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五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建安二十年，曹操攻破张鲁，平定汉中。张鲁字公旗，祖父张陵在汉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鹤鸣山中学道。【鹤鸣山在今天益州晋原县南。】张陵制作符书来迷惑百姓，接受他的道术的人便交出五斗米，因此称为米贼。张陵把道术传给儿子张衡，张衡又传给张鲁。张鲁于是自称“师君”。前来求学的人起初称为“鬼卒”，后来称为“祭酒”。祭酒各自统领部众，部众多的称为“理头”。他们都以诚信相互考察，不许欺骗妄言。有人患病，只命令他承认过错罢了。【《魏志》说：大体上与黄巾相似。“首”音式救反。】各位祭酒都在道路旁的亭传中修建“义舍”，悬挂米和肉来供给过往旅客；食用的人按自己的食量取够即可，拿得过多，鬼就会使他生病。犯法的人先给予三次赦免，然后才施行刑罚。他们不设置长吏，而以祭酒治理百姓。夷人也都信服归向。【《典略》说：起初熹平年间，妖贼大规模兴起。汉中有张修奉行太平道，张角奉行五斗米道。太平道的道师手持九节杖，画符祈祷，教病人叩头思过，再让他们饮符水；病人有的自行痊愈，就说此人信道；有的没有痊愈，就说是不信道。张修的方法大略与张角相同，又设置洁净的房间，让病人住在里面思过；还让奸令祭酒掌管《老子》五千文，使他们全部学习，称奸令为鬼吏，负责替病人祈祷。把病人的姓名写在文书上，陈述服罪之意，写成三份：一份送上天，放在山上；一份埋入地下；一份沉入水中，称为“三官手书”。让病人家中常规拿出五斗米，所以称为五斗米师。这种方法对治病实际上没有益处，只是愚昧小民争相供奉。后来张角被诛杀，张修也灭亡。张鲁在汉中时，因当地人相信并实行这种道术，便扩大修饰其教法，建造义舍，把米放在其中来救济过路人；又规定自行隐瞒小过的人，只要沿着道路走一百步，罪过便可消除；还依照月令，春夏禁止杀生，也禁止饮酒。流亡寄居在当地的人，不敢不奉行。】朝廷无法讨伐，于是就地任命张鲁为镇夷中郎将，兼领汉宁太守。【袁山松《书》说：建安二十年设置汉宁郡。】张鲁使贡赋往来通达。韩遂、马超叛乱时，关西百姓逃到张鲁那里的人有数万家。当时有人在地中得到玉印，部下想尊奉张鲁为汉宁王。张鲁的功曹阎圃劝谏说：“汉川百姓有十万户，四面险固，财物丰富，土地肥沃。向上辅佐天子，就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退一步像窦融一样，也不会失去富贵。如今您承受皇帝权力，自行任命官职，势力足以斩断一切；如果仓促称王，必定成为祸患的开端。”张鲁听从了。张鲁在汉川将近三十年，听说曹操征讨自己到达阳平关，便想献出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听，率领数万部众坚守关口抵抗。【《魏志》说：太祖征讨张鲁到阳平关，张卫坚守关口。】曹操攻破张卫并将其斩杀。张鲁听说阳平关已经失守，准备叩头归降。阎圃劝说：“现在急忙前往，您的功劳就显得轻了；不如暂且依附巴中，然后再献出诚意，功劳一定更大。”于是张鲁逃往南山。他的部下想把宝物财货、仓库全部烧掉，张鲁说：“我本来想归命国家，心愿还没有实现。今天逃走，是为了避开锋芒，并无恶意。”于是封存仓库，带着财物离去。曹操进入南郑，非常嘉许他，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善意，派人慰问安抚。张鲁随即带着家属出迎，拜为镇南将军，封阆中侯，食邑一万户。【阆中属巴郡，今为隆州县。】曹操将张鲁带回中原，以宾客之礼相待，封张鲁的五个儿子和阎圃等人为列侯。张鲁死后，谥号为原侯，儿子张富继承爵位。《论》说：刘焉看见时局正处于艰难之中，先寻找日后可以免祸的地方。【《左传》说：郑国公孙黑肱有病，把封邑归还给国君，说：“我听说，在乱世出生，身居高位却能甘于贫困，使人无所求，就可以晚些死亡。”】差不多可以说是见到事变的苗头便行动。【《易》说：君子看到事变的苗头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又说：事变的苗头，是事物发动时极其细微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土地广大就会产生骄傲自尊的心，财物富足就会产生僭越奢侈的情绪。【“衍”是富足的意思。】这本来也是普通人必然走到的境地。刘璋如果能闭守险隘，积蓄力量，按照先前的计划守住基业，还可以随着岁月时势逐步发展；却突然交出有利的武器，安静地接受流离贬斥。【《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给人看。】这就是所谓羊的本质披着虎皮，见到豺狼却害怕。唉！【扬雄《法言》说：羊的本质披着虎皮，见到青草便喜悦，见到豺狼便战栗。】《袁术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万户〕

