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六十下

译郭伋传。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他的高祖父是郭解【《前书》说，郭解字翁伯，是河内轵县人，后来迁居茂陵】。汉武帝时，郭解以任侠闻名。他的父亲郭梵任蜀郡太守。郭伋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品行，哀帝、平帝年间，被征召到大司空府，三次升迁为渔阳都尉。王莽时任上谷大尹【王莽把太守改称为大尹】，后来升任并州牧。更始帝刚即位时，三辅地区接连遭受兵乱和寇盗，百姓惊恐不安，强宗大姓各自拥兵据守营垒，没有人肯先归附更始帝。更始帝平素听说郭伋的名声，征召他任左冯翊，让他镇抚百姓。光武帝即位，任命他为雍州牧，两次转任尚书令。他多次提出忠诚的劝谏。建武四年，出任中山太守。第二年，彭宠被消灭，郭伋转任渔阳太守。渔阳刚遭受王莽之乱，又加上彭宠败亡【“离”就是遭受的意思】，百姓多奸猾凶恶，盗贼遍地【杜预注《左传》说：“充”是充满，“斥”是显现】。郭伋到任后，向他们表明信义，赏罚分明，纠察并诛杀盗贼首领，盗贼便消散了。当时匈奴多次抄掠郡界，边境深受其苦。郭伋整顿训练士马，制定攻守策略，匈奴畏惧，不敢再进入塞内，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在任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后来颍川盗贼群起，建武九年，征召郭伋任颍川太守。皇帝召见他，他辞别并拜见【因辞别而求见】。皇帝慰劳他说：“贤能的太守离帝城不远，就像河水滋润九里，希望京师也一并蒙受福泽。”【《庄子》说：“河水滋润九里，恩泽及于三族。”】“你虽然精于追捕盗贼，但山路险隘，单凭自己作战也只相当于一个士兵，实在应当谨慎。”郭伋到郡后，招抚山贼阳夏县的赵宏【阳夏是县名，属陈国；“夏”读作‘雅’】，以及襄城县的召吴等数百人。他们都放下武器，到郭伋那里投降，郭伋全部遣送他们回去务农，因而自行弹劾自己擅自作主【指擅自释放投降的盗贼】。皇帝赞美他的做法，没有责怪他。后来赵宏、召吴等人的党羽听闻郭伋的威信，远的从江南来，或从幽州、冀州而来，不约而同地前来投降，接连不断【骆驿，连续不断】。建武十一年，朝廷裁撤朔方刺史部，改隶并州。皇帝因卢芳占据北方，于是调郭伋为并州牧。郭伋经过京师，入朝谢恩。皇帝立即召见他，并召来皇太子和诸王，与他宴饮交谈一整天，赏赐车马、衣服和各种物品。郭伋趁机说，选拔补授各级官职，应当从天下选取贤能俊杰，不应只任用南阳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郭伋先前在并州任职时，平素广施恩德；后来再次进入并州境内，所到的县邑，老人和孩子相互搀扶着在道路上迎接。郭伋经过各地，都询问百姓的疾苦，聘请访求年高有德者和杰出人才，设置几案、手杖，以礼相待，早晚让他们参与政事【《礼记》说，同年长者谋议，必须拿着几案和手杖跟随他】。起 开始巡视所属各部，到达西河郡美稷县时，有数百名儿童各自骑着竹马，在道路旁迎拜郭伋。郭伋问孩子们：“你们这些孩子从哪里远道而来？”【“曹”是同辈、同类的意思】孩子们回答：“听说使君来到，我们高兴，所以特来迎接。”郭伋向他们辞谢。事情办完后，孩子们又送他到城外，问：“使君什么时候回来？”郭伋对别驾从事说：“计算日期，届时告诉他们。”【原文注文未完】【刘攽说：考察文意，“当”字多余。上文问话可以说“当”，下文又出现“当”字，没有道理。】巡视各部回来时，郭伋比约定日期早一天到达。他认为这样会对孩子们失信，于是停留在野外亭中，等到约定日期才进城。当时朝廷多次举荐郭伋可以担任大司空。皇帝因为并州还有卢芳的警患【“儆”是紧急、警戒的意思】，而且匈奴尚未安定，想让郭伋长久镇守那里，所以没有召他。郭伋知道卢芳是积年的贼寇【“夙”是旧、久的意思】，难以一下子用武力制服，因此常常严密设置烽火侦候，重金悬赏，并以此笼络盗贼之心。卢芳的将领随昱【原文此处“隋”字有版本疑误，见下句注文】于是谋划逼迫卢芳投降，卢芳便逃入匈奴。【刘攽说：考察文献，“随”字到隋代才去掉辵旁单写作“隋”，这里应当作“随”。】郭伋因年老多病，上书请求辞官。建武二十二年，征召他任太中大夫，赐给一所住宅以及帷帐、钱和粮食，以供养他的家人。郭伋总是把这些东西分送给宗族亲属和九族之人，没有留下多余的。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皇帝亲临吊唁，并赐给墓地。

