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八下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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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五十八下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冯衍传第十八下
冯衍传建武末,上疏自陈曰:「臣伏念高祖之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疏,誉之则亲【史记曰:魏无知荐陈平于高祖,高祖以平为将,绛灌等咸谮平曰:『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居家盗嫂。』今大王令防军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高祖譲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楚汉相拒,臣进竒谋之士,盗嫂受金,又何足疑?高祖乃令平尽防诸将也】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徳则为功【魏尚,槐里人,文帝时为云中守,匈奴不近云中,后坐上首虏差六级,下之吏,罚作之。冯唐谏文帝曰:『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罸太重,赏太轻。』帝恱,是日令唐持节赦尚,复以为云中守也】逮至晩世,董仲舒言道徳见妒于公孙▯【史记曰:董仲舒为人廉直,公孙▯习春秋,不如董生,▯希时用事,位至公卿,仲舒以▯为从防,▯嫉之。时胶西王,帝兄骄纵,▯乃言于上曰:『独仲舒可使相胶西。』胶西王素闻仲舒,亦善待之】李广奋节于匈奴,见排于衞青【史记曰:李广,陇西成纪人也,为前将军,从衞青讨匈奴,青不使当匈奴,广乃失道后期,青令对簿,广乃引刃自刎,知与不知,莫不流涕】此忠臣之常所为流涕也。臣衍自惟微贱之臣,上无无知之荐,下无冯唐之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势,而欲免防口,济怨嫌,岂不难哉?臣衍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门之祸【衍之祖冯参,忠正不屈节于王氏五侯,参姊为中山王太后,后为哀帝祖母,传太后防以大逆,参自杀,亲族死者十七人,见前书】而臣衍复遭扰攘之时,値兵革之际,不敢回行求时之利【回邪也】事君无倾邪之谋,将帅无虏掠之心,衞尉阴兴敬愼周密,内自脩勑,外远嫌疑,故敢与交通。兴知臣之贫,数欲本业之【欲遗其财为立基本生业也】臣自惟无三益之才不敢处三损之地,固让而不受之【论语载孔子言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故衍引以为言也】昔在更始,太原执货财之柄,居仓卒之间,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歳狭,居处日贫,家无布帛之积,出无舆马之餙。于今遭清明之时,饬躬力行之秋【力行谓尽力行善道也,礼记曰:好问近于智,力行近乎仁也】而怨讐丛兴,讥议横世。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疏远垅亩之臣,无望高阙之下,惶恐自陈以救罪尤。书奏犹以前过不用,衍不得志,退而作赋,又自论曰:冯子以为夫人之徳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老子道徳经之辞也,言可贵可贱皆非道眞,玉貌碌碌为人所贵,石形落落为人所贱,贱旣失矣,贵亦未得,言当处才不才之间】风兴云蒸,一龙一蛇,与道翺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风兴云蒸,言相须也,东方朔诫子书曰:圣人之道,一龙一蛇,形见神藏,与物变化,随时之宜,无有常处,化音协韵音花】用之则行,舎之则藏,进退无主,屈伸无常,故曰: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与物趣舎【史记司马谈之辞也,言法度是非皆随时俗,物所趋则向之所舎则违之,所谓随时之义也】常务道徳之实,而不求当世之名,阔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间之事【放荡纵逸不拘恒俗也】正身直行,恬然肆志,顾尝好俶傥之策,时莫能听用其谋【顾犹及也,俶傥卓异貌也】喟然长叹,自伤不遭【遭遇也】久栖迟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怀【栖迟犹偃息也】抑心折节,意凄情悲。
译《冯衍传》。建武末年,冯衍上疏为自己陈述说:“臣下私下想到,高祖的谋略如果陈平来谋划,诋毁他就会疏远,称誉他就会亲近【《史记》说,魏无知把陈平推荐给高祖,高祖任命陈平为将军。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诋毁陈平说:‘即使是相貌漂亮的丈夫,也不过像戴着玉冠罢了;他在家里盗奸嫂子,如今大王让他统领军队,诸将送钱多的得到好职位,送钱少的得到坏职位。’高祖责备魏无知。魏无知说:‘臣所说的是才能,陛下所问的是品行。楚汉相争时,臣推荐的是有奇谋的人;至于盗嫂、受金,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高祖于是让陈平把诸将全部考核】。以文帝的英明,如果依法惩治魏尚的忠诚,他就是罪人;如果以恩德对待他,他就是功臣【魏尚是槐里人,文帝时任云中太守,使匈奴不敢靠近云中。后来因上报斩获敌首数量少报六级,被交给司法官,判处劳役。冯唐劝文帝说:“臣愚昧,认为陛下执法太严,处罚太重,奖赏太轻。”文帝高兴,当天便让冯唐持节赦免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太守】。到了后世,董仲舒讲论道德,却被公孙弘嫉妒【《史记》说,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公孙弘学习《春秋》,不如董仲舒,但公孙弘善于迎合时机,掌权后官至公卿。董仲舒认为公孙弘是阿谀逢迎之徒,公孙弘因此嫉妒他。当时胶西王是皇帝的兄长,骄横放纵,公孙弘便对皇帝说:“只有董仲舒可以担任胶西王相。”胶西王一向听说董仲舒,也善待他】。李广在匈奴面前奋勇守节,却受到卫青排斥【《史记》说,李广是陇西成纪人,任前将军,随卫青征讨匈奴。卫青不让他正面迎击匈奴,李广于是迷路、误期。卫青命他到簿前对质,李广便拔刀自刎;无论相识与否的人,没有不为他流泪的】。这些都是忠臣通常令人流泪的遭遇。臣冯衍自己想,臣身份微贱,上面没有魏无知那样的推荐,下面没有冯唐那样的进言;缺少董仲舒的才华,又没有李广的声势,却想避免众口毁谤、消除怨恨嫌隙,难道不是很困难吗?臣冯衍的先祖因为忠贞不屈,造成了自己家族的灾祸【冯衍的祖先冯参忠正不屈服于王氏。五侯的姐姐是中山王太后,后来成为哀帝的祖母。太后因大逆之罪被诛,冯参自杀,亲族死者十七人,见《前汉书》】;臣冯衍又遭逢动乱之时,处在兵革交战之际,不敢邪曲行事,以求取当时的利益【“回”是邪曲】。侍奉君主没有倾邪的谋略,带兵将领没有掳掠的念头。卫尉阴兴谨慎周密,内在自我修养,外在远避嫌疑,所以我才敢同他交往。阴兴知道我贫穷,多次想帮助我恢复产业【想赠送财物,为我建立基本的生计】。臣下自己思量没有‘三种有益朋友’那样的才能,不敢处在‘三种有害朋友’的地位,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他的馈赠【《论语》记载孔子说有三种有益的朋友、三种有害的朋友,所以冯衍引用它来说明】。从前在更始年间,我掌握太原的财货大权,在仓促动荡之中,身居官位、享受俸禄二十多年,但财产年年减少,居处日益贫困;家中没有布帛积蓄,出门没有车马装饰。如今正逢政治清明、应当修养自身、努力行善的时候【“力行”指尽力践行善道。《礼记》说:“喜欢询问接近智慧,努力实行接近仁德”】,怨仇却纷纷兴起,讥讽议论充斥世间。这大概是因为富贵时容易行善,贫贱时难以做得好。我这个远离朝廷、身居田野的臣子,没有希望在宫阙之下得到任用,因此惶恐地陈述自己,希望借此挽救罪过。奏书上呈后,皇帝仍因我从前的过错而不任用我。我不得志,退居后写赋,又自我议论说:冯先生认为,人的德行不应像玉石那样处处讨人喜欢,也不应像石头那样处处被人轻贱【这是《老子道德经》的话。意思是:可贵可贱都不是道的真正状态;“碌碌”是为人所贵的样子,“落落”是为人所贱的样子。完全卑贱固然失当,完全尊贵也未必合道,应当处在有才与无才之间】。风起云涌,时而如龙腾跃,时而如蛇蛰伏,随着大道翱翔,随时势变化,难道一定要死守一种节操吗【风起云涌是说彼此相互需要;东方朔《诫子书》说,圣人的道路时而如龙、时而如蛇,形迹显现而精神隐藏,随万物变化,顺应时宜,没有固定处所;“化”协韵读花】?被任用就出来做事,不被任用就退藏起来;进退没有固定的主人,屈伸没有常态。因此说,有法也可以无须拘泥于法,顺应时机来建立事业;有尺度也可以无须拘泥于尺度,随着外物的趋向而取舍【这是司马谈《史记》中的话。意思是法度和是非都随时俗而变化,万物所趋向的就顺从,万物所舍弃的就违背,这就是顺应时势的道理】。我常常致力于道德的实际,而不求当世的名声;宽略细小的礼节,放任不拘于人间事务【即放荡纵逸,不拘守通常习俗】。端正自身,正直行事,安然放纵自己的志意;只是我一向喜欢卓异奇特的策略,当时却没有人能够听取采用我的谋略【“顾”犹如“及”;“俶傥”是卓异的样子】。我长声叹息,自伤没有遇到机遇【“遭”是遇到】;长久困居在小官职位上,不能舒展自己的抱负【“栖迟”犹如安居休息】;压抑心志,屈折操守,心意凄凉,感情悲伤。享受伐冰之家的俸禄,不应当谋求养鸡养猪的小利【意思是享受优厚俸禄的人不应求取小利。《礼记》说,养有十乘马的人,不应过问鸡猪;伐冰是指卿大夫以上的人因举行丧祭而得到赐冰,所以称为伐冰之家。韩诗外传说,天子不谈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积蓄,拥有四匹马的家族不依赖鸡猪的收益,伐冰之家不依赖牛羊的收入】。