译袁术字公路，是汝南汝阳人，司空袁逢的儿子。年轻时以侠义豪气闻名，多次和各位公子放鹰逐狗。后来很能约束自己的行为，被举荐为孝廉，屡次升迁至河南尹、虎贲中郎将。当时董卓将要废黜皇帝、另立君主，想任命袁术为后将军。袁术害怕董卓带来的祸患，逃奔南阳。恰逢长沙太守孙坚杀死南阳太守张咨。【《英雄记》说：张咨字子议，是颍川人。《吴历》说：孙坚到达南阳，张咨不给军粮，又不肯会见孙坚。孙坚想进兵，又害怕留下后患，于是假称得了急病，使全军震惊慌乱，迎请巫医，向山川祷祀，又派亲近的人对张咨说，自己病重困顿，想把军队交给张咨。张咨听说后，心里贪图这支军队，便带领五六百名步骑进入军营探望孙坚。孙坚与他相见后不久，突然起身，按剑痛骂张咨，随即将他捉住斩杀。】孙坚带兵归属袁术。刘表上表推荐袁术为南阳太守，袁术又上表任命孙坚兼领豫州刺史，派他率领荆州、豫州士卒在阳人击破董卓。袁术的堂兄袁绍趁孙坚讨伐董卓尚未回来时，派他的将领、会稽人周昕夺取孙坚的豫州。袁术大怒，进攻周昕，将他击退。袁绍商议想拥立刘虞为皇帝；袁术喜欢放纵自己，又忌惮拥立年长的君主，便借口公共道义不肯同意。双方积累了这次嫌隙，终于结仇，于是各自对外结交党援，图谋对付对方。袁术结交公孙瓒，袁绍则联合刘表，豪杰大多归附袁绍。袁术愤怒地说：“这些小子不跟从我，却跟从我袁家的家奴吗？”又给公孙瓒写信说，袁绍不是袁家子弟。袁绍听说后非常愤怒。初平三年，袁术派孙坚进攻襄阳的刘表，孙坚战死。公孙瓒派刘备与袁术联合，共同逼迫袁绍；袁绍与曹操迎击，全部击破。初平四年，袁术率军进入陈留，驻扎在封丘。黑山余部和匈奴于扶罗等人帮助袁术，在匡亭与曹操交战，大败。袁术退守雍丘，又率残余部众逃往九江，杀死扬州刺史陈温，自行兼领扬州刺史，又兼称徐州伯。李傕进入长安，想结交袁术作为援助，于是授予袁术左将军，赐假节，封阳翟侯。袁术起初在南阳时，户口尚有数十万，却不修明法度，以抢掠作为资财，奢侈放纵，贪得无厌，百姓以他为患。他又曾看到谶书，说取代汉朝的人应当是“当涂高”，便说自己的名字符合这句话。【“当涂高”指魏，但袁术认为“术”和“路”都是道路之意，所以说与自己相应。】又因为袁氏出自陈国，是虞舜的后代，按照黄德取代赤德的运数，便产生了僭越叛逆的谋划。【陈国大夫辕涛涂是袁氏的先祖；五行中火生土，所以说以黄德取代赤德。】又听说孙坚得到传国玉玺，【韦昭《吴书》说：汉室大乱，天子向北到黄河一带，六玺没有随身携带。掌玺的人把玉玺投入井中。孙坚向北讨伐董卓，驻军城南甄官署，那里有一口井，每天早晨都有五色云气从井中升起。派人淘井，得到汉朝玉玺，上面的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便拘禁孙坚的妻子，夺取玉玺。兴平二年冬，天子流亡，在曹阳战败。袁术召集部下，对他们说：“如今海内像鼎中的水一样沸腾，刘氏衰微。我袁家四代担任三公宰辅【袁安任司空，袁安的儿子袁敞、孙子袁京、曾孙袁汤、玄孙袁逢都任司空】，百姓所归向。我想顺应天意、依从民心，你们认为怎样？”众人没有敢回答的。主簿阎象进谏说：“从前周朝自后稷到文王，积累德行功业，即使已经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事殷朝。【《国语》说：后稷辛勤经营周朝，传十五代才称王。《毛诗·国风序》说……】【《魏志》说：袁绍字公仪，袁承字公先，都是河内人，是司徒袁歆的孙子。】袁术的部将孙坚死后，他的儿子孙策又统领孙坚的部曲。袁术派孙策进攻扬州刺史刘繇，将其击破，孙策于是占据江东。孙策听说袁术将要僭越称号，便写信劝谏说：“董卓无道，凌辱虐待王室，祸患加及太后，暴行波及弘农，天子流亡。【《左传》中王子朝说：‘这使我震荡流离。’播是迁徙，越是逃亡，意思是失去居住之所。】宫殿宗庙被焚毁，因此豪杰发愤，纵情奋起，纷纷共同起兵。【沛然是任意纵情的样子，沛音片害反。】首恶既已灭亡，辅佐君主向东巡视，于是派使者奉命宣扬朝廷恩德，停止武备，修治文教，与天下重新开始。然而，河北有异谋在黑山发生【指袁绍任冀州牧，与黑山贼相互勾结】，曹操的毒害施加于东徐，刘表在南荆州僭越作乱，公孙瓒在朔北叛逆，刘繇凭借军队阻挡正道，刘备争夺盟约。因此还没有能够遵从诏命。我们常常把弓收藏、把戈收起，曾认为使君会与国家同忧同患；如今却舍弃这些而不顾，安然自得地怀有自行取天下的意图【完然是自得的样子】，恐怕不是天下人所期望的意思。成汤讨伐夏桀，称夏朝罪恶很多【《尚书·汤誓》说：“夏朝罪恶很多，天命要诛灭它。”】；周武王讨伐商纣，称殷朝罪罚深重【《史记》说：武王遍告诸侯：“殷朝罪罚深重，不可不讨伐。”】。这两位君王虽然有圣德，假使当时没有失道的过错，也没有理由逼迫他们而夺取天下。如今皇上对天下并没有罪恶，只是因为年幼，被强臣胁迫，这和汤、武时的情况不同。又听说辅佐君主聪明敏锐，早年就形成德性【“夙”是早的意思】，天下虽然还没有蒙受他的恩德，却都归心于他。如果辅佐他使他兴盛，就是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美名，是天下所共同希望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六百人〕 您家五代相继担任汉朝宰辅【袁安生袁京，袁京生袁汤，袁汤生袁逢，袁逢生袁术，共五代】，所受荣宠之盛无人可比，应当尽忠守节来报答王室。当时世人多被图谶纬书的言论迷惑，妄自牵合不相类的文字，只求取悦君主为美，不顾成败的谋略，这是古今都应慎重的事，怎么能不仔细考虑？