译杜诗传。杜诗，字公君，河内汲县人。年轻时有才能，任郡功曹，以公正著称。更始帝时，被征召到大司马府。建武元年，一年之中三次升迁，任侍御史。那时他负责安抚整顿洛阳，将军萧广放纵士兵，在民间横行暴虐，百姓惊恐不安。杜诗下令晓谕，他仍不改，于是将萧广依法格杀，回来后把情况上报。光武帝召见杜诗，赐给他棨戟【《汉杂事》说，汉代制度中以棨戟代替斧钺；崔豹《古今注》说，棨戟是前导用的器物，原以木制，后代雕刻失去旧制，用红油套住，也称油戟；王公以下都可通用，作为前导】。又派他到河东，诛杀投降后又反叛的杨异等人。杜诗到大阳县【大阳县名，属河东郡】，听说盗贼计划向北渡河逃走，便和长史赶紧烧毁他们的船只，部署郡兵，率领精锐骑兵追击，斩杀杨异等人，盗贼于是被消灭。杜诗被任命为成皋令【成皋县属河南郡，今洛州泛水县就是其地】。任职三年，政绩尤其优异，被举荐后再次升迁为沛郡都尉，转任汝南都尉，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建武七年，升任南阳太守。他性情节俭，政治清明安定，以诛杀暴徒树立威信，善于谋划，减省爱护百姓的劳役，制造水排来铸造农具【“排”读作蒲拜反，是冶铸时用来鼓风的器具，以水力鼓动它吹炭；“排”应作“橐”，古字通用】。耗费力气少而取得功效多，百姓都认为便利。他又修治陂塘池沼，广泛开拓田地，郡中家家都富足。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召信臣【“比室”犹如“比屋”。《前书》说，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后来任南阳太守，为百姓兴利，务求使他们富足，开通沟渠共十多处】。因此南阳人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杜诗认为自己没有功劳，不愿长久留在大郡任职，想辞去职位以避让功臣，于是上书说：“陛下明察并成就上天所授的事业，成功完成了宏大的功业；停止兵事，修明文教，各路将帅都班师回朝【反旅，就是班师】，天下和谐，万世蒙受福泽，天下十分幸运。只是匈奴还没有受到圣德的感化，反而威胁侮慢西、北两边疆域【‘譬’犹如晓谕、使之明白；‘威’是虐害；‘侮’是轻慢；二垂指西部和北部边疆】，侵害中国，边民贫困耗损，不能自行守御。臣担心勇猛善战的将领即使辛劳，也还不能解下铠甲、收起弓箭【‘櫜’是收藏、收纳，读作高；《诗经》说‘载櫜弓矢’】。劳作而不停息会使人怨恨，劳苦而不休息也会使人怨恨。带着怨恨的军队，难以再要求他们建立功绩。臣私下看到将帅的心情和功臣的愿望，是希望先在内郡休息，然后再出兵作战，这样他们就不会有怨恨。臣愚昧地认为，军队 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这是《春秋左氏传》的文句】。陛下虽然挂念北部边疆，也应当适当让他们与平民杂处【‘泄’犹如杂处】。从前商汤、周武王善于驾驭民众，所以没有愤怒凶猛的军队【‘鸷’是猛烈攻击；商汤、周武王顺应天意、回应民心，他们征讨只是吊民伐罪，所以没有愤怒攻击之意】。陛下起兵以来已经十三年，将帅和睦，士卒欢悦，如同野鸭在水藻间嬉戏【说的是他们和睦欢悦，像野鸭在水藻中嬉戏】。如今如果让公卿、郡守出自军营，那么将帅自然会自我勉励【‘垒’是军营；‘厉’是勉励】；如果让士卒的待遇比照宿卫之士，那么军士的勇气就会增加百倍【‘复’是优厚宽待，读作福；《续汉志》说，羽林郎秩禄比三百石，掌管侍从和宿卫。这里说士卒若能享有与郎官相等的待遇，勇气便会百倍增加】。为什么呢？天下已经安定，人人都看重自己的性命；大臣以下都怀念安乐的土地。如果不酬报他们的功劳，反而勉强使用他们，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人了。陛下实在应当空出几个郡，等待这些班师的功臣；再加倍厚赏长期服役的士兵。这样一来，边境屯戍的军队就会争相忘死，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推辞劳苦；烽火会更加明察，守战会更加坚固。圣王的政治一定要顺应人心。如今贸然任用臣这样愚陋浅薄的人，堵塞功臣的愿望，实在不合适。臣杜诗私下思量，自己本来只是郡中掌文书的小吏，只有一点才能【史吏指最初任郡功曹；《尚书》说‘如有一介臣’】，幸逢陛下开创大业，而贤俊之士在外、国事空乏之际，越级受到大恩，受到收养却不能称职【注文未完】刘攽说：考察“收养”没有意义，应当是“牧养”。两汉都把郡守、县令称作“牧养”。刘诗任职没有成效，长期白白窃居俸禄官位，使功臣心怀不满，实在惶恐不安。八年，他上书请求辞避功德，陛下格外施恩，没有准许他退职。臣诗蒙受的恩典尤其深厚，按道义不敢苟且冒进而虚妄请求，实在无法胜任，只希望退居大郡而接受小职。等到臣年齿壮盛、力量还能够办理繁剧事务时，如果任用臣诗确实有所补益，再让我接受高位，即使分封珪玉、授予爵位，也是我不推辞的；只是希望陛下怜悯体恤。皇帝爱惜他的才能，于是没有答应。刘诗平素喜好推举贤能，多次进荐知名人士，如清河刘统、鲁阳长董崇等。当初禁网还比较简略，只凭玺书发兵，还没有使用虎符作为凭信。刘诗上疏说：“臣听说，军队是国家的凶器，圣人对此十分慎重。旧制规定，发兵都要凭虎符，其他征发调遣只用竹使符罢了。符节两半相合后才能取信，这是为了明确显示国家的命令，收束并掌握威权。〔《说文》说：符就是凭信。汉代制度以竹制符，长六寸，剖分后彼此相合。《前书》记载，文帝二年，开始给郡守颁发铜虎符和竹使符。《音义》说：铜虎符从第一至第五编号，发兵、遣使时，必须符节相合，才听从执行；竹使符以竹制成，长五寸，刻写篆书，也从第一至第五编号。