夫伐氷之家,不利鸡豚之息【言食厚禄不当求小利也,礼记曰:畜马十乘不察于鸡豚,伐氷之家不畜牛羊,伐氷谓卿大夫以上以其防祭得赐氷,故言伐氷也,韩诗外传曰: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委积,驷马之家不恃鸡豚之息,伐氷之家不恃牛羊之入也】委积之臣不操市井之利【韩诗外传曰:千乘之君不通货财,委积之臣不操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劝,而孤寡有所措也】况歴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益狭,居处益贫。惟夫君子之仕,行其道也,虑时务者不能兴其徳,为身求者不能成其功【言不可兼也】去而归家,复覉旅于州郡,身愈据职,家弥穷困,卒离饥寒之灾,有丧元子之祸。先将军葬渭陵,哀帝之崩也,营之以为园【奉世为右将军,即衍之曾祖,故言先将军。渭陵,元帝陵,在长安北五十里;哀帝义陵,在长安北四十六里。奉世墓入义陵茔中,所以衍不得入▯而别求也】于是以新丰之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太上皇思东归,乃迁丰邑人于此,立县故曰新丰。鸿门阪名,前书音义曰:在新丰东十七里旧大道北下阪口】地埶高敞,四通广大,南望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华龙门之阳,三晋之路【龙门,河所经,今绛州县也。三晋谓韩赵魏也】西顾酆鄗,周秦之丘宫观之墟【酆鄗,二水名。周文王都酆,武王都鄗。秦本封在陇西秦县,周平王东迁以后,秦始有岐周之地,故总言周秦之丘。丘亦墟也】通视千里,览见旧都,遂定茔焉【衍墓在今新丰县南四里】退而幽居,盖忠臣过故墟而歔欷,孝子入旧室而哀叹【史记曰:箕子朝周,过殷墟,咸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殷人闻之,皆为流涕。礼记檀弓曰: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也;入室反诸其所养也。反而亡焉,失之哀,于是为甚也】每念祖考,着盛德于前,垂鸿烈于后,遭时之祸,坟墓芜秽,春秋蒸尝,昭穆无列【司马相如赋曰:坟墓芜秽而不修,父为昭,子为穆。昭南靣,穆北靣也】年衰歳暮,悼无成功,将西田牧肥饶之野,殖生产,修孝道,营宗庙,广祭祀,然后阖门。讲习道徳观览乎孔老之论,庻几乎松乔之福【列仙传:赤松子,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能入火自烧,常止西王母石室中,能随风上下;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游伊洛之间,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遂仙去也】上陇阪,陟高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纮【尹文子曰:四方上下曰宇;苍颉篇曰:舟舆所届曰宙;淮南子曰:九州之外乃有八夤,八夤之外乃有八纮也】歴观九州山川之体,追览上古得失之风,愍道陵迟,伤徳分崩。夫覩其终,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咏其道,疆理九野,经营五山,▯然有思陵云之意【疆界也,理正也;诗曰:我疆我理,九野谓九州之野,经营犹徃来,五山卽五岳也】乃作赋自厉,命其篇曰《显志》。
译掌管积蓄财物的臣子,不应经营市井的利益【《韩诗外传》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不经营货财,掌管积蓄的臣子不经营市井利益,因此贫穷者有所劝勉,孤寡者有所安置】。何况我历任官职、享受俸禄二十多年,财产却越来越少,居处越来越贫困。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道;忧虑时政的人,不能因此发扬自己的德行;只为自身谋求的人,不能成就自己的功业【意思是这两者不能兼得】。离职回家后,我又寄居在州郡之间,自己越发困顿于职务,家里更加贫穷困苦,最终遭受饥寒之灾,又有长子丧亡的祸患。先将军葬在渭陵,这是哀帝去世时修建的陵园【冯奉世任右将军,是冯衍的曾祖,所以称先将军。渭陵是元帝陵,在长安北五十里;哀帝的义陵在长安北四十六里。冯奉世的墓进入义陵陵园,因此冯衍不能归葬,只好另寻墓地】。于是我在新丰东面、鸿门山上、寿安一带【太上皇想向东回归,于是把丰邑人迁到这里,设置新丰县,所以称新丰。鸿门是山阪名,在新丰东十七里,旧大道北面的下阪口;见《前书音义》】,选择地势高敞、四通八达而广阔的地方:南望骊山,北接泾水、渭水,东面俯瞰黄河、华山以及龙门以南的三晋道路【龙门是黄河流经之处,今绛州县;三晋指韩、赵、魏】;西望酆、镐以及周、秦的丘墟和宫观遗址【酆、镐是两条水名;周文王定都酆,武王定都镐。秦最初封在陇西秦县,周平王东迁以后,秦才开始拥有岐周一带,所以总称周秦之丘;“丘”也是废墟之意】。放眼可见千里,能够看到旧都,于是确定墓地【冯衍的墓在今新丰县南四里】。退居后幽静生活,大概就像忠臣经过旧日废墟便抽泣,孝子进入旧居便哀叹【《史记》说,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殷墟,见满地长满禾黍。想哭又不可以,想流泪又觉得近于妇人,于是作《麦秀》诗。殷人听到后都流泪。《礼记·檀弓》说,哭丧回来登堂,是回到死者曾经生活的地方;进入室内,是回到死者曾经奉养亲人的地方。回去却发现亲人已经亡故,悲哀在这时最为深切】。每当想到祖先父辈在前代树立盛大德行,在后世留下宏伟功业,却遭遇时代灾祸,使坟墓荒芜污秽,春秋祭祀不能举行,昭穆次序也无人排列【司马相如《赋》说,坟墓荒芜污秽而不修整;父为昭、子为穆,昭面向南,穆面向北】。年老岁晚,哀叹没有成就功业;将要向西到肥沃富饶的原野上耕田放牧,发展产业,修行孝道,营建宗庙,扩大祭祀,然后闭门讲习。研习道德,观览孔子、老子的学说,希望差不多能够得到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福分【《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的雨师,服食水玉,能够进入火中自焚,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能随风上下;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能吹出凤凰鸣叫般的声音,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他到嵩高山,于是成仙离去】。登上陇阪,攀登高冈,使精神超越宇宙,放眼八方【《尹文子》说,上下四方叫作宇;《苍颉篇》说,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叫作宙;《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夤,八夤之外有八纮】。遍观九州山川的形势,追览上古时代得失的风气,哀怜大道衰落,悲伤德行分崩。看到事物的结局,一定要追究它的开端;于是保存古人的事迹,吟咏他们的道义,划分九州,治理各地,往来经营五岳,茫然之间产生了凌云般的志向【“疆”是划定疆界,“理”是治理整治;《诗经》说“我疆我理”;九野指九州的郊野;“经营”犹如往来;五山就是五岳】。于是作赋自我激励,命名为《显志》。《显志》的意思,是说要彰明教化的情怀,昭示阐发玄妙的思想。赋辞说:新年开始、春天到来啊,百草都含苞吐英【“开”“发”都是开始;《尔雅》说春天叫发生;卉是草;《楚辞》说“献岁发春”】。甲子日的早晨啊,我匆忙向西出征【君子举行事情崇尚早晨,所以说朝;“汨”是行走的样子;《楚辞》说“汨吾南征”;“汨”音于笔反】。从新丰出发啊,在镐京徘徊【轫是止车的木头,将要出行所以拔出】。登临飞廉观而长声叹息啊,登上平阳而心怀悲伤【飞廉是观名,汉武帝元封二年建在长安,上面有铜制飞廉,因而命名;《前书音义》说,飞廉是能招致风气的神禽,有角而蛇尾,纹理像豹纹。平阳县是县名,故城在今岐州岐山县西南】。悲叹当时风俗险恶困厄啊,哀伤人们的好恶没有常性【时代既然险恶浅薄,所以好恶各不相同;《楚辞》说“悲时俗之迫阸”】。抛弃衡器和石秤而任意估量啊,随风波飘荡而飞扬【衡是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说世人抛弃衡石而用主观意念测量,是比喻背弃法度;随风波飞扬,是说没有志操】。纷纷流转于权势利益之中啊,亲近同党而嫉妒异己;唯独我耿直清正而仰慕古人啊,岂是当时人所喜欢的呢【说当时风俗沉溺于权利:与自己相同便亲近,与自己不同便嫉妒;我不与他们相同,所以被他们厌恶】。败坏先圣已经形成的学说啊,凌辱名贤崇高的风范;忽视道德的珍贵美好啊,专门追求富贵的快乐而沉溺其中【“沮”是败坏,“▯”是凌辱,“耽”也是享乐;说当时人的行为就是这样】。沿着大路徘徊啊,履行孔德的幽深玄妙;大道本来就是众人所迷惑的啊,有谁能够观察无形之道【“遵”是沿着,“大路”是大道。《老子》说“大道泛兮”,又说“孔德之容,惟道是从”;“窈窕”是幽深玄妙;又说“大象无形”。“孔”是空的意思,“窈窕”指幽玄。大道以空为根本,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世俗之人迷恋名利,有谁能观察无形的大道呢】?行为刚劲正直而遭受过错啊,古人也有这样的遭遇;内心反省而不愧对古人啊,于是坚定志向而不改变【“离”是遭遇,“尤”是过错,“羌”是语气发声。说古人也有坚持刚直而遭受过错的,如屈原、贾谊一类;冯衍内心反省,不以古人为愧,于是守住志向不改】。欣羡我的同党有唐尧、虞舜般的君主啊,哀怜自己一生忧愁辛劳;姑且抒发愤懑、发扬情志啊,将用来排遣心中的忧愁【伤感自己没有遇到尧舜那样的君主;“荡”是消散】。过去的事情不能攀援追及啊,未来的贤哲不能预先约定;忧虑终身之后声名不能相称啊,希望纵横远行却又无路可走【说唐尧、虞舜已经过去,无法攀及;将来的贤哲又不能预先期待;所忧虑的是终身之后名声不能与实际相称,又想纵横远去,却没有道路。《论语》中孔子说:“君子忧虑死后名声不能相称。”】。登上雍地的祭祀台而逍遥啊,越过略阳而不回头;想到人生不能重复啊,悲叹六亲一天天远去【雍是县名,属右扶风,故城在今岐州雍县南。畤是神灵停留的地方。《史记》说秦统一天下后在雍地祭祀四畤,汉代增加黑帝,称为五畤。“消摇”犹如观望;“超”是越过。略阳是县名,属天水郡,今为陇州陇城县。六亲指夫妻、父子、兄弟】。登上九嵏而俯临嵯峨山啊,听泾水、渭水的波涛声【嵯峨山又名嵯峩山,在今三原县北;“嵯”音才结反,“峨”音五结反】。回望鸿门而抽泣啊,哀叹我的独子早早夭亡;为什么天命不纯善啊,相信这是我罪过所造成;悲伤真正善良的人无罪啊,带着这份遗恨进入地下【“零”是凋落;“吾孤早零”就是上文所说长子夭亡。孩子既然早夭,没有邪僻行为,所以说是真善而无罪。“赍恨入冥”是说死后仍有遗恨】。唉,我的思虑并不深远啊,难道失败的事情还可以后悔吗?即使死九次也不能闭眼啊,恐怕余下的灾祸还会再次发生;眼泪纵横如雨聚集啊,气息郁结像云层分开;心情愤懑郁结而曲折啊,意志沉抑而内心悲痛。
