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九十三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说城门每一门设置一名候，秩为六百石。】他们没有其他功劳德行，刚一授任便直接成为正式官员。这虽然是小的过失，却会逐渐败坏旧有章法。【《续汉书》说：中都官秩千石、六百石的旧例，是先试守一年，然后补为正式官员。】先圣的法度，应当坚决守护；政教一旦失误，百年也不能恢复。《诗经》说：“上帝反复无常，百姓最终都困苦不堪。”这是讽刺周王改变祖先的法度，所以使下民将要全部陷于困苦。【板，是反复、反常的意思；卒，是尽、最终的意思；瘅，是疾病、困苦的意思。《诗经·大雅·板》是凡伯讽刺周厉王违背先王之道，使下民全都困苦。】如今陛下拥有尚书，就如同上天拥有北斗一样。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春秋合诚图》说：“天的法则在北斗之中，主管三公。”这就像人的喉咙位于咽部，凭借舌头表达言语。宋均注说：“北斗是上天的舌口，主管发布政教；三公主管引导和宣达君主的命令。以人来比喻，就应当像人的喉咙位于咽部，凭借舌头和口腔说话，使言语有条理。”】北斗斟酌元气，运行而调和四时。【《春秋保乾图》说：“天皇于是斟酌元气，陈列枢机，以五行更易来施行威令。”宋均注说：“威，就是规则、法度的意思；天皇斟酌元气，陈列枢机，使其依次运行，按照应得的次序施行。”】尚书负责发布、收纳君王的命令，把政令布施到四海。【赋，是布施、发布的意思。】权力尊重，势位重大，责任也都归于他们；如果不能平心公正地处理，灾异一定会到来。实在应当慎重选择任用的人，以辅佐圣明的政务。如今同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对外是公卿、尚书，对内是常侍、黄门，这就如同一扇门之内、一家人之间的事情：安定时共同享受福庆，危险时共同承担祸败。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对外统领职事，对内接受法令；树木如果树干弯曲，树影必然歪斜，水源清洁，水流必然洁净，就如同敲击树根，百枝都会随之震动。《周颂》说：“轻轻地振作起来，没有不震动响应的。”【《韩诗薛君传》说：薄，是语辞；振，是奋发；莫，是没有；震，是震动；叠，是响应。赞美成王能够奋发舒展文王、武王的道术并加以施行，于是天下没有不为之震动、响应他的政教的。】这说的是在内部发动，而在外部得到响应。由此说来，本朝的号令怎么可以有差错？一旦打开邪正之间的缝隙，邪人就会动心；一旦暂时开启争利竞争，仁义之道就会阻塞，刑罚也不能再禁止，教化引导因此逐渐败坏。这是天下的纲纪，也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陛下应当打开石室，陈列图书【《前书》说：司马迁任太史令时，曾阅览史记、石室和金匮中的书籍；“阅”音为“抽”。】，召集会合群儒，询问政治得失，指摘天象的变异，以求得上天的意旨。他们的言论如果有合乎事理的，就立即施行；显明地提拔提出这些意见的人，以表彰有才能者，那么陛下每日听闻的事情都会有所增加，忠臣也能竭尽自己的见识。还应当罢退宦官，除去…… 顺帝阅览李固的对策，多数采纳了；当即把阿母送回宅舍，诸位常侍全都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于是任命李固为议郎。但阿母和宦官憎恨李固言辞正直，便伪造奏章诬陷他，事情从宫中下达到有关部门。大司农黄向等人向大将军梁商请求救援，仆射黄琼也为李固申明事实；事情过了很久，李固才重新被拜为议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五人〕 【刘攽说：考察文意，前面已经说任李固为议郎，这里又说“得拜议郎”，史书叙事不应如此。大概应作“久乃得已复拜议郎”，只是少了“已复”二字。】后来出任广汉郡雒县县令，到白水关时解下印绶，返回汉中【《梁州记》说，关城西南一百八十里有白水关，从前李固就是在那里解下印绶的；旧关城如今在梁州金牛县西面】。他闭门不再交往人事。一年之中，梁商请他任从事中郎。梁商是皇后的父亲，辅佐朝政，却性情柔和、谨守自身，不能有所整顿裁制。灾异多次出现，下面的权势一天天加重。李固想让梁商首先端正风化，退让辞去过高的权位，于是上奏说：“《春秋》褒奖邾仪父，以此开启行义之路【隐公元年三月，鲁隐公与邾仪父在昧地结盟。《公羊传》说，仪父是谁？是邾娄国的君主。为什么称字？是为了褒奖他。为什么褒奖他？因为他同鲁国结盟。何休注说，《春秋》尊王，假托隐公为受命之王，因此因仪父先与隐公结盟而借以显示褒奖义理】。” ○刘攽说：注文说“因为他同人结盟”。考察此文，少了一个“公”字。贬斥无骇，以闭塞利门。