忠言逆耳，异议之论往往招致憎恨【“駮”是驳杂，“议”是不相同的意见；《前书》说张良：“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如果对尊贵英明的君主有益，我没有什么不敢说的。”袁术不采纳，孙策于是与他断绝关系。建安二年，袁术借助河内人张炯的符命，终于僭越称号，自称“仲家”【“仲”字有的版本作“冲”】，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又派使者把自己窃取帝号的事情告诉吕布，并替儿子向吕布的女儿求婚。吕布捉住使者，送往许县【当时献帝在许县】。袁术大怒，派将领张勋、桥蕤进攻吕布，大败而回。袁术又率兵进攻陈国，诱杀陈王刘宠和相骆俊。曹操于是亲自征讨袁术。袁术听说后非常惊恐，立即逃过淮河，留下张勋、桥蕤驻守蕲阳抵抗曹操。【《水经》说：蕲水出自江夏郡蕲春县北山。郦道元注说：就是蕲山，向西南流经蕲山，又向南与蕲汤相对，流入大江，也称蕲阳口。】曹操击破并斩杀桥蕤，张勋退走。袁术兵力衰弱，大将战死，众人离心叛散，又加上天旱年荒，士人百姓受冻挨饿，江淮之间几乎互相吞食。当时舒县人仲应任袁术的沛相，袁术给他十万斛米作为军粮，仲应却全部分发给饥民。袁术听说后大怒，陈列兵士准备杀他。仲应说：“我知道一定会死，所以才这样做。难道不可以用一个人的性命来拯救百姓脱离苦难吗？”袁术下马牵住他，说：“仲应，您难道只想独自享有天下的盛名，而不愿与我共同享有吗？”袁术虽然自矜名声、喜欢奇异，天性却骄横放纵，尊崇自己而凌辱他人；等到窃取伪帝称号后，淫逸奢侈更加严重，姬妾数百人，没有一个不是穿着多重罗纨、吃腻精美肉食。【《九州春秋》说：司隶校尉冯方的女儿有倾国容貌，为躲避战乱来到扬州。袁术登城看见后喜欢她，便纳为妾，非常宠爱。其他妇人嫉妒她的宠爱，欺骗她说：“将军是尊贵的人，有志节，应当时时哭泣忧愁，才能长久得到敬重。”冯氏信以为真，以后每次见袁术就流泪。袁术果然以为她有心志，更加怜爱她。其他妇人于是一起把她勒死，悬挂在厕所的横梁上。袁术真以为她是因为不得志而死，便厚礼殡葬她。】下面的百姓饥饿困苦，却没有人能纠正他。这样一来，资财物力全部耗尽，不能自立。建安四年夏，袁术烧毁宫室，逃奔自己的部将陈简、雷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袁术到了灊山【灊县的山；灊县今为寿州霍山县。“灊”音潜】，又被陈简等人拒绝，于是极其困苦贫穷。士卒四散逃走，他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便把帝号归还给袁绍，说：“福禄离开汉室已经很久了，天下人提挈政权，政事掌握在各家门中，豪雄互相争逐，分割疆土，这和周朝末年七国的情形没有不同，只不过由强者兼并罢了。袁氏承受天命，应当称王，符瑞灿然可见。如今您拥有青、冀、幽、并四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有百万人口；论强盛，没有人能与您争；论地位，也没有人能和您相比。曹操即使想扶助衰微、奖励弱小，又怎么能延续已经断绝的国运、振兴已经灭亡的汉室呢？我恭敬地把天命归还给您，您应当兴起它。”袁绍暗中认为这个计划可行。袁术于是想向北到青州，投奔袁谭。曹操派刘备拦截他，袁术不能通过，只好再次逃回寿春。六月，他到达江亭，坐在竹席床上叹息说：【“箦”是竹席，意思是没有褥垫。】“袁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愤慨成病，呕血而死。他的妻子儿女投靠旧属、庐江太守刘勋。【《魏志》说：刘勋字子台，是琅邪人，与太祖有旧交。刘勋被孙策击败后自行归附太祖，被封为列侯。刘勋自恃与太祖有旧交，骄傲怠慢，多次犯法，又诽谤，于是被免官。】孙策击败刘勋后，袁术的女儿又被孙权收入宫中。儿子袁曜在吴国任郎中。《论》说：天命和符瑞的验证，可以看见，却未必可以用言语说明。然而，大体而言，承受大福的人总归是信实顺从的人。【《易》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者，人们所帮助的是信实者。践行信实、思念顺从，自然会得到上天保佑。】事情如果不合顺道，即使力量强大、谋略广博，也不可能成功。谋求不可能得到的事情，日益失去忠信，变诈妄想就会不断产生。何况还要姑且放纵去实行，难道不是欺骗上天吗？即使借助符瑞僭越称帝，最终又将容身于何处呢？”

