交错，万物混合而成。于是上天开始授命人君；五行德运在玄妙混沌之中开始运行。越过结绳记事、契刻文字以前的时代，寂静空阔，既没有诏告，也无法把言辞连缀记录。注：北匈奴是北虏；风尘是战乱、侵扰。建武二年，日逐王遣使到渔阳请求和亲，使者中郎将李茂回报；建武二十六年，派中郎将段郴授予南单于印绶。永平八年，派越骑司马郑众回访北匈奴。宣帝五凤三年，单于和名王率五万多人投降，称臣朝贺；甘露元年，匈奴呼韩邪派右贤王之子入朝侍奉。‘典’取自《尧典》，‘引’是接续；汉继承尧的后代，所以用来接续《尧典》。‘靡’是华美，‘典’是典雅，‘实’是事实真实。太极、两仪、烟煴等语出《易》，烟煴是阴阳和合相扶的样子，奥是浑浊深暗。“月乖”是说月亮运行失去正常的法度；“伦理”是说人伦败坏；“斁”是败坏。《尚书》说：“常伦就此败坏。”所谓旧章缺失，是指秦朝焚烧《诗》《书》。所以，先命玄圣使学术得以接续、建立制度，使宏大的功业更加光明，表彰、辅佐祖宗，赞扬践履智慧的君主，完备防范，使其灿烂光明，这才是真正神明的法式。【玄圣指孔丘。《春秋演孔图》说，孔子的母亲征在梦中感应黑帝而生孔子，所以称玄圣。《庄子》说，恬淡是玄圣、素王之道。“缀学立制”是说制定汉家的法制。“宏”“洪”都训为大；“亮”是明；“表”是明；“相”是辅佐；“迪”是践履；“哲”是智慧。这里说赞扬、辅佐、践履智慧的君主，指高祖等。《尚书》说“兹四人迪哲”。“灿烂”是盛大光明；“式”是法。】即使从前圣人皋陶、夔、衡、旦等勤勉辅佐，也比不上孔子所成就的广大。【皋指皋陶；夔是舜掌管典乐的人；衡指阿衡，即伊尹；旦指周公；“密勿”与“黾勉”同义，意为勤勉。“兹”指孔子，是说与孔子相比，皋陶等人的功业就显得狭小了。】因此，高祖、光武二位圣人如北辰安居其位，时机一到、气运发动，便如龙现于田、鱼跃于渊。【《论语》说：“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所谓“时至气动”，是说高祖在砀山聚集紫云，光武在白水发动祥瑞之气。《易·乾卦》九二说“见龙在田”，九四说“或跃在渊”，都是比喻汉朝初起。】他们还未振翼高飞，威灵已经纷纷兴盛于海内；天下英杰如云气蒸腾、雷霆震动、闪电发光，胡亥自缢而死，公宾就斩杀王莽，天下已替他们完成诛讨，不必由高祖、光武亲自临场。【以鸡振翼作比喻，说鸡知道天将亮便振翼而鸣。《前书》说张良、陈平交好，振翼一同起事，以此比喻高祖、光武。“纷纭”是盛大的样子；如云蒸腾，是说天下拥护汉朝的英杰很多；“熛”是光；“胡缢”指胡亥自缢；“莽分”指公宾就斩王莽；“莅”是临。】后来，他们敬顺天地，恭敬揖让群臣，端正帝位、凝定法度，尊崇德行，不承继帝业，表现出深沉肃穆的谦让；高祖没有号令，光武陈述军队，迫近敌人，奋扬武威、挥动旌旗的姿态都没有表现出来。【《尚书》说“钦若昊天”，“钦”是敬，“若”是顺；“上下”指天地。《尚书》说“格于上下”；“群后”指诸侯。《易》说“君子正位凝命”。《尚书》说“延入翼室，恤度”，其中“度”是居，“宗”是尊。《前书》说“舜让于德不台”，音义说“台”读作“嗣”，意思是二位祖先初即帝位、居于尊位时，都谦称自己在德行上不能继承并成就前代帝王的功业，表现出深沉肃穆的谦让。高祖初即位时说：“我听说帝王应当任用贤者。”这是虚言，并非实际取舍。光武即位后坚决推辞，直到再三推让。“靡”是无；“矢”是陈述；“敦”与“迫”同义，是逼近。《诗经》说“矢于牧野”，又说“敷敦淮濆”，是说汉朝取天下时没有号令陈兵、逼迫进攻、奋扬武威、挥动旌旗的姿态。《诗经》说“奋伐荆楚”，《尚书》说“王秉白旄以麾”，“防”也同“麾”，是挥动。意思是他们都是上天和人民所推戴的，并不崇尚威力。】