《春秋·隐公二年》经文记载“无骇率军攻入极国”。《公羊传》说：“无骇是谁？是展无骇。为什么不称氏？因为贬斥他。为什么贬斥？因为憎恨他开始灭国。”义理之路一旦闭塞，谋利之门就会开启；谋利之门开启，义理之路就会闭塞。先前孝安皇帝在内任用伯荣、樊丰之流（伯荣是王圣的女儿），在外委任周广、谢恽之徒，开门受贿，任用官员不按次序，天下纷纷怨恨，道路上充满怨声。朝廷刚建立时还较为清静，没过几年便逐渐又衰败受损。亲近皇帝、结党求进的人每天都有升迁拜官，而至死守持善道的人却困顿穷蹙，仕途闭塞（“守死善道”出自《论语》；“滞涸穷路”是以鱼作比喻）。然而，尚未见有人改变弊政、树立德行的方法。况且自陛下即位以来已经十多年，皇嗣还没有册立，群臣接连寄托希望于此。

译○刘攽说：考察“继”是继续的意思，不适合用于这里，大概原本是“系”字，意思是系结、维系天下人的希望。应当令中宫广泛选取嫔妃和媵侍，同时兼采纳出身微贱而适宜生育的女子，进宫侍奉至尊，以顺应并助成天意。如果生了皇子，应由其生母亲自哺养，不要委托给保姆、妾侍、医者或巫者，以免导致赵飞燕那样的祸患（赵飞燕是汉成帝皇后，她的妹妹为昭仪，专受成帝宠爱；成帝的贵人曹伟能等生下皇子，都被她们杀死）。明公将军地位尊贵、名位显赫，应当以天下为忧，崇尚谦退节省，为天下各方树立榜样；如今却新建祠堂，耗费工力以亿计，这并不是用来彰明美德、崇尚并显示清廉节俭的。几年来，灾异怪象屡屡出现，近来又久不下雨，阴云沉郁而弥漫（“泱”是云气升起的样子）。宫禁之中恐怕还容有阴谋。孔子说，聪明的人见到变异就思考刑政，愚蠢的人看见怪异却忌讳谈论其名。天道不偏爱任何人，只应当对此敬畏（“祗”是敬的意思；说上天没有亲疏，只帮助善人，所以应当敬畏。《尚书》说“皇天无亲”）。如近来月全食发生在端门旁边（“既”是尽的意思；端门是太微宫的南门），月亮象征大臣的形体（《前汉书·李寻传》奏疏说，月亮是众阴之长，象征妃后、大臣和诸侯）。登高到了极处就会危险，满得太过就会溢出，月圆就会亏缺，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易经·丰卦》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史记》载蔡泽对范雎说“太阳到了正中就会移动，月亮满了就会亏缺”）。这四种情形都是自然的规律。天地的本心是赐福给谦逊者而忌讳盛满者（《易经》说鬼神损害盈满而赐福谦逊，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又说由此可见天地的本心）。所以贤能通达的人功业成就后便退身（《老子》说“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保全名声、颐养寿命，不遭受被利益诱惑、困迫于忧劳的忧患（“怵迫”是被利益诱惑而困于忧劳；“怵”音息律反，也有读作黜的）。如果真能整顿王纲，使正道施行、忠诚确立，明公便可追步伯成子高的高尚品德，保全不朽的声誉（《庄子》说，伯成子高在尧舜时做诸侯；禹即位后他便去耕田。禹去见他，问从前尧治理天下时，您被立为诸侯，后来尧传位给舜，舜又传给我，您却去耕田，这是为什么？伯成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大公无私，不赏赐而人们自然勤勉，不惩罚而人们自然畏惧；现在您赏赐却不能使人勤勉，惩罚却不能使人畏服，德行从此衰败，刑罚从此兴起。您何不离去，不要耽误我做事。于是他勤勉地耕作，不再回头看。此事又见《吕氏春秋》）。难道能同那些沉溺于荣华、贪恋官位的外戚之辈相提并论吗？我本来只是狂妄鄙陋、不能通晓大体的人，私下感念古人一饭之恩的报答…… （上文所说的是豫让报答智伯的恩情。）何况受了您的顾念和恩遇，难道能容忍自己不尽忠吗？商鞅的建议没有被采用。永和年间，荆州盗贼兴起，多年不能平定，于是任命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后，派官吏慰劳、询问境内百姓，赦免盗贼过去的罪过，让他们重新做人。于是盗贼首领夏密等聚集党徒六百多人，自缚前来投降，李固全都赦免，遣送他们回去，让他们相互招集同党，向众人申明威势和法令。半年之间，其余盗贼全部投降，州内清平。李固上奏弹劾南阳太守高赐等人贪赃污秽。高赐等害怕获罪，于是共同重金贿赂大将军梁冀。梁冀替他们发出“千里移檄”（意思是公文一天传行千里，形容救援非常紧急），但李固反而把案件办得更加严厉。梁冀于是命令把李固调任太山太守。当时太山盗贼聚集盘踞多年，郡兵常有一千人，追讨仍不能制服。李固到任后，把郡兵全部遣散回乡务农，只选留一百多人中善于作战的，以恩德和信义招降诱导盗贼。不到一年，盗贼全都平息散去。李固升任将作大匠，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气中清明的成为神，人中清明的成为贤者。