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九十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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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九十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党锢列传第五十七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言嗜恶之本同,而迁染之涂异也【嗜犹好也,恶音乌故反。言人好恶各有本性,迁染者由其所习。《尚书》曰:“唯人生厚,因物有迁。”《墨子》曰:“墨子见染▯者,泣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故染不可不慎也。非独染丝然也,国亦有染。汤染于伊尹,故王天下;殷纣染于恶来,故国残身死,为天下僇】夫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其志流【刻意,刻削其意,不得自恣也。《庄子》曰:“刻意尚行,离时异俗。”行音下孟反。肆犹放纵也。牵物,谓为物所牵制,则其志流宕,忘反也。《淮南子》曰:“非拘系牵连于物而不与推移也】是以圣人导人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与,节其所偏。虽情品万区,质文异数,至于陶物振俗,其道一也【陶谓陶冶以成之。《管子》曰:“夫法之制人,犹陶之于埴,冶之于金也。”埴犹植】叔未浇讹,王道陵缺【叔未犹季末也,谓当春秋之时】而犹假仁以効已,凭义以济功,举中于理则强梁褫气,片言违正则厮台觧情。盖前哲之遗尘,有足求者【褫犹夺也,音直纸反。厮台,贱人也。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徴。”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遂使屈完与齐盟于召陵,此强梁禠气也。又晋吕甥、郤芮将焚公宫而杀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曰:“汝为恵公来求杀余命,汝三宿,汝中宿而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此为厮台觧情也,并见《左传】霸徳既衰,狙诈萌起【霸徳衰,六国时也。狙音七余反。《广雅》曰:“狙,狝猴也。以其多诈,故比之也】彊者以决胜为雄。弱者以诈劣受屈,至有画半防而绾万金,开一说而锡琛瑞【苏秦说赵王,赐白璧百防,黄金万镒;虞卿一见赵王,赐白璧一防,黄金百镒,见《史记》及《战国防】或起徒歩而仕执珪,觧草衣以升卿相【史记》曰:楚恵王言庄舄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觧草衣谓范睢、蔡泽之类】士之饰巧驰辩以要能钓利者,不期而景从矣【韩子李斯曰:韩非饰辨诈谋以钓利于秦也;贾谊《过秦论》曰:赢粮而景从】自是爱尚相夺,与时回变,其风不可留,其敝不能反。及汉祖杖剑,武夫勃兴,宪令寛賖,文礼简濶,绪余四豪之烈,人懐陵上之心【四豪谓信陵君魏公子无忌、平原君赵胜、春申君黄歇、孟尝君田文,前书班固曰: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轻死重气,怨恵必讐,令行私庭,权移匹庶,任侠之方成,其俗矣【前书音义曰: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所谓权行州域,力折公侯者也】自武帝以后,崇尚儒学,懐经协术,所在雾防,至有石渠分争之论,党同伐异之说,守文之徒盛于时矣【武帝诏求贤良,于是公孙▯董仲舒等出焉;宣帝时集诸儒于石渠阁讲论六蓺,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大议殿中,平《公羊》、《谷梁》同异,同已者朋党之异,已者攻伐之,刘歆书曰:党同门,妒道真】至王莽専伪,终于簒国,忠义之流耻见缨绋,遂乃荣华丘壑,甘足枯槁【谓龚胜、薛方、郭钦、蒋诩之类,并隠居不应莽召】虽中兴在运,汉徳重开,而保身懐方,弥相慕袭,去就之节重于时矣【谓逢萌、严光、周党、尚长之属】逮桓灵之间,主荒政谬,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覈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婞,狠也,音刑鼎反】夫上好则下必甚,矫枉故直必过其理,然矣【礼记》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
译命令下达时,不要只顺从上级所喜爱的事物,而应顺从上级实际施行的行为;上面喜好某种事物,下面一定会有更加过分的人。所谓“矫”,就是纠正;纠正弯曲,必然会超过原本的正直程度,见《孟子》。像范滂、张俭这一类人,内心清正,嫉恶如仇,最终陷入党锢之议,难道不正是这样吗?当初,桓帝还是蠡吾侯时,曾向甘陵人周福学习;等到即位为帝,便提拔周福为尚书。当时,同郡人、河南尹房植在朝廷中很有名望,乡里人为他们编歌谣说:“天下的规矩是房伯武,因为老师而得到官印的是周仲进。”两家的宾客互相讥讽、揣测(“初”通“诅”,疑为文字讹误),于是各自树立朋党,渐渐形成深重的嫌隙。甘陵的南部、北部之分以及党人之议,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汝南太守宗资任用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也把政事交给功曹岑晊(音读为“质”)。两个郡又编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持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只是坐着长啸。”(《谢承书》说:成瑨年轻时修习仁义,专心求学,因清正的名声被举荐为孝廉,授任郎中,升为南阳太守。南阳郡过去有许多豪强,中常侍、黄门等宦官在境内盘根错节。成瑨到任后便树立威严,加以约束。当时,桓帝乳母的宦官贵人外亲张子禁依仗权势,不畏法网;功曹岑晊劝成瑨逮捕张子禁,交付宛县狱中,杖打将他杀死。桓帝征召成瑨入朝,将他下狱处死。宗资,字叔都,是南阳安众人,家族世代担任汉朝将相和名臣。他的祖父宗均另有传。宗资年轻时在京师学习《孟氏易》和《欧阳尚书》,被举荐为孝廉,授任议郎,补任御史中丞。任汝南太守时,任命范滂为功曹,把政事交给他处理,将功劳推给范滂而不夸耀他的美德;他任用善人的名声闻于天下。)因此,这些流言传播到太学。太学生有三万多人,郭林宗、贾伟节是其中的首领(“冠”就是首要、领袖的意思)。他们又同李膺、陈蕃、王畅彼此赞誉、互相推重。太学中流传的话说:“天下人的楷模是李元礼,不畏惧强暴权势的是陈仲举;天下的俊杰是王叔茂。”又有渤海人公族进阶(“公族”是姓,名字叫进阶。《风俗通》说:晋成公立嫡子为公族大夫;韩无忌号公族穆子,见《左氏传》)和扶风人魏齐卿,一同发表耿直而激烈的言论,深入议论时政,不向豪强隐瞒避讳(所谓“危言”,是指不畏危险而直言;《论语》中孔子说:“国家有道时,言语正直,行为正直”)。从公卿以下,没有人不害怕他们的贬斥和议论,甚至提着鞋就赶到他们门下。当时,河内人张成善于谈论风角之术,推算占卜,认为将要大赦,便教唆儿子杀人。李膺任河南尹,督促官吏将张成拘捕归案;不久张成遇到赦免而获释,李膺更加愤怒痛恨,最终依法把他杀了。起初,张成凭借方术与宦官交往,桓帝也颇为相信他的占卜。张成的弟子牢脩于是上书,诬告李膺等人豢养太学游士,与各郡学生互相结交奔走,共同结成朋党,诽谤朝廷,惑乱风俗。(《说文》说,“诽”是诽谤;《苍颉篇》说,“讪”是非议。)于是天子震怒,分发诏书到各郡国,逮捕党人,向天下发布文告,使天下人共同愤恨憎恶他们。于是逮捕李膺等人。按供词牵连到陈寔一党二百多人;有的逃亡而没有抓到,便悬赏金钱搜捕,派出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第二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一同上表为他们申辩,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遣返回乡,终身禁锢;但党人的名籍仍登记在王府。从此正直之士被废黜放逐,邪曲之徒在海内兴盛结党。追随声望、仰慕风气的人便共同互相标榜。(“希”是希望;“摽搒”就是互相称扬,“搒”与“榜”古字相通。)他们把天下名士分列称号:最上称“三君”,其次称“八俊”,其次称“八顾”,其次称“八及”,其次称“八厨”,如同古代的八元、八凯。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所谓“君”,是说一世人所共同尊奉的人。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㖄为八俊;所谓“俊”,是说人中的英杰。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所谓“顾”,是说能凭德行引导他人的人。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所谓“及”,是说能够引导别人追随、尊奉自己所尊奉的人。(“导”是引导;“宗”是尊崇、仰望。)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蕃”是姓,音皮。)所谓“厨”,是说能用钱财救济他人。又有张俭的同乡朱并,迎合中常侍侯览的意图,上书告发张俭和同乡二十四人,另行互相署立名号,共结朋党,图谋危害社稷,并把张俭、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干列为八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列为八顾。(“公绪”是姓。)朱楷、田槃、疎耽、薛敦、宋布、唐龙、羸咨、宣褒列为八及。他们刻石立坛,共同结成朋党,以张俭为首领。(“墠”是平整土地,在中间筑坛;“墠”音禅;“魁”是大首领。)灵帝下诏削去名册中的文字,逮捕张俭等人。(“刊”是削除,不想公开列出姓名,所以削去名册,只直接逮捕张俭等人。)大长秋曹节因此暗中指使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逮捕前党人: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㖄、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一百多人。他们都死在狱中,其余的人有的已经先死,未被牵连;有的逃亡而获免。从此,那些彼此有怨仇的人便借机互相陷害,因细小嫌隙而产生的愤恨,也被滥行牵入党人之中。