译《吕布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万斛、一人、四年〕 吕布字奉先，是五原郡九原人。他凭借善骑射和勇猛武力，供并州刺史丁原使用，任骑都尉。丁原驻军河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译【刘攽说：按文意，下文的“原”字应当放在上一个“原”字之下。】丁原任命吕布为主簿，对他非常亲近信任。灵帝去世，丁原接受何进的召令，率兵到洛阳，任执金吾。何进失败后，董卓诱使吕布杀死丁原，兼并了他的军队。董卓任命吕布为骑都尉，与他发誓结为父子，非常宠爱信任他。吕布渐渐升到中郎将，封都亭侯。董卓自知凶暴放纵，常常心怀猜疑恐惧，行动时总让吕布护卫自己。有一次吕布稍微违背了董卓的心意，董卓拔出手戟掷向他，吕布用拳挡住，得以免死，却改变脸色回头道歉，董卓的怒气也消解了。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卫中阁，吕布私下与董卓的侍婢通奸，更加感到不安，于是去见司徒王允，亲自陈述董卓几乎杀死自己的情形。【“几”音祈。】当时王允正和尚书仆射士孙瑞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于是把计划告诉吕布，让他作为内应。吕布说：“那我们对父子关系怎么办？”王允说：“您本来姓吕，并非董卓的骨肉。现在忧虑被杀都来不及了，还说什么父子之情？董卓掷手戟的那时，哪里有父子感情？”吕布于是答应了，在宫门刺杀董卓。事情已见《董卓传》。王允任命吕布为奋威将军，授假节，礼仪待遇同三司，封温侯。王允不赦免凉州人，因此董卓的部将李傕等人联合起来，回军进攻长安。吕布与李傕交战失败，于是带领数百骑兵，把董卓的首级系在马鞍上，逃出武关，投奔南阳袁术。袁术厚待他。吕布自恃杀董卓有功，袁术便纵容他的军队抢掠，袁术对此感到忧患。吕布不安，又离开袁术，投奔河内的张杨。当时李傕等人重金悬赏搜捕吕布，张杨部下各将都想谋害他。吕布害怕，对张杨说：“我和您同州。如今杀了我，您的功劳未必大，不如活捉我卖给李傕，可以得到很大的爵位恩宠。”张杨认为有道理。不久吕布得以逃走，投奔袁绍。袁绍与吕布在常山进攻张燕。张燕有精兵一万多人、骑兵数千；吕布平时骑乘一匹良马，号称赤兔，能奔驰越过城池、飞跃壕沟。【《曹瞒传》说：当时人们说：“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吕布和他的健将成廉、魏越等率数十骑冲突张燕军阵，一天有时出战三四次，每次都斩首后冲出。连续作战十多天，终于击破张燕军。吕布既然自恃有功，又向袁绍请求增兵。袁绍不答应，而且他的士卒多有暴横行为，袁绍对此忧虑。吕布不安，便请求回洛阳，袁绍答应了；袁绍假借皇帝命令让吕布兼领司隶校尉，派壮士护送他，却暗中命令他们杀死吕布。吕布怀疑袁绍要谋害自己，于是让人在帐中击筝，暗中从帐后逃走。夜里兵士发动袭击时，吕布已经逃亡。袁绍听说后，害怕吕布成为祸患，招募人手派去追赶，但都不敢逼近。吕布于是归附张杨。途中经过陈留，太守张邈派使者迎接他，对他十分厚待。临别时，张邈握着他的手臂发誓约定。张邈字孟卓，是东平 人。○刘攽说：考察此文，“下原”二字应当合在“上原”二字之下。吕布任主簿时，受到袁绍的亲近和礼遇。灵帝去世后，袁绍接受何进的召令，带兵前往洛阳，任执金吾。何进失败后，董卓诱使吕布杀死袁绍，并吞并了他的军队。董卓任命吕布为骑都尉，与他结为父子，非常宠爱信任他。吕布逐渐升迁至中郎将，封为都亭侯。董卓自知凶暴专横，常常心怀猜忌恐惧，行动起居总是让吕布护卫自己。有一次，吕布稍微违背了董卓的心意，董卓拔出手戟向他投掷，吕布挥拳挡住，得以免死；但他立即改变脸色，回头向董卓道歉，董卓的怒意也就消解了。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卫中閤，吕布私下与董卓的侍婢通奸，更加感到不安，于是前往拜见司徒王允，亲自陈述董卓几乎杀死自己的情状【“几”读作“祈”】。当时，王允正与尚书仆射士孙瑞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便把这件事告诉吕布，让他作为内应。吕布说：“既然如此，父子关系怎么办？”王允说：“你本来姓吕，并不是他的骨肉；如今连担忧被杀都来不及，还说什么父子关系？他向你投掷手戟的时候，哪里还有父子之情呢？”吕布于是答应了。随后，他在宫门刺杀董卓。事情已见于《董卓传》。王允任命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同三司，封为温侯。王允没有赦免凉州人，因此董卓部将李傕等人便联合起来，返回攻打长安。吕布与李傕交战失败，于是带领数百名骑兵，把董卓的首级系在马鞍上，逃出武关，投奔南阳的袁术。袁术待他十分优厚。吕布自恃有杀死董卓的功劳，袁氏于是任由他带兵劫掠，袁术对此感到忧患。吕布心中不安，又离开袁术，投奔河内的张杨。当时李傕等人悬赏招募，急切搜捕吕布；张杨部下的诸将都想谋害他。吕布害怕了，对张杨说：“我和您同乡，如今如果被杀，您得到的功劳未必很多。不如把我活着卖给李傕等人，可以得到很大的爵位和恩宠。”张杨认为他说得有理。不久，吕布得以逃走，投奔袁绍。袁绍与吕布在常山攻打张燕。张燕有精兵一万多人、骑兵数千。吕布平时驾驭一匹良马，号称赤莵，能够奔驰越过城墙，飞跃壕沟【《曹瞒传》说：当时人们说：“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莵。”】。吕布与他的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名骑兵冲入并突击张燕的军阵，一天之中有时往返三四次，每次都斩首而出。双方连续交战十多天，终于击破了张燕的军队。吕布既然倚仗这项功劳，又向袁绍请求增加兵力；袁绍不答应，而袁绍的士兵大多横暴不法，袁绍对此感到忧虑。