养身之道以修炼精神为宝，安定国家之道以积聚贤才为根本。从前秦国想谋伐楚国，楚国王孙圉在西门设坛，陈列名臣，秦国使者见后惊惧，于是停止了出兵（秦国想攻打楚国，派使者去察看楚国的宝器。昭奚恤于是筑坛，让使者面向东方，自己居于西面之坛，称说：治理百姓、充实仓廪的子西在这里；奉持珪璋、使诸侯归服的子方在这里；守卫疆土、谨慎边界的叶公子高在这里；统率军队、整治兵戎的司马子反在这里；怀有霸王遗留的义理、猎取治理乱世遗风的昭奚恤在这里，任大国观览。使者回去对秦君说，楚国贤臣很多，不能谋伐。此事见于《新序》；《国语》的记载与此处引用的不同）。魏文侯以卜子夏为师，以田子方为友，经过段干木的门闾时总要凭轼致敬，因此群贤竞相归附，声名超过齐桓公，秦人不敢向西河窥伺用兵。这大概就是积聚贤人的效验（魏文侯向子夏学习经学，经过段干木的里门从未不凭轼致敬。李克说，文侯向东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人君主都把他们当老师；后来秦国想攻打魏国，有人说魏君贤能而礼敬贤人，国人称仁，上下和睦，不能图谋。此事见《史记》）。陛下…… 陛下拨乱反正，如龙飞升，刚刚登上帝位，便征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谢承书》说，贺纯字仲真，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为诸生，广泛通晓各类学艺；十次被公府征辟，五次被举为贤良方正，五次被征为博士，四次被公车征召，都没有就任。后来被征召授为议郎，多次陈说灾异和便宜之事，数百条建议多被皇帝省察采纳，升任江夏太守），下诏书感叹，待以大夫的职位。因此隐居山林的人和有智谋才术的人都弹去冠尘、抖整衣裳，乐意出来效力，天下欣然归服圣德。杨厚等人在职时虽然没有特别卓异的功绩，却早晚戒惧勤勉，孜孜不倦，心志在于忧虑国事。臣此前在荆州，听说杨厚、贺纯等因病免官归乡，实在怅然，也替时世惋惜。如今一朝会见诸位侍中，却全都年轻，没有一位可供顾问的宿儒大人，实在令人叹息。应当征召杨厚等人还朝，以满足群臣的希望。黄琼长期任议郎，已经将近十年，众人都奇怪他起初受到尊崇，如今反而被滞留（“隆”是高，“崇”是重）。光禄大夫周举才略谋议高明正直，应当处在常伯之位，以他的言论谋议来咨询；侍中杜乔学问深厚、品行正直，是当世贤臣，却长期托言有病，应当下令让他起任。又推荐陈留杨伦（杨伦见《儒林传》）、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何临字子陵，是何熙的儿子，任过平原太守，见《百家谱》）、清河房植等（房植见《党人篇》）。这天有诏征召任用杨伦、杨厚等，并升任黄琼、周举，任李固为大司农。在此以前，周举等八名使者巡行考察天下，弹劾了许多人，其中不少是宦官的亲属，他们便屡次为之请托求情，诏令于是命令不要查究。又因旧例，三府选取令史，由光禄勋考试为尚书郎，当时却都特意直接授官，不再选拔考试。李固于是同廷尉吴雄上疏，认为八名使者所弹劾的人应当赶快诛罚，选举和任官都应归还有司办理。皇帝受到他们言论的感动，便改而下诏，免除八名使者所举荐的刺史、二千石，自此很少再有特意直接授官的事，并严厉责备三公，明确加强考察，朝廷称善。后来李固又同光禄勋刘宣上言：近来选拔州牧、郡守，多不是合适的人，甚至行为无道，侵害百姓；还应当停止游乐宴饮，专心处理政务。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下诏各州：弹劾上奏的郡守、县令以下官员，凡政事乖谬、冤枉百姓、对人民没有恩惠的，免去现任官职；奸邪贪污而罪重的，收捕交付诏狱。冲帝即位时，任命李固为太尉，与梁冀共同参与录领尚书事务。第二年冲帝驾崩，梁太后因为杨州、徐州盗贼强盛，担心惊扰而导致变乱，派中常侍传诏给李固等人，想等所征召的诸王侯到来后再发丧。李固回答说：皇帝虽然年幼，仍是天下人的父亲；今天驾崩，人与神都会感动，哪有臣子反而共同隐瞒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从前秦始皇在沙丘去世（《史记》说，始皇东巡途中患病，在沙丘驾崩；徐广说，赵国有沙丘宫，在钜鹿），胡亥和赵高隐瞒不发丧，最终害死扶苏，以至于亡国（丞相李斯因始皇死在外地，害怕诸公子和天下发生变乱，便秘密不发丧，只有胡亥、赵高等知道。他们暗中谋划，毁掉始皇赐给公子扶苏的诏书，逼其自杀，立胡亥为太子。胡亥元年，楚、汉一同起兵）。近来北乡侯去世，阎皇后的兄弟及江京等人也共同隐瞒秘不发丧，终于发生孙程亲手斩杀他们的事情（江京、刘安等获罪时，孙程与王康等人在宫省门下斩杀江京、刘安等，拥立顺帝）。这是天下最大的忌讳，是最不可行的事。太后听从了他，当晚发丧。