(“睚”音五懈反,《广雅》说是裂;“眦”音才赐反。《前书》音义说是瞪眼的样子。《史记》说,有细小嫌隙也一定报复。)州郡承受诏命,有的人甚至从未与党人交往,也遭受祸害。被处死、迁徙、废黜、禁锢的共有六七百人。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极力为党人申诉,言辞十分正直激切。皇帝看了奏章大怒,立即下诏命司隶、益州用槛车逮捕曹鸾,送到槐里狱中,拷打杀死。于是又下诏命州郡重新审查党人的门生、旧吏、父子、兄弟;凡在任官者免官禁锢,并牵连到五服以内的亲属。(指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丧服。)光和二年,上禄县长和海上言说:“按照礼制,从祖兄弟分居、各有财产,恩义已经很轻,服属也疏远末薄;如今党锢却牵连五族,既违背经典训诫的文字,也错误地实行了常法。(《左氏传》说,父子兄弟的罪不相互牵连。)”皇帝阅览后醒悟,党锢从从祖兄弟以下都得到解除。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兵,中常侍吕强对皇帝说:“党锢积累已久,人心多有怨恨;如果长久不予赦免,他们很容易同张角合谋作乱,祸患会更加扩大,到那时后悔也无法挽救。”皇帝害怕他的话,于是大赦党人,被诛杀、迁徙的人家都得以返回原郡。此后黄巾势力果然盛大,朝廷内外崩溃离散,纲纪法度荡然无存。(《诗经·大雅·荡》的序说,厉王无道,天下动荡,没有纲纪法度;郑玄注说,“荡荡”是法度废坏的样子。)党事总的说来,开始于甘陵、汝南,发展于李膺、张俭,使海内陷于涂炭二十多年。各种蔓延牵连的人,都是天下的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姓名事迹仍然保存的,一并记载在本篇。陈蕃、窦武、王畅、刘表、度尚、郭林宗另有传;荀昱附在祖父荀淑传中;张邈附在《吕布传》中;胡母班附在《袁绍传》中。王考字文祖,是东平寿张人,任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是陈留平丘人,任北海相。蕃向字嘉景,是鲁国人,任郎中。王章字伯仪,是东莱曲城人,任少府卿。(曲城县旧城在今莱州掖县东北。)他们的官位和品行都不显著。翟超任山阳太守,事迹在《陈蕃传》中;字和郡县不详。朱㖄是沛国人,同杜密等一同死在狱中,只有赵典的名字被提及而已。
矫正也,正枉必过其直,见孟子】若范滂、张俭之徒,清心忌恶,终陷党议,不其然乎?初,桓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謡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賔客互相讥揣【初委反】遂各树朋徒,渐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自此始矣。后汝南太守宗资任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瑨亦委功曹岑晊【音质】二郡又为謡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农成瑨但坐啸【谢承书曰:成瑨少修仁义,笃学,以清名见举孝亷,拜郎中,迁南阳太守。郡旧多豪强,中官黄门磐牙境界。瑨下车振威严,以检摄之。是时桓帝乳母中官贵人外亲张子禁,怙恃贵埶,不畏法网。功曹岑晊劝使捕子禁,付宛狱笞杀之。桓帝徴瑨下狱死。宗资字叔都,南阳安众人也。家代为汉将相名臣,祖父均自有传。资少在京师,学孟氏易、欧阳尚书,举孝防,拜议郎,补御史中丞,汝南太守,署范滂爲功曹,委任政事,推功于滂,不伐其羙,任善之名闻于海内也】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林宗、贾伟节为其冠【冠犹首也】并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进阶【公族姓也,名进阶。风俗通曰:晋成公立嫡子为公族大夫,韩无忌号公族穆子,见左氏传】扶风魏齐卿,并危言深论,不隠豪强【危言谓不畏危难而直言也。论语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时河内张成善说风角推占当赦,遂教子杀人,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获免,膺愈懐愤疾,竟案杀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颇谇。其占成弟子牢脩因上书诬告膺等,飬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说文曰:诽,谤也;苍颉篇曰:讪,非也】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执膺等,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余人,或有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于道。明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并表为请,帝意稍觧,乃皆赦归田里,禁锢终身。而党人之名犹书王府,自是正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摽搒【希望也,摽搒犹相称▯也,搒与榜同,古字通】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及,次曰八防,犹古之八元八凯也。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宻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防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
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勲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徳行引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导引也,宗谓所宗仰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防【蕃姓也,音皮】防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又张俭乡人朱并承望中常侍侯览意,防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圗危社稷,以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徐干为八俊,田林、张隠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公绪姓也】朱楷、田槃、疎耽、薛敦、宋布、唐龙、羸咨、宣褒为八及,刻石立墠,共为部党,而俭为之魁【墠除地于中为坛墠,音禅,魁,大帅也】灵帝诏刋章捕俭等【刋,削不欲宣露并名,故削除之,而直捕俭等】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捕前党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宻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防、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余或先殁不及,或亡命获免。自此诸为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睚音五懈反,广雅曰:睚裂也。眦音才赐反,前书音义曰:瞠目貎也。史记曰:睚眦之隙必报】又州郡承防,或有未尝交闗,亦离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讼党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怒,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鸾,送槐里狱掠杀之。于是又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锢,爰及五属【谓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禄县属武都郡,今成州县也】上言: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疎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左氏传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帝览而悟之,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觧释。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中常侍吕彊言于帝曰:党锢久积,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帝惧其言,乃大赦党人,诛徙之家皆归故郡。其后黄巾遂盛,朝野崩离,纲纪文章荡然矣【诗大雅荡篇序曰: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郑▯注云:荡荡,法度废壊之貌也】凡党事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海内涂炭二十余年,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其名迹存者,并载乎篇。陈蕃、窦武、王畅、刘表、度尚、郭林宗别有传。荀昱附祖淑传,张邈附吕布传,胡母班附袁绍传,王考字文祖,东平夀张人,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陈留平丘人,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鲁国人,郎中。
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少府卿【曲城县故城在今莱州掖县东北】位行并不显。翟超,山阳太守,事在陈蕃传。字及郡县未详。朱防,沛人,与杜宻等俱死狱中。唯赵典名见而已。