〕近来发兵只使用玺书，有时使用诏令；如果有奸人伪造欺诈，就没有办法察觉。我认为如今战争还在进行，贼虏尚未消灭，向各郡国征兵应当格外慎重，可以设立虎符，以杜绝奸诈的端绪。从前魏国公子的威势足以倾动邻国，尚且还要借助兵符来解除赵国的围困；如果没有如姬为他报父仇，他的功劳也就不会显著。〔秦昭王已经在长平打败赵军，又进兵包围邯郸。魏昭王的儿子无忌，号信陵君；他的姐姐是赵惠文王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平原君多次给公子写信，请求魏国救赵。魏王派将军晋鄙率十万大军援救赵国，实际上却首鼠两端，想观望形势。平原君的使者接连不断地对公子说：“如今邯郸早晚就要向秦国投降，魏国的援救又迟迟不到，难道唯独不怜惜公子的姐姐吗？”公子为此忧虑，去拜访侯嬴询问。侯嬴屏退旁人后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常放在魏王的卧室内，而如姬最受宠爱，有能力把它偷出来。我又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害，公子曾派门客斩下仇人的头，恭敬地献给如姬。如姬为了公子，即使献出生命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公子如果亲自开口向如姬请求，她一定会答应。”公子听从了他的计策，如姬果然偷出晋鄙的兵符交给公子。于是公子便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的军队，进攻秦军，秦军因此撤退。事情见《史记》。〕这就是所谓事情繁多而不能省略、费用很大而又不得不办的情况。”奏书上达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刘诗…… 虽然身在外地，仍尽心于朝廷，提出正直的意见，随事进献忠言。任职七年，政教大为推行。建武十四年，因派遣门客替弟弟报仇而获罪，被征召问罪，适逢疾病去世。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说，杜诗贫困，没有田地房宅，死后无处安葬。皇帝下诏让人在郡邸为他办理丧事，赐给助丧的绢一千匹。

译廉范传。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是赵国将领廉颇的后代。汉朝建立后，因为廉氏是豪强宗族，便从苦陉迁到这里【苦陉县属中山国，章帝时改名汉昌】。世代担任边郡太守，有的葬在陇西襄武，所以廉范也因而出仕。曾祖父廉裦在成帝、哀帝年间任右将军；祖父廉丹在王莽时任大司马、庸部牧【王莽把益州改为庸部】，都在前代有名声。廉范的父亲遭逢丧乱，客死蜀地，廉范于是流寓西州【指巴郡所属地区】。西州平定后，他回到故乡。十五岁时辞别母亲，向西去迎接父亲的灵柩。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过去的属吏，于是带着丰厚财物送给廉范。廉范什么也没有接受，和客人步行背负灵柩回到葭萌【葭萌县名，属广汉郡，今利州益昌县就是汉代葭萌所在地】。船行时撞上石头破裂沉没，廉范抱住棺材，和它一起沉入水中。众人哀伤他的义气，派人用钩子搜求，才把他救出，经过救治仅仅免于一死。张穆听说后，又赶快派使者带着先前的财物追赶廉范，廉范再次坚决推辞。安葬父亲、服丧期满后，他到京师拜博士薛汉为师【薛汉字公子，见《儒林传》】。京兆、陇西两郡相继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具礼仪拜访廉范，请他任功曹【谒是请求、拜访的意思】。不久邓融被州府举劾查办【举其罪案加以查验】。廉范知道这个案子的责罚难以解除，想用权宜办法帮助邓融，于是托病请求离职。邓融不明白他的用意，非常怨恨他。廉范于是向东到洛阳，改名换姓，谋求代替廷尉狱中的囚卒。不久邓融果然被征召下狱，廉范便得以在他身边服侍，尽心尽力。邓融奇怪他的相貌像廉范，却始终没有想到是他，便说：“你怎么很像我原来的功曹呢？”廉范斥责他说：“您是困厄糊涂了吗？”【郑玄注《礼记》说，“瞀”是眼睛昏花、看不清的样子】两人的话于是断绝。邓融被拘押，出狱后困顿患病，廉范跟随他，供养照料他。邓融死后，廉范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亲自赶车送丧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开。后来他被公府征召。不久薛汉因楚王谋反之事被杀【指楚王英谋反】，旧日朋友和门生都不敢去看望，只有廉范独自前往收殓薛汉遗体。属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显宗大怒，召廉范入朝责问说：“薛汉与楚王共同谋反，扰乱天下。你是公府掾属，不与朝廷同心，反而收殓罪人，为什么？”