大概是因为汉朝承受了上天所定的正统，接受了尧克己谦让后归于汉朝的气运，蓄积了火德向上升腾的盛烈精气，又蕴藏孔子辅佐汉朝的宏大陈说罢了。【“正统”是说汉朝承继周朝，属于火德；《尚书·尧典》说“允恭克让”；“归运”是说尧把气运归于汉；“炎上”指火德，“烈精”是说盛大；“蕴”是收藏；“孔佐”是说孔丘制作《春秋》及纬书来辅佐汉朝。即《春秋演孔图》说：“卯金刀，名为刘；中国东南出荆州，赤帝之后，次代周。”这是大致陈述汉朝的时运。】其盛美啊，仿佛超过帝王的最高法式，是诰命、誓言所不能达到的。【“洋洋”是美盛；“若”是如同；“仪”是法式。是说这样的美德，可以称为五帝以上的法式。《谷梁传》说，诰誓不能达到五帝时，盟诅不能达到三王时，交换人质不能达到五霸时；上下互不信服，才有诰誓。五帝时代上下和睦，所以用不着誓言。】全面考察殷、周两代大小不同的法度，其中幽深的道理是可以探究的。【“铺”是遍；二代指殷、周；“洪纤”犹言大小；“度”是法度；“赜”是幽深。】他们都从一筐土开始创建基业，同样接受侯服、甸服诸侯的臣服，世代勤劳于民，以方伯的身份统领州牧。【孔子说：“譬如平地，虽覆一匮。”郑玄注说，匮是装土的竹笼。侯服、甸服指诸侯。商汤曾是夏桀的诸侯，周文王曾是商纣的诸侯。“奕”是重、累世。自契到汤共十四代，自后稷到文王共十五代，都积累了为民勤劳的功业。“伯方”与方伯同义，指汤任夏伯、文王任殷伯，都统领州牧。】凭借天命所赐的赤弓、黄钺之威，讨伐韦、顾、黎、崇等不来归服的国家。【《周礼》说，九命者任方伯；彤弧是红色的弓；黄戚是黄金装饰的斧。《礼记》说，诸侯得到弓箭后才可专行征伐，得到斧钺后才可诛杀。韦、顾都是国名，汤灭了它们。《诗经·殷颂》说：“韦顾既伐，黎崇亦。”黎、崇也是国名。《史记》说周文王讨伐崇；《尚书》说“西伯既戡黎”，“格”是来。】到了三代五帝之后，华夏迁都，周都镐京，商都亳，于是他们自己从北面面对君位，以臣子的身份，像虎离开军队一样，革除旧制，灭掉天子的都城。【“三五”未详；“京师”是京都。周武王都于镐，商汤都于亳。《诗经》说“宅是镐京，惟武王成之”；《尚书》说“汤始居亳，从先王居”。】

译“北面”是说以臣子身份面向君主。商汤、周武王都是以臣伐君。《史记》说：“如虎如罴，如豺如离于商郊。”音义说“离”同“螭”。“革”是改变。《易》说汤、武实行革命。“天邑”是天子所居的都城。《尚书》说：“所以我敢在天邑商寻求你。” 因此，义士认为周武王虽然非凡，却还不够敦厚；《武》乐所歌颂的功业也没有完全达到善的境界，周武王对此似乎还有惭愧之德，难道不是这样吗？【《左传》说，武王灭商后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仍认为他的德行浅薄。杜预注说，义士指伯夷一类人。《史记》说伯夷、叔齐遇到武王伐纣，叩马劝谏说：“以臣弑君，能叫作仁吗？”“伟”是奇异；“敦”是厚重；“武”是周武王的乐舞。《论语》说，武乐尽美却未尽善；“防”是汤乐。《左传》说延陵季子到鲁国聘问，观看乐舞，看见舞《大濩》的人，说：“圣人的宏大啊，却还带有惭愧之德。”】然而，殷、周仍有“于穆”“猗那”之类盛美和谐、明晰连贯的颂歌，用来尊崇严敬祖考，以盛大祭祀配享上帝，发祥流庆，承当天地，世代绵延不断达千年；难道不是能够自行显明神圣吗？【“于”是感叹词，“穆”是美，感叹周家的德行。《诗经·周颂》说“于穆清庙”。“猗”也是感叹词，“那”是多，感叹商汤的德行广大。《诗经·殷颂》说“猗与那与”。孔子告诉鲁国太师演奏音乐，说音乐的层次可知：开始演奏时盛大，放开后和谐，音节明晰，声调连贯。何晏注说“翕”是盛，“纯”是和谐，“皦”是音节明晰；郑玄注说“绎”是调和通达的样子。