《显志》者,言光明风化之情,昭章▯妙之思也。其辞曰:开歳发春兮,百卉含英【开发皆始也;尔雅曰:春为发生,卉草也;楚辞曰:献歳发春兮】甲子之朝兮,汨吾西征【君子举事尚早,故以朝言之;汨,行貌;楚辞曰:汨吾南征,汨音于笔反】发轫新丰兮,裵回镐京【轫,止车木也;将行故发之】陵飞廉而太息兮,登平阳而怀伤【飞防,观名,武帝元封二年立于长安,上有铜飞廉,因以名焉;前书音义曰:飞廉,神禽,能致风气,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平阳县名,故城在今岐州岐山县西南】悲时俗之险阸兮,哀好恶之无常【时既险薄,所以好恶不同;楚辞曰:悲时俗之迫阸也】弃衡石而意量兮,随风波而飞扬【衡,秤衡也,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言时人弃衡石以意测量,喻背法度也;随风波而飞掦,言无志操也】纷纶流于权利兮,亲靁同而妒异。独耿介而慕古兮,岂时人之所憙【言时俗溺于权利也,同己则亲之,异己则妒之,今己不与之同,所以见恶也】沮先圣之成论兮,▯名贤之高风。忽道徳之珍丽兮,务富。贵之乐耽【沮败也▯陵也耽亦乐也言时人之行如此】遵大路而裵回兮,履孔徳之窈防,固众夫之所▯兮,孰能观于无形【遵循也,大路大道也,老子曰大道泛兮,又曰孔徳之容窈兮防兮,其中有精,又曰大象无形,孔之为言空也,窈防谓幽▯也,道以空为主,故无物而不容,时俗▯于名利,孰能观大象无形哉】行劲直以离尤兮,羌前人之所有,内自省而不慙兮,遂定志而弗改【离遭也,尤过也,羌语发声也,言古人有为劲直行而遭尤过者有之矣,即屈原贾谊之流也,衍内自省察不慙于古人,遂守志不改也】欣吾党之唐虞兮,愍吾生之愁勤,聊发愤而扬情兮,将以荡夫忧心【伤已不逄尧舜也,荡散也】往者不可攀援兮,来者不可与期,病没世之不称兮,愿横逝而无由【言唐虞徃不可攀援而及,将来贤哲又不可豫期,所病终身之后名誉不称,又愿纵横远逝而其路无由也,论语孔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陟雍畤而消摇兮,超略阳而不反,念人生之不再兮,悲六亲之日远【雍县名属右扶风,故城在今岐州雍县南,畤者止也,神灵之所止也,史记曰秦幷天下祠雍四畤,汉加黑帝谓之五畤,消揺犹观望也,超过也,略阳县名属天水郡,今陇州陇城县也,六亲夫妇父子兄弟也】陟九▯而临▯嶭兮,听泾渭之波声【▯嶭山一名嵳峩,在今三原县北,▯音才结反,嶭音五结反】顾鸿门而歔欷兮,哀吾孤之早零,何天命之不纯兮,信吾罪之所生,伤诚善之无辜兮,赍此恨而入防【零落也,吾孤早零即上所谓防元子者也,子既早妖未有邪僻,故云诚善辜罪也,防谓地也,赍恨入防言死有余恨也】嗟我思之不远兮,岂败事之可悔,虽九死而不眠兮,恐余殃之有再,泪汍澜而雨集兮,气滂浡而云披,心怫鬰而纡结。
兮意沈抑而内悲【言已往者托于贵戚之权几防诛戮之罪此由我思虑不深远已败之事悔之无及虽复九死而目不瞑言怨恨之深也楚辞曰虽九死其犹未悔眠即瞑也今纵饬躬自朂又恐殃祸至再所以涙落意沈气愤心结也】瞰太行之嵳峩兮观壶口之峥嵘。悼丘墓之芜秽兮恨昭穆之不荣【太行山在上党南壶口山在上党东衍之远祖冯亭为韩上党守以上党降赵赵封亭三万戸号华阳君死因▯上党其墓在今潞州上党县西衍在闗中遥相望之卽序所谓通视千里览见旧都者也嵳峩高大貎峥嵘深邃貌】嵗忽忽而日迈兮寿冉冉其不与。耻功业之无成兮赴原野而穷处【与犹待也楚辞曰日忽忽其将暮又曰老冉冉其将至功业无成情多忧愤故赴原野而穷居也】昔伊尹之干汤兮七十说而乃信。臯陶钓于靁泽兮赖虞舜而后亲。无二士之遭遇兮抱忠贞而莫逹。率妻子而耕耘兮委厥美而不伐【伊尹名摰负鼎爼以干汤七十说而乃信谓年七十说汤乃得信也皇甫谧帝王纪曰伊摰丰下锐上色黑而短偻身而下声年七十而不遇汤闻其贤设朝礼而见之摰乃说汤至于王道信音申吕氏春秋曰舜陶于河濵渔于靁泽今言臯陶未详靁泽在今濮州靁泽县东也】韩卢抑而不纵兮骐骥绊而不试。独慷慨而远览兮非庸庸之所识【战国策曰齐欲伐魏淳于髠谓齐王曰韩卢天下之壮犬也淮南子曰绊骐骥而求千里衍喩己有高才而不申所以独慷慨远览非庸庸之徒所能识也识叶韵音志】卑衞赐之阜货兮高颜回之所慕。重祖考之洪烈兮故收功于此路【卑贱也阜积也衍贱子贡货殖慕颜回乐道所以不从流俗専心贞固者以其祖考功业隆大若苟求富贵恐致黜辱故于此路】收功也】循四时之代谢兮,分五土之刑徳,相林麓之所产兮,甞水泉之所殖,修神农之本业兮,采轩辕之竒策,追周弃之遗敎兮,轶范蠡之絶迹【周礼五土,一曰山林,二曰川渎,三曰丘陵,四曰坟衍,五曰原隰。《家语》曰: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山为积徳,川为积刑。《谷梁传》曰:林属于山曰麓。《周礼》曰:山林动物宜毛,植物宜皁。《淮南子》曰:汾水浊,宜麻;济水和,宜麦;河水调,宜菽;洛水轻利,宜禾;渭水多力,宜黍;江水肥,宜稻。《管子》曰:四七二十八尺而至于泉,其水白而▯,宜黍秫;三七二十一尺而至于泉,其水黄而有臭,宜大菽与麦;二七一十四尺至于泉,其味咸,宜稻与麦。此甞水泉之所殖也。《周易》曰:神农氏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敎天下,盖取诸益。《周书》曰: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耕而种之。轩辕,黄帝也。《大戴礼》曰:黄帝时播种百谷草木,节用水火财物,人得其利。周弃,帝喾之子,为儿之时,其游戯好种树麻菽,及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人皆法则之。
译【意思是:过去我依仗贵戚的权势,几乎犯下被诛杀的罪过,这是因为我的思虑不够深远;事情既已失败,后悔也来不及。即使再死九次,眼睛也不能闭上,说的是怨恨之深。《楚辞》说:“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眠就是瞑。如今即使整饬自身、努力自勉,又担心灾祸再次降临,所以眼泪流落,意气沉郁,心中愤懑郁结】。俯瞰太行山的高峻啊,观看壶口山的深邃;哀悼祖先坟墓的荒芜污秽啊,怨恨昭穆之位不能显荣【太行山在上党南面,壶口山在上党东面。冯衍的远祖冯亭任韩国上党太守,后来把上党降给赵国,赵国封冯亭三万户,号华阳君。冯亭死后葬在上党,墓在今潞州上党县西。冯衍在关中远远望见,所以就是序中所说“放眼千里,看到旧都”。“嵳峩”是高大的样子,“峥嵘”是深邃的样子】。岁月匆匆流逝啊,时日不断前进;寿命渐渐衰减,似乎不再等待我;羞惭功业没有成就啊,奔赴原野而困居【“与”犹如等待。《楚辞》说“日忽忽其将暮”,又说“老冉冉其将至”。因功业未成而忧愤很多,所以奔赴原野、穷困居处】。从前伊尹向商汤求取任用啊,游说七十次才得到信任;皋陶在雷泽垂钓啊,依赖虞舜后来才得到亲近;没有两个贤士那样的遭遇啊,怀抱忠贞却无人通达;带着妻子儿女耕种啊,舍弃自己的美好品德而不自我夸耀【伊尹名挚,背着鼎和俎去求见商汤;游说七十次才得到信任,是说到七十岁游说商汤才被信任。皇甫谧《帝王纪》说,伊挚下身肥大、上身尖削,肤色黑,身材矮小而驼背,弯身低声说话;七十岁仍未遇到机会,商汤听说他贤能,按朝见礼节接见他,伊挚于是向商汤讲述王道。“信”音申。《吕氏春秋》说,舜在河滨制陶,在雷泽捕鱼;这里说皋陶,未详其由。雷泽在今濮州雷泽县东】。韩卢受到压抑而不能放开奔跑啊,骐骥被绊住而不能试行;唯独我慷慨而放眼远望啊,不是平庸之人所能理解【《战国策》说,齐国想攻打魏国,淳于髡对齐王说:“韩卢是天下最强壮的猎犬。”《淮南子》说:“绊住骏马却要求它日行千里。”冯衍以此比喻自己有高才却不能施展,所以独自慷慨远望,并非庸常之人所能认识;“识”协韵读志】。鄙视卫赐积聚财货啊,推崇颜回所仰慕的道义;看重祖先的宏大功业啊,所以要在这条道路上收获功名【“卑”是鄙贱,“阜”是积聚。冯衍鄙视子贡经商聚财,仰慕颜回以安贫乐道,因此不随俗流,专心守持贞正坚固;这是因为祖先父辈的功业宏大,如果苟且追求富贵,恐怕招致黜辱,所以要在守道这条路上成就功业】。【按:……】顺应四时的更替,区分五种土地的刑德;考察山林麓泽所出产的东西,尝试水泉所适宜滋生的作物;修习神农的根本农事,采纳轩辕黄帝的奇策;追随周弃遗留下来的教导,超越范蠡已经绝迹的行迹。【《周礼》所说的五土:一是山林,二是川泽,三是丘陵,四是坟衍,五是原隰。《孔子家语》说:东西方向是纬,南北方向是经。山是积聚德性的地方,河川是积聚刑罚的地方。《谷梁传》说:树林连接山体的地方叫“麓”。《周礼》说:山林中的动物适宜毛皮类,植物适宜皂荚类。《淮南子》说:汾水混浊,适宜种麻;济水清和,适宜种麦;黄河水调和,适宜种豆;洛水轻清而有利,适宜种禾;渭水肥沃有力,适宜种黍;长江水肥,适宜种稻。《管子》说:四七二十八尺,水到泉处,水色白而味甘,适宜种黍和高粱;三七二十一尺,水到泉处,水色黄而有臭味,适宜种大豆和麦;二七一十四尺,水到泉处,水味咸,适宜种稻和麦。这就是所谓尝试水泉所适宜滋生的作物。《周易》说:神农氏砍削木头制成耒耜,弯曲木头制成耒;耒耜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卦。《周书》说:神农时代,天降谷物,神农耕地播种。轩辕就是黄帝。《大戴礼》说:黄帝时代播种各种谷物和草木,节制使用水火财物,人们从中得到利益。周弃是帝喾的儿子,幼年游玩时就喜欢种植麻和豆;长大后更加喜爱耕作,考察土地的适宜情况,人们都以他为法。帝尧听说后,任命弃为农师,天下因此得到利益,所以说是“遗教”。“轶”是超过的意思。范蠡是南阳人,侍奉越王勾践,劳苦尽力,最终灭掉吴国,为越国雪耻。后来认为身居盛名之下难以长久,于是带着亲信乘船漂海而去,改名换姓到齐国,在陶地称鸱夷子皮,又称朱公,终身没有返回,这就是“绝迹”。】登上陇山远望,遥遥地俯瞰八方荒远之地。风和波涛一起翻涌,我的心情惆怅,悲伤更加深重。【“隃”与“遥”同义,是古字通用。“八荒”指八方荒远的地方。】远望黄河、华山的广大苍茫,眺望秦国、晋国的故土;因冯亭未能成功而愤懑,又为冯去疾遭受迷惑而怨恨。【冯亭把上党郡献给赵国,秦国在长平击败赵国,冯亭也死去,所以说“未遂”。“愠”是怨恨的意思。冯去疾任秦朝丞相,秦二世胡亥元年,赵高采用计谋,秦始皇的大臣全都被诛杀,没有一个逃脱,所以说“遭惑”。