廉范叩头说：“臣无知而愚直，以为薛汉等人都已经伏诛，不能胜过师生之情，罪该万死【《老子》说，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借鉴】。”皇帝的怒气稍稍消解，问廉范：“你是廉颇的后代吗？和右将军廉裦、大司马廉丹有亲属关系吗？”廉范回答：“廉裦是臣的曾祖父，廉丹是臣的祖父。”皇帝说：“ 朕奇怪你的志向和胆气竟敢这样做，于是赦免了你【贳是赦免的意思】。因此廉范声名显著，被举荐为茂才。数月后两次升迁，任云中太守。当时匈奴大举进入边塞，烽火每天相通。按照旧例，敌人入境超过五千人【原文此处疑有文字问题】【刘攽说：考察文意，“人”应当作“入”。】廉范把文书发给邻郡，属吏想传檄求救，廉范不听，亲自率领士卒抵抗。敌军人数众多，廉范的兵力抵挡不住。将近天黑时，他命令军士每人交叉捆扎两支火炬，三端点燃，排列在营中，像星星一样分布【把两支火炬交叉捆成十字，点燃其中三端，手持一端，让敌人远望时误以为汉军人数很多】。匈奴远远望见火炬很多，以为汉军援兵已经到达，大为惊恐，等到天亮便准备撤退。廉范于是命令军中早早进食，清晨出发追击【蓐食，是早起在寝席中进食】。斩首数百级，匈奴自相践踏，死者一千多人【“辚”是轧、践踏；“借”是相互践踏】。从此不敢再进攻云中。后来廉范接连担任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顺应当地风俗加以教化，各地都治理得当。建初年间，升任蜀郡太守。当地风俗崇尚文辞辩论，喜欢互相争论长短，廉范常常用淳厚来勉励他们，不接受轻薄的言论。成都百姓财物丰盛，但城邑房屋十分拥挤。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百姓却彼此隐瞒，失火的事情每天不断。廉范于是毁掉并删去先前的禁令，只严格命令百姓储存水而已。百姓认为这样便利，便歌唱道：“廉叔度啊，你来得多晚！不再禁火，百姓安然劳作；平生没有夹衣，如今已有五件衣服。”【“作”协韵，读作则护反】廉范在蜀郡数年，因获罪被免官，回到故乡。他家世代居于边地，广有田地，积存财粮，全部拿来救济宗族和朋友。肃宗去世时，廉范赶赴敬陵奔丧。当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丧，两人在路上相遇。严麟乘小车，路深泥泞，马匹死去，无法继续前进。廉范见状怜悯他，命随从骑兵下马，把马给严麟，自己不告而别。严麟办完事情后，不知道马的主人是谁，便沿路寻访。有人对严麟说：“已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喜好周济处于困急中的人，如今又独自赶来参加国丧，大概就是他。”严麟也一向听说廉范的名声，认为确实如此，便牵马登门道谢，将马归还后离去。世人都佩服他的好义之举。然而他依附大将军窦宪，因此受到讥议，最终死在家中。起初廉范与洛阳人庆鸿是生死之交，当时人称道：“从前有管仲、鲍叔牙，后来有庆鸿、廉范。”庆鸿慷慨而有义节，官至琅邪、会稽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非凡政绩。评论说：张堪、廉范都凭借气概和侠义建立名声。看他们救助危急、奔赴险难，确实有令人壮怀激烈之处。张堪面对财物而不动心，廉范忘却财物施予他人，也足以使自己的志意得到伸张，并感动外物【“信”读作“伸”】。至于汉高祖召见栾布【栾布是梁国人，曾被人掠卖为奴，梁王彭越把他赎出，任为梁大夫。汉高祖召彭越，以谋反罪夷灭三族，并下诏说有谁敢收葬、探视彭越，立即逮捕。栾布从齐国回来，在彭越首级下设祭哭悼，官吏逮捕他并上报。皇帝召来斥责：“你要和彭越一起谋反吗？”栾布说：“如今汉朝一次向梁国征兵，彭王没有出兵，便怀疑他谋反，那么人人都会自行危惧。”皇帝于是释放栾布，任命他为都尉】，明帝召见廉范，并且因发怒而彰显他的志节，本来要杀戮，却转而增加他的恩宠；听到合乎义理的行为便能改变主意，确实是君主所崇尚的品德。然而，情理的关键也在于是否受到感动：门户的开合必定由于门轴，感情的通塞必定在于感动。这是说汉高祖、明帝起初都对栾布、廉范发怒，后来被他们的义气感动，便赦免了他们。

译王堂传。王堂，字敬伯，广汉郪县人。起初被举荐为光禄茂才【光禄勋举荐他为茂才】，升任谷城令，治理有名声政绩【谷城县属东郡，故城在今齐州东阿县东】。永初年间，西羌侵犯巴郡，成为百姓的祸患。诏书派中郎将尹就攻打讨伐，多年不能取胜。三府举荐王堂治理繁难地区，于是任命他为巴郡太守。王堂奔驰率兵赶赴盗贼所在地，斩杀敌人一千多人，巴郡、庸地清静，官吏百姓活着时就为他建立祠堂【庸就是上庸县，故城在今房州清水县西】。刺史张乔上表称赞他的治理才能，升任右扶风。安帝西巡时，乳母王圣和中常侍江京等人都托请王堂，王堂不肯听从。属吏再三劝谏他，王堂说：“我蒙受国家恩典，怎么可以向权贵宠臣曲意逢迎【阿是曲从】？即使死也要坚持正道。”当天就把家属遣送回乡，自己闭门称病。果然有人诬告王堂。不久皇帝去世，江京等人全被诛杀，王堂因守正而受到称誉。永建二年，征召入朝任将作大匠。永建四年，因公事获罪，降为议郎【《续汉志》说，议郎秩禄六百石，没有固定员额】。后来又任鲁相，施政简约，几年间没有诉讼案件。升任汝南太守，搜求人才，礼遇士人，不随意专断。