这里说殷、周时代尚有“于穆”“猗那”的颂歌，传播在盛大、和谐、明晰、连贯的音乐中，尊祖敬父，在明堂祭祀而配享上天。《诗经·商颂》说“濬哲惟商，长发其祥”，是说发出祥瑞，把福庆流传给子孙；《诗经·周颂》说“秉文之德，对越在天”；“舄奕”犹如蝉联不断。】至于他们改变旧制的事，大体仍有常规可考；在典籍中所说的光辉文采明朗不变罢了，其余的特殊之处不能比得上汉朝。【“诞”是大；是说殷、周两代改变教化的事，大体仍有常规。“篇籍”指《诗》《书》；“朗”是明；“渝”是改变。】何况光明显赫的圣汉，巍巍然以唐尧的基业为基础，逆流追溯其源头，先承受虞舜、夏禹，陶冶成就殷、周的传统。【“矧”是况且；汉承唐尧、虞舜的基业；逆流而上叫“泝”；“孕”是怀；“育”是养；“甄陶”是造成。《前书》音义说，陶人制作瓦器叫“甄”，意思是虞、夏、殷、周的先祖都曾经做过尧的臣子。】佛教虽然说应当从容谦慎，难道不会显得过于胆怯质朴吗？【“迁正”就是改正朔；“黜色”就是改换服色；“宾”指殷、周两王朝的后代，这里指汉朝以殷、周的事情为鉴戒。“监”就是察看、借鉴。《论语》中孔子说：“周代借鉴了夏、商二代。”屯，是众多；朋，是群聚。“不传”是说不制作篇章，借以记载功德。彷佛，犹如梗概。《论语》中孔子说：“谨慎而不合礼，就会显得胆怯。”郑玄注说：“葸，是质朴诚实的样子。”意思是说，虽然从容谦慎，恐怕未免太过质朴诚实了。】于是三公、岳牧等官员全都上前进言说：“陛下仰观唐尧的典制，中间继承祖先的事业，向下遵循宗庙先帝的法则。【三事，就是三公；佥，就是都。】亲自奉行上天所定的常道，厚待亲族、辨明名分的教化已经普遍施行。【天经，就是孝。《论语》说：‘孝，是上天规定的常道。’这里说的是章帝即位初年，按四时在明堂举行禘祭、袷祭和宗庙祭祀。《尚书》说：‘厚待并叙录九族。’又说：‘九族既已和睦，便辨别、彰明百姓的名分。’郑玄注说：辩，是区别；章，是明白；惇，是厚重；睦，是亲爱。章帝性情笃厚仁爱，不忍心同诸王离散，都让他们留居京师。】巡行安抚百姓，关怀保全鳏寡之人的恩惠也已普遍施及。【巡，是抚慰；靖，是安定；黎、蒸，都是众多的意思；怀，是思念、关怀；保，是使之安定；浃，是遍及、融洽。《尚书》说：‘关怀保全小民，恩惠施及鳏寡。’这是说章帝在位时共四次巡狩，赐给百姓爵位，并给不能自存的鳏寡孤独者粮食。】焚柴祭天、掩埋祭地、悬挂祭山、沉浮祭川等恭敬众神的礼仪也都完备了。【《尔雅》说：祭天叫燔柴，祭地叫瘗埋，祭山叫庋县，祭川叫浮沉。肃祗，就是恭敬。《封禅书》说：商汤、周武王地位最尊贵，却没有失去恭敬之心。元和年间诏书说：朕巡狩岱宗，焚柴祭望山川。庋，音居毁反。】因此凤凰前来呈现祥瑞，群鸟聚集在宫门楼观之间；麟生肉角，在外苑驯服；驺虞等黑纹白身的瑞兽受到驯扰，出现在郊外；黄龙在池沼中升腾，显现出黄色的光彩和鳞甲；甘露在夜间降落在茂盛的草上；三足乌在繁茂的树上飞翔。【《尚书》说：‘凤凰来仪。’元和二年诏书说：‘先前凤凰、鸾鸟接连聚集在七郡。’羽族，是随凤凰而来的群鸟；观魏，是宫门楼观。肉角，指麒麟。伏侯《古今注》说：建初二年，北海得到一只独角兽，大小像獐，角长在耳朵之间，顶端有肉。又说元和二年，麒麟出现在陈地，只有一只角，角端像葱叶，颜色赤黄。扰，是驯服。缁文皓质，指驺虞。《说文》说：驺虞是白虎黑纹，尾巴比身体还长。《古今注》说：元和三年，白虎出现在彭城。黄晖采鳞，指黄龙。建初五年，零陵有八条黄龙出现。《古今注》说：元和二年，甘露降落在河南。三足乌聚集在沛国。轩翥，是上下飞翔。】