刘淑传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也。祖父称,司隶校尉。淑少学明五经,遂隠居,立精舍,讲授。诸生常数百人。州郡礼请,五府连辟,并不就。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淑贤良方正,辞以疾。桓帝闻淑髙名,切责州郡,使舆病诣京师。淑不得已而赴洛阳,对防为天下第一,拜议郎。又陈时政得失,灾异之占【○刘攽曰:案文多一“又”字,初未曾有“陈”,何得言“又】事皆效验。再迁尚书,纳忠建议,多所补益。又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上疏以为宜罢宦官,辞甚切直。帝虽不能用,亦不罪焉。以淑宗室之贤,特加敬异,每有疑事,常宻谘问之。灵帝即位,宦官谮淑与窦武等通谋,下狱自杀。
译《刘淑传》。刘淑字仲承,是河间乐成人。他的祖父刘称任司隶校尉。刘淑年轻时学习,通晓五经,于是隐居起来,建立精舍讲授经学,学生常有几百人。州郡以礼相请,三公府接连征召,他都没有赴任。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荐刘淑为贤良方正,刘淑以有病为由推辞。桓帝听说刘淑名声很高,严厉责备州郡,命他们用车载着病中的刘淑到京师。刘淑不得已前往洛阳,应对策问,成绩列天下第一,授任议郎;又陈述当时政事的得失和灾异的征兆。( 刘攽说:按原文看,“又”字是衍文。此前并未陈述这些内容,怎么能说“又”呢?刘淑所说的事情都得到验证。两次升迁后任尚书,提出忠言和建议,补益政事很多;又两次升迁任侍中、虎贲中郎将。他上疏认为应当罢免宦官,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怪罪他。因为刘淑是宗室中的贤人,皇帝特别加以敬重和优待,每当遇到疑难政事,常秘密向他咨询。灵帝即位后,宦官诬陷刘淑与窦武等人共同谋反,刘淑下狱,自杀。《李膺传》。李膺字元礼,是颍川襄城人。他的祖父李脩在安帝时任太尉。(《汉官仪》说,李脩字伯游。)父亲李益任赵国相。李膺性情简静高傲,不与人交往。(“亢”是高傲。)只有同郡的荀淑、陈寔被他视为老师和朋友。起初他被举为孝廉,又被司徒胡广征召,考试成绩优异;两次升迁任青州刺史,郡县长官畏惧他的威严和明察,听到风声便纷纷弃官。后来再次被征召,两次升迁任渔阳太守,不久转任蜀郡太守,因母亲年老请求不赴任。(《谢承书》说:李膺出任蜀郡太守,修整学校,制定教令,申明法令,恩威并用;蜀地珍玩没有进入他的家门,益州记载了他的政绩教化。朝廷举荐他善于治理繁剧事务,转任乌桓校尉。)后来转任乌桓校尉。鲜卑多次侵犯边塞,李膺常常冒着箭石作战,每次都击破并驱逐他们,敌人十分害怕。(《谢承书》说:李膺常率步兵骑兵临阵交战,身负创伤,擦去血继续作战,终于击败敌寇,斩首二千级。)因公事被免官,回到纶氏居住,讲学时常有一千人。(纶氏县属颍川郡,旧城在今阳城县。)南阳人樊陵请求做他的门徒,李膺推辞不接受。樊陵后来因阿附宦官而官至太尉,被重视气节的人所羞耻。(《汉官仪》说,樊陵字德云。)荀爽曾去拜访李膺,李膺替他驾车;回来后荀爽高兴地说:“今天才得到为李君驾车的机会。”李膺受人仰慕就是这样。永寿二年,鲜卑侵犯云中,桓帝听说李膺有才能,便再次征召他任度辽将军。在这以前,羌人、疏勒、龟兹多次出兵攻掠张掖、酒泉、云中等郡,百姓屡遭祸害。李膺到边境后,敌人听到风声便畏惧服从,把先前掠走的男女全都送还到塞下。从此以后,他的声威震动远方。延熹二年,朝廷征召他,两次升迁后任河南尹。当时宛陵大姓羊元群罢任北海郡,贪赃罪状狼藉;郡府厕所中有奇巧器物,他竟装车运回家。(“溷轩”是厕所。)李膺上表请求查办他的罪行,羊元群行贿宦官,李膺反而被判罪,送到左校服劳役。起初李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等志同道合,共同纠举惩罚奸佞和受宠幸者;冯绲、刘祐当时也获罪,被送去服劳役。司隶校尉应奉上疏为李膺等申理说:从前秦国人到楚国观察宝物,楚国昭奚恤用群贤接待他们。(《新序》说:秦国想攻打楚国,派使者去观察楚国的宝器。楚王听说后召见昭奚恤询问。昭奚恤回答说:“这是想观察我国的得失并谋划攻取,楚国的宝器在贤臣。”于是让昭奚恤接待秦使,在东方设一座面东的坛,在南方设四座面南的坛,在西方设一座面西的坛。秦国使者到后,昭奚恤说:“您是客人,请登上东面之坛居上位;我面西而坐,太宰子方在次位。” 叶公子高居次位,司马子反居次位。昭奚恤自己坐在西面之坛,称说道:“客人来观察楚国的宝器,楚国所珍爱的就是贤臣。治理百姓,充实仓廪,使人人各得其所,子西就在这里;手执珪璋,使诸侯解除愤懑和忧难,沟通两国的友好,使双方没有兵乱的忧患,太宰子方就在这里;守卫疆土,谨慎边界,不侵犯邻国,邻国也不侵犯我国,叶公子高就在这里;治理军队,整顿兵器,用来抵挡强敌,举起鼓槌击鼓,发动百万军队,使他们赴汤蹈火、踏着刀刃,死一万次也不回头,司马子反就在这里。他们都怀有霸王遗留下来的义行,搜求整理前代治理乱世的遗风。昭奚恤就在这里,请大国观察。”秦国使者惊惧,无言以对。昭奚恤于是提衣离去。使者回去告诉秦王说:“楚国贤臣很多,不可以谋取。”)梁惠王夸耀自己的照乘之珠,齐威王用四位贤臣回答他。(“玮”就是美。《史记》说:魏惠王问齐威王:“大王也有宝物吗?”齐威王说:“没有。”魏王说:“我的国家虽小,尚且有直径一寸、能照亮车前车后十二辆车的宝珠十颗,为什么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反而没有宝物?”齐威王说:“我认为宝物的标准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有檀子,让他守南城,楚国人不敢来侵犯;有盻子,让他守高唐,赵国人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有黔夫,让他守徐州,于是燕国人祭祀北门,赵国人祭祀西门,归附他的有七十多家;有种首,让他防备盗贼,于是道路上不拾遗失之物。以这些人为宝,就能照耀千里,哪里只是照耀十二辆车呢?”魏王惭愧不快地离去。)忠臣贤将,是国家的心腹和股肱。我私下见到,左校中服刑的囚徒里,有前任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人,他们执法不屈,诛罚、举发邪臣,使他们依法受刑。(“肆”是陈列、施行。)百姓都称说这是适宜的。从前季孙行父亲自执行君命,把莒仆驱逐出境,他的功劳只是舜任用贤臣、除去凶人的二十分之一。(《左传》说:莒太子仆杀死纪公,带着纪公的宝玉来投奔鲁国,把宝玉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封邑,季文子却让司寇把他驱逐出境。宣公问原因,季文子回答说:“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莒仆如果孝敬,就不会杀死君父;如果忠信,就不会盗窃宝玉;这个人就是盗贼,所以要驱逐他。舜举用十六位贤臣,除去四位凶人,功劳很大,后来成为天子。如今季孙行父虽然没有得到一个贤人,却除掉了一个凶人,功劳只是舜的二十分之一。”见《左传》。)如今李膺等人投身于强暴权势者之间,竭尽力量以致获罪,陛下既不听察,反而轻信谗言,
李膺传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也。祖父脩,安帝时为太尉【汉官仪曰:脩字伯游】父益,赵国相。膺性简亢,无所交接【亢,髙也】唯以同郡荀淑、陈寔为师友。初举孝亷,为司徒胡广所辟,举髙第,再迁青州刺史。守令畏威明,多望风弃官。复徴,再迁渔阳太守,寻转蜀郡太守。以母老乞不之官【谢承书曰:出补蜀郡太守,脩庠序,设条教,明法令,恩威并行,蜀之珍玩不入于门。益州纪其政化,朝廷举能理剧,转乌桓校尉】转乌桓校尉,鲜卑数犯塞,膺常防矢石,每破走之,虏甚惮慑【谢承书曰:膺常率歩骑临阵交战,身被创痍,拭血进战,遂败宼,斩首二千级】以公事免官,还居纶氏,教授常千人【纶氏县属颍川郡,故城今阳城县也】南阳樊陵求为门徒,膺谢不受。陵后以阿附宦官,致位太尉,为节志者所羞【汉官仪曰:樊陵字徳云】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永夀二年,鲜卑寇云中,桓帝闻膺能,乃复徴为度辽将军。先是,羌虏及疏勒、龟兹数出攻钞张掖、酒泉、云中诸郡,百姓屡被其害。自膺到边,皆望风惧服,先所掠男女悉送还塞下。自是之后,声振逺域。延熹二年,徴,再迁河南尹。时宛陵大姓羊元羣罢北海郡,臧罪狼籍,郡舍溷轩有竒巧,乃载之以归【溷轩,厠屋】膺表欲案其罪,元羣行赂官竖,膺反坐输作左校。初,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等共同心志,紏罸奸幸。绲、祐时亦得罪输作。司隶校尉应奉上疏理膺等曰:「昔秦人观寳于楚,昭奚恤莅以羣贤【新序曰:秦欲伐楚,使使者往观楚之寳器。楚王闻之,召昭奚恤问焉。对曰:『此欲观吾国之得失而圗之。寳器在于贤臣。』遂使恤应之,乃为东面之坛,一为南面之坛,四为西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东面子西南面,太宰子方。」次之,叶公子髙;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恤自居西面之坛,称曰:“客观楚国之寳器,所寳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人各得其所。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诸侯觧忿悁之难,交两国之懽,使无兵草之忧。太宰子方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亦不侵。叶公子髙在此,理师旅,正兵戎,以当彊敌,提枹鼓,以动百万之众,使皆赴汤火,蹈白刄,出万死不顾。司马子反在此,若懐霸王之余义,猎理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惟大国所观。”秦使者瞿然无以对,恤遂摄衣而去。使反言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梁恵王玮其照乘之珠,齐威王答以四臣【玮犹羙也。史记曰:魏恵王问齐威王曰:“王亦有寳乎?”威王曰:“无有。”魏王曰:“寡人之国虽小,尚有径寸珠,照车前后十二乘者十枚。