冯亭和冯去疾都是冯衍的先祖,因此他遥远地追怀他们,心中愤恨怨怼。“泱”音乌朗反,“漭”音莽。】沿着山岳游历,周遍观览;经过碣石和洞庭。浮行于江河而进入大海,又逆淮水、济水而上行。【碣石是海边的山,在今平州以东……】洞庭,是湖的名称,湖中有洞庭山,在今岳州西南。冯衍既然与世俗不同,内心多有愤懑怨恨,所以借此言辞叙说自己游历江山、周游河海的经历,正如屈原所说“我将远行以自得,路途遥远而周游”之类。——我奔驰在中原大地,往来升降;道路曲折,艰难重重。讲述圣贤的通达言论,心中郁结而纷乱。——想到上天的道路轨迹本来相同,但各代帝王的政教却有差异。尧、舜的功德光明盛大,禹承继太平局面而创制新的制度。——我日夜并作,幽深地思索,始终忧惧疑惑不定。高阳帝颛顼的德业高远,世上还有谁可以同他讨论这些事情呢?——我向夏启询问于甘泽,因帝王法典开始倾覆而伤感;歌颂成王、康王时代的德政,吟咏《南风》歌的声调。注:洞庭是湖名,洞庭山在今岳州西南。衍与世俗不合,内心多有愤懑,因此借言游历江山、周游河海来抒发心情,正如屈原所说“我将远逝以自适,路修远以周流”之类。瞻望燕、齐过去的都城,经过宋、楚的名都;哀叹各代君主的祭祀已经断绝,痛惜各诸侯国都成了废墟。燕都在今蓟县,齐都营丘在今临淄县,宋都睢阳在今宋州,楚国最初都于丹阳,在今归州;后来迁都郢,在今荆州;到考烈王时被秦国逼迫,又迁都寿春,在今寿州。“不祀”说的是祭祀都已断绝。臧文仲说,皋陶、庭坚没有后代祭祀。奔驰于中原而往来升降,道路盘曲而多艰难;讲论圣哲的通达之理,内心郁结混乱。“纡轸”就是盘曲,“愊忆”就是郁结,“纷纭”就是昏乱。“惟”是思考。意思是说,仰观上天的道路,轨迹本来相同;但帝王的政教参差不齐,各有不同。班固说“仰天路而同轨”。《白虎通》说,德行合于天的称帝,仁义合于天的称王,所以说政教不同。“焕”是有文采的样子,“荡荡”是政教平和通畅的样子。《论语》中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多么光明啊,他的文采,多么广大啊,人们无法形容。”尧、舜道同,所以兼说二人。舜把帝位禅让给禹,禹承继尧、舜之后而改变制度;“禅”字因讹误而作“承”,所以说“承平”,其实是说禹承继太平而变法。这里说我日夜不停地思索,终于忧惧疑惑而不能安定。《孔子家语》说孔子曾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楚辞》说“心悇憛而怀惑”。《广苍》说“悇憛”是祸福尚未确定的样子。高阳是帝颛顼的称号;“洞”也有不定之意。《史记》说“虚惕洞疑”,又说高阳氏深沉有谋略,通达而知晓事务;正因为他有谋略而且通达,所以想与他讨论政事。这里的“讯”是询问;启是禹的儿子。《尚书》说,启在甘地的郊野与有扈氏交战。孔安国注说,有扈氏与夏同姓,仗恃亲属关系而不恭敬,所以启在甘野征讨它。甘野在今鄠县。启自身德行浅薄,却攻打同姓,因此为帝王法典的倾覆而伤感。《易经》说德行积累如同承载万物。《史记》说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搁置三十多年不用。《周南》《召南》是《国风》的开头篇章,歌咏文王的德行,所以说“咏之”;并不是舜的《南风》歌。
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故言遗教轶过也。范蠡,南阳人,事越王勾践,苦身戮力,竟灭吴报耻,既而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乃与其私属乘舟浮海以行,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终身不返,是絶迹也】陟陇山以隃望兮,眇然览于八荒,风波飘其并兴兮,情惆怅而增伤【隃犹遥也,古字通。八荒,八方荒逺之地】览河华之泱漭兮,望秦晋之故国,愤冯亭之不遂兮,愠去疾之遭惑【冯亭,以上党降赵,秦破赵于长平,而亭死,故言不遂。愠,怨也。冯去疾为秦丞相,胡亥元年,用赵高计,始皇大臣咸见诛戮,无遗脱者,是遭惑也。亭及去疾皆衍之先,故远怀愤怨也。泱音乌朗反,漭音莽】流山岳而周览兮,徇碣石与洞庭,浮江河而入海兮,泝淮济而上征【碣石,海畔山也,在今平州东洞庭湖名也,中有洞庭山,在今岳州西南。衍既不同流俗,情多愤怨,故假言渉歴江山,周流河海。屈原云:“吾将逺逝以自适,路脩逺以周流之类也】瞻燕齐之旧居兮,歴宋楚之名都。哀羣后之不祀兮,痛列国之为墟【燕都今蓟县也,齐都营丘,今临淄县也。宋都睢阳,今宋州也。楚初都丹阳,在归州,后都郢,在今荆州。至考烈王为秦所逼,又徙都寿春,今寿州也。不祀,言皆絶也。臧文仲曰:“咎陶庭坚不祀也】驰中夏而升降兮,路纡轸而多艰。讲圣哲之通论兮,心愊忆而纷纭【纡轸犹盘曲也,愊忆犹郁结也,纷纭犹瞀乱也。愊音普逼反】惟天路之同轨兮,或帝王之异政。尧舜焕其荡荡兮,禹承平而草命【惟思也,言思上天之路轨躅则同,而帝王政敎参差有异。班固曰:“仰天路而同轨。”白虎通曰:“徳合天者称帝,仁义合者称王。”故言异政也。焕,文章貎。荡荡,政化平畅貎。论语孔子曰:“惟天为大,唯尧则之。”焕乎其有文章,荡荡乎人无能名焉。尧舜同道,故兼言之。舜禅位于禹,禹承尧舜之后,而改制度禅子,故曰承平革命也】幷日夜而幽思兮,终悇憛而洞疑。高阳▯其超远兮,世孰可与论兹【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楚辞云:“心悇憛而怀惑。”广苍云:“悇憛,祸福未定也。”悇音它乎反,憛音它绀反。本或作防憏,防音丑加反,憏音丑制反,未定也。高阳,帝颛顼之号也。洞亦不定也。史记曰:“虚惕洞疑。”又曰:“高阳氏沈深而有谋,疏通而知事。以其有谋而疏通,故欲与之论事】讯夏啓于▯泽兮,伤帝典之始倾。颂成康之载徳兮,咏南风之歌声【讯,问也。啓,禹子也。尚书曰:“启与有扈大战于▯之野。”孔安国注云:“有扈与夏同姓,恃亲而不恭,故启征之于▯野。
”▯野在今鄠县。启既德薄,同姓相攻,故伤帝典之倾也。易曰:“徳积载。”史记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三十余年而不用,周南、召南,谓国风之首篇,歌文王之徳,故咏之也,非舜南风之歌】思唐虞之晏晏兮,揖稷契与为朋,苗裔纷其条畅兮,至汤武而勃兴【尚书考灵耀曰:放勋钦明文思晏晏,郑▯注曰:寛容覆载谓之晏,稷名弃,为尧后稷,契为尧司徒,契十四叶孙号汤,灭夏桀而王有天下,后稷十六叶孙周武王,灭殷纣而王天下,勃盛貌也,左传曰:其兴也勃焉】昔三后之纯粹兮,每季世而穷祸,吊夏桀于南巢兮,哭殷纣于牧野【三后,夏、殷、周也,惜其不能始终纯茂,毎至末代必穷其灾祸,汤放桀于南巢,武王灭纣于牧野,周之季业,幽王为西戎所杀也,离骚曰:昔三后之纯粹,何桀纣之猖披,南巢地名,庐州巢县也,孔安国曰:牧野纣近郊三十里地名也,在今衞州】诏伊尹于亳郊兮,享吕望于酆洲,功与日月齐光兮,名与三王争流【诏召也,亳汤都,吕望周太师翼周灭殷者也,酆文王所都在京兆杜陵亭水中可居曰洲也】杨朱号乎衢路兮,墨子泣乎白丝,知渐染之易性兮,怨造作之弗思【淮南子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伤其本同而末异也,墨子曰:墨子见染丝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五入之则为五色,故染不可不愼,非独丝也,国亦有染,汤染伊尹,纣染恶来也,先王正道规摹有常,苟生穿凿则岐路竞起,故墨子知渐染之易性,杨朱悲造作之弗思】美关雎之识微兮,愍王道之将崩,拔周唐之盛徳兮,捃桓文之谲功【薛夫子韩诗章句曰:诗人言雎鸠贞絜以声相求,必于河之洲蔽隐无人之处,故人君动静退朝入于私宫,妃后御见去留有度,今人君内倾于色,大人见其萌,故咏关睢说淑女正容仪也,方言曰:捃取也,谲诈也,齐桓公晋文公俱有覇功,孔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时周衰政乱,桓文能统率诸侯,翼戴天子,故取其一切之功也】忿战国之遘祸兮,憎权臣之擅彊,黜楚子于南郢兮,执赵武于溴梁【周室衰微,七国交争,是为战国时,吴楚僣号,皆称王。孔子修《春秋》,以蛮夷大者不过子,故皆黜曰子。又《春秋》称公防晋宋衞郑曹莒邾薛杞于溴梁,戊寅大夫盟。《公羊传》曰:诸侯皆在,言大夫盟,何信在大夫?何言乎?信在大夫,徧刺天下之大夫也。曷为徧刺天下之大夫?君若缀旒然。赵武,晋卿,赵文子也。时晋为盟主,文子晋之正卿,而为不臣之行,故欲执之也。溴水名,在河内轵县东南,至温入河。《尔雅》曰:梁莫大于溴梁。溴音古觅反】善忠信之救时兮,恶诈谋之妄作,聘申叔于陈蔡兮,禽荀息于虞虢【申叔,楚庄王时贤臣,申叔时者也。
译我思念唐尧、虞舜时代的安和宽厚,愿向后稷、契作揖并与他们结为朋友。他们的后裔纷纷兴盛,枝条舒展;到了商汤、周武王时,更加蓬勃兴起。昔日夏、商、周三位圣王德行纯厚,可是每到末世便陷入灾祸。我在南巢凭吊夏桀,在牧野哭悼殷纣。向伊尹在亳都郊外下诏,邀请吕望到酆洲来享宴;他们的功业与日月同样光耀,声名与夏、商、周三王相互流传。杨朱在道路交叉处号哭,墨子在白丝面前哭泣;他们知道染习容易改变人的本性,因而怨恨任意造作而不加思考。赞美《关雎》能够察知细微的征兆,哀怜王道将要崩溃;表彰周文王、唐尧的盛德,采录齐桓公、晋文公诡诈的功业。注:唐虞时代政治安和,尧的名号为放勋,舜的名号为重华;“晏晏”是宽容、能包容万物的样子。后稷名弃,是尧的农官;契是尧的司徒,契的第十四代孙是成汤,灭夏桀而称王;后稷的第十六代孙是周武王,灭殷纣而统治天下。“勃”是兴盛的样子。《左传》说:“它兴起时多么迅速啊。”三后指夏、殷、周三代君主。可惜他们不能善始善终,每到末代必然遭受极大的灾祸。成汤把桀放逐到南巢,武王在牧野灭掉纣;周朝末期,幽王被西戎杀死。《离骚》说:“昔日三后德行纯粹,为什么桀、纣如此猖狂?”南巢是地名,在今庐州巢县;孔安国说牧野是纣都近郊三十里的地方,在今卫州。诏是召请。亳是成汤的都城。吕望是周太师,辅佐周朝灭殷。酆是文王的都城,在京兆杜陵亭水中;水中可居之地叫洲。杨朱见道路分岔而哭,是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感伤事物本来相同而结果却不同。墨子见白丝被染而叹息,说染成青色便是青色,染成黄色便是黄色,染五次便成为五种颜色;所以染习不可不慎,不只是丝如此,国家也如此。成汤受到伊尹的熏染,纣王受到恶来的熏染。先王的正道和法式本有常规,如果后世任意穿凿附会,歧路便会争相出现;因此墨子知道染习容易改变本性,杨朱悲叹任意造作而不思考。薛夫子《韩诗章句》说,诗人写雎鸠贞洁,以声音相互求偶,必在河洲隐蔽而无人之处;借此说明君王的起居动静、退朝入宫,妃后进见与离去都应有节度。