于是教导掾史说：“古人劳心于求贤，任用贤才后就安逸，所以能够使上面的教化清明，使下面的事务整齐。朝廷官署的规章，应当简要核实；人才和职务，应当交给功曹陈蕃安排；匡正政事、处理事务、弥补遗漏，应当任用主簿应嗣。应当多循着名声考察实际，听取言论，观察成效。”从此他诚心求贤，务求任用得当，不再随意发布辞令，郡内都称赞治理得好。当时大将军梁商和尚书令袁汤因为请托没有被答应，都怨恨王堂。后来庐江盗贼逃窜进入弋阳境内，王堂率兵追讨，盗贼立即逃散；但梁商、袁汤仍借此机会让州府上奏，说王堂任职期间没有警戒，免官归乡。王堂八十六岁去世。遗命薄葬，用瓦棺安葬。他的儿子王穉品行清正，终身不仕。曾孙王商，益州牧刘焉任命他为蜀郡太守，有治理声誉。苏章传【族孙苏不韦】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他的八世祖苏建，汉武帝时任右将军【《前书》说，苏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被封为平陵侯；他的中子苏武最为知名】。祖父苏纯，字桓公，有很高的名望，性情刚强急切，主持评定人物的毁誉【“持”是执掌，指主持评论人的善恶】。士人朋友都怕他，以至于相互说：“见到苏桓公，怕他教训责备人；见不到他，又想念他。”三辅人称他为“大人”【大人是长老的称呼，表示尊敬侍奉】。永平年间，苏纯任奉车都尉，跟随窦固出军攻打北匈奴车师，有功【原文此处“为”疑当作“从”】【刘攽说：考察文意，窦固本来就是奉车都尉，苏纯只是跟随他出征，“为”应当作“从”。】苏纯被封为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苏章年轻时博学，能写文章。安帝时，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对策成绩列为高等，任议郎，多次陈述政治得失，言辞非常正直。出任武原令【武原县属楚国，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北】。当时正逢饥荒，他总是打开粮仓，救活三千多户。顺帝时，升任冀州刺史。苏章的旧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所属地区时查得他的贪污罪行，却请这位太守设酒菜招待自己，陈说平日的友好关系，两人十分欢快。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只有一个天，我却有两个天。”苏章说：“今夜苏孺文与老朋友饮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作为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公家的法律。”于是举奏并依法纠正太守的罪行。州境知道苏章没有私心，听到风声便畏惧肃然。后来调任并州刺史，因为打击权贵豪强而违背皇帝意旨，获罪免官。他隐居乡里，不与当时的人交往。后来被征召任河南尹，没有赴任。当时天下日益衰败，百姓多悲苦，评论者都称苏章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朝廷却不能再次任用他，最终死在家中。他的兄长的曾孙苏不韦。苏不韦，字公先。他的父亲苏谦起初任郡督邮。当时魏郡人李暠任美阳令，和中常侍具瑗相互勾结，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祸患。前后监察官都害怕他的势力和援助，没有人敢查究。等苏谦到部巡视，查出李暠的贪赃罪行，判处他送往左校服役。苏谦多次升迁，官至金城太守，离任回到乡里。汉朝法律规定，被免职罢任的太守、县令，除非奉诏征召，不得擅自到京师；但苏谦后来私自来到洛阳。当时李暠任司隶校尉，逮捕苏谦，审讯拷打，苏谦死在狱中。李暠又趁机刑辱他的尸体，以报过去的怨仇。苏不韦当时十八岁，被征召到公车署。正赶上父亲被杀，他用车载着尸体回到乡里，埋葬却没有正式下葬仪式，仰天叹道：“伍子胥究竟是什么人啊！”【伍子胥的父亲伍奢被楚王杀害，伍子胥报仇，鞭打楚平王的尸体，详见《寇荣传》】于是把母亲藏在武都山中【武都郡名，所在地在今成州上禄县界内，有仇池山，东西悬绝，峭壁高达百仞，所以藏在其中】，改名换姓，把全部家财用来招募剑客，在诸陵之间拦截李暠，没有成功。后来李暠升任大司农。当时右校的草料仓在寺院北墙下【《说文》说，“廥”是收藏草料的地方，读作工外反；“垣”是墙】，苏不韦和同族兄弟悄悄潜入草料仓，晚上凿地，白天逃走藏伏，就这样经过一个月，终于挖到李暠寝室旁边，从床下挖出通道。恰好李暠在厕所，于是杀死他的妾和小儿，留下书信离去。李暠大惊恐惧，便在房中布满荆棘，用木板铺地，一夜之间迁徙九次，即使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每次出门，总把剑盾带在身边，并由壮士护卫。苏不韦知道李暠已有防备，便日夜疾驰，直接到魏郡，挖开他父亲苏阜的坟墓，砍下苏阜的首级，用来祭奠父亲的坟墓；又把首级悬挂在市上，写道：“李君迁移了他父亲的首级。”