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寳乎?”威王曰:“寡人所以为寳者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楚人不敢为寇。吾臣有盻子者,使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臣有黔夫者,使守徐州,于是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从者七十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以此为寳,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魏王惭不怿而去】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窃见左校防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执法不挠,诛举邪臣,肆之以法【肆,陈也】众庶称宜。昔季孙行父,亲逆君命,逐出莒仆,于舜之功二十之一【纪太子仆杀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季文子使司寇出之境,公问其故,对曰:“孝敬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是以去之。”舜举十六相,去四凶,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见左传】今膺等投身彊御,毕力致罪,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诉,遂令忠臣同愆元恶。自春迄冬,不防降恕,遐迩观听为之叹息。夫立政之要,记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景帝时,韩安国为梁大夫,坐法抵罪,后梁内史缺,起徒中为二千石,拜为内史。臣贤案,此言武帝误也】宣帝徴张敞于亡命【张敞为京兆尹,坐杀人亡命归家,冀州乱,徴敞为冀州刺史】绲前讨蛮荆,均吉甫之功【诗·小雅》曰:「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郑▯注云:「方叔先与吉甫征伐玁狁,今特征伐蛮荆,皆使来服于宣王之威,美其功之多也。」绲以顺帝时讨长沙、武陵蛮夷有功,故以比之】祐数临督司,有不吐茹之节【谓祐奏梁冀弟旻,又为司隶校尉,权豪畏之也。《诗》曰:「唯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彊御】膺着威幽并,遗爱度辽。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易》称「雷雨作觧,君子以赦过宥罪【易·觧卦》象辞也,卦坎下震上觧。坎为险为水,水者雨之象,震为动为雷。王弼注云:「屯难盘结,于是乎觧也】乞原膺等以备不虞。书奏,乃悉免其刑。再迁,复拜司隶校尉。时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至乃杀孕妇。闻膺厉威严,惧罪逃还京师,因匿兄让第舍,藏于合柱中。膺知其状,率将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阳狱。受辞毕,即杀之。让诉寃于帝,诏膺入殿,御亲临轩诘以不先请便加诛辟之意。膺对曰:「昔晋文公执卫成公归于京师,《春秋》是焉【公羊传》曰:「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归之于者,执之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已可知矣何休注云:「归之于者,决辞也】礼云:「公族有罪,虽曰宥之,有司执宪不从【觧见张酺传】昔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
译于是使忠臣与元凶同受罪责。从春天到冬天也不加以降恩宽恕,远近听闻此事,都为之叹息。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记取功劳而忘掉过失。因此汉武帝曾从徒刑犯中起用韩安国。(景帝时韩安国任梁国大夫,因犯法获罪,后来梁国内史空缺,便从徒刑犯中起用他,授为二千石,任内史。臣贤考按:这里说汉武帝,是错误的。)宣帝曾从逃亡者中征召张敞。(张敞任京兆尹,因杀人获罪逃亡,回到冀州家中;冀州发生动乱,宣帝征召他任冀州刺史。)冯绲此前讨伐蛮荆,有齐国吉甫的功劳。(《诗经·小雅》说,方叔显然有威信,征伐玁狁和蛮荆,使他们归服于周宣王的威势。郑玄注说,方叔先同吉甫征伐玁狁,如今又征伐蛮荆,都使他们归服于宣王,赞美他的功劳很多。冯绲在顺帝时讨伐长沙、武陵蛮夷有功,所以用来比拟。)刘祐多次亲临督察司法部门,有不向权贵低头的操守。(指刘祐曾上奏梁冀之弟梁旻,又任司隶校尉,使权豪畏惧他。《诗经》说:“对柔弱者不欺凌,对强硬者不屈服,不侮辱鳏寡,不畏惧强暴。”)李膺在幽州、并州树立威名,任度辽将军时留下恩爱。如今三方边境蠢蠢欲动,王师尚未振作,《易经》说雷雨兴作便能解除艰难,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这是《易经》解卦的象辞:坎下震上,坎为险、为水,水是雨的象征;震为动,是雷的象征。王弼注说,屯积的困难在此得到解除。)请求赦免李膺等人,使他们防备意外。奏章上报后,皇帝于是全部免除他们的刑罚。李膺再次升迁,复任司隶校尉。当时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县令,贪婪残暴、无恶不作,甚至杀害孕妇。听说李膺威严严厉,害怕获罪,便逃回京师,藏在哥哥张让的宅第中,躲在夹柱里。李膺知道实情,率领属吏士卒劈开柱子抓出张朔,交给洛阳狱吏。录完口供后,立即杀了张朔。张让向皇帝诉说冤屈,皇帝下诏让李膺入殿,亲自临朝诘问他,责问他为什么不先请示便擅自诛杀,想以此治罪。李膺回答说:“从前晋文公拘捕卫成公,把他押回京师,《春秋》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公羊传》说:晋人拘捕卫侯,把他押到京师;所谓‘归之于’,就是把他拘押到天子身边,罪行是否确定便可以知道了。何休注说,‘归之于’是决定性的说法。)《礼》说,公族有罪,虽然说可以宽宥,但有关官员执掌刑法,不能因此不依法执行。(解释见《张酺传》。)从前仲尼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如今臣到任已经满十天,私下害怕因拖延滞留而获罪,没想到反而获得行动过快的罪名。臣确实知道自己罪责当死,死期就在眼前,只请求再留五天,彻底消灭元凶,然后退下来接受鼎镬之刑,这才是臣起初的愿望。”皇帝无话可说,只回头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过。” 司隶有什么过错呢?于是把李膺送出宫去。从此各黄门、常侍都弯腰屏息,休假时也不敢再出宫省。皇帝奇怪地询问原因,他们全都叩头哭泣说:“害怕李校尉。”当时朝廷一天天混乱,纲纪日益颓败,唯独李膺保持风操,以声名自我推高。(“裁”音才代反。)士人中有得到他接纳的人,名声便称为登上龙门。(这是以鱼作比喻。龙门是黄河水流下来的出口,在今绛州龙门县。《辛氏三秦记》说,河津又名龙门,水势险急不通,鱼鳖之类没有能游上去的;大鱼聚集在龙门下面数千条,也不能上去,一旦上去便化为龙。)等到党锢之事发生,审查李膺等人的罪状时,案件交由三府审理。太尉陈蕃推拒签署,说:“如今所审查的,都是海内有声誉、忧国忠公的臣子;这样的人,即使过了十代也应当宽宥。(解释见《耿弇传》。)哪有罪名尚未彰明,便逮捕拷掠的道理?”陈蕃不肯连署。(“平署”就是连署。)皇帝更加愤怒,于是把李膺等人送进黄门北寺狱。(狱名,解释见《灵帝纪》。)李膺等人供词中牵连到宦官子弟,宦官大多害怕,请皇帝以天时为由应当赦免。于是大赦天下,李膺获免,回到乡里,居住在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都推崇他的道行,把朝廷看作污秽之地。陈蕃被免去太尉后,朝野都把希望寄托在李膺身上。荀爽害怕李膺声望太高而招致灾祸,想让他委曲自己的节操以保全乱世,便写信赠给他说:“我很久没有在庭院中受教,听不到您的善意诱导;登上岵山远望父亲,觉得一天如同一年。(《论语》说,孔鲤快步经过庭院,孔子问他学《诗》了吗,他说没有;孔子又说,孔子循循善诱。《诗经》说‘登上那秃山啊,远望父亲’,又说‘一天不见,如同三年’。荀爽对李膺表示敬意,所以把他比作父亲。)我知道您因坚持正道而不为时俗所容,喜欢山水,居住在阳城;道路近而平坦,本应立即前去聘问,只是我无状而染病,不能满足您的期望。近来听说上帝震怒,贬黜了鼎臣(上帝指天子,鼎臣即陈蕃)。人谋与鬼谋共同作用,(《易·系辞下》说人谋鬼谋,百姓与之共同成事。)按理说天子应当端正地观察天下,二五之位都利于见大人。(《易经》说天地之道在于正而能为人所观,乾卦九二、九五都说利于见大人。)没想到明夷卦初始的太阳刚刚升起,光明还没有完全显露。(“夷”是受伤,“融”是明朗。明夷卦下离上坤,离为太阳,坤为大地;太阳初出时光明尚未朗照。《左传》说“明而未融”,大概是清晨吧。这里因李膺被贬而作比。)彩虹霓虹散发光辉,抛弃和谐而取同党。(《春秋考异邮》说,虹霓出现是乱世迷惑;“弃和”是抛弃君子而与小人同党。) 如今正是天地之气闭塞,大人退隐而困厄。(《易经·文言》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否卦九五说大人休否,“休否”是被废弃而处于闭塞。)智者见到危险,便投身远离灾害。(因为看见险难,所以投身远离祸害。《易经》说君子以节俭守德来避难,不可因荣禄而自取灾祸。)这样虽然使人的声望匮乏,却能在内心合乎自己的愿望;想来您一定很欣慰,不会以此为遗憾。愿您安养精神,平安无事,息居在横木作门的简陋居室中。(毛苌《诗经》注说,衡门是用横木做门。)任凭自己随时势浮沉,因时而进退。不久,皇帝去世,陈蕃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同掌握朝政,连续谋划诛杀宦官,因此征用天下名士,便任李膺为长乐少府。陈蕃、窦武失败后,李膺等人又被废黜。后来张俭之事发生,朝廷搜捕与党人有牵连的人。乡人对李膺说:“您可以离开了。”李膺回答:“遇到事情不逃避困难,获罪不逃避刑罚,是臣子的操守。(《左传》说,晋侯的弟弟杨干在曲梁扰乱军队行列,魏绛杀了他的仆人。晋侯发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本来是荣耀的事,杨干却被杀了仆人,这是多么羞辱,必须杀掉魏绛,不要错过机会。’羊舌赤回答:‘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逃避困难,有罪不逃避刑罚;他将来前来谢罪,有什么辱没君命的呢?’)我年纪已经六十,死生有命,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他到诏狱受拷问而死,妻子儿女迁徙边地,门生、旧吏以及他们的父兄都被禁锢。当时侍御史、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但还没有登记名册,所以没有受到牵连。景毅于是感慨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能,才送儿子拜他为师,难道可以因为名册漏记而苟且自安吗?” 刘攽说:按原文看,“夺”应当作“脱”;“脱”字只是读音写作“夺”,但写成“夺”在字义上讲不通。于是景毅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归乡,当时人们认为他很有义气。李膺的儿子李瓒官至东平相。(《谢承书》作“李珪”。)当初曹操年少时,李瓒认为他才能非凡。李瓒临死时对儿子李宣等人说:“天下将要大乱,天下英雄没有超过曹操的。张孟卓与我友善,袁本初是你们的外亲,虽然如此也不要依附他,一定要归附曹氏。”几个儿子听从了他,因此都免于乱世。