如今君王内心倾向女色,大臣已经看见这种苗头,所以歌咏《关雎》,说明淑女应端正容仪。齐桓公、晋文公都有称霸的功劳。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周室衰微、政治混乱时,桓公、文公能够统率诸侯、辅佐天子,所以这里只取他们的一般功业。我愤恨战国时代所遭遇的灾祸,憎恶权臣擅自掌握强权;贬斥楚王为楚子于南郢,拘执赵武于溴梁。赞美忠信之士挽救时局,厌恶诈谋妄自施行;到陈、蔡去访问申叔时,在虞、虢之间擒获荀息。诛除离间圣人的犁鉏,讨伐诬陷贤人的臧仓;讥刺子反在彭城违背君命,因而在夷仪给管仲封爵。注:周王室衰微,七国相互争战,这就是战国时代。当时吴、楚僭越礼制,都自称为王。孔子修《春秋》,对于蛮夷中势力较大的也只称“子”,所以都贬称为子。又,《春秋》记载晋、宋、卫、郑、曹、莒、邾、薛、杞诸侯在溴梁会盟,戊寅日大夫结盟。《公羊传》说诸侯都在场,却写大夫结盟,是说天下诸侯的权力已经落在大夫手中,遍刺天下大夫,形容君主像衣带末端的飘饰一样任人摆布。赵武是晋卿赵文子。当时晋国是盟主,赵文子是晋国正卿,却作出不臣之举,所以说要拘执他。溴是水名,在河内轵县东南,流到温地注入黄河。《尔雅》说,桥梁没有比溴梁更大的。溴读作古觅反。申叔是楚庄王时的贤臣申叔时。陈国夏征舒杀死灵公,楚庄王讨伐陈国,杀夏征舒并把陈国灭为县。申叔时劝谏庄王说,夏征舒弑君,罪行很大;讨伐并诛杀他,是君王的义务。诸侯跟从,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如今却把陈国置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这样以讨伐为名,最终却归于贪利,恐怕不可以。庄王称善,重新封立陈国。“聘”是访问、询问。申叔时当时只在陈国,兼说陈、蔡,是因为两国相近,故连说。荀息是晋国大夫。《左传》说,荀息请求借道虞国,去攻打虢国,并以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宝璧作抵押。晋献公说那是我的宝物,荀息回答说,只要能从虞国借到道路,宝物就像放在外府一样,于是借道虞国灭掉虢国,军队回来后又袭击虞国并灭掉它。犁鉏是齐国大夫;“介”有离间之意。韩非子说,孔子在鲁国执政,路不拾遗,齐景公担忧,犁鉏便建议送鲁国君主女乐,使他骄纵怠政,孔子进谏而不被听从,遂离开鲁国。孟子说,鲁平公将要出行,宠臣臧仓请求说明去处;平公说要去见孟子,臧仓便诋毁孟子,平公因此没有前往。孟子说自己不能遇到鲁侯,是天意,臧仓的儿子怎么能使我不能遇到鲁侯呢?“愬”就是进谗言;“知”是明白事理。子反是楚国大夫,名侧。案:▯疑为“讥”字,吕忱音仕眷反,意为勉励;《东观汉记》作“讥”,这里虽作▯,大概也有讥刺之意。《春秋》记载宋人和楚人讲和,《公羊传》说,外国之间讲和通常不记载,这里却记载,是因为贬斥子反、华元擅自结盟、不接受君命。所谓子反违背君命结盟,可能是指在宋国城下讲和。彭城是宋邑,所以借彭城来说。另据《左传》,宋国大夫鱼石等逃奔楚国,楚国攻宋而夺取彭城封给鱼石;宋人围攻彭城,楚子重救援彭城并攻宋。这里说子反,可能是衍文或讹误;如果不是,也许另有所据。管仲是齐桓公的宰相,名夷吾;夷仪是邢邑。翟人灭邢,管仲辅佐齐桓公修筑夷仪来安置邢国,邢国迁去如同回到故乡。天下诸侯由此知道齐桓公不会为自己私利而妄动,于是归附齐国;齐桓公只是因为能够任用管夷吾,才建立霸业。事见《国语》。因为管仲能辅佐君主成就功业,所以在夷仪给他封爵。刘攽说:注文写作“臧仓曰君何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按全文语意,“何”应当作“所”。
《左传》:陈夏徴舒弑灵公,楚庄王伐陈,杀夏徴舒,因灭陈为县。申叔时谏庄王曰:夏徴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诸侯之从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终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乃复封陈。聘谓问之也。时惟在陈,而兼言蔡者,盖以陈蔡相近,因连言之也。荀息,晋大夫。《左传》曰: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埀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寳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乃假道于虞,以灭虢。师还,遂袭虞,灭之】诛犂鉏之介圣兮,讨臧仓之愬知。▯子反于彭城兮,爵管仲于夷仪【犂鉏,齐大夫。介,犹间也。《韩子》曰:仲尼为政于鲁,道不拾遗,齐景公患之。犂鉏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遗鲁公以女乐,以骄其意?鲁君乐之,必怠于政,仲尼必谏,谏而不听,必轻絶鲁。景公曰:善,乃令犂鉏以女乐遗鲁哀公,乐之,果怠于政。仲尼谏不听,遂去之。孟子曰: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请曰:它日君出,必命有司所之,今已驾矣,敢请。公曰:吾将见孟子。仓曰:「君何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孟子后防逾前丧,君无见焉。公曰:「诺。」乐正子见孟子曰:「君将来见,嬖人有臧仓者沮君,是以不来。」孟子曰:「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愬,犹譛也。知,谓明于事也。子反,楚大夫也,名侧,案▯,字吕忱,音仕眷反,勉也。东观记作讥字,此虽作▯,盖亦讥刺之意也。春秋经书「宋人及楚人平」,公羊传曰:「外平不书,此何以书?贬。曷为贬?平者在下。」何休注云:「讥子反、华元専盟,不受君命,故贬之。」然则子反违命盟,盖以平宋城下而言。彭城者,彭城宋之邑,故举以言之。左传:「宋大夫鱼石等出奔楚,楚伐宋,取彭城,以封鱼石。宋人围彭城,楚子重救彭城,伐宋。」此言子反,盖衍误也。如曰不然,或别有所据。管仲,齐桓公之相,名夷吾。夷仪,郉邑也。翟人灭邢,管仲辅齐桓公筑夷仪以封邢郉,迁如归。于是天下诸侯知桓公之不为己动,也是故天下归之。唯能用管夷吾而覇叻立。事见国语,以其能辅主成业,故就夷仪而爵赏也。○刘攽曰:「注云『仓曰:君何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案全文何当作所】疾兵革之寖滋兮,苦攻伐之萌生。沈孙武于五湖兮,斩白起于长平【寖,渐也。孙武,呉王阖庐将也,善用兵。越絶书曰:「太湖周三万六千顷。」虞翻云:「太湖有五湖,故谓之五湖。滆湖、洮湖、射湖、贵湖及太湖为五湖,并太湖之小支俱连太湖,故太湖兼得五湖之名,在今湖州东也。
译我痛恨兵革逐渐滋长,苦于攻伐的祸端萌生;把孙武沉没于五湖,在长平斩杀白起。厌恶琐碎机巧扰乱世道,憎恨合纵连横败坏风俗;把苏秦流放到洹水,把张仪囚禁在鬼谷。注:寖是逐渐。孙武是吴王阖闾的将领,善于用兵。《越绝书》说太湖周长三万六千顷;虞翻说太湖有五湖,所以称五湖,即滆湖、洮湖、射湖、贵湖和太湖。五湖都与太湖相连,太湖也兼有五湖之名,在今湖州以东。白起是郿县人,侍奉秦昭王,以大将军身份攻打赵国,在长平前后坑杀、斩首赵军四十五万人。长平是地名,在今泽州。丛是细碎,毒是痛恨。关东称合纵,关西称连横。苏秦是洛阳人,拜鬼谷先生为师,主张六国合纵,使关东六国合纵亲秦以抗秦,曾在洹水之上歃血盟誓。张仪是魏国人,与苏秦同师鬼谷先生,主张连横,使关西六国侍奉秦国;二人都崇尚欺诈,不遵守道德。洹水发源于汲郡林虑县。鬼谷是山谷名,即鬼谷先生居住的地方,在今洛州洛阳城北。“丛”有的本子作“聚”,意义也通。使衰败的德政重新澄清,使惨酷的刑罚不再峻急;焚毁商鞅的法术,烧掉韩非的学说。责备秦始皇跋扈强横,把李斯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毁灭先王的法则,祸患因而逐渐扩大。援引前代圣人的道理来约束中正之道,纠正晋、楚二君的骄奢;给女齐在绛台进食,让椒举在章华台赴宴。传播道德的光辉,匡正衰世微薄的风俗;褒扬宋襄公在泓水的行为,表彰季札在延陵的德行。注:“陵迟”是衰败,“澄”是澄清,“烈”是惨酷。商鞅本姓公孙,学习刑名之术,侍奉秦孝公,改革法令:百姓编为什伍,互相监督;犯法者连坐;不告发奸人的处以腰斩,告发奸人的与斩敌同赏,窝藏奸人的与投降敌人同罚;家中有两个男子以上而不分家者,加倍处罚。实行四年后,秦国富强。韩非是韩国诸公子,也学习刑名法术,口吃不能说话,却著有《孤愤》《五蠹》《内外储说》《说难》等十余万字,崇尚法术而少有仁恩。诮是责备,跋扈就是强横。李斯是上蔡人,任秦丞相,曾上书说诸生不学习当今而去学古代,会迷惑百姓,请求把秦国史书以外的书都焚烧,天下敢私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著作的也一律焚烧;命令下达三十日不焚者刺面,罚作城旦。诏书说,这就是毁灭先王法则。援是引用,矫是纠正,馌是进食。女齐是晋国大夫司马侯。绛是晋国都城。《国语》说,晋平公修筑九层高台;又说叔向见司马侯的儿子,抚摸他而哭,说自从他的父亲死后,自己就没有能与君主共事的人了。司马侯开始修台,叔向完成它;司马侯开创,叔向承继,没有什么不可为之处。女齐侍奉君主必定会规谏,晋平公修台时他一定进谏,只是典籍散佚,无法详述。椒举是楚国大夫伍举。章华是台名,在南郡华容县。楚灵王修建章华台,与椒举登台,问是否美丽。椒举回答说,臣听说国君以服饰恩宠为美,以使人民安宁为乐,没听说把土木建筑高大当作美。先君庄公的匏居台,高不过能望见国都的烟尘,大不过容纳宴饮的器具,使用它不烦扰官府,人民也不耽误农事;如今君王修筑此台,百姓疲惫,财用耗尽,臣不知道这有什么美。二主指晋、楚二君,“二”有的本子作“亡”。“摛”是铺陈,“▯”是微弱。《公羊传》说宋襄公与楚国在泓水交战,楚军渡过泓水时,主管官员请求趁其未渡完便攻击;宋襄公说君子不应在险境中困厄他人,自己虽是亡国后裔,也不忍这样做。楚军渡完而尚未列阵,官员又请求攻击,宋襄公说君子不攻击尚未成列的军队,等楚军列阵完毕才攻击,结果宋军大败。君子因此认为宋襄公虽不击未成列之军,却能在大事面前不忘大礼,文王之战也不过如此。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封于延陵。兄弟四人,季札最小而贤;寿梦死后,兄长们想立他为王,他舍弃宫室而去耕作,于是兄长们放弃了这个打算。