李固因为清河王刘蒜年长而有德，想拥立他，便对梁冀说：现在应当拥立皇帝，应当选择年长、贤明、有德、能够亲自处理政务的人。希望将军慎重审察大计，吸取周勃拥立文帝、霍光拥立宣帝的经验（周勃拥立汉文帝，霍光拥立汉宣帝），警戒邓太后、阎太后因贪图权势而扶立年幼、势弱之君（指邓太后拥立殇帝；殇帝出生仅百余日，三岁便驾崩。后来又拥立安帝，当时安帝十多岁；阎太后拥立北乡侯，北乡侯当年便去世，于是又征召诸王之子，准备选择一人拥立）。梁冀不听，便拥立乐安王刘子缵，年仅八岁，这就是质帝。当冲帝将要葬于北邙山，准备卜选陵地时，李固议论说：如今各处盗贼，军队兴起，费用增加一倍；宪陵刚刚营建，征发赋役不止一次。皇帝还年幼，可以在宪陵墓园内起造陵墓，依照康陵的制度（康陵是殇帝的陵墓），这样劳役和费用可以减少三分之一。太后采纳了李固的建议。当时太后因接连遭逢国丧，把政事委托给宰辅；李固所匡正的事情，往往都得到采纳，黄门宦官全部斥退遣散，天下人都希望局势就此安定。然而梁冀猜忌专擅，常常嫉恨李固。顺帝时所授官职大多不按次序，李固任职后上奏免去一百多人。这些人既怨恨李固，又想迎合梁冀的意旨，于是共同制作匿名奏章，虚构诬陷李固的罪行，说：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道，就无法承受上天之命（《尚书》说“粤若稽古帝尧”；郑玄注说，“稽”是同，古就是天，意思是能够与天同道而行的，是帝尧）。臣下不叙述前代旧事，就无法奉事君主。从前尧去世后，舜仰望追慕他三年，坐下时仿佛能在墙上看见尧，吃饭时仿佛能在炊器中看见尧…… （《太公兵法》说，帝尧统治天下时，不穿戴金银珠玉，不穿锦绣有文采的丝织品，不观看奇异珍怪之物，不把玩赏器物当作珍宝，不听淫逸之乐，不给宫墙屋室涂饰彩色，不雕饰椽、桷、柱、楹，不把茅草屋顶修剪得整齐，不吃滋味过重、层层加工的食物，温饭、暖炊器，酸腐的食物也不更换。）这就是所谓追述先王来孝敬、不失臣子节操的人（“聿”是述。《诗经·大雅》说“文王烝哉，遹追来孝”，意思是文王能够述行并追继王季勤勉孝敬的德行）。太尉李固借公事谋取私利，依仗正道的名义行邪曲之事；离间近亲外戚，抬高自己的党羽；至于上表举荐、引进人才，也一概是门徒和自己征召的人；所征辟任用的没有不是旧交，有的是富室用财物行贿，有的是子婿、姻亲，总列在官府名册中的共有四十九人。他又广泛选取商贩子弟补任令史，招募、索求良马，临窗陈列试验；出入越来越奢侈，车马光彩照耀道路。大行皇帝还停棺未葬，路人都掩泪而过，唯独李固涂抹胡粉修饰面容，搔弄头发，摆弄姿态（《西京杂记》说，汉武帝思念李夫人，取玉簪搔头；从此宫人搔头都使用玉簪），盘旋俯仰，悠然迈着妖冶的步子，竟没有一点悲惨忧伤、憔悴哀痛之心。陵墓尚未建成，他却违背、擅改旧日政令；有好处就称说是自己的，有过错就推给皇帝；斥逐近臣，使他们不能侍奉送葬；作威作福，没有谁比李固更严重。臣听说，台辅之位实际掌管调和阴阳；天象失常，盗贼和奸邪作乱（《尚书》说“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安国注说，璇是美玉，玑、衡是王者用来校正天文、可以运转的器具。《尚书》又说“寇贼奸轨”，注说，群体抢劫叫寇，杀人叫贼，在外作乱叫奸，在内作乱叫轨），责任在太尉（《续汉志》说，太尉掌管四方军事，每年考核结束便上奏功过，以施行赏罚）。李固受任以后，东南地区跋扈，两个州的数郡（指九江盗贼徐凤、马免等攻烧城邑，广陵盗贼张婴等攻杀江都县长；九江、广陵属于荆州、扬州之地，所以说“两州”），千里之内萧条，亿万百姓受到伤害，国家教化日渐衰微；他却诋毁先帝，任意放纵狂妄偏激的性情，活着没有在朝廷上直言争辩的忠诚，死后却有诽谤的言论。一个人罪行没有比连累父亲更大的，臣下的恶行没有比毁谤君主更深。李固的过失罪衅，按事理应当诛杀（据《吴祐传》，这篇奏章是马融所写）。奏章上报后，梁冀拿给太后看，请求把此事交付审理；太后不听，李固得以免罪。梁冀忌惮质帝聪慧，担心将来成为祸患，于是令身边人进献毒酒。质帝痛苦烦闷得很厉害，催促召李固入宫。李固进来后，上前询问陛下患病的缘由。质帝还能够说话，说：“吃了煮饼，腹中烦闷；给我水喝，还可以活。”当时梁冀也在旁边，说：“恐怕会吐，不可喝水。”话还没有说完，质帝就驾崩了。李固伏在尸体上号哭，推举侍医；梁冀担心事情泄露，天…… ……下厌弃此事，便与人商议拥立嗣君。李固召来司徒胡广、司空赵戒（《谢承书》说，赵戒字志伯，蜀郡成都人。赵戒博学通经，以孝行著称。举孝廉后屡次升迁，任荆州刺史。梁商的弟弟梁让任南阳太守，依仗椒房亲属的宠幸而不奉法。赵戒到任后弹劾上奏他，后来升任河间相；因梁冀掌握的地区难以治理，赵戒整顿并加强威势，调任南阳太守，纠察豪强，体恤吏民，上奏免去宦官、贵戚子弟中贪污的令长，征召授官为尚书令，出任河南尹，转任太常。永和六年，特意授任司空），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接连遭逢大忧。