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留为愆,不意获速疾之罪。诚自知衅责,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尅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愿也。」帝无复言,顾谓让曰:「此汝弟。」之罪,司隶何愆,乃遣出之。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帝怪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是时朝廷日乱,纲纪穨阤,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髙【裁音才,代反】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以鱼为喻也,龙门河水所下之口,在今绛州龙门县。辛氏《三秦记》曰:「河津一名龙门,水险不通,鱼鳖之属莫能上。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则为龙也】及遭党事,当考实膺等,案经三府。太尉陈蕃郤之曰:「今所考案,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也【觧见耿弇传】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平署犹连署也】帝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狱名觧见灵纪也】膺等颇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惧,请帝以天时宜赦,于是大赦天下,膺免归乡里,居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髙尚其道,而污秽朝廷【以朝廷为污秽也】及陈蕃免太尉,朝野属意于膺。荀爽恐其名髙致祸,欲令屈节以全乱世,为书贻曰:「久废过庭,不闻善诱,陟岵瞻望,惟日为嵗【论语》曰:「鲤趋而过庭,子曰:『学诗乎?』曰:『未也。』又曰:『孔子恂恂然善诱人。』《诗》曰:『陟彼岵兮,瞻望父兮。』又曰:『一日不见,如三嵗兮。』爽致敬于膺,故以父为喻也】知以直道不容于时,悦山乐水,家于阳城,道近路夷,当即聘问无状,婴疾阙于所仰。顷闻上帝震怒,贬黜鼎臣【上帝谓天子,鼎臣即陈蕃】人鬼同谋【易·下繋》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以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人【易》曰:「天地之道贞观也。」干九二、九五并曰:「利见大人也】不谓夷之初旦,明而未融【夷伤也,融朗也。明夷卦,离下坤上。离为日,坤为地。日之初出,其明未朗。《左传》曰:「明而未融,其当旦乎?」以膺黜故,喻之也】虹蜺扬煇,弃和取同【春秋考异邮》曰:「虹蜺出乱惑,弃和谓弃君子。同小人也】方今天地气闭,大人休否【易·文言曰:天地闭,贤人隠;否九五曰:大人休否,休否谓休废而否塞】智者见险,投以逺害【见险难,故投身以逺害也。易曰:君子以俭徳避难,不可荣以禄】虽匮人望,内合私愿【匮乏也】想甚欣然,不为恨也。愿怡神无事,偃息衡门【毛苌诗注曰:衡门,横木为门】任其飞沈,与时抑▯。顷之,帝崩。陈蕃为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秉朝政,连谋诛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为长乐少府。及陈窦之败,膺等复废。
后张俭事起,收捕钩党。乡人谓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左传曰:晋侯之弟▯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妻子徙边。门生故吏及其父兄并被禁锢。时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而未有录牒,故不及于谴。毅乃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夺名籍,茍安而已【○刘攽曰:案文夺当作脱,脱作夺,音耳,字不可通】遂自表免归,时人义之。膺子瓒,位至东平相【谢承书瓒作珪】初,曹操防时,瓒异其才,将没,谓子宣等曰:「时将乱矣,天下英雄无过曹操。张孟卓与吾善,袁本初汝外亲,虽尔勿依,必归曹氏。」诸子从之,并免于乱世。
杜宻传杜宻字周甫,颍川阳城人也。为人沈质,少有厉俗志。为司徒胡广所辟,稍迁代郡太守,徴三迁太山太守、北海相。其宦官子弟为令长有奸恶者,辄捕案之。行春到髙宻县,见郑▯为乡佐,知其异噐,即召署郡职,遂遣就学。后宻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托。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乡里,闭门扫轨,无所干及【轨,车迹也,言絶人事】大守王昱谓宻曰:「刘季陵,清髙士,公卿多举之者。」宻知昱激已,对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賔,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隠情惜已,自同寒蝉,此罪人也【寒蝉谓寂黙也,《椘词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蝉寂寞而无声】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宻达之【力行谓尽力行善也,《礼记》曰:好问近乎智力行近乎仁】违道失节之士而宻紏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问休▯,不亦万分之一乎?」昱惭服,待之弥厚。后桓帝徴拜尚书令,迁河南尹,转太仆。党事既起,免归本郡。与李膺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时人亦称李杜焉【前有李固、杜乔,故言亦也】后太傅陈蕃辅政,复为太仆。明年坐党事被徴,自杀。
译《杜密传》。杜宓,字周甫,颍川阳城人。他为人深沉质朴,年轻时就有砥砺风俗的志向,被司徒胡广征召,逐渐升任代郡太守,后又三次升迁,任太山太守、北海相。他所辖的县令、县长中,凡是宦官子弟而有奸邪恶行的,他总是逮捕审查。春季巡行到高密县时,见到任乡佐的郑玄,知道他是非凡之才,立即召来署理郡府职务,随后派他去求学。后来杜宓辞官回家,每次拜访郡守、县令,都多有请托。同郡刘胜也从蜀郡告假回到乡里,闭门不出,扫除车马痕迹,不与人交往。【“轨”是车迹,意思是断绝人事往来。】太守王昱对杜宓说:“刘季陵是清高之士,公卿们多有推举他的。杜宓知道王昱是在激励自己,回答说:‘刘胜身为大夫,受到上宾的礼遇;但知道善行却不推荐,听到恶行却不发言,隐瞒实情、爱惜自己,像寒蝉一样沉默,这是罪人啊。【寒蝉,指寂静无声。楚辞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蝉寂寞而无声。”】如今有立志守义、努力行善的贤人,我把他显达出来;有违背道义、丧失节操的人,我把他纠举出来,使明府赏罚得当、声誉远播,难道不是贡献了万分之一吗?’王昱惭愧而心悦诚服,后来更加厚待他。桓帝时,征召杜宓授任尚书令,升任河南尹,转任太仆。党锢事件发生后,他被免官回到本郡,与李膺一同获罪,声望和品行相次,因此当时人也称他们为“李杜”。【此前已有李固、杜乔,所以说“也”。】后来太傅陈蕃辅政,杜宓再次任太仆。第二年因党锢事件被征召,便自杀了。《刘祐传》。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安国县故城在今定州义丰县东南。谢承《书》说:刘祐是宗室后裔,世代都有声名和官位。年轻时修养品行,学习严氏《春秋》、小戴《礼记》和古文《尚书》。他在郡中任主簿时,郡将的小儿子曾拿钱交给他,让他买水果。刘祐把钱全买了笔和书写用具,并向郡将禀告说:“郎君的年纪已经可以入小学,却只是骄傲蛮横,远近都说明府没有施行庭训。请把他交出来,让我教授他经书。”郡将便让儿子跟刘祐学习经书,每五天考试一次;若不能达到规定成绩,就报告郡将决定责罚,终于使他完成了学业。】安国后来另属博陵。刘祐起初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侍郎,熟悉旧例,擅长文书,辩才强,每有奏议和应答都毫无滞碍,成为同僚们所归服的人。授任任城令,兖州举荐他为最优异者,升任扬州刺史。当时会稽太守梁旻是大将军梁冀的堂弟,刘祐上奏揭发他的罪行,梁旻因此被征召治罪。后来刘祐升任河东太守。当时属县的县令、县长大多是宦官子弟,百姓深受其害。刘祐到任后,罢黜那些仗势逞强的人,公平审理冤屈积案,政绩成为三河的表率。【三河指河东、河内、河南;“表”就是标准、榜样。】两次升迁后,延熹四年授任尚书令,又出任河南尹,转任司隶校尉。当时权贵子弟从州郡任上回京,每到边界就立即更换车马服饰,隐藏财宝,威势甚至施行于朝廷。刘祐被任命为宗正,三次升迁后任大司农。当时中常侍苏康、管霸在宫内掌权,于是强行占有天下的良田、美业、山林和湖泽,使百姓困苦不堪,州郡官员也都屏息忍气。【“累气”就是屏息。】刘祐发文书给各地,依照法令和等级把这些财产没收入官。桓帝大怒,判刘祐输送到左校服役。后来得到赦免出狱,又历任三卿,却总以疾病为由辞职,请求告老还乡。诏令授任他为中散大夫,于是闭门不出,断绝踪迹。每当三公职位空缺,朝廷都属意于刘祐,却因谗毁而不能任用。延笃给他写信说:“从前太伯三次让位,世人没有说他有德,却称赞他。【三让的解释见《和帝纪》。】延陵季札以崇高礼节谦让,华夏都仰慕他的遗风。【揖,指谦让。《左传》说,吴王寿梦死后,长子诸樊服丧期满将要即位,想立弟弟季札;季札放弃家室去耕作,于是诸樊只好放弃立他。】您怀有蘧氏那样能够收敛自己的品德,具备甯子那样外愚内智的修养。【蘧瑗字伯玉、甯子名俞,都是卫国大夫。《论语》中孔子说:“君子啊,蘧伯玉!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收敛才德。”又说:“甯武子在国家无道时便装作愚笨。”】您的精微玄妙足以通达大道,谦冲而不自满。【《老子》说:“古代善于行道的人,精微玄妙,深不可识。”又说:“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却似乎永不充盈。”】您轻视日月星辰的光明,尚且无暇把天下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为什么如此美好呢?【《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子州支伯,子州支伯说:“我正有隐忧的疾病,正在调理它,没有空闲调理天下。”】