阳楚人济水而来,有官吏说:“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过河,攻击他们。”宋襄公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在人家处于险境时困厄他。我虽然是亡国之余,寡人也不忍心这样做。”宋军等到楚军渡过河但还没有列成阵势,官吏又说:“请攻击他们。”宋襄公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攻击没有成列的军队。”等楚军列阵完毕,宋军才进攻,结果宋军大败。所以君子称许宋襄公不攻击没有成列的军队,认为他面对大事仍不忘大礼;即使是周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他有四个兄弟,季札最小而贤能。寿梦死后,几位兄长想拥立他为王,季札却舍弃家室,去耕田,于是兄长们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札”字音为乌萌反。〕拾取仁人智士的精华啊,激励乱世末流;瞻望郑国的子产于溱水、洧水之间啊,访问齐国的晏婴于营丘。〔摭,是拾取的意思。郑侨,就是郑国大夫公孙侨。溱、洧,是郑国的两条河名。《郑诗》说:“溱水和洧水,水流清澈。”晏婴,是齐国大夫晏平仲。《尔雅》说:“水从山丘左边流出,叫作营丘。”齐国有营丘。周王室衰微,政事混乱,子产、晏婴都具有贤能的品行,能够辅佐他们的国君。事见《左传》《国语》。〕太阳昏暗昏暗地将要落山啊,我独自忧闷而烦乱迷惑。九州是多么广大啊,我迷失了方向,不知道道路的南北。〔曀曀,是阴暗的样子。《诗经》说:“阴云昏暗。”《楚辞》说:“调转我的车子,返回原来的道路,幸好迷路还没有走远。”〕驾着四匹白色无角龙马奔驰啊,乘着青翠的云彩自在遨游;走近伯夷求得中正之道啊,遇到务光后见识更加明白。〔四匹马称为驷。虬,是没有角的龙。《楚辞》说:“驾着玉虬乘坐云气。”《尔雅》说:“马高八尺叫作龙。”司马相如说:“四匹青色螭马,六匹白色虬马。”相佯,犹如逍遥自在。伯夷是孤竹君的儿子,周武王时的义士,不食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扬雄《反骚》说:“将要以重华为准则。”《列仙传》说,务光是夏代人。商汤讨伐夏桀时,曾因务光谋划此事,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到了殷武丁时,武丁想任命他为相,务光不肯,于是投身梁山。衍退隐不仕,和务光的事迹相近,二人的事迹相互印证,所以说“见识更加明白”。愈,就是更加。〕在旷野中拜访子高啊,遇到伯成子高后便安定了心志。敬重真人的德行和美好品格啊,长久徘徊而不肯离去。〔《庄子》说,伯成子高在唐虞时代做诸侯,到了禹做天子时,便离去耕田。禹去见他,说:“尧治理天下时,您立为诸侯;尧把天下传给舜,舜又传给我,您却离去耕田,这是什么缘故?”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极其公正无私,不奖赏而人们自相勉励,不惩罚而人们自然畏惧。如今您奖赏却不能使人勉励,惩罚却不能使人畏服,德行已经……”〕
」史记曰:「白起,郿人也,事秦昭王以上将军,击赵于长平,前后坑斩首虏四十五万。长平地名在今泽州也】恶丛巧之乱世兮,毒纵横之败俗。流苏秦于洹水兮,幽张仪于鬼谷【丛,细也。毒,恨也。关东为从,闗西为横。蘓秦,洛阳人也,师事鬼谷先生,为从说,説关东六国为从亲,以畔秦,防于洹水之上,刳白马而盟。张仪,魏人也。】与苏秦同师,为关西横说,説关西六国,令事秦皆尚诬诈,不遵道德。洹水出汲郡林虑县,鬼谷谷名,即鬼谷先生所居,地在今洛州洛阳城北丛,或作聚义,亦通。○刘攽曰:注云「关西六国令事秦」,案关西何缘有六国,不合,明上文衍出「关西」二字】澄德化之陵迟兮,烈刑罚之峭峻,燔商鞅之法术兮,烧韩非之说论【陵迟,言頽替也。澄,犹清也。烈,惨也。商鞅,姓公孙氏,好刑名之学,事秦孝公,变法令,使人什伍相司,犯禁相连坐,不告奸者要斩,告奸者与斩敌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人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罚。行之四年,秦人富强。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亦好刑名法术之学,口吃不能言,著书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说难十余万言,皆尚法术,少仁恩,并见史记】诮始皇之跋扈兮,投李斯于四裔,灭先王之法则兮,祸濅滛而▯大【诮,责也。跋扈,犹彊梁也。李斯,上蔡人,为秦丞相,上书曰:「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惑乱黔首,臣请非秦记皆烧之,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皆烧之,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制曰:「可。」是灭先王之法则】援前圣以制中兮,矫二主之骄奢,馌女齐于绛台兮,飨椒举于章华【援引也,矫正也。馌,饷也。女齐,晋大夫司马侯也。绛,晋国所都。《国语》曰:「晋平公为九层之台,又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曰:『自其父之死,吾蔑与事君矣。昔者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者。是女齐事君,必有规谏,必谏作台,但书典散亡,无以言耳。』椒举,楚大夫伍举也。飨,宴也。章华,台名,在南郡华容县。《楚语》曰:「灵王为章华之台,与椒举升王曰:『防羙乎?』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羙,安人以为乐,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为美。先君庄公为匏居之防,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用不烦官府,人不废时务。今君为此台,国人疲焉,财用尽焉,臣」不知其羙。二主谓晋楚之君。二或作亡】摛道德之光耀兮,匡衰世之▯风。襃宋襄于▯谷兮,表季札于延陵【摛,布也。▯,微也。公羊传曰:宋公及楚战于▯之阳,楚人济▯而来,有司曰:迨其未毕济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戹人于险。
吾虽亡国之余,寡人不忍行也。既济未毕陈,有司复曰:请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君子不鼓不成列。已陈然后击之。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以为文王之战亦不过此。季札,呉王寿梦之少子也,封于延陵。昆弟四人,札最少而贤。寿梦卒,诸兄欲立之,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音乌萌反】摭仁智之英华兮,激乱国之末流。观郑侨于溱洧兮,访晏婴于营丘【摭,拾也。郑侨,郑大夫公孙侨也。溱洧,郑二水名。郑诗曰:溱与洧浏其清矣。晏婴,齐大夫晏平仲也。尔雅曰:水出其左曰营丘。齐有营丘。周衰政乱,子产晏婴皆有贤行,辅其君也。事见左传国语】日曀曀其将暮兮,独于邑而烦惑。夫何九州之博大兮,迷不知路之南北【曀曀,隂晦貎也。诗曰:曀曀其隂。楚辞曰:回朕车以复路,及行迷之未远】驷素虬而驰骋兮,乘翠云而相佯。就伯夷而折中兮,得务光而愈明【四马曰驷,虬龙之无角者也。楚辞曰:驷玉虬以乘翳兮。尔雅曰:马高八尺为龙。司马相如曰:驷苍螭兮六素虬。相佯,犹逍遥也。伯夷,孤竹君之子,周武王时义士,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掦雄反。骚曰:将折中乎重华。列仙传曰:务光者,夏时人也。殷汤伐桀,因光而谋。光曰:非吾事也。至殷武丁时,武丁欲以为相,光不从,遂投于梁山。衍退不仕。与务光辞相侔,事相得,故曰愈明。愈,犹益也】欵子高于中野兮,遇伯成而定虑。钦眞人之德羙兮,淹踌躇而弗去【庄子曰:伯成子高,唐虞时为诸侯,至禹为天子,乃去而耕。禹往见之曰:「尧理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予子去而耕,其故何也?」子高曰:「昔尧理天下,至公无私,不赏而人劝,不罚而人畏。今子赏而不劝,罚而不威,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无留,吾事耕而不顾。」欵诚也,眞人即谓子高,踌躇犹蹢防也。《东观记》高字作乔,谓仙人王子乔也,义亦通】意斟愖而不澹兮,俟回风而容与。求善卷之所存兮,遇许由于负黍。轫吾车于箕阳兮,秣吾马于颍浒。闻至言而晓领兮,还吾反乎故宇【斟愖犹迟疑也,澹定也。俟待也,容与犹从容也。《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天地之间,吾何以天下为哉?』遂入深山,莫知所终。」许由字武仲,尧时高士,隐居箕山。尧以天下譲由,由不受,恶闻其言,遂洗耳于颍水。负黍亭名在洛州阳城县西南,许由墓在其南。秣谓食马以粟。《字林》曰:「浒,水涯也。」愖音市林反,或作堪字】览天地之幽奥兮,统万物之维纲。究阴阳之变化兮,昭五德之精光【自此以下,既反故宇,乃欲寻览天地,究极阴阳幽奥,谓深防也。