皇太后以圣德临朝，代行皇帝职权、总理万机；明将军秉持忠孝，忧念社稷。但几年之间，国统三次断绝（顺帝驾崩后冲帝即位，一年而驾崩；质帝即位，一年而驾崩）。如今应当拥立皇帝，天下这个最重要的权位，我诚然知道太后已经牵挂于心，将军也劳心思虑，慎重选择人选，务求保全圣明。然而我的愚见始终不能忘怀，私下独有一些想法。远远考察前代废立君主的旧制度，近来看到国家登基以前的事情，无不询问公卿、广泛寻求群议，使上合天心，下合众望。况且永初以来政事多有谬误，地震发生在宫庙，彗星横贯天空，这实在是将军用心抉择的时候。《左传》说，把天下交给别人还容易，为天下找到贤人却困难。从前昌邑王被拥立后，昏乱日益增多，霍光忧惧惭愧，因悔恨而发愤，几乎要把骨头折断（昌邑王刘贺是汉武帝的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昭帝驾崩后霍光拥立了他）。如果不是博陆侯霍光忠诚勇敢（霍光封博陆侯；《前汉书音义》说，“博陆”取广大而平坦的美名，并没有这个县，食邑在北海、河东），田延年奋发挺身而出，汉朝的宗庙祭祀几乎就要倾覆了（霍光召集丞相以下官员商议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危及社稷，怎么办？群臣都惊愕失色。大司农田延年离席按剑说，今天的议论不能半途而止，群臣中若有后来反悔的人，我请求以剑斩杀。于是废立之事才决定）。忧患既深且重，怎能不慎重考虑？天下众多事务中，只有这件事最大，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一举。梁冀看到信后，便召集三公、中二千石和列侯，公开商议拥立人选。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的德行显著闻名，而且亲属关系最尊贵，应当立为嗣君。在此之前，蠡吾侯刘志将要娶梁冀的妹妹，当时正在京师。梁冀想拥立刘志，众人的意见却不同，他愤愤不平而不得意，但还没有找到其他办法来改变、夺取众人的意见（“未有以相夺”是说还没有别的办法改变众议）。中常侍曹腾等听说后，连夜前往劝说梁冀：将军世代都有椒房亲属关系，掌握、代行朝廷大权，宾客往来纵横，其中多有过失。清河王严厉明察，如果果真拥立他，将军不久就会遭祸。不如拥立蠡吾侯，这样富贵可以长久保全。梁冀……

译……认为曹腾的话有道理。第二天再次召集公卿，梁冀意气汹汹，言辞激烈，胡广、赵戒以下没有不畏惧他的，都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只有李固同杜乔坚持原来的意见。梁冀厉声说：“散会！”李固的意见虽然没有被采纳，但仍希望众人的心意能够改变，又写信劝梁冀；梁冀更加恼怒，便劝说太后先策免李固，最终拥立蠡吾侯刘志，这就是桓帝。过了一年多，甘陵人刘文、魏郡人刘鲔各自谋划拥立刘蒜为天子。梁冀借此诬陷李固与刘文、刘鲔共同散布妖言，把李固交付狱吏审问。李固的门生、勃海人王调戴着刑具上书，为李固证明冤枉；河内人赵承等数十人也套着刑具到宫阙申诉（《字林》说，“鈇锧”是砧板；“锧”音质，“椹”音竹心反）。太后查明了李固的冤情，于是赦免了他。李固出狱后，京师街市都称颂他“万岁”。梁冀听到后大惊，害怕李固的名声德行最终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重新依据先前的奏章，终于把李固杀死。当时李固五十四岁（李固临终嘱咐子孙，用三寸厚的素棺、白色头巾收殓，葬在本郡贫瘠荒僻的土地上，不得归葬祖墓，以免污损先祖的墓域；见《谢承书》）。临终时，他给胡广、赵戒写信说：李固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所以竭尽股肱之力，不顾死亡；志在扶持王室，使它与汉文帝、汉宣帝时一样兴盛（文帝、宣帝都是群臣迎立，并且能够振兴汉朝国运）。哪里料到一旦梁氏迷乱错误，诸公却曲意听从，把吉祥变成凶祸，把成功之事变成失败呢？汉家衰微，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诸公接受君主厚禄，国家颠危却不扶持，重大事情将要倾覆却不挽救，后世贤良的史官难道会有所偏私吗？李固自身已经完了，在道义上却已经尽到了责任，还能再说什么呢？胡广、赵戒收到信后，又悲痛又惭愧，都长叹流泪。州郡逮捕李固的两个儿子李基、李兹，他们在偃城都死于狱中（《续汉书》说，李基、李兹分别字宪公、季公，都任长史。听说李固获罪免官，便弃官逃回巴汉。南郑人赵子贱任郡功曹，诏令郡中杀李固的两个儿子，太守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便宽待他们。二人假称服药自杀，准备好棺木器具，想借机逃走；赵子贱害怕犯法，命吏卒查验真实情况，终于将他们杀死）。