李暠躲藏不敢声张，只得自己上表请求退位，回到乡里，私下封闭坟墓和棺椁，捕求苏不韦，经过多年也没有抓到。他愤怒怨恨、忧伤过度，发病吐血而死。后来苏不韦遇到赦令回家，这才重新安葬父亲，举行丧礼。士大夫多讥讽他挖掘坟墓、把罪责归于枯骨，认为不合古代义理；只有任城人何休把他比作伍员。太原人郭林宗听说后评论说：“伍子胥虽说是逃命，却被强大的吴国任用，凭借阖闾的威势和精锐勇悍的军队，洗雪旧郢的仇怨，不到一天就成功；但他也只是鞭打坟墓、侮辱尸体来发泄愤怒，最终没有亲手杀死后来君主的报仇。哪里像苏子这样孤立无援，没有依靠、没有资财，却面对强大的仇敌和豪强援助；仇敌占据九卿之位，宫阙有天险阻隔，官府深幽隔绝，尘埃不能进入，雾露不能沾染。苏不韦毁伤自身，憔悴忧劳，从百死中出发，冒犯严禁，使整个家族陷入祸患。虽然没有成功杀死李暠，但报仇已经很深了，何况又分 裂尸体、砍断首级来使活着的人受苦【“毒”是使之痛苦】，使李暠怀恨结怨、不得善终，仍然可以说是借助神灵之手使他毙命。他凭一个匹夫之力，取得了相当于千乘之国的功劳；拿他和伍员相比，难道不是更加优胜吗？评论者因此认为苏不韦可贵。后来太傅陈蕃征召他，他没有应召，任郡五官掾。起初弘农人张奂与苏氏关系和睦，而武威人段颎一向与李暠友善。后来张奂、段颎有了嫌隙，等段颎任司隶时，以礼征召苏不韦。苏不韦害怕他，以生病为由不去。段颎积蓄着对张奂的怨恨，于是迁怒，追究苏不韦过去为李暠报仇的事情，认为李暠上表处理苏谦案件、被皇帝下诏诛杀，是君命、天意；苏不韦却把它当作私仇，又让长安男子告发苏不韦经常带领宾客夺取舅父的财物，于是派从事张贤等人到他家杀死他。段颎先把毒酒交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不能抓到苏不韦，就和他一起喝下这酒。”张贤到了扶风郡，郡守让苏不韦出来拜见迎接。张贤立即将他逮捕，连同他全家六十多人全部诛灭。苏氏因此衰败破落。后来段颎被阳球诛杀，天下人都认为这是苏氏的报应。羊续传。

译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他的先祖七代中有多人官至二千石、九卿、校尉。祖父羊侵，安帝时任司隶校尉；父亲羊儒，桓帝时任太常。羊续因是忠臣的子孙被任命为郎中，后来辞官。又被征召到大将军窦武府中，窦武败亡后，羊续因党人之事获罪，被禁锢十多年，幽居自守。党禁解除后，又被征召到太尉府，四次升迁为庐江太守。后来扬州黄巾贼攻打舒县，焚烧城郭。羊续征发县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拿着兵器列阵；年幼体弱的，都让他们背水灭火。这样聚集数万人，合力作战，大败黄巾贼，使郡界平定。后来安风县盗贼戴风等作乱【安风县属庐江郡】，羊续再次击破他们，斩首三千多级，生擒首领，其余党徒赦免为平民【原是免除的意思】，发给耕作器具，让他们从事农业。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反叛，杀死南阳太守秦颉，攻陷六县。朝廷任命羊续为南阳太守。他将要进入郡境时，便穿着破旧衣服，秘密行走，只带一个童子，巡视各县邑，采集询问民间歌谣，然后才正式入郡。他事先就知道各县令长的贪污或清廉、官吏百姓的善良或奸猾，郡内无不惊恐震慑。于是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同攻击赵慈，将其斩杀，斩首五千多级，所属各县的残余盗贼都到羊续那里投降。羊续替他们上奏，请求宽宥那些附从者。盗贼清除、地方平定后，他颁布宣示政令，察看百姓的疾苦和利益【损害百姓的叫“病”，有益于百姓的叫“利”】。百姓欢喜信服。当时权贵豪强之家多崇尚奢侈华丽，羊续对此深为痛恨，常常穿破衣、吃粗食，车马也瘦弱破旧。府丞曾献给他一条活鱼，羊续收下后把鱼挂在厅堂。府丞后来又送鱼，羊续便拿出先前挂着的鱼给他看，以此断绝他的意图。后来羊续的妻子和儿子羊秘一同来到郡舍，羊续闭门不让他们进入。妻子只好亲自带着羊秘离去，所带财物只有布被、破旧的短衣和几斛盐麦而已【《说文》说，袛裯是短衣；《广雅》说，就是襜褕；袛读作丁奚反，裯读作丁劳反】。羊续回头告诫羊秘说：“我自己奉养生活尚且如此，拿什么来供给你母亲呢？”于是让他们和母亲一起回去。建初六年，灵帝想任命羊续为太尉。当时被任命为三公的人都要交纳东园礼钱一千万，皇帝命中使监督办理，名义上称为左驺【驺是骑士】。他们所到之处，别人总是迎接并厚礼馈赠。羊续于是让人坐在一张单席上，举起自己的缊袍给他看【缊是旧絮】，说：“臣所拥有的只有这件衣服罢了。”左驺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不高兴。因此羊续没有登上三公之位，只被征召任太常，还没有出发，恰逢疾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临终遗言要薄葬，不接受赗赠。按照旧典，二千石官员死于任上，赙钱一百万；府 丞焦俭遵从羊续生前的遗愿，一样也没有接受。皇帝下诏褒美，并命令太山太守把府中用于助丧的钱赐给羊续家，说道：贾琮传。