译在旷野中向子高致敬,遇见伯成子高而安定心志;敬仰真人的德行美好,久久徘徊而不肯离去。注:《庄子》说,伯成子高在唐尧、虞舜时做诸侯,等到禹做天子,便离去耕田。禹去见他,问尧治理天下时封他为诸侯,尧传给舜,舜传给自己,他为什么反而离去耕田。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大公无私,不赏赐而人民自相勉励,不刑罚而人民自然畏惧;如今你依靠赏赐却不能使人勉励,依靠刑罚却不能使人畏惧,道德从此衰败,刑罚从此兴起。先生何不离开,不要妨碍我耕作?说完便继续耕作,不再回头。“欵”是诚敬。真人就是子高。“踌躇”就是徘徊。《东观汉记》中的“高”作“乔”,指仙人王子乔,意义也可以相通。发扬屈原高洁的精神芳香。注:扬,是继承、发扬的意思;前修,就是前代贤人;夸,是盛大、卓异的意思。《楚辞》说:“取法于我所效法的前代贤人。”又说:“独有这种夸大的节操。”往昔的光辉功勋,是说冯衍的先人曾在前代建立功劳,如去疾、子明之类;如今继承前代贤人的高尚节操,正可以使它更加光耀。绮季是商山四皓之一。《前书》说,四皓跟随太子入宫侍奉,鬓发眉毛都洁白,衣冠非常壮伟。《楚汉春秋》说,四人戴着熟皮帽,佩带银环,衣服十分鲜丽,所以说“丽服”。《楚辞》说:“把留夷和揭车混杂在一起,把杜衡和芬芷排列在一起。”屈原都是用这些香草比喻自己具有美好的德行,所以冯衍想要发扬屈原的精神芳香。使我的帽子高高耸立啊,使我的佩带长长垂垂;饮用六醴的清液啊,食用五芝茂盛的花朵。注:岌岌,是高耸的样子;洋洋,是美盛的样子。《楚辞》说:“使我的帽子高高耸立,使我的佩带长长垂垂。”王逸注说,这是因为感伤自己怀有德行却不被任用,所以把帽子戴高、把佩带加长,以尊崇自己的威仪,整饰这种服饰来区别于众人。六醴,大概就是六气。《楚辞》说:“吸食六气,饮用露水。”《茅君内传》说,句曲山上有神芝五种:第一种叫龙仙芝,形状像彼此盘绕负载的蛟龙,服食后可成为太极仙卿;第二种叫参成芝,红色而有光,枝叶发出如金石般的声音,折断后接起来立即恢复原状,服食后可成为太极大夫;第三种叫燕胎芝,颜色紫色,形状像葵叶,上面有燕子的形象,光明透彻,服食一株可拜为太清龙虎仙君;第四种叫夜光芝,颜色青,果实正白,像李子,夜间看它的果实如月光,能照亮整间屋子,服食一株可成为太清仙官;第五种叫玉芝,剖开食用后可拜为三官正员御史。帽子高耸的样子叫“岌岌”,佩带宽美的样子叫“洋洋”。六醴大概就是六气。《楚辞》说“餐六气而饮沆瀣”。《茅君内传》说,句曲山上有五种神芝:第一种叫龙仙芝,形状像交相盘负的龙,服食后可任太极仙卿;第二种叫参成芝,呈赤色而有光,枝叶像金石发声,折断后接上便立即复原,服食后可任太极大夫;第三种叫燕胎芝,紫色,形状像葵叶,上面有燕子的形象,光明透彻,服食一株可拜为太清龙虎仙君;第四种叫夜光芝,青色,果实正白,像李子,夜间看果实如月光,光照可通达一室,服食一株可任太清仙官;第五种叫玉芝,剖开食用后可拜为三官正员御史。竖立六株枳树作为篱笆啊,筑起蕙草和杜若作为居室;把兰草、白芷播种在中庭啊,把杜衡排列在外面的道路旁。自此以下,讲述篱笆、居室、庭院和道路,都种植芬芳的花草树木,用来比喻自己立身行道、依循仁义,类似屈原所说“佩带江蓠和薜芷”“缝缀秋兰作为佩饰”之类。揵,竖立。枳,是一种芬芳而多刺的树木,可以用来作篱笆。此处作“六枳”,《东观记》作“八枳”。考察《周书·小开篇》说:“呜呼!你敬重的,哪一样不是时宜;你选择的,哪一样不是德行?德以枳相维,枳维大人;大人以枳相维,枳维公;公以枳相维,枳维卿;卿以枳相维,枳维大夫;大夫以枳相维,枳维士;层层上升,秩序分明;每日维系国家,国家维系都邑,都邑维系城邑,城邑维系家庭,家庭维系欲望无疆。”意思是上下彼此维系,层层成为藩篱屏障,数量有八,与《东观记》相同。蕙,是香草;杜,是杜若;兰,就是泽兰;芷,是白芷,另名符蓠,又名药;杜衡,形状像葵,气味像蘼芜;术,就是道路。
维纲犹宗指也。五徳,五行之徳也。施之于物则为金木水火土,施之于人则为仁义礼智信也】跃青龙于沧海兮,豢白虎于金山。凿岩石而为室兮,托高阳以飬仙。神雀翔于鸿崖兮,▯武潜于婴防。伏朱楼而四望兮,采三秀之华英【天有二十八宿,成龙虎龟鳯之形,在地为四灵。东方为青龙,西方为白虎,南方为朱雀,北方为龟蛇。豢飬也。金山,西方之精也。神雀谓鳯也,▯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身有鳞甲,故曰武。婴防犹晦昧,所谓幽都也。衍既反故宇,欲凿岩石为室,托高明之处,以飬神仙,又假言龙蛇之俦在于四靣,为其威援也。前书曰:「仙人好楼居,故云伏朱楼而四望也。」《楚辞》曰:「采三秀于山间。」王逸曰:「谓芝草也。」《东观记》及衍集,秀字作竒英字作灵次下云食五芝之茂英此若是芝不宜重说但不知三竒是何草也范改竒为秀恐失之矣】纂前脩之夸节兮曜往昔之光勳披绮季之丽服兮掦屈原之灵芬【纂继也前修犹前贤也夸大也楚辞曰搴吾法夫前修又曰纷独有此夸节往昔光勳谓衍之先人有功劳于前代去疾子明之类也已今继往贤之高节所以光曜也绮季四皓之一也前书曰四皓随太子入侍鬓眉皓白衣冠甚伟楚汉春秋曰四人冠韦冠佩银环衣服甚鲜故言丽服也楚辞曰畦留夷与揭车杂杜衡与芬芷屈原皆喻身有令徳故衍欲掦其灵芬也】高吾冠之岌岌兮长吾佩之洋洋饮六醴之清液兮食五芝之茂英【岌岌高貎洋洋羙也楚辞曰高余冠之岌岌长吾佩之陆离王逸注云伤已怀徳不用故高冠长佩尊其威仪整斯服餙以异于众也六醴盖六气也楚辞曰餐六气而饮沆瀣茅君内传曰句曲山上有神芝五种一曰龙仙芝似交龙之相负服之为太极仙卿第二名参成芝赤色有光其枝叶如金石之音折而续之卽复如故服之为太极大夫第三名燕胎芝其色紫形如葵叶上有燕象光明洞彻服一株拜为太清龙虎仙君第四名夜光芝其色青其实正白如李夜视其实如月光照洞一室服一株为太清仙官第五名曰玉芝剖食拜三官正员御史】揵六枳而为篱兮筑蕙若而为室播兰芷于中庭兮列杜衡于外术【自此以下说篱室庭除皆树芬芳卉木喻己立身行道依仁履义犹屈原扈江蓠与薛芷纫秋兰以为佩之类也揵立也枳芬木也晏子曰江南为橘江北为枳枳之为木芳而多刺可以为篱此云六枳东观记作八枳案周书小开篇曰呜呼汝何敬非时何择非徳德枳维大人大人枳维公公枳维卿卿枳维大夫大夫枳维士,登登皇皇,日维国,国枳维都,都枳维邑,邑枳维家,家枳维欲无疆,言上下相维,递为藩蔽也。其数有八,与《东观记》同,此为六。蕙,香草也。杜,杜若也。兰,即泽兰也。芷,白芷也,一名符蓠,一名药杜衡。
其状若葵,其臭如蘼芜。术,路也。○刘攽曰:案注文方总其赋,自当列叙其文云。自此以下说篱室庭术后,人不晓,误作庭除非】攒射干杂蘼芜兮,搆木兰与新夷。光扈扈而炀燿兮,纷郁郁而畅美。华芳曅其发越兮,时恍惚而莫贵。非惜身之埳轲兮,怜众羙之憔悴【攒,聚也。射干,乌翼也。蘼芜,似蛇牀而香,其根即芎防也。木兰,树也,香味俱似桂而皮薄。新夷,亦树也,其花甚香。扈扈,光彩盛也。畅通也。郁郁,香气也。曅,盛也。发越,气傍射也。司马相如曰:煌煌扈扈,照曜巨野。又曰:郁郁菲菲,众香发越。恍惚,犹轻忽也。楚辞曰:然塪轲而留滞。王逸曰:塪轲,不遇也。衍被摈斥,沈沦犹草木之沤鬰,芬芳遇风霜而零落也。夷,音协韵异美,音协韵媚】游精神于大宅兮,抗▯妙之常操。处清静以飬志兮,实吾心之所乐【大宅,谓天地。抗,举也。老子曰:▯之又▯,众妙之门。乐,音五孝反】山峨峨而造天兮,林防防而畅茂。鸾回翔索其羣兮,鹿哀鸣而求其友【此言所居之处,山林飞走之状也。索,求也。诗曰:求其友声也】诵古今以散思兮,览圣贤以自鎭。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聃之贵▯徳。与道其孰寳兮,名与身其孰亲。陂山谷而闲处兮,守寂寞而存神【鎭,重也。古之圣贤多固穷以守道,故览之以自鎭也。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者,幽寂之谓也。老子曰: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又曰:道者,万物之奥也。善人之所寳。又曰:名与身,孰亲。陂,谓傍其边侧也。陂,音丘义反。史记曰:陂山通道是也。道以寂寞为主,神不外营,故常存也。鎭,协韵竹人反。闲音闲○刘攽曰:注:陂丘,义反切,不得丘,当作兵】夫庄周之钓鱼兮,辞卿相之显位;于陵子之灌园兮,似至人之髣髴。盖隐约而得道兮,羌穷悟而入术。离尘垢之窈防兮,配乔松之妙节【庄子曰: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见焉,曰:「愿以境内累也。」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歳矣,王以巾笥而臧之庙堂之上,为此龟者,宁死留骨而贵乎?寕其生而曵尾涂中乎?」使者曰:「宁生曵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曵尾于涂中。」列女传曰:于陵子终贤,楚王欲以为相,使使者往迎之,子终出谢使者,遂与妻俱逃而为人灌园。孟子曰:「客居于陵,故曰于陵子也。」至人守眞飬志,言髣髴似之也。二子虽病一时,而声流万古,盖隐居困约而反得道之精,穷栖悟理,入贤人之术,离尘垢之窈防也,超然高迈,配松乔之妙节也】惟吾志之所庶兮,固与俗其不同。既俶傥而高引兮,愿观其从容【庶几守道,与俗不同。
译刘攽说:“注中‘陂丘’的反切,不能得到‘丘’字,‘丘’应当作‘兵’。”庄周垂钓,却辞去了卿相的显赫职位;于陵子灌溉园圃,仿佛达到了至人的境界。大概是隐居困顿而终于得道,穷困中觉悟而进入贤人的道术;远离尘垢的幽深境地,配合乔、松那样高超的节操。庄子说:“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去请他,说:‘希望把楚国的政事劳累您。’庄子拿着鱼竿,头也不回地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经三千岁了。楚王用巾帕包裹它,收藏在宗庙之中。对这只龟来说,是宁愿死后留下骨骸而显贵,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水中爬行呢?’使者说:‘宁愿活着拖尾巴在泥水中。’庄子说:‘你们走吧,我将要拖着尾巴在泥水中。’《列女传》说:于陵子终很贤能,楚王想任用他为相,派使者去迎接。他出来向使者致谢,便和妻子一起逃走,替人灌溉园圃。《孟子》说:有客人住在于陵,所以称为于陵子。至人守持真性、涵养心志,说他仿佛达到了这种境界。庄子和于陵子虽然一时困顿失意,但声名流传万古。他们大概隐居困约,反而得到道的精要;穷困地栖身而悟得事理,进入贤人的道术。远离尘垢的幽深境地,超然高远,具有乔、松那样高妙的节操。我的志向所希望的,正是如此,本来就与世俗不同。既然卓异不凡而远远引退,愿意看见他的从容风姿。(‘庶’是希望守道而与世俗不同;‘俶傥’犹如卓异。凡说‘观’,不是说自身;‘从容’犹如在后。冯衍虽当年被排斥,身体困穷、志气沮丧,但希望美名永垂不朽,声誉与日月同在,所以说‘愿观其从容’。)显宗即位后,又多次指责冯衍,说他用文辞掩饰实际,于是冯衍被废弃在家中。冯衍娶北地女子任氏为妻,任氏凶悍善妒,不许他蓄养媵妾。(‘悍’是急躁的意思。)儿女们常常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任氏年老后,冯衍终于把她赶走,于是当时处境十分困顿。(《衍集》记载冯衍给妻弟任武达的信说:天地的本性,人有喜怒;夫妻相处的道理,关系有离有合。先圣制定的礼制规定,士大夫有妻有妾。即使宗族微贱,也还想超越礼制。年老岁暮,恨意直到黄泉;遭逢嫉妒,家道崩坏。五个孩子的母亲还在家门之内,五年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年比一年厉害;把白说成黑,把非说成是,制造事端,胡乱编造前因后果。