吕布心中不安，于是请求返回洛阳，袁绍听从了他的请求，以皇帝名义授予他权力，命他兼领司隶校尉，并派壮士护送吕布，同时暗中命令他们杀死吕布。吕布怀疑袁绍想谋害自己，于是派人在帐中弹筝，自己暗中逃出。夜里袁绍的军队发动了行动，但吕布已经逃走。袁绍听说后，害怕吕布成为祸患，招募并派人追赶；但追兵都不敢逼近。吕布于是归附张杨。途经陈留时，陈留太守张邈派使者迎接他，待他十分优厚。临别时，张邈握住吕布的手臂发誓相约。张邈字孟卓，东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匹〕 他年轻时就以侠义闻名，起初被公府征召，逐渐升任陈留太守。董卓作乱时，他与曹操共同起兵讨伐。袁绍担任盟主后，显露出骄傲的神色，张邈以正义责备他。袁绍既怨恨张邈，又听说他与吕布交情深厚，便命曹操杀张邈。曹操不听从，但张邈内心仍不能安定。兴平元年，曹操向东进攻陶谦，命将军武阳人陈宫驻守东郡。【《典略》说：陈宫字公台，是东郡人。他刚强正直、勇烈壮健，年轻时就同海内知名人士相互结交。天下大乱后，他开始跟随太祖，后来自己产生疑惧，便跟从吕布，为吕布出谋划策；吕布常常不听。】陈宫于是劝张邈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豪杰一同兴起。您拥有十万军队，处在四面受敌的战略要地，抚剑环顾，也足以成为天下豪杰，却反而受人控制，不觉得可耻吗？现在兖州的军队向东出征，那里正空虚。吕布是勇士，善于作战，所向无敌。迎接他来，共同占据兖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纵横一时的机会。”【陈留地势平坦，四面都受到攻击，所以称为“四战之地”。】张邈听从了他，于是与弟弟张超及陈宫等人迎接吕布，让他担任兖州牧，占据濮阳，兖州各郡县都响应了他们。曹操听说后，带兵进攻吕布，连续交战，相持一百多天。当时发生旱灾和蝗灾，粮食很少，百姓互相吞食。吕布迁驻山阳。过了两年，曹操又收复了各座城池，在钜野击败吕布。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到袁术那里求救，留下张超带着家属驻守雍丘。曹操围攻张超数月，攻破后屠杀全城，张超三族也被诛灭。张邈还未到寿春，就被自己的士兵杀害。当时刘备领徐州，驻在下邳，与袁术在淮水一带相拒。袁术想引吕布进攻刘备，于是给吕布写信说：“袁术起兵到宫阙，未能将董卓杀尽；将军出兵诛杀董卓，为袁术报仇，这是第一件功劳。【董卓杀死隗氏以及袁术的兄长袁基等男女二十多人。】从前金元休向南到封丘，被曹操打败。【《典略》说：元休名尚，是京兆人。同郡的韦休甫、第五文休都很有名号，三人合称‘三休’。袁尚在献帝初年担任兖州刺史，向东到任时，太祖已经占据兖州，袁尚便依附袁术。袁术僭越称帝，想任命袁尚为太尉，却不敢公开说，只私下暗示他，袁术也不敢强迫。建安初年，袁尚逃回去，被袁术杀害。】将军讨伐曹操，使袁术又能在远近各地公开行事，这是第二件功劳。袁术自出生以来，从未听说天下有刘备；刘备竟然起兵与袁术对战，凭借将军的威势，才得以击败刘备，这是第三件功劳。将军对袁术有三大功劳，袁术虽然不聪明，也愿意把生死托付给将军。将军连年攻战，军粮十分短缺，现在送米二十万斛；不只这些，后续还会接连运来。凡是有什么不足或需要增加的，都听凭将军吩咐。”吕布收到信后十分高兴，立即整顿军队袭击下邳，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战败，逃到海西。【海西县属广陵郡，原属东海郡。】他饥饿困顿，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又因袁术运来的粮食没有再送到而恼怒，于是准备车马迎接刘备，让他担任豫州刺史，派他驻守小沛。【高祖原是泗水郡沛县人，取得天下后，将泗水郡改为沛郡；小沛就是沛县。】吕布自称徐州牧。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患，便为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又答应了。袁术派将军纪灵等率步兵、骑兵三万人进攻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的将领们对他说：“将军一向想杀刘备，如今正好借袁术之手除掉他。”吕布说：“不行。如果刘备被击败，袁术就会向北联合泰山诸将，我将被包围在袁术的势力之中，不能不救。”于是率步骑一千多人驰援。纪灵等听说吕布到来，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外，派人招刘备，同时请纪灵等一同赴宴饮酒。吕布对纪灵说：“玄德是我的弟弟，被诸位困住，所以我来救他。”吕布性情不喜欢交战，却喜欢替人解斗，于是命人把戟插在营门前，弯弓回头说：“诸位看我射戟的小支。若射中，就请各自罢兵；射不中，就留下决战。”吕布一箭正好射中戟的小支。纪灵等都惊叹说：“将军真有上天的威严！”第二天又欢宴聚会，然后各自撤军。袁术派韩胤把自己僭越称帝的事告诉吕布，并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便派女儿随韩胤前往。