小儿子李爕逃脱后隐姓逃亡。梁冀于是封赏胡广、赵戒，却把李固的尸体暴露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尔雅》说，四方通达叫作“衢”；郭璞注说，是道路向四面通行的地方），并下令有敢来吊唁的人，就加以治罪。李固的弟子、汝南人郭亮…… （“成童”是十五岁。《礼记》说，十五岁称成童，开始学习舞象。）郭亮游学洛阳，左手拿着奏章和斧钺（“章”指所上奏章；《苍颉篇》说，“钺”是大斧），右手拿着鈇锧，来到宫阙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请求没有得到允许，他便前往尸体处哭吊，在尸前陈述哀辞，随后守着丧尸不肯离去。夏门亭长呵斥他说（洛阳北面西头的门，门外有万寿亭）：李固、杜乔两位公卿身为大臣，不能使君主安定、纳忠直之言，反而无端兴起事端；你们这些腐儒想干什么？公然违犯诏书，冒犯有司吗（“腐生”就像说腐儒）？郭亮说：我承受阴阳之气而生，头顶着天、脚踏着地；义理有所激发，哪里还知道性命，怎么能用死亡来恐吓我？亭长叹息说：我们身处不是正常人的时代（“非命”指衰乱的时代，人们大多不得正常死亡），天那么高也不敢不弯腰，地那么厚也不敢不小心迈步（“局”是弯曲，“蹐”是小步行走；意思是上有雷霆、下有陷没，天地上下都令人畏惧。《诗经》说“天真高啊，不敢不弯腰；地真厚啊，不敢不小心迈步”）。耳朵和眼睛只能适当地视听，嘴巴不可以胡乱说话。太后听说此事后，没有杀郭亮。南阳人董班也前往哭吊李固，守着尸体不肯离去（《楚国先贤传》说，董班字季宛，是宛人。年轻时游学太学，以李固为宗师，才高品行美，不与坏人交往。曾经在水泽岸边一起耕作，穿破衣、吃粗蔬。听到李固去世，便连夜赶路奔赴，尽情哀哭。司隶校尉察知情况，上奏天子，天子赦免而不治罪。董班于是守尸十天不去。桓帝嘉奖他的义烈，听许他护送丧柩到汉中参加安葬，葬毕才回来）。太后怜悯他，便允许给李固穿敛、收殓尸体，归葬故乡。郭亮、董班二人因此显名，三公都征辟董班，但他最终隐居，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李固所撰写的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等，共十一篇。弟子赵承等悲叹不止，于是共同整理李固的言论行迹，认为应当编成一篇《德行》（《谢承书》说，李固所教授的弟子颍川杜访、汝南郑遂、河内赵承等七十二人，相互哀叹悲愤，认为再也看不到李固的容貌，再也听不到李固的嘉言教诲，于是共同论集成《德行》一篇）。李爕字德公。起初李固刚被免职时，知道自己难免遭祸，便派三个儿子回乡。当时李爕十三岁，他的姐姐文姬是同郡人赵伯英的妻子，贤明而有智谋。她看见两个哥哥回来，完全知道事情的根由，默默独自悲伤说：李家要灭亡了。自太公以来，积累德行、累积仁厚，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灾祸（“太公”指祖父李郃）？她秘密同两个哥哥谋划，预先把李爕藏匿起来，托言要回京师，众人都相信了。没过多久，灾祸发生，郡中奉命逮捕李固的三个儿子，两个哥哥遭了害。文姬便把事情告诉父亲的门生…… 王成说：您为先父坚守正义，有古人的节操；如今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您（“六尺”指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李氏一族的存亡就在您身上了。王成被他的义气感动，于是让李爕乘船沿江东下，进入徐州境内，改名换姓，给酒家做佣工（《谢承书》说，李爕远逃到北海，依托滕咨家中而得以免祸，与此处记载不同）。王成则在市场上替人占卜，两人装作互不相识，暗中往来。李爕跟随酒家主人学习，酒家主人对此感到奇怪，认为他不是平常人，便把女儿嫁给李爕。李爕专心研究经学，十多年间，梁冀已经被诛杀，灾异又屡次出现。第二年，史官上言说应当下令赦免天下，并且应当抚恤、录用那些因冤屈而死的大臣的子孙。于是大赦天下，同时寻求李固的后嗣。李爕才把自己的身世始末告诉酒家主人。酒家主人准备车辆，带着丰厚财物送他，都被李爕拒绝了；他于是回到故乡，服丧期满后才除服。姐姐弟弟相见，悲伤感慨，旁人都受到感染。过后，文姬告诫李爕说：先父正直，是汉朝忠臣，却遭逢朝廷倾乱、梁冀肆虐，使我们李家的宗庙祭祀、享受血食将要断绝。如今弟弟有幸得以保全，难道不是上天的意旨吗？应当同众人断绝关系，不要随便往来；谨慎些，不要说一句涉及梁氏的话。指斥梁氏，就会牵连皇上，祸患也会加重。只应当把罪责归于自己罢了。李爕谨慎地听从了她的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爕按照礼仪安葬他。感念、哀伤过去的恩德，每逢四时节日都为他设置上宾之位，祭祀他。