灵帝初年,陈蕃辅政,任命刘祐为河南尹。陈蕃失败后,刘祐被贬黜回家,死在家中。第二年大规模诛杀党人,幸而没有牵连到他。《魏朗传》。魏朗,字少英,会稽上虞人。【上虞县故城在今越州余姚县西,县东有虞山。】年轻时任县吏,哥哥被乡人杀害,魏朗白天手持刀在县城中报仇,于是逃亡。到陈国跟随博士郤仲信学习《春秋》和图纬之学。【孔子作《春秋纬》十二篇。】又到太学学习五经,京师中的名士李膺等人争相来跟从他。他起初被司徒府征召,两次升迁任彭城令。当时宦官子弟任相国,大多违法乱纪,魏朗与他们互相上奏章攻击。幸臣们愤恨嫉妒,想陷害他。【“中”就是中伤。】恰逢九真盗贼起兵,于是他们共同推荐魏朗任九真都尉。魏朗到任后激励官吏士兵,讨伐并击破群贼,斩首二千级。桓帝赞赏他的功劳,征召授任议郎。不久升任尚书,多次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颇有补益。出任河内太守,政绩被称为三河的表率。尚书令陈蕃推荐魏朗,说他公正忠诚、明辨刚直,应当任职机密部门,于是再次征召为尚书。不久因党锢之议被免官回家。魏朗性情矜持严肃,闭门整顿家规,家人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仪态。后来窦武等人被诛杀,魏朗因党锢之事受到紧急征召,行至牛渚时自杀。【牛渚是山名,突出江中,称牛渚圻,在今宣州当涂县北。】著有数篇书,号称《魏子》。《夏馥传》。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年轻时是读书人,言语行为质朴正直。同县的高氏、蔡氏都很富有,郡人畏惧他们而侍奉他们,只有夏馥住在他们家门旁,却不与他们交往。【“比门”就是并门而居。】因此被豪强大姓仇视。桓帝初年,朝廷举荐能直言的人,夏馥没有应召。夏馥虽然不与当时的宦官交往,但他的声望使宦官忌惮,于是与范滂、张俭等人一同被诬陷。诏令下达州郡,逮捕他们这些党魁。张俭等人逃亡经过的地方,都被拘捕审问,供词牵连的人遍布天下。夏馥于是跺脚叹息说:“祸害是自己造成的,却白白玷污善良之人;一个人逃避死亡,祸及万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便自行剪去胡须,改变容貌,进入林虑山中。【林虑就是今天的相州县。】他隐姓埋名,给冶炼人家做佣工,亲自靠近炉灶烟炭,容貌因而憔悴毁损。过了二三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后来夏馥的弟弟夏静乘车马装载绢帛,到涅阳市中寻找他。【涅阳县属南阳郡。】遇见夏馥却没有认出,听到他的声音才察觉,便向他行礼。夏馥避开他,不肯与他说话。夏静跟随他到客舍,两人共同住宿。夜里,夏馥秘密叫夏静说:“我因为坚守道义、憎恶邪恶,所以被权势宦官陷害;况且我只想设法苟全性命,来保全家人。弟弟为什么还要载着财物来找我?正因为这样,灾祸才会追到你身上。”第二天早晨告别离去。党禁尚未解除,夏馥便去世了。《宗慈传》。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安众在今南阳县西南,仍有这个地名,但已没有城址。】举为孝廉,公府九次征召,朝廷以有道之士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后来任修武令。当时太守出身权豪之家,多方收取财物贿赂,宗慈于是弃官离去。朝廷征召授任议郎,还未到任便在途中患病去世。南阳的士人都敬重他的义行。
刘祐传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安国县故城在今定州义丰县东南,谢承书曰:祐宗室▯绪,代有名位,少修操行,学严氏春秋、小戴礼、古文尚书,仕郡为主簿。郡将少子尝出钱付之,令市买果实,祐悉以买笔书具与之,因白郡将言:「郎君年可入小学,而但傲狠,逺近谓明府无过庭之教,请出授书。」郡将为使子就祐受经,五日一试,不满呈限,白决罚,遂成学业也】安国后别属博陵,祐初察孝亷,补尚书侍郎,闲练故事,文札强辨,每有奏议应对无滞,为僚类所归。除任城令,兖州举为尤异,迁扬州刺史。是时防稽太守梁是,大将军冀之从弟也,祐举奏其罪,旻坐徴复,迁祐河东太守。时属县令长率多中官子弟,百姓患之,祐到,黜其权强,平理寃结,政为三河表【三河谓河东、河内、河南也,表犹标准也】再迁,延熹四年拜尚书令,又出为河南尹,转司隶校尉。时权贵子弟罢州郡还入京师者,每至界首,輙改易舆服,隠匿财寳,威行朝廷。拜宗正,三转大司农。时中常侍苏康、管覇用事于内,遂固天下良田羙业、山林湖泽,民庶穷困,州郡累气【累气,屏息也】祐移书所在,依科品没入之。桓帝大怒,论祐输左校,后得赦出,复歴三卿,輙以疾辞,乞骸骨归田里。诏拜中散大夫,遂杜门絶迹。每三公缺,朝廷皆属意于祐,以谮毁不用。延笃贻之书曰:「昔太伯三让,人无徳而称焉【三让觧见和帝纪】延陵髙揖,华夏仰风【揖让也,左传吴王夀梦卒,子诸樊既除防,将立弟季札,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吾子懐蘧氏之可卷,体甯子之如愚【蘧瑗字伯玉,甯子名俞,并卫大夫。论语孔子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又曰:「甯武子,邦无道则愚】微妙▯通,冲而不盈【老子曰:「古之善为道者,防妙▯通,深不可识也。」又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蔑三光之明,未暇以天下为事,何其劭与【庄子曰: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理之,未暇理天下也】灵帝初,陈蕃辅政,以祐为河南尹,及蕃败,祐黜归,卒于家。明年大诛党人,幸不及祸。
魏朗传魏朗字少英,防稽上虞人也【上虞县故城在今越州余姚县西,有虞山在县东】少为县吏,兄为乡人所杀,朗白日操刃报讐于县中,遂亡命到陈国,从博士郤仲信学《春秋》圗纬【孔子作《春秋》纬十二篇】又诣太学受五经,京师长者李膺之徒争从之。初辟司徒府,再迁彭城令。时中官子弟为相国,多行非法,朗与更相章奏,幸臣忿疾,欲中之【中犹中伤】防九真贼起,乃共荐朗为九真都尉,到官奨厉吏兵,讨破羣贼,斩首二千级。桓帝美其功,徴拜议郎。顷之,迁尚书,屡陈便宜,有所补益。出为河内太守,政称三河。表尚书令陈蕃荐朗公忠亮直,宜在机宻,复徴为尚书。防被党议免归家。朗性矜严,闭门整法度,家人不见墯容。后窦武等诛,朗以党被急徴,行至牛渚自杀【牛渚山名,突出江中,谓为牛渚圻,在令宣州当涂县北也】著书数篇,号《魏子》云。
夏馥传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书生,言行质直。同县髙氏、蔡氏并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不与交通【比门,犹并门也】由是为豪姓所仇。桓帝初,举直言不就。馥虽不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所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诬陷。诏下州郡捕为党魁。及俭等亡命经歴之处,皆被收考,辞所连引,布徧天下。馥乃顿足而叹曰:「孽自已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林虑,今相州县】隠匿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貎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后馥弟静乗车马,载缣帛,追之于湼阳市中【湼阳县属南阳郡】遇馥不识,闻其言声,乃觉而拜之。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宿。夜中宻呼静曰:「吾以守道疾恶,故为权宦所陷,且念营茍全以庇性命,弟奈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追也。」明旦别去。党禁未觧而卒。
宗慈传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也【安众在今南阳县西南,仍有其名,无复基址也】举孝亷,九辟公府,有道徴,不就。后为脩武令,时太守出自权豪,多取货赂,慈遂弃官去。徴拜议郎,未到道,疾卒。南阳羣士皆重其义行。
巴肃传巴肃字恭祖,勃海髙城人也【髙城县故城在今沧州盐山县南】初察孝亷,歴慎令,贝丘长【慎县属汝南郡,贝丘县属清河郡】皆以郡守非其人辞病去。辟公府,稍迁,拜议郎,与窦武、陈蕃等谋诛阉宦。武等遇害,肃亦坐党禁锢。中常侍曹节后闻其谋,收之。肃自载诣县,县令见肃入閤,觧印绶,与俱去。肃曰:「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隠,有罪不逃刑。既不隠其谋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害。刺史贾琮刋石立铭以记之。
译《巴肃传》。巴肃,字恭祖,勃海高城人。【高城县故城在今沧州盐山县南。】起初察举为孝廉,历任慎令、贝丘长。【慎县属汝南郡,贝丘县属清河郡。】都因为郡守不是合适的人而称病辞职。被公府征召,逐渐升迁授任议郎,和窦武、陈蕃等谋划诛杀宦官。窦武等遇害,巴肃也因党锢之事被禁锢。中常侍曹节后来听说了他们的谋划,便逮捕巴肃。巴肃自己驾车到县衙,县令见他进门,便解下印绶,和他一起逃走。巴肃说:“做臣下的有谋划不敢隐瞒,有罪也不逃避刑罚。我既然没有隐瞒谋划,又怎么敢逃避刑罚呢?”于是被杀害。刺史贾琮刻石立铭,记载此事。《范滂传》。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征羌”的解释见《来歙传》。谢承《书》说,他是汝南细阳人。】年轻时砥砺清正的节操,为州里人所敬服。举为孝廉,又被光禄举荐为敦厚、质朴、谦让、节俭四种品行的人。【《汉官仪》说,光禄举荐敦厚质朴、逊让节俭,这就是四行。】当时冀州发生饥荒,盗贼纷纷起兵,于是任命范滂为清诏使,前去审察。范滂登车执辔,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到了州界,郡守、县令自知贪赃污浊,望风便解下印绶离去;范滂所举奏的人,没有一个不服罪认错。众人商议升任他为光禄勋主事。当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依照公府礼仪拿着笏板去拜见陈蕃,陈蕃没有阻止他。范滂心怀怨恨,交还笏板,弃官离去。【版就是笏。】郭林宗听说后责备陈蕃说:“像范孟博这样的人,难道可以用公府的礼节来限制他吗?如今成全了他辞官去职的名声,恐怕是自己招来不善待贤人的议论吧?”陈蕃于是向范滂道歉。范滂又被太尉黄琼征召。后来诏令三府属官举荐民间歌谣所反映的情况。【《汉官仪》说,三公听取长史对官吏善恶和百姓疾苦的采集,回来分条上奏,这叫举谣言。近来举谣言时,命令属官让吏员在殿上汇集,主管官员大声问州郡的政绩如何;好的,众人同声称赞;不好的,便默不作声。】范滂上奏刺史、二千石以及权豪党羽二十多人。