沛相陈珪害怕袁术与吕布结成婚姻，那么徐州、扬州联合起来，祸患将无休止，于是前去劝吕布说：“曹公迎奉天子，辅佐赞助国政，将军应该与他协同谋划，共同维护国家大计。现在与袁术结亲，必定会背负不义的名声，将有如累卵般危险的祸患了。”【《说苑》说：晋灵公修建九层高台，耗费千亿，曾对左右说：‘谁敢进谏就杀谁。’孙息请求求见。晋灵公张弩持箭接见他，问：‘你想进谏吗？’孙息说：‘臣不敢进谏，臣能把十二枚棋子层层相叠，再在上面放九枚鸡蛋。’晋灵公说：‘我从未见过这种事，你做给我看。’孙息于是端正神色，安定心志，把棋子放在下面，再把鸡蛋放在上面，左右侍从都吓得屏住呼吸。晋灵公说：‘危险啊！’孙息说：‘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晋灵公问：‘愿意再让我看看吗？’孙息说：‘九层高台三年不能建成，男子不能耕田，女子不能织布，国库空虚，户口减少，官吏百姓叛逃，邻国谋划将要发兵。’晋灵公于是拆毁了高台。】【刘攽说：注文说‘刺史向东到郡’，考察起来，刺史不应说‘到郡’，大概应是‘到部’字。】将军讨伐曹操，使袁术能够在远近各地重新公开行动，这是第二件功劳。袁术自出生以来，从未听说天下有刘备；刘备竟然起兵与袁术相抗，凭借将军的威势，才得以击败刘备，这是第三件功劳。将军对袁术有三大功劳，袁术虽然不才，也愿意把生死托付给将军。将军连年攻战，军粮非常短缺，现在送米二十万斛；不只是这些，还会接连运送过来。凡有不足或需要增减的，都听凭将军吩咐。”吕布收到信后大喜，立即整顿军队袭击下邳，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战败，逃到海西。【海西县属广陵郡，原属东海郡。】刘备饥饿困顿，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又因袁术运来的粮食不再送到而恼怒，于是准备车马迎接刘备，任命他为豫州刺史，派他驻守小沛。【高祖原是泗水郡沛县人，取得天下后改泗水郡为沛郡，小沛就是沛县。】吕布自称徐州牧。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患，便为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再次答应。袁术派纪灵等率步兵、骑兵三万人进攻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的将领们说：“将军一向想杀刘备，现在正好借袁术之手杀掉他。”吕布说：“不行。如果刘备被击破，袁术就会向北联合泰山诸将，我将处于袁术的包围之中，不能不救。”于是率步骑一千多人飞驰前往。纪灵等听说吕布到来，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外，派人招刘备，同时请纪灵等一同赴宴饮酒。吕布对纪灵说：“玄德是我的弟弟，被诸位困住，所以我来救他。”吕布本性不喜欢交战，却喜欢替人解斗，于是命令军士把戟插在营门口，弯弓回头说：“诸位看我射戟的小支。射中，诸位就各自罢兵；射不中，就留下决战。”吕布一箭正中戟支。纪灵等都惊叹说：“将军真有天威！”第二天又欢宴聚会，然后各自撤兵。袁术派韩胤把僭越称帝的事情告诉吕布，并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派女儿跟随韩胤前往。沛相陈珪担心袁术和吕布结为婚姻，那么徐州、扬州联合起来，祸患将无休止，于是前往劝说吕布：“曹公奉迎天子，辅佐国政，将军应当与他共同谋划，维护国家大计。如今与袁术结亲，必定会遭受不义之名，将有累卵般的危险。”【《说苑》说：晋灵公修筑九层高台，耗费千亿，对左右说‘谁敢进谏就杀谁’。孙息求见，晋灵公张弩持箭接见，问他是否想进谏。孙息说自己不敢进谏，只能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在上面放九枚鸡蛋。晋灵公让他演示。孙息正色定志，把棋子放好，再加鸡蛋，左右侍从都吓得屏住呼吸。晋灵公说危险。孙息说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九层台三年不能建成，男女不能正常耕织，国库空虚，人口减少，官民叛逃，邻国将要出兵。晋灵公于是拆毁高台。】吕布也一向怨恨袁术，但女儿已经上路，于是追赶回来，断绝婚约，拘捕韩胤，送给曹操，曹操杀了他。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到曹操那里去，吕布坚决不同意。适逢使者到来，奉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吕布大喜，才允许陈登前往，并命他奉表章谢恩。陈登见到曹操后，趁机陈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轻率反复，应该及早图谋。曹操说：“吕布有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收养。”