州郡以礼征召，三公府也一再征辟，他都没有就任。后来朝廷征召，授任议郎。他任职时清廉方正、坚守操守，同他交往的人，他都舍弃其短处而取用其长处，喜好成全别人的美德。当时颍川荀爽、贾彪虽然都以声名著称，却彼此不能相容；李爕同他们二人都交往，感情上没有偏爱或嫌弃，世人称赞他的公平正直（《论语》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人没有特别亲近的，也没有特别疏远的，只以义为准）。灵帝时，李爕被任命为安平相。在此以前，安平王刘续被张角的贼众劫掠，国家用财物赎回安平王，使他得以回朝。朝廷商议恢复他的王国，李爕上奏说：刘续在封国中没有政绩，竟被妖贼俘虏；守卫藩国不称职，损害、羞辱了圣朝，不应恢复王国。当时议论此事的人意见不同，但刘续最终还是回到藩国。李爕因被认为诽谤宗室，被判输作左校。不到一年，安平王果然因犯“不道”罪被诛杀，于是任命李爕为议郎。京师流传一句话：“父亲不肯拥立皇帝，儿子不肯拥立藩王。”李爕升任河南尹。当时官职已经可以用财货买得，诏书又横征钱三亿，以充实西园（事情见《宦者传》）。李爕上书陈述劝谏，言辞和义理深切，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在此以前，颍川人甄邵谄媚依附梁冀，任邺县令；有一位同年出生的人得罪梁冀，逃到甄邵那里。甄邵假装接纳他，暗中把事情报告梁冀，梁冀立即派人逮捕杀死了他。甄邵本来将要升任郡守，恰逢母亲去世，他把尸体暂且埋在马厩中，准备先接受封授……

译然后再发丧。○刘攽说：考察甄邵升任郡守，不能说“受封”，不知道这里应当是什么字。有人说少了一个“玺”字；“先受玺封”是说先接受任命郡守的诏书。甄邵返回到洛阳，李爕在路上遇见他，便让士卒把他的车投入沟中，乱棍鞭打，并在他背上大幅书帛，写道：“谄媚权贵，出卖朋友；贪图官位，埋葬母亲。”随后又详细上表说明他的罪状。甄邵于是终身被废黜禁锢。李爕任职两年后去世。当时人感念他世代忠正，都悲伤惋惜。《杜乔传》。杜乔字叔荣，是河内林虑人。 （《续汉书》说，杜乔的祖先世代担任二千石官。他少年时爱好学习，研治韩诗、《京氏易》和《欧阳尚书》，以孝行著称。虽是二千石官的儿子，却常常步行挑担去寻访老师。林虑就是今天相州的县。）他年轻时为诸生，被举为孝廉，征辟入司徒杨震的府署，逐渐升任南郡太守，又转任东海相。入朝任侍中。汉安元年，以守光禄大夫的身份出使，巡行考察兖州，上表奏报太山太守李固的政绩为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泛宫、济北相崔瑗等贪赃罪额在千万以上。梁让是大将军梁冀的叔父，泛宫、崔瑗都是梁冀的亲善之人。杜乔回朝后任太子太傅，升任大司农。当时梁冀的五个子弟和中常侍等人没有功劳，却一同受封，杜乔上书劝谏说：陛下越出藩国，像龙飞升一样即位，天人归心，天下各国有所依赖。如今不急于礼敬忠贤，反而先给身边近臣封爵，这会伤害善人、损害德行，助长谄媚。臣听说古代明君赏罚必定依据功过，末世昏暗的君主却各因私情而诛赏。如今梁氏一家和宦官中的卑贱之人（“孽”音鱼列反。《公羊传》说“臣仆庶孽之事”；何休注说，“孽”是卑贱的儿子，就像树木旁生的枝芽），都佩带没有功劳应得的绶带（《苍颉篇》说“绂”是绶带），瓜分劳臣的土地；这种违背常理而滥赏的情形，哪里说得尽？有功而不赏，行善的人就失去希望；奸邪而不追究，作恶的人就会肆无忌惮。所以陈列斧钺，人们也不畏惧；授予爵位，人们也不受鼓励（《易经·旅卦》九四说“旅于处，得其资斧”；《前汉书音义》说，“资”是利）。如果竟然沿着这种道路走下去，难道只是损害政治、造成混乱而已吗？还会丧失自身、亡国灭家，能不慎重吗？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采纳。益州刺史种暠举劾永昌太守刘君世以金蛇赠给梁冀，事情被查明后，将金蛇送交大司农府。梁冀向杜乔借来看，杜乔不肯给，梁冀从此开始怨恨他。杜乔屡次升迁为大鸿胪。当时梁冀的小女儿去世，命令公卿会集送葬，杜乔独自不去，梁冀又因此怨恨他。杜乔升任光禄勋。建和元年，代替胡广任太尉。桓帝将要纳梁冀的妹妹为皇后，梁冀想让朝廷以丰厚礼仪迎娶，杜乔坚持旧典，不肯同意（当时有关官员上奏说，《春秋》记载到纪国迎娶王后，王后尚在途中就称为后；如今大将军梁冀的妹妹，也应当完备礼仪，按时送纳征聘礼。奏议获准，于是完全依照汉惠帝纳后的旧例，聘金一万斤，纳采礼用雁、璧、马，全部依旧典办理）。梁冀又嘱托杜乔举荐泛宫为尚书，杜乔认为泛宫贪赃罪行昭著，始终不肯任用。因此杜乔一天比一天违逆梁冀的意愿。先前李固被废，朝廷内外都丧失了气气，群臣站在一旁观望，只有杜乔神色严正，毫不屈服（“回”是邪曲，“桡”是弯曲），因此天下人都叹息，朝廷内外都仰望他。杜乔任职数月后，因地震被免官。宦官唐衡、左悺等便共同在皇帝面前诬陷他说：陛下当初即位时，杜乔和李固抗议，说陛下不能承继汉朝宗庙祭祀（“抗”是举起、提出的意思）。