尚书责备他弹劾的人太多,怀疑其中有私心。范滂回答说:“我所举奏的人,如果不是贪鄙污秽、奸邪暴虐、深深危害百姓的,难道会玷污文书吗?只是近来期限短、事务紧迫,所以先举奏最急迫的;其中尚未审定的,正要再行参验核实。我听说农夫除去杂草,好的禾苗必然茂盛。【《左传》说,治理国家的人见到恶人,就应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忠臣除掉奸邪,王道才能清明。如果我的话有二心,甘愿接受显明的诛戮。”官吏无法诘问他。范滂看到时局正艰难,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被实行,便交还弹劾文书离去。太守宗资早已听说他的名声,请他署理功曹,委托他处理政事。范滂任职时严肃整饬,痛恨邪恶;凡是行为违背孝悌、不遵仁义的人,都扫除其踪迹,斥退驱逐,不让他们同朝;对节操卓异的人则公开荐举,对隐居穷困而有才德的人则加以拔擢。范滂的外甥西平人李颂,是公族子孙,却被乡里所弃。中常侍唐衡替李颂向宗资请托,宗资便任用他为吏。范滂认为李颂不是合适的人,压下此事,没有召用。宗资迁怒,鞭打书佐朱零。朱零仰头说:“范滂的清正裁断,犹如锋利的刀齿切割腐朽之物。【“裁”读作才载反。】今天我宁可受笞打而死,也不能违背范滂。”宗资于是停止。郡中中等人以下,没有不怨恨宗资的,于是宗资便指责范滂所任用的人,把他们说成范党。后来牢脩诬告说有人结党牵连。【钩就是牵引。】范滂因此被拘禁在黄门北寺狱。狱吏对他说:“凡是被拘禁的人,都祭祀皋陶。” 范滂说:“皋陶是贤人,是古代正直的臣子;他知道我无罪,将会向天帝为我主持公道。如果我有罪,祭祀他又有什么益处?”众人因此也都停止祭祀。狱吏将要对他施加拷打,范滂因为同囚者多有疾病,便请求先接受刑讯,于是和同郡袁忠争着承受楚毒。桓帝派中常侍王甫依次审问范滂等人,把他们都戴上三木、套住头颅,暴露在台阶下。【三木,是颈部和手足都戴上刑具,再用东西蒙住头。前书司马迁说,魏其是大将军,穿着赭衣,戴着三木。】其他人在前面,有的回答,有的不回答;范滂和袁忠在后面越过次序上前。王甫诘问说:“你们身为臣下,不推行忠于国家的道理,却共同制造朋党,互相褒奖举荐,议论朝廷,凭空捏造事实。你们所谋划结交,究竟想干什么?”众人都按实情回答,不敢隐瞒粉饰。范滂回答说:“我听仲尼说,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见到恶行就像手探入沸汤一样急于避开。【以探汤比喻避恶迅速,见《论语》。】我们只是想使天下人共同赞美善行的清正,共同厌恶恶行的污浊,这是王政所希望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说成结党。”王甫说:“你们互相推荐,彼此成为唇齿;凡是不合你们意的人,一见到就排斥。你们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刘攽说:按照正文,‘见则’应作‘则见’。】范滂于是慷慨激昂,仰天说:“古代遵循善道,可以为自己求得许多福;如今遵循善道,却使自身陷入大戮。” 【刘攽说:按正文,两个“循”字都应作“脩”。】“我死后,希望把我埋葬在首阳山旁;对上不辜负皇天,对下不愧对伯夷、叔齐。”【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见《史记》;首阳山在洛阳东北。】王甫怜悯地为他改变了脸色,于是范滂等人一同被解除桎梏。【郑玄注《周礼》说,脚上的木械叫桎,手上的木械叫梏。】范滂后来获释,南归时刚从京师出发,汝南、南阳的士大夫前来迎接他的有几千辆车。【两就是车;《尚书》说“戎车三百两”。】同狱的乡人殷陶、黄穆也获释,一同回乡,并在旁边侍卫范滂,替他应答宾客。范滂回头对殷陶等人说:“如今你们跟随我,只会加重我的祸患。”于是他们逃散,回到各自乡里。当初范滂等人被关进狱中,尚书霍谞为他们审理,使他们得以免罪;范滂到京师后去拜访霍谞,却不向他道谢。有人责备范滂,他回答说:“从前叔向获罪,祁奚救了他,没有听说羊舌叔向有谢恩的话,也没有见祁奚有自夸功劳的神色。”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左传》记载,晋国讨伐栾盈的党羽,杀死叔向的弟弟羊舌虎,并囚禁叔向。祁奚听说后去见范宣子,说叔向有谋略少过错、施惠训诫不倦等美德,是国家的屏障,即使这样也应宽宥十代;如今却不能保全自身,岂不是糊涂吗?范宣子高兴,于是释放叔向。祁奚没有见叔向便回去,叔向也没有告诉祁奚自己获释,第二天便上朝。孔安国注《尚书》说,自称功劳叫“伐”。】建宁二年,朝廷终于大规模诛杀党人。诏书下达,急令逮捕范滂等人。督邮吴导到了县里,抱着诏书,关闭驿舍,伏在床上哭泣。【传是驿舍,音知恋反。】范滂听说后说:“一定是为了我。”便亲自到狱中。县令郭揖大惊,解下印绶,拉着他一同逃走,说:“天下这么大,您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能停止,怎么敢因为我的罪连累您,又让您的老母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前来与他诀别。范滂禀告母亲说:“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您。【仲博是范滂的弟弟。】我将随龙舒君归于黄泉。【谢承《书》说,范滂的父亲范显曾任龙舒侯相。】活着或死去,各自都能得到安置;只是希望大人割舍难以忍受的恩爱,不要更加增添悲伤。”母亲说:“你如今能够和李膺、杜宓齐名,死又有什么遗憾呢?【李杜指李膺、杜宓。】既有美名,又想求得长寿,难道可以两者兼得吗?”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告辞。回头对儿子说:“我要是让你去做恶事,那么恶事不可以做;要是让你去行善,那么我自己却没有做成恶事。”过路人听见这话,没有不流泪的。范滂当时三十三岁。史官评论说:李膺在污浊险恶的环境中振作奋起,【《前书》班固说:“在污泥道路上振翼,跨越腾跃于风云之间。”】蕴蓄义理,形成风气,以鼓舞流俗,【《周易》说:“鼓舞它,使之行动。”】激励品行高洁的人,以使权势者感到羞耻;树立廉洁崇尚,以振奋贵势之家,使天下士人振奋激昂、感慨激动,如水波荡漾般跟随他。即使幽禁深牢、家室宗族被毁,也在所不顾。以至于儿子伏尸而死,母亲却为他的义举感到欣慰,真是壮烈啊!孔子说:“大道将要废弃了吧?这是命运啊!”
范滂传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征羌觧见来歙传,谢承书曰汝南细阳人也】少厉清节,为州里所服。举孝亷,光禄四行【汉官仪曰光禄举敦厚质朴逊让节俭,此为四行也】时冀州饥荒,盗贼羣起,乃以滂为清诏使案察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令自知臧污,望风觧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议迁光禄勲主事。时陈蕃为光禄勲,滂执公仪诣蕃,蕃不止之,滂懐恨投版弃官而去【版笏也】郭林宗闻而让蕃曰:「若范孟博者,岂宜以公礼格之【格正也】今成其去就之名,得无自取不优之议邪?」蕃乃谢焉。复为太尉黄琼所辟。后诏三府掾属举謡言【汉官仪曰三公聴采长史臧否人所疾苦,还条奏之,是为举謡言也。顷者举謡言掾属令吏都防殿上,主者大言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黙尔衔枚】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间以防日廹促,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方更参实。臣闻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左传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顕戮。」吏不能诘。滂覩时方艰,知意不行,因投劾去。太守宗资先闻其名,请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职严整疾恶,其有行违孝悌,不轨仁义者,皆扫迹斥逐,不与共朝,显荐异节,抽防幽陋。滂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而为乡曲所弃。中常侍唐衡以颂请资,资用为吏。滂以非其人,寑而不召。资迁怒捶书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犹以利刄齿腐朽【裁音才,载反】今日寜受笞死,而滂不可违。」资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归怨,乃指滂之所用以为范党。后牢脩诬言钩党【钩引也】滂坐系黄门北寺狱。狱吏谓曰:凡坐繋皆祭臯陶。滂曰:臯陶贤者,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帝谓天也】如其有罪,祭之何益?众人由此亦止。狱吏将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婴病,乃请先就格,遂与同郡袁忠争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诘,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三木项及手足皆有械,更以物防覆其头也。前书司马迁曰:魏其大将也,衣赭闗三木也】余人在前,或对或否,滂忠于后,越次而进。王甫诘曰:「君为人臣,不推忠国,而共造部党,自相褒举,评论朝廷,虚搆无端,诸所谋结,并欲何为?」皆以情对,不得隐饰。滂对曰:「臣闻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探汤喻去疾也,见论语】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甫曰:「卿更相防举,迭为唇齿,有不合者,见则排斥,其意如何【○刘攽曰:见则案文当作则见】滂乃慷慨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刘攽曰:案文循皆当作脩】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见史记,首阳山在洛阳东北】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并觧桎梏【郑▯注周礼曰: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滂后事释南归,始发京师,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数千两【两车也,尚书曰:戎车三百两】同囚乡人殷陶、黄穆亦免,俱归,并卫侍于傍,应对賔客。滂顾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乡里。初,滂等系狱,尚书霍谞理之,乃得免。