无罪无辜的人闭口不言,家中一片哀叫;祸乱并非上天降下,而是由妇人的恶毒之心造成。苍蝇虽小尚且能毁坏国家,嫉妒之情却不怕使自身丧命;母鸡在清晨打鸣,是家道衰败的征兆,这是古来的大患,如今竟开始发生在我冯衍身上。她稍有醉饱过度,便把我当作桀、纣;在闺房中调笑戏弄,散布到外面,瞪眼拍掌,把有说成无,使我痛苦直达苍天,毒害流遍五脏,忧愁得使人无法依赖生存,愤怒……) 愤怒使人不顾灾祸进门。她一进门就占据床榻,却不能生育继嗣;不会纺绩织布,孩子也没有女工可学。家中贫穷,没有童仆,沦为平民,所以旧日朋友见到他,没有不感到悲伤的,却从未得到他们的怜悯。只有一个婢女,是任武达所见到的:头上没有簪钗,脸上没有脂粉,身体不能遮蔽,手脚沾满泥土。任氏不体察她的穷困,也不揣度她的实情,跳跃大叫,仿佛是进入禁中贩糖的妾妇,令人不能忍受她的姿态。计较起来,妻子本来早就应该离去了;只是想到孩子们年幼、家小无他人,便哀怜姜豹,常常把他当作奴婢使用,内心凄恻焦虑,事事忧愁。争吵喧闹,杂乱不堪,实在不忍听闻。她残暴虐待这个婢女,若不死也会如同头发一样短暂地活着;不到半年,便会脓血横流。婢女病倒以后,姜豹竟还要舂米做饭;他又冒着泥泞劳作,我心中悲怆。她把谷物分散丢弃,冬衣也不缝补,端坐在那里制造混乱,连一缕丝线也不穿。既没有妇人的道德,也没有母亲的仪态;生气时就认为受到侵犯,怨恨时便把家中弄得狼藉。她倚仗郑令,仿佛住在天上;拿着人质相互劫持,言辞可以装满百辆车,刀剑陈列在门口,哪里还有时间相互谦让?数百张弩环绕住宅,又怎能强行恢复旧状?她还召集宗族中的通达之人,反复辩说,口舌像布谷鸟一样不停;悬挂的旗帜遮天,击鼓之声震动大地。她心中不以为恶,身体也不因此动摇。应当详细安置此事,只能各自设法;没有办法上书申诉,只怕像狗叫一样无人惊动。她自信事情确实如此,不赶走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安宁;不赶走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清静;不赶走这个妇人,福气就不会产生;不赶走这个妇人,事情就不会成功。我只恨自己在容貌盛年时没有早早自我决定,以至于到了头发花白、家贫身贱的时候,还像养痈长疽一样,自己造成祸殃。冯衍因为家庭纷乱的缘故,丢弃衣冠,退身山野,断绝交游的道路,关闭仕宦之门,闭门不出,专心耕作来求得衣食,哪里还敢有什么功名之路呢?然而他胸怀大志,并不因地位低下、生活贫困而忧愁。他平日常常慷慨叹息说:‘我年轻时侍奉过名贤,历任显要职位,佩金印、垂紫绶,持节出使。(金,指印;紫,指绶;揭,是持的意思,音同“求谒”的“谒”。)我不求苟且取得,常有凌云壮志。三公的尊贵、千金的富有,如果不能实现我的愿望,便不值得放在心上。(“槩”犹如在意、屑意;“金”有的版本作“乘”。)贫穷而志气不衰,卑贱而心中不恨。年纪虽然衰老困顿,仍希望仰慕名贤的风范。(“曵”犹如困顿。)在幽深隐僻的道路上修养道德,以终身之名作为后世的法则。’他贫困年老,最终死在家中。所著有赋、诔、铭、说、《问交》《德诰》《慎情》等。(《衍集》中有《问交》一篇、《慎情》一篇。)又有书记、说、自序、官录、说略等,共五十篇。(《衍集》现存二十八篇。)肃宗非常看重他的文章。其子冯豹,字仲文。冯豹十二岁时,母亲被父亲休弃,后母厌恶他,曾趁冯豹夜间睡觉时想要毒害他。冯豹逃走而得以免祸,此后侍奉后母更加谨慎,但后母却更加憎恨他,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孝行。(冯衍给宣孟的信说:共同生活的道义,是人的大伦;应当思求深厚欢乐、和谐相处的节操,使关系像金石一样牢固。我又为此前遭遇不善而自伤,先后有休弃两位妻子的名声,事情实在不得不这样,难道是我内心所喜欢的吗?看这封信的意思,似乎这个妻子也已经被休弃了。)冯豹自幼喜好儒学,依据《诗经》《春秋》在丽山下教授学生。(“丽”音同“力之”的“力”。)乡里人为他作歌说:“道德文质彬彬,冯仲文。”(《论语》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郑玄注说:“彬彬”是文质相杂的样子。)他被举荐为孝廉,授任尚书郎,忠诚勤勉,从不懈怠。每当上奏政事而尚未得到答复时,常常俯伏在尚书省门下,有时从黄昏直到天明。肃宗听说后称许他,派黄门持被子去给冯豹盖上,并下令不要惊动他。从此多次加以赏赐。当时正要平定西域,因为冯豹有才干谋略,授任河西副校尉。和帝初年,他多次谈论边疆事务,上奏请求设置戊己校尉,使城郭诸国重新履行旧日职守。后来升任武威太守,任职二年,河西人都称赞他。又被征召入朝,任尚书。永元十四年,死在任上。评论说:富贵的人倚仗权势而骄傲,有才能的士人倚仗才能而遗弃品行,大体上就是这样。冯衍、冯豹二人不正是如此吗?《史记》说,魏太子击遇到文侯的老师田子方,田子方让车避到路旁,田子方却不向太子行礼。太子击说:“富贵的人可以骄傲地对待别人吗?贫贱的人可以骄傲地对待别人吗?”子方说:“只有贫贱的人可以骄傲。诸侯对人骄傲,就会失去国家;大夫对人骄傲,就会失去家族。贫贱之人如果行为不合、言语不被采用,便离开那里,到楚国、越国也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怎么能把他们相提并论呢?”这就是所谓士人倚仗才能而遗弃品行。负,是倚仗、凭恃。冯衍以挑选妻子的譬喻来说明这一点,是正确的。娶妻时人人都知道要选择不会辱骂自己的人,选取士人时却做不到,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改变嫉妒之情容易,而实行宽恕之义困难吗?光武帝虽然从鲍永那里得到了人才,却在冯衍身上失去了人才。以上是华峤的话。既然如此,坚持正义的人反而因此在过去被压抑,恪守节操的人也因此更加难以得到后来者的理解。唉!冯衍曾为更始帝举哀,后来仍坚持正义、守持正直;既然他把这种原则施行于自身,光武帝却压抑他而不任用,所以说坚持正义的人反而在过去被压抑,守节之人见冯衍被黜后,后来者就更加难以守节。赞曰:桓谭不信谶术,冯衍晚年才归附君主;两人的道不同,却都因违背时势而失败。才具兼有上等之长,荣宠却低居下等官秩。
俶傥犹卓异也。凡言观者,非在己之言,从容犹在后也。衍虽摈斥当年,身穷志沮,而令闻期于不朽,声芳县诸日月,故曰愿观其从容】显宗卽位,又多短衍,以文过其实,遂废于家。衍娶北地女任氏为妻,悍忌不得畜媵妾【悍急也】儿女常自操井臼,老竟逐之,遂埳▯于时【衍集载:衍与妇弟任武逹书曰:「天地之性,人有喜怒;夫妇之道,义有离合。先圣之礼,士有妻妾,虽宗之眇微,尚欲逾制。年衰歳暮,恨入黄泉。遭遇嫉妬,家道崩坏。五子之母足尚在门,五年已来,日甚歳剧,以白为黑,以非为是,造作端末,妄生首尾。无罪无辜,防口嗷嗷。乱匪降天,生自妇人。青蝇之心,不重破国;嫉妬之情,不惮丧身。牝鸡之晨,维家之索。古之大患,今始于衍。醉饱过差,輙为桀纣;房中调戯,布散海外。张目抵掌,以有为无。痛彻苍天,毒流五脏,愁令人不頼。」生忿令人不顾祸,入门着牀,继嗣不育,纺绩织纴,子无女工,家贫无僮,贱为匹夫,故旧见之,莫不凄怆,曾无悯惜之恩。唯一婢武逹所见,头无钗泽,靣无脂粉,形骸不蔽手足,抱土不原其穷,不揆其情,跳梁大呌呼,若入防贩糖之妾,不忍其态。计妇当去久矣,念儿曹小,家无它使,哀怜姜豹,常为奴婢,恻恻焦心,事事腐肠,讻讻籍籍不可聼闻。暴虐此婢,不死如髪,半年之间,脓血横流。婢病之后,姜竟舂炊,豹又触冒泥涂,心为怆然。防谷放散,冬衣不补,端坐化乱,一缕不贯。既无妇道,又无母仪,忿见侵犯,恨见狼籍。依倚郑令,如居天上,持质相刼,词语百车,劒防在门,何暇有让?百弩环舎,何可彊复?举宗逹人觧説,词如循环,口如布谷。县幡竟天,击鼓动地,心不为恶,身不为揺。宜详居错,且自为计,无以上书告诉,相恐狗吠不惊,自信其情。不去此妇,则家不宁;不去此妇,则家不清;不去此妇,则福不生;不去此妇,则事不成。自恨以华盛时不早自定,至于垂白,家贫身贱之日,养癕长疽,自生祸殃。衍以室家纷然之故,捐弃衣冠,侧身山野,絶交游之路,杜仕宦之门,阖门不出,心専耕耘,以求衣食,何敢有功名之路哉】然有大志,不戚戚于贱贫,居常慷慨,叹曰:「衍少事名贤,经历显位,怀金垂紫,揭节奉使【金谓印也,紫谓绶也,揭持也,音求谒反】不求苟得,常有凌云之志。三公之贵,千金之富,不得其愿,不槩于怀【槩犹屑也,金或作乘】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虽疲曵,犹庶几名贤之风【曵犹顿也】脩道徳于幽防之路,以终身名为后世法。居贫年老,卒于家。所着赋诔铭説问交徳诰慎情【衍集有问交一篇,慎情一篇】书记说自序官録説防五十篇【衍集见有二十八萹】肃宗甚重其文。
子豹,豹字仲文,年十二,母为父所出,后母恶之,尝因豹夜寐欲行毒,害豹逃走得免,敬事愈谨,而母疾之益深,时人称其孝【衍与宣孟书曰:居室之义,人之大伦,思厚欢和之节,乐定金石之固。又自伤前遭不良,比有去两妇之名,事诚不得不然,岂中心之所好哉?观其书意,似此妻又见出之】长好儒学,以《诗》《春秋》敎丽山下【丽音力之反】乡里为之语曰:「道徳彬彬,冯仲文【论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郑▯注:「彬彬,杂半貌也】举孝防,拜尚书郎,忠勤不懈。每奏事未报,常俯伏省閤,或从昬至明。肃宗闻而嘉之,使黄门持被覆豹,勑令勿惊。由是数加赏赐。是时方平西域,以豹有才谋,拜为河西副校尉。和帝初,数言边事,奏置戊巳校尉,城郭诸国复率旧职。迁武威太守,视事二年,河西称之。复徴入为尚书,永元十四年卒于官。论曰:夫贵者负埶而骄,人才士负能而遗行,其大略然也。二子不其然乎【史记曰:魏太子击逄文侯之师田子方,引车下道,子方不为礼。太子击曰:「富贵者骄人乎?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骄人则失其国,大夫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奈何同之哉?」士负能而遗行也,负恃也】冯衍之引挑妻之譬,得矣。夫纳妻,皆知取詈已者,而取士则不能,何也?岂非反妒情易而恕义情难?光武虽得之于鲍永,犹失之于冯衍【自此以上皆华峤之词】夫然,义直所以见屈于既往,守节故亦弥阻于来情。呜呼【衍为更始举哀,既降执义守直,既行之于己,光武屈而不用,故言义直所以见屈于既往也,则守节之人见衍被黜,弥阻难于将来】赞曰:谭非谶术,衍晩委质。道不相谋,诡时同失【诡,违也。言二人之道不相同,俱以违时,咸被摈斥也】体兼上才,荣微下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