皇帝也因此怨恨他们。等到清河王刘蒜的事情发生，梁冀便暗中示意有关官员弹劾杜乔和李固同刘鲔等人交通，请求逮捕审问、治罪；但梁太后一向知道杜乔忠诚，只免去他的官职而已（《续汉书》说，杜乔的门生耿伯曾同刘鲔一起住，梁冀暗示官吏逮捕刘鲔，说他是杜乔的门生）。梁冀更加愤怒，派人威胁杜乔说：“早些听从安排，妻子儿女还可以保全。”（“听从安排”是叫他自行尽死。）杜乔不肯。第二天梁冀派骑兵到他家门口，听不到哭声，便回来报告。梁冀将他逮捕拘禁，杜乔死在狱中。妻子儿女回到故郡，他同李固的尸体一起暴露在城北，家属和故旧没有人敢去看。杜乔过去的属官、陈留人杨匡听说后号哭，连夜赶到洛阳，戴上原来官府使用的红色头巾，假装作夏门亭吏，守卫尸体，驱赶蝇虫，共十二天。都官从事逮捕他并上报，太后认为他的行为义烈，没有治罪。杨匡于是带着鈇锧到宫阙上书，同时请求归还李固、杜乔两位公卿的遗骨。太后答应了，按礼完成收殓，护送杜乔的丧柩回家安葬。杨匡穿着丧服送葬，之后隐居不仕。杨匡起初喜好学习，常在外黄大泽教授门徒，后来补任蕲县县长（蕲县就是今天徐州的县，读音为机）。他治理有特殊政绩，升任平原县令。当时国相徐曾是中常侍徐璜的哥哥，杨匡以同他交往为耻，托病在家放猪（《袁山松书》说，杨匡另名杨章，字叔康）。史臣评论说：称为仁的人，他所遵循的道路是弘大的（“弘”是广大，意思是仁道不止一条途径）。树立言论而又践履实行，难道只是为了追求名声、安顿自己罢了？应当借此确定进退的节操，端正天下的风气，使活着时依理而保全，死后同义理相合（“槩”是节操；立身之道无非孝与忠，生死的义理必须各得其所）。如果专门重视义理，就会伤害生命（看重义理便轻视生命）；如果专门重视生命，就会违背义理（“骞”是违背）；如果专门役心于外物，就会损害智慧（被外物役使，智慧便受到损害）；如果专门顾念自己，就会损害仁德。义理重于生命时，舍弃生命是可以的；生命重于义理时，保全生命也是可以的（《孟子》说，鱼是我所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所想要的，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鱼而取熊掌。生命是我所想要的，义也是我所想要的，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生命而取义）。上面的人因残暴昏暗而失去君主之道，下面的人则以坚定不移的行动尽到臣节。臣节尽到之后为义而死，就是杀身成仁；离开而不死，并不是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论语》说“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杀身以成仁的”）。顺帝、桓帝之间，汉朝统绪三次断绝；太后临朝称制，奸臣像虎一样窥伺。李固身居要位，持重守正，以争取大义，坚定而不可改变（“确”是坚固的样子。《易经》说“坚定而不可拔”，《论语》说“面对重大节操不可改变”）。难道他不知道守节会招致灾祸吗？他只是以覆败折损为耻，认为那是不能胜任职责的伤害（《易经》说鼎足折断，倾覆鼎中食物，意思是不能胜任其职责）。观察李固发表正直言辞，以及留给梁冀的书信，虽一度失去时机、谋划没有成功，仍然依依不舍，不能停止，其忧心社稷，真是达到极点了啊！至于他回头看胡广、赵戒，简直把他们视同粪土。赞曰：李固、杜乔身居职司，同心协力（“朋”就是同），辅佐君主，使国家达到文帝、宣帝时的盛况；以伊尹、后稷为榜样，抗守其志。道义消亡，时世昏暗，最终都脱离了无边无际的祸患（“离”是遭受；《毛诗》说“无辜之人，罔极”，意为祸患无穷）。李爕如同赵氏孤儿（赵朔的儿子赵武；《史记》说，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杀死赵朔，赵朔的门客程婴、公孙杵臼把赵朔遗腹子藏在中山，过了十五年，景公和韩厥拥立赵氏孤儿，攻灭屠岸贾），世代承继正直（“载”是奉行、实行）。《后汉书》卷九十三。《后汉书》卷九十三考证。《李固传》：“开阳城门候羊迪等。” ○“羊”字，某些版本作“扬”。“如近者月食既于端门之侧。” ○“如”字，某些版本作“加”。“夏门亭长呵斥他说。” ○【臣世骏】考察《杜乔传》说，杜乔过去的属官、陈留人杨匡假装作夏门亭吏，守卫尸体，正是这里所说的夏门亭长。章怀帝的注解遗漏了这一点。《后汉书》卷九十三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九十四。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吴延史卢赵列传》第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