【《左传》说：伯石出生时，叔向的母亲看见他，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有野心。”】“如果不是你，没有人能探究他的真情假意。”于是增加陈珪的秩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拉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并命他暗中招集部众，作为内应。当初吕布让陈登求任徐州牧，没有成功；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出戟砍击几案说：“你的父亲劝我与曹操协同，断绝袁术这条道路。如今我所求没有得到，而你们父子都显贵受重用，只是被你父子出卖罢了！”陈登面色不变，慢慢回答：“我见到曹公，说养将军就像养虎，应该让它吃饱肉；不让它吃饱，就会咬人。曹公说，不如说是养鹰：鹰饿了就能为人所用，吃饱了就会飞走。曹公就是这样说的。”吕布的怒意于是消解了。袁术因吕布杀韩胤而恼怒，派大将张勋、桥蕤等与韩暹、杨奉联合，率步骑数万人，从七路进攻吕布。当时吕布只有三千士兵、四百匹马，害怕抵挡不住，便对陈珪说：“如今招来袁术的军队，是你的缘故。该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只是与袁术临时拼合的军队罢了。【‘卒’读作‘七忽’反。】他们没有预先确定的谋略，不能彼此维系。陈登的计策，把他们比作不能共同栖息的连鸡，形势上很容易离间。”【‘素’是旧日、预先的意思。】【《战国策》说：秦惠王对寒泉子说，苏秦欺凌并困乏我国，想凭一人之智反复操纵山东诸侯。诸侯不能联合一致，就像连在一起的鸡不能一同登上鸡架。】吕布采用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亲自扶持天子，而吕布亲手杀死董卓，你们都建立了功名，应当垂名竹帛。如今袁术造反，应当共同讨伐，为什么反而跟着贼人回来进攻我？不如趁现在合力击破袁术，为国家除害，在天下建立功劳。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又答应在击破袁术军后，把全部军用物资都给他们。韩暹、杨奉大喜，于是共同在下邳进攻张勋等，大败他们，生擒桥蕤，其余部众溃逃，死于被杀、受伤或落水的几乎全部丧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

译赞曰：刘焉怎么竟然作了平庸的州牧，只希望求得后来的福分？怎么能说他担负得起重任？土地失守，自身被驱逐，追随袁术；吕布既贪婪无厌，最终也反复覆灭。【王莽把益州改称为庸部。】《后汉书》卷一百五。《后汉书》卷一百五考证。《刘焉传》：“刘焉派五千名叟兵去援助他。”注文说：《典略》说，起初熹平年间，妖贼大规模兴起。汉中有张修，奉行太平道；张角奉行五斗米道。【刘攽按：孔颖达《尚书疏》说，‘叟’是蜀夷的别称，汉代并不是直接把蜀称为叟。《光武纪》注文引用常璩《华阳国志》说：汉武帝元封二年，叟夷反叛，将军郭昌讨伐平定，因而开设益州郡。可见蜀人把西南地区劳深、靡莫等夷族称为叟，这就是今天的云南地区。】鲁，字公旗。【《魏志》作“公祺”。】“百姓和夷人都信服归向。”注文《典略》说：起初熹平年间，妖贼大规模兴起。汉中有张修，奉行太平道；张角奉行五斗米道。【何焯校本在“妖贼大起”下面增加“ 三辅有骆曜，光和年间东方有张角”十三字；在“汉中有张修”句下增加“骆曜教民缅匿法”八字；把“张修为五斗米道”中的“张”字删去，将“角”改为“修”。何焯又说：考察注文中的张修，裴松之说应当是张衡，这不是《典略》的错误，而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又制定了替病人祈祷的办法。【何焯校本在“请祷”下面又增加“请祷”二字。】又实际上对治疗疾病没有益处。【何焯校本在句末增加“只是淫妄”四字。】又把米放在其中。【何焯校本在“米”字下面增加“肉”字。】又让人自行隐瞒自己的小过错。【何焯校本在“使”字上增加“教”字。】当时有人从地下得到玉印。【何焯说：五斗米道之后说，张鲁从张陵那里传得玉印，难道是因为张鲁平常就得到玉印，仍然借此来欺骗人吗？】《袁术传》：“孙坚得到传国玺。”注文说：有人疏浚水井，得到汉朝的国玺。【何焯校本在“汉”字下增加“传”字。】《吕布传》：“吕布逃奔南阳，袁术待他十分优厚。” 【《魏志》说：袁术厌恶吕布反复无常，拒绝而不接纳他，这与本书记载不同。】“二位将军亲自扶持天子。” 【何焯校本作“扶政拔”。】《后汉书》卷一百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六。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循吏列传第六十六。起初，光武帝长大于民间，很了解人情真伪。【《左传》载楚子说：“晋侯在外十九年，人的真情和虚伪都了解了。”】他见过耕种收获的艰难和百姓遭受的祸害。天下安定后，致力于实行安静少扰的政策，废除王莽时代繁琐严密的法令，恢复汉代宽简的法律。