译至于嘉禾、灵芝，以及奇异的兽类、神异的禽鸟，符合祥瑞图记、合于史册记载，祥瑞之事达到极点的，早晚都出现在郊野牧地；在京畿之内，它们的光彩格外突出，在四方州郡和边远地区则多得满溢。【嘉谷，就是嘉禾；灵草，属于灵芝一类。《古今注》说：元和二年，沛地生长灵芝，形状像人的帽子，大而呈坐状。章和九年诏书说：嘉禾不断滋生，芝草之类经年累月不绝。奇兽、神禽，指白虎、白雉之类。建初七年捕获白鹿，元和元年日南进献活犀和白雉。这是说它们应合瑞图，又合于史册。坰牧，是郊野；卓荦，是特别、超绝。羡，音以战反。】于是三公、岳牧等官员都上前进言说：“陛下仰观唐尧的典章，中间承述祖宗的法则，向下践行宗庙祖先的轨迹。【三事指三公；“佥”是都。】亲自奉行上天的常经，敦厚亲睦、辨别明示的教化得以普遍施行。【天经指孝。《论语》说孝是上天的常经。这里说章帝即位初年，在四时举行禘、袷等宗庙祭祀，并在明堂祭祀。《尚书》说“惇叙九族”，又说“九族既睦，辨章百姓”；郑玄注说“辨”是分别，“章”是明白，“惇”是厚，“睦”是亲。章帝性情笃厚仁爱，不忍心与诸王离散，把他们都安置在京师。】巡行安抚百姓，抚恤鳏寡的恩惠普遍洽足。【“巡”是巡抚；“靖”是安定；黎、蒸都指众人；“怀”是思念；“保”是安抚；“浃”是周遍。《尚书》说“怀保小人，惠鲜鳏寡”。章帝在位共四次巡狩，赐给百姓爵位，并给不能自存的鳏寡孤独者粮食。】焚柴祭天、埋土祭地、悬祭山岳、浮沉祭川的礼仪都完备而恭敬。【《尔雅》说，祭天叫燔柴，祭地叫瘗埋，祭山叫庪县，祭川叫浮沉；“肃祗”是恭敬。《封禅书》说，汤、武至尊，却不失恭敬。元和年间诏书说，朕巡狩岱宗，举行柴祭并望祭山川。“庪”音居毁反。】因此凤凰来仪，群鸟聚集在宫阙；麟在郊外苑囿驯服，成为兽类之首；驺虞在郊外温顺出现；黄龙在池沼显现；甘露在夜间降落于丰茂的草木；三足乌在茂盛的树上飞翔。【《尚书》说“凤凰来仪”。元和二年诏说，凤凰、鸾鸟接连聚集七郡。“羽族”指群鸟随之而来；“观魏”是宫门阙门；“肉角”指麟。伏侯《古今注》说，建初二年北海得到一只独角兽，大如麕，角长在两耳之间，角端有肉；元和二年又在陈地见到一只麟，独角，角端像葱叶，颜色赤黄。“扰驯”是驯服；“缁文皓质”指驺虞。《说文》说，驺虞是白虎而有黑色斑纹，尾巴比身体还长。《古今注》说，元和三年彭城出现白虎；“黄晖采鳞”指黄龙，建初五年零陵出现八条黄龙。《古今注》说，元和二年河南降甘露；三足乌聚集在沛国。“轩翥”是上下飞翔。】【道，是变化；各正性命，是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生命；丁，是当；辰，是时；景，是大；逢休吉之代、当封禅之时，意思是说这是天子的重大使命。】顺应天命来创制制度，使万物各守本性来调和神明，以此报答天地人三灵所降下的众多福祉，陈述并效法唐尧的光明典章。封禅这件事体制重大，而且确实是圣上日夜不忘、始终放在心上的大事；向前看历代帝王，向后看子孙后代，难道能轻视清庙、害怕匡正上天的命令吗？【命，指符瑞；答，是回应；三灵，是天地人的神明；繁，是众多；祉，是福；展，是陈述；放，是效法，音甫往反。效法唐尧的典章，是说举行封禅。《尚书璇玑钤》说：‘平定并制定礼乐，效法唐尧的典章。’这里的‘兹事’，是封禅之事；‘大而允’，是重大而且确实；‘次’，是停留、存放；‘寤寐次于圣心’，是说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常存于圣心，不能忘怀；前，指前代帝王；后，指子孙后代；蔑，是轻视；惮，是责难；勑，是匡正。意思是说，封禅之事都是在陈述祖宗的功德，如今却推辞不行，难道是轻视清庙、责难上天的命令吗？《尚书》说：‘匡正上天的命令，只在于时机，只在于敬畏。】追考远古以来，直到今天，举行封禅的共有七十四位；有的拥有天下却不让他们举行封禅，有的假借竹帛文字来记载，却没有光大法度、留下文章。