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聊城今为博州县】。被举荐为孝廉，两次升迁为京兆令【原文注文未完】【刘攽说：考察文意，没有京兆县，也不可能任京兆尹；“京兆”二字显然多余，应当是河南京县令。】过去交阯地区盛产珍贵物品，如明珠、翠鸟羽毛、犀牛、象、玳瑁、奇异香料和名贵木材等，都是当地自然出产的【《说文》说，玑是不圆的珠子；《异物志》说，翠鸟形似燕子，翡翠色赤而翠色青，它的羽毛可以用来装饰；《广雅》说，玳瑁形似龟，出产于南海巨延州】。前后任刺史大多没有清廉品行，对上迎合权贵，对下积聚私贿；财物充足后，便又请求朝廷调任，于是旧日官吏百姓怨恨反叛。中平元年，交阯屯兵反叛，抓住刺史和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地下令三府精选能干的官吏，有司举荐贾琮任交阯刺史。贾琮到任后，询问他们反叛的原因，众人都说赋税征敛过重，百姓没有不贫困孤单的。京师遥远，百姓申诉冤屈却没有地方可告，人民无法安生、自求生存【原文“自活”是注文解释“聊生”的文字】【刘攽说：考察文意，“自活”不是本传正文，而是注文用来解释“聊生”的话。】所以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文告示，使各地都安定自己的产业；招抚流散百姓，免除并恢复他们的徭役；诛杀造成大害的盗贼首领；选拔良吏，试任各县长官。一年之间，盗乱全部平定，百姓得以安宁，街巷道路上为他歌唱道：“贾父来得太晚，使我们先行反叛；如今见到清平景象，官吏不敢安坐吃饭。”贾琮任职三年，政绩列十三州之首，被征召任议郎。当时黄巾刚刚被击破，兵乱之后，郡县又加重赋敛，趁机滋生奸弊。诏书要求淘汰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重新选任清廉能干的官吏，于是任命贾琮为冀州刺史。过去刺史乘传车，车驾两旁有骖马，车上垂着红色帷裳，到了州界便有人迎接。贾琮到任后登车说：“刺史应当远看、广泛听取意见，纠察善恶，为什么反而要垂下帷裳来遮蔽自己呢？”于是命令驾车人把帷裳卷起。百城听到风声，自然惊惧震动。那些有贪赃罪过的人，听到消息便解下印绶离去；只有瘿陶长、济阴人董昭和观津长、梁国人黄就仍在任职等候贾琮。于是冀州境内肃然一新。灵帝去世后，大将军何进上表推荐贾琮为度辽将军，贾琮死在任上。

译陆康传。陆康，字季宁，是吴郡吴县人。他的祖父陆续载于《独行传》，父亲陆襃有志向和操守，朝廷连续征召他都没有应召。陆康年轻时在郡中做官，以义烈著称。刺史臧旻举荐他为茂才，授任高城县令【高城县属渤海郡】。县城处在边远地带，按照旧制度，每户要有一人备有弓弩，以防意外，不得随意往来【“行来”就是往来】。长吏新到任，往往就征发百姓修缮城郭。陆康到任后全部停止，遣散百姓，百姓十分喜悦。他用恩德和信义治理，盗寇也平息了。州郡上表报告他的政绩。光和元年，升任武陵太守，后来转任桂阳、乐安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当时灵帝想铸造铜人，但国家费用不足，于是下诏按民田每亩征收十钱；加上当时水旱灾害损伤庄稼，百姓十分贫困。陆康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最看重爱护百姓，减少徭役、减轻赋税来使天下安宁，革除烦琐而趋于简约，以崇尚简易【《易经》说：乾以平易使人知晓，坤以简约成就事功，天下的道理就由此获得】。所以万民都受到教化，祥瑞之物也应和德政而来。末世的衰弱君主穷奢极侈，无缘无故兴造各种事物，创立的制度不止一种，劳苦剥削百姓来满足一时的贪欲【劳苦剥削下民】。因此百姓哀叹，阴阳受到感动。陛下以圣德承受天命，正应当使教化兴盛，却突然颁下诏书，按亩征收田钱来铸造铜人。臣俯伏读诏，内心惆怅，忧伤而失措。按十分之一征税，周朝称为‘彻’【《孟子》说：夏后氏五十亩收一份贡，殷人七十亩实行助法，周人每百亩实行彻法，其实都是十分取一】。所谓‘彻’，就是通行，意思是这种法度可以通行于万世。因此鲁宣公按亩征税，蝗虫灾害便自行发生【《公羊传》说，初次按亩征税，就是丈量田亩而征税。何休注说，宣公对人民没有恩信，人民不肯尽力耕种公田，于是巡行田亩，选择谷物长得好的田亩征取赋税。蝝是蝗虫的幼虫。《公羊传》说冬季蝝出现，这里说蝝出现，是因为上位者改变古制、变更常法。注说，上位者指宣公改变公田旧制而按亩征税】；哀公增加赋税，孔子便非难他【《左传》说，季孙想按田亩征赋，派冉有向孔子询问。孔子私下对冉有说：季孙如果想实行而且合乎法则，周公的典章就在这里；如果只想苟且实行，又何必来问呢】。难道可以聚敛、夺取百姓的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舍弃圣人的戒诫，自己踏上亡国之君的道路吗【指秦始皇铸造十二个铜人，最终导致灭亡】？《左传》说：君主的举动一定要记录下来；记录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世还凭什么加以述说呢？