【《前书》说：王莽时，春夏在市中斩人；一家铸钱，连坐五人没入为官奴婢；男子用囚车押送，女子用步行铁锁锁住颈项，因忧愁痛苦而死的十有七八。所谓轻法，是指高祖约法三章、孝文帝废除肉刑。】他本人穿粗帛制成的衣服，颜色不重叠；耳朵不听郑、卫淫靡的音乐；手中不拿珠玉玩物；宫中嫔妃没有偏爱，身边近臣也没有偏私的恩宠。建武十三年，有外国进献名马，每天能走千里，又进献价值相当于百金的宝剑。光武帝下诏，让名马驾鼓车，把宝剑赏赐给骑士；减少上林苑管理池塘苑囿的官员，废止驰骋观望、射猎等事情。他亲笔写给四方诸侯国的文书，都只用一札，十行小字便写成文章。【《说文解字》说：“札”是木简、文牒。】勤劳节俭的风气在上下流行。他多次召集公卿、郎将，列坐于禁中御座。【“禁坐”就是御座。】广泛寻求百姓的疾苦，观察、采纳民间歌谣，所以内外官员都不懈怠，百姓得以宽舒休息。亲自到各地任职的官员，竞相尽职尽能。像杜诗任南阳太守，号称“杜母”；任延、锡光移风易俗，都是政绩最为显著的人。【“章章”是明显的意思。《前书》载班固说：“章章而特别显著。”】此外，第五伦、宋均一类人，也有足以称道的地方。然而建武、永平年间，吏治严刻，屡屡因为谣言和片面之词而调换太守、县令，所以朱浮多次上书进谏，尖锐地劝止严苛的政治；钟离意等人也殷勤规劝讽谏，以宽厚长者之道进言，却不能被采纳。【当时明帝性情偏狭苛察，喜欢通过耳闻目见和暗中揭发来显示圣明，又曾拿杖撞击郎官，朝廷上下都战栗恐惧，争相采取苛刻手段，只有钟离意敢于独自进谏，多次封还诏书，事见《钟离意传》。】因此，中兴时代的美政大概还没有完全实现。章和以后，有良好政绩的人往往不断出现，如鲁恭、吴祐、刘宽以及颍川四位长官【指荀淑任当涂长，韩韶任嬴长，陈寔任太丘长，钟皓任林虑长；荀淑等都是颍川人。】，都凭仁爱、信义和笃实诚信，使百姓不敢欺骗。王堂、陈宠任用贤能之人，政务便自行得到治理。【王堂任用陈蕃、应嗣；陈宠任用王涣、镡显。】这些人都可以感化事物、推行政教。边凤、延笃先后任京兆尹，当时人们把他们比作前代的赵广汉、张敞。【“辈”是同类的意思；赵是赵广汉，张是张敞。】又有王涣、任峻任洛阳县令。他们明察奸邪隐伏，使官吏端正、奸禁得以禁止；然而以道德引导百姓、以礼制整齐风俗，还有未能充分做到的地方，这也只是当时官吏的良好才能。现在编集这些特别的见闻和显著的事迹，作为《循吏传》。《卫飒传》。卫飒字子产【“飒”音读为“立”。】，是河内郡修武县人。他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跟随老师求学时常常没有粮食，便靠受雇劳动供养自己。王莽时期，他在郡中任职，历任州县长官。建武二年，被征召到大司徒邓禹府中；因举荐有才能、能处理繁重事务，被任命为侍御史、襄城令，政绩和声名都很好，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与交州接壤，百姓颇受当地风俗影响，不懂礼义。卫飒到任后，便兴修学校，制定婚姻礼仪；一年之间，地方风俗就受到教化。此前，含洭、浈阳、曲江三县是越人的旧地。【含洭旧城在今广州含洭县东面；浈阳在今广州县；曲江是韶州县。】汉武帝平定后，将它们纳入内地。桂阳百姓居住在深山溪谷旁，习惯当地风土，不缴纳田租；距离郡治远的地方有时达到一千里。官吏往来时，总是征发百姓乘船，称为“传役”；每次一个官吏出行，徭役就累及好几家，百姓十分困苦。卫飒于是开山修路五百多里，设置亭、传、邮、驿。这样一来，徭役减少，百姓劳苦得到缓解，奸吏的活动被杜绝，流亡百姓逐渐回来，聚落也渐渐形成。又让他们像普通百姓一样缴纳租赋。耒阳县出产铁石。【《续汉志》说，耒阳县有铁官。】其他郡的百姓常常依托这里聚集，私自冶炼铸造，于是招来亡命之徒，导致许多奸盗事件。卫飒于是上奏请求设置铁官，禁止并斥退私铸；每年增加的收入达到五百多万。卫飒处理百姓事务，把任官当作治家一样，所施行的政令没有不合乎实际情况的。在任十年，郡内清平有条理。建武二十五年，被征召回朝。光武帝想任命他为少府，但卫飒正患病，不能起身拜受。【《东观记》说：卫飒到任后立即被引见，皇帝在面前赐给他食物；跟从他的两名属吏也被赐冠帽，每人五千钱。】皇帝命他以桂阳太守的身份回家养病，等待后续诏书。【“须”是等待的意思。】过了两年，他带病到宫阙自陈病情沉重，于是交还印绶，赐钱十万，后来死在家中。南阳人茨充接替卫飒担任桂阳太守。【《东观记》说：茨充字子河，是宛县人。起初被举荐为孝廉到京师去，同行者的马死了，茨充到了前亭便舍弃车子，牵着自己的马回去迎接，因此乡里称赞他说“一马两车，茨子河”。】茨充也继承并发展了卫飒的政教，教百姓种植桑、柘、麻、苎等作物。【《礼记》说，禁止人砍伐桑树、柘树；郑玄注说，这是因为要爱护蚕的食物。】劝导百姓养蚕织鞋，百姓从中得到利益。【《东观记》说：元和年间，荆州刺史上言说，我巡视所属地区进入长沙境内，看到百姓都光着脚走路。我问御佐：人没有鞋，难道不感到痛苦吗？御佐回答：十二月严寒时，很多人的脚都裂开流血，只能烧火烘烤；春暖时，有的又化脓溃烂。建武年间，桂阳太守茨充教人种桑养蚕，百姓从中获利，因此直到今天江南地区大多懂得养蚕、织鞋，这都是茨充教化的结果。】因此直到今天，江南地区大多懂得养蚕、织鞋，这都是茨充教化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