如今这件事对我来说又该怎么办，难道竟独独缺少我吗？【伊，是惟；旷古，犹言远古。《楚辞》说：‘在远古的开端。’戾，是到。意思是说，自远古以来直到这里。作者，指举行封禅的人。史祀管仲说：自古以来举行封禅的有七十二位，加上汉武帝和光武帝就是七十四位。有天下而不使其封禅，是说拥有天下却不让他们举行封禅；假为竹素之文，是借竹简帛书来记载，却没有光扬法度、留下文章。不封禅，就是这种情况。台，是我。‘今其如台而独阙也’，是说如今对我又能怎么样，难道唯独缺少我吗？】这时圣上早已专心凝神，广泛包揽经籍和各种技艺，多次访问群儒，询问并咨询旧臣宿老，同他们斟酌道德的深厚源流，考察仁义的广博领域，以期待上天的祥瑞到来。【圣上，指章帝。《论》告，是咨询谋议；道德、仁义，是人们平常奉行的行为，所以用酒食作比喻。渊源、林薮，是比喻深奥广博。元，是天；符，是瑞应。《诗经》说：‘肴核惟旅。’核，也通‘覈’，指果实之类。】既已形成群臣正直的言辞，又完全汇集了五兆所显示的宏大思虑。将要使万代相继承续，使光明盛大的光辉更加炽烈，传播留下的遗风，播扬芳美的功烈，历久而更加清新，施用而永不枯竭。这深广无边啊，正是上天伟大的法则，谁能够使它贯通到底呢？唐尧啊，伟大啊！汉朝啊，伟大啊！【谠，是直言；繇，是兆辞，音胄。《左传》说：‘先王卜问出征之事，五年便按年察看其吉祥；如果不吉祥，就增加修养德行，然后改卜。’硕，是大；虑，是思考。《广雅》说：絣，是续接，音方盟反；景，是大；炎，指火德；汪汪，犹言深广。今文《尚书·泰誓》篇说：‘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可以长久延年；这是上天伟大的法则。’郑玄注说：丕，是大；律，是法；畴，是谁；亘，犹言终竟。‘唐哉’是说唐尧，‘皇哉’是说汉朝，意思是只有唐尧和汉朝，只有汉朝和唐尧。】班固后来因母亲去世而辞去官职。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班固为中护军，参与谋议。北单于听说汉军出动，便派使者从居延塞来请求和好，想要修复呼韩邪单于旧日朝见天子的礼仪，请求派遣大使。窦宪上奏，派班固以中郎将的身份出使。他率领数百骑兵，和匈奴使者一同出居延塞迎接北单于。恰逢南匈奴袭击并攻破北匈奴王庭。【永元二年，南单于从鸡鹿塞出兵，在河云攻打北匈奴，大败北匈奴。】班固到达私渠海，听说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便率军返回。窦宪败亡后，班固先因牵连获罪，被免去官职。班固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几个儿子，儿子们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吏和百姓都为此苦恼。当初，洛阳县令种兢曾经出行，班固的奴仆冲犯了他的车骑，官吏推搡并呼喝那个奴仆。奴仆喝醉后辱骂种兢，种兢大怒，但畏惧窦宪，不敢发作，心中一直怀恨。等到窦氏的宾客都被逮捕审讯时，种兢便借此逮捕囚禁班固，班固最终死在狱中，时年六十一岁。诏书以此责备种兢，使主管此事的官吏按主事官吏获罪的法令处罚他。班固所著的《典引》《宾戏》《应讥》，以及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等作品，现存共四十一篇。