陛下应当留心省察，改正弊政而从善，以满足亿万百姓的怨恨和期望。”奏疏送入宫中，宠臣便借机诬陷陆康，说他引用亡国之事来比拟圣明，是大不敬。于是用槛车征召他到廷尉审讯。侍御史刘岱负责审理此事，刘岱上表为他陈述、解释，陆康获释，回归乡里。后来又被征召，授任议郎。此时庐江盗贼黄穰等人与江夏蛮人联合，有十多万人，攻陷四县。朝廷任命陆康为庐江太守。陆康明确赏罚，出兵击破黄穰等人，其余党众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陆康的孙子陆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后，天下大乱，陆康冒险派遣孝廉、计吏带着贡物奉送朝廷。皇帝下诏慰劳，加授忠义将军，秩禄为中二千石。当时袁术驻兵寿春，部众饥饿，派使者请求陆康输送粮食和兵器。陆康认为袁术是叛逆，闭门不与他往来，同时在内部修整战备，准备抵御他。袁术大怒，派部将孙策攻打陆康，包围城池数层。陆康坚守，官吏和士卒中有些原先获准休假的人，都逃走后又潜伏回来，在黄昏和夜间攀缘城墙进入城中。抵抗敌人两年后，城池陷落，一个多月后陆康发病去世，享年七十岁。宗族一百多人遭遇饥饿困苦，死去的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陆儁为郎中。小儿子陆绩在吴国做官，任郁林太守，博学而善于治理，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他就是年少时曾拜访袁术、怀中橘子掉到地上的那个人，有名望【陆绩字公纪，《吴志》有传】。譬圣明（原文如此，词义疑有讹误）犯了大不敬罪，被用槛车押送到廷尉那里。侍御史刘岱主持审理此案，刘岱上表陈述理由，为他解释开脱，于是他获释，回到乡里。后来朝廷再次征召他，任命为议郎；又令他防备庐江贼黄穰等人。黄穰等与江夏蛮联合，人数达十多万人，攻陷了四个县，于是任命康为庐江太守。康申明赏罚，击破黄穰等人的余党，使他们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康的孙子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后，天下大乱，康冒险（原文作“蒙险”，词义疑有讹误）派遣孝廉、计吏，带着贡物送往朝廷。朝廷下诏慰劳他，加授忠义将军，秩禄为中二千石。当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便派使者请求输送粮食和兵器铠甲。康认为袁术是叛逆之人，便关闭城门，不与他往来，同时在城内修治战备，准备抵御袁术。袁术大怒，派他的将领孙策进攻康，包围城池数重。康坚守城池。官吏和士卒中有先前已经获准休假的，都逃散躲藏起来；到了夜晚，他们又沿着城墙返回城中。康抵御敌军两年，城池陷落，一个多月后发病去世，享年七十岁。康的宗族一百多人遭受饥荒灾祸，死者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儁为郎中。他的小儿子绩在吴国做官，任郁林太守，博学而且善于治理政事，在当时很有声望；“防年”（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就是曾经拜见袁术、怀里藏着橘子而掉落在地的那个人，也很有名望。【绩字公纪，《吴志》有传。】赞说：陆绩治理北方藩镇，靠信义使童昏之人也受到教化；《诗经》说守护南楚，百姓便作歌谣传颂。冯奋勇乘单车疾驰，足以驾驭那毁坏的车辕；廉范得到了他的同道【《易经》说“西南得朋”，廉范升任蜀郡太守，百姓得到便利；蜀在西南，所以说“得朋”】。王堂任用贤能的臂膀【指委任功曹陈蕃、主簿应嗣，郡中大受教化】；二苏刚强有节烈，羊、贾清廉而有才干。季宁拒守城池，最终随着冲撞的兵车一同殒命【輣是兵车，音彭；协韵读音为普滕反】。《后汉书》卷六十一。《后汉书》卷六十一考证。《杜诗传》说：制造水排，铸成农具。注文说，“排”应作“櫜”。“櫜”字各本都误作“橐”，今依宋本改正。《廉范传》说：事情办完后，不知马跑到哪里去了，于是放开马匹，随后去寻找。【臣防汾】按：“缘纵”是说放马任其所往，随后再去寻找。各本有的作“踪”，则与上下文意义不贯通，今依监本，认为后者较长。《王堂传》说：简覈才职。“职”字应依宋本作“识”。《苏章传》说：段颎被阳球诛杀。【臣防汾】按：段颎的事完整载于《阳球传》。各本都误作“杨”，今改正。《陆康传》说：哀公增加赋税，孔子非难他。注文说：季孙想按田亩征赋。“以”字监本作“益”。【臣防汾】按：《左氏传》原本作“以”，今依原文改正。《诗经》说：守护南楚。“守”字监本作“定”，今依宋本改正。《后汉书》卷六十一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六十二。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唐代章怀太子贤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