译后因母亲去世守丧而离职。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班固为中护军，参与谋议。北单于听说汉军出动，派使者从居延塞前来请求和好，想仿效呼韩邪单于朝见天子的旧例，请求派遣大使。窦宪上奏，派班固以中郎将的身份出使，带领数百骑兵与匈奴使者一同出居延塞迎接北单于。适逢南匈奴袭击并攻破北匈奴王庭。【永元二年，南单于出鸡鹿塞，在河云攻击北匈奴，大败北匈奴。】班固到达私渠海，听说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便率军返回。等到窦宪败亡，班固先因受牵连获罪而被免官。班固没有教育几个儿子，儿子们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吏百姓都以此为苦。起初，洛阳县令种兢曾经出行，班固的奴仆冒犯了他的车马，差役推搡并呵斥奴仆。奴仆醉酒辱骂种兢，种兢大怒，但畏惧窦宪，不敢发作，心中一直怀恨。等到窦氏宾客都被逮捕审讯，种兢借机逮捕囚禁班固，班固最终死在狱中，时年六十一岁。皇帝下诏谴责种兢，使主管此事的官吏按罪抵偿。班固所著有《典引》《宾戏》《应讥》《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现存共四十一篇。史论说：司马迁和班固父子关于史官撰写史籍的言论，大义灿然，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评论者都说这两人有优秀史官的才华：司马迁的文章直率而史事考核精确，班固的文章丰富而史事详备。像班固叙述史事，不激烈怪诞，不贬低或抬高；文辞丰赡而不污杂，叙事详尽而有体制，使读者勤勉不倦而不厌烦；他确实有成就声名的才能。【“激”是扬；“诡”是毁；“抑”是退；“抗”是进。“亹亹”与勉同义。】班彪、班固批评司马迁，认为他判断是非颇多违背圣人。【是说司马迁所判断的是非都与圣人相违，例如推崇黄老而轻视五经，轻视仁义而贬低守节。】然而，班固的论议常常排斥为守节而死的人，否定正直之士，不叙述舍生取义的美好。【班固在《游侠传序》中说，剧孟、郭解一类人在民间奔走，即使被刑法惩处，也自认为像季路、仇牧那样杀身成名，死而无悔；古代的正法认为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六国是五霸的罪人，四豪是六国的罪人，何况郭解一类人以匹夫的微贱身份，私自窃取生杀之权，其罪不容不诛。】这样看来，他轻视仁义、贬低守节，比司马迁更严重。【“愈”是更加、更加严重。】班固又为司马迁博学多闻却不能凭智慧免于极刑而感伤。【极刑指受腐刑、下蚕室。】可是班固自己也身陷大祸。【以上内容大略采用华峤的评论。】有智慧却不能守护自身。【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有智慧却不能自守其身。】唉，古人之所以议论他人，竟然只看见眼前的睫毛啊！【《史记》说，齐国使者到越国时说：“幸好越国还没有灭亡；我没有料到越王的智慧只像眼睛能看见毫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如今越王知道晋国失策，却不知道越国人的过错，这就是只凭眼前所见来议论。这里说班固讥讽司马迁受刑，却不知道自己也遭遇了祸患。】赞说：班彪、班固父子胸怀文才，裁成帝王的典坟。【沈约《宋书》说，起初谢俨作此赞为“裁成典坟”，给范晔看后，范晔改为“裁成帝坟”。】他们的优良可以比拟司马迁、董狐，文采又兼有司马长卿、扬子云的华丽。【司马迁、董狐都是优秀史官；司马长卿指司马相如，扬子云指扬雄。】班彪能辨识王命，班固却迷失于世事纷扰。《后汉书》卷七十下 【史部，正史类，《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