到京师,往▯谞而不为谢。或有让滂者,对曰:「昔叔向婴罪,祁奚救之,未闻羊舌有谢恩之辞。祁老有自伐之色,竟无所言【左传,晋讨栾盈之党,杀叔向之弟羊舌虎,并囚叔向。于是祁奚闻之,见范宣子曰:夫谋而鲜过,恵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代宥之,今一不免其身,不亦惑】。乎宣子说而免之。祁奚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孔安国注《尚书》曰:“自功曰伐也】建寜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牀而泣【传驿舍也,音知恋反】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觧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飬【仲博,滂弟也】滂从龙舒君归黄泉【谢承书曰:“滂父显,故龙舒侯相也】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増感戚。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李膺杜宻】既有令名,复求夀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谓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时年三十三。论曰:李膺振防污险之中【前书班固曰:振防污涂,跨腾风云也】蕴义生风,以鼓动流俗【周易曰:鼓以动之】激素行以耻,威权立亷尚以振贵埶,使天下之士奋迅感槩波荡而从之,幽深牢破,室族而不顾,至于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壮矣哉!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也【论语之文】
尹勲传尹勲字伯元,河南巩人也。家世衣冠,伯父睦为司徒,兄颂为太尉,宗族多居贵位者,而勲独持清操,不以地埶尚人。州郡连辟,察孝亷,三迁邯郸令,政有异迹。后举髙第,五迁尚书令。及桓帝诛大将军梁冀,勲参建大谋,封都乡侯,迁汝南太守,上书觧释范滂、袁忠等党议禁锢。寻徴拜将作大匠,转大司农,坐窦武等事,下狱自杀。
译《尹勋传》。尹勋,字伯元,河南巩人。家世代为仕宦之家,伯父尹睦任司徒,兄长尹颂任太尉,宗族中有许多人居于显贵职位;唯独尹勋坚持清正操守,不因地位权势而凌驾于人。州郡接连征召他,又察举为孝廉,三次升迁任邯郸令,政绩有特殊表现。后来举为高第,五次升迁任尚书令。桓帝诛杀大将军梁冀时,尹勋参与谋划大计,封都乡侯,升任汝南太守。他上书为范滂、袁忠等人党锢之议申辩解脱。不久征召授任将作大匠,转任大司农。后来因窦武等人的事件被投入狱中,自杀。《蔡衍传》。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项县就是今天陈州的项城县。】年轻时通晓经学,讲授经义,以礼让教化乡里。乡里有争讼的人,总是到蔡衍那里裁决;经他调解的双方都说没有怨言。举为孝廉,逐渐升任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请他举荐自己的弟弟为茂才,蔡衍不接受,便逮捕送信的人审问。又弹劾河间相曹鼎贪赃数千万。曹鼎是中常侍曹腾的弟弟,曹腾便让大将军梁冀写信求情,蔡衍不予答复,曹鼎最终因罪被送到左校服役。于是征召蔡衍,授任议郎、符节令。梁冀听说蔡衍贤能,请求与他相见,蔡衍称病不去,梁冀因此怨恨他。当时南阳太守成瑨等人因逮捕纠察宦官而被送廷尉审理,蔡衍与议郎刘瑜上表营救,言辞十分激烈恳切,因此获罪免官,回家闭门不出。灵帝即位后,重新授任议郎,不久因病去世。《羊陟传》。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人。【梁父故城在今兖州泗水县北。】家世代为仕宦之家。羊陟年轻时清正刚直,有学问品行,举为孝廉,被太尉李固征召到府中,举为高第,授任侍御史。不久李固被诛杀,羊陟因是他的旧吏而被禁锢多年。后来又举为高第,两次升迁任冀州刺史,上奏审查贪污浑浊之人,所到之处都肃然清静。又两次升迁任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次升迁任尚书令。当时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都与宦官私下结为婚姻关系,公开行贿受贿;羊陟一并上奏请求罢黜他们,却没有被采纳。他又以此前的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永、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清正明亮、奉公办事为由,荐举他们升迁,皇帝嘉奖此事,任命羊陟为河南尹。他按日领取俸禄,平常只吃干饭和蔬菜,禁止豪强在京师横行,京师人都畏惧他。不久党锢事件发生,羊陟被免官并禁锢,死在家中。《张俭传》。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是赵王张耳的后代。【张耳是大梁人,高祖即位后封他为赵王。】父亲张成曾任江夏太守。张俭起初举为茂才,因为刺史不是合适的人,便称病不出。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他任东部督邮。当时中常侍侯览的家在防东,【防东是县名,属山阳郡,故城在今兖州金乡县南。】残暴百姓,所作所为违法。张俭举劾侯览及其母亲的罪恶,请求诛杀他们。侯览截断阻绝奏章,使其不能上达,因此与侯览等人结仇。乡人朱并一向谄媚奸邪,被张俭弃置不用,心怀怨恨,便上书告发张俭与同郡二十四人结党。于是朝廷刻发诏章,搜捕张俭;张俭得以逃亡,困窘急迫时,见到有门就投宿,没有人不敬重他的名声品行,甚至毁掉家产收容他。后来他辗转流亡到东莱,住在李笃家中。外黄令毛钦带兵来到门前,李笃拉住毛钦说:“张俭天下知名,如今逃亡并不是因为有罪,纵然能够抓到他,难道忍心逮捕他吗?”毛钦于是起身抚着李笃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准备怎样,难道要独自专行仁义吗?”李笃说:“我虽喜好义行,明府今天已经承载其中一半了。”【明廷犹如明府,意思是毛钦不捕张俭,也得到了行义的一半。】毛钦叹息离去。李笃借机送张俭出塞,因此张俭得以免祸。他所经过的地方,因收容他而遭受重罪的有十多处;他的宗亲一并被消灭,郡县也因此残破。中平元年,党锢解除,张俭才回到乡里。大将军和三公都征召他,又举荐他为敦朴之士,公车特意征召,起家授任少府,他都没有接受。献帝初年,百姓饥荒,而张俭的资财还算充足,便倾尽财产与乡里共同救济,依靠他而得以存活的有数百人。建安初年,征召他任卫尉,他不得已起身赴任。张俭见曹氏世代积累的德望已经开始形成,于是闭门悬车,不参与政事。一年多后,死在许都附近,享年八十四岁。评论说:从前魏齐逃避死亡,虞卿解下印绶陪他逃走;【“违”是逃避。魏齐是魏国公子,虞卿是赵国相。范雎入秦后任昭王之相,昭王便送信给赵王说:“魏齐是范雎的仇人,赶快拿着他的头来。”赵王于是包围魏齐。魏齐急忙去见虞卿,虞卿估计赵王无法劝说,便解下印绶,和魏齐一起到信陵君那里。信陵君起初听说后有所怀疑,后来才出城迎接。魏齐听说信陵君起初怀疑自己,便自刎而死。赵王拿着他的头送给秦国。】季布逃亡,朱家甘愿承担罪责收容他;【季布是楚人,曾任项羽部将,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羽失败后,汉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于收容隐藏他的,诛灭三族。季布藏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把他剃发、戴刑具,卖到鲁地朱家那里。朱家知道他是季布,买下他安置在田舍,便到洛阳拜见汝阴侯灌婴,说:“季布有什么罪?臣下各自为主人效力,本来就是职责。”灌婴向高帝进言,高帝于是赦免季布,任命他为郎中,后来任河东太守。】而张俭遭受愤怒追捕。当时天下动荡,君主的命运危急;天下听到张俭风范的人,没有不怜惜他的壮志,争相为他提供庇护,甚至有人放弃城池、抛弃爵位、毁灭宗族、牺牲自身,这样的地方有几十到上百处,难道不是贤人吗?然而张俭凭区区一筐土,就想独自堵塞江河,【堙是堵塞。《前书》班固说,何武、王嘉以区区一筐土阻挡江河,直到牺牲自身。】最终遭遇严重祸乱,多半说明他不知道估量自己的力量。【《论语》说,人如果没有仁德,却憎恶不仁达到过分程度,就会造成祸乱;又说,即使人想自行断绝,日月又有什么损伤呢?这多半说明他不知道估量自己。】《岑晊传》。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棘音力。】父亲岑豫任南郡太守,因贪婪受贿被诛杀。【《方言》说,“叨”是残害。】岑晊年轻时还没有名声,前去拜访同郡的宗慈。宗慈正以有道之士的身份被征召,宾客满门;宗慈认为岑晊不是良家子弟,不肯接见。岑晊留在门下数日,到了晚上宗慈才把他引入,和他交谈后大为惊异,于是带他一同到洛阳,进太学学习。岑晊才华很高,郭林宗、朱公叔等人都和他交好,李膺、王畅称赞他有治理国家的才器。即使身处乡里,他也慨然有匡正天下的志向。【《尔雅》说,“董”就是督正。】太守、弘农人、成瑨到任后想树立威严,听到岑晊的盛名,便请他任功曹,又任张牧为中贼曹吏。【刘攽说:按正文,“中”字多余;“吏”应作“史”。】成瑨把心力托付给岑晊、张牧,二人褒奖善人,纠察违法者,使郡府和宛地肃清。宛地有个富商张泛,是桓帝美人的外亲,善于制作雕刻和珍玩之物,常把这些东西贿赂宦官,因此一同获得显贵职位。他倚仗技艺和权势横行。岑晊与张牧劝成瑨逮捕张泛等人。不久遇到赦免,岑晊仍然诛杀张泛,并逮捕他的宗族、宾客,杀死二百多人。后来才上奏报告此事。于是中常侍侯览让张泛的妻子上书申诉冤屈,皇帝大为震怒,征召成瑨下狱,死于狱中。岑晊与张牧逃亡,藏匿在齐、鲁之间。不久遇赦出狱,后来州郡察举、三府交相征辟,他们都没有应召。等到李膺、杜宓被诛杀,岑晊又逃亡藏匿,最终死在江夏山中。
蔡衍传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也【项今陈州项城县也】少明经,讲授,以礼让化乡里。乡里有争讼者,輙诣衍决之。其所平处,皆曰无怨。举孝亷,稍迁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其弟防举茂才,衍不受。乃收赍书者案之,又劾奏河间相曹鼎臧罪千万。鼎者,中常侍腾之弟也。腾使大将军梁冀为书请之,衍不答。鼎竟坐输作左校,乃徴衍拜议郎,符节令。梁冀闻衍贤,请欲相见,衍辞疾不往。冀恨之。时南阳太守成瑨等以收紏宦官,考廷尉。衍与议郎刘瑜表救之,言甚切厉,坐免官,还家,杜门不出。灵帝即位,复拜议郎。防病卒。
羊陟传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人也【梁父故城在今兖州泗水县北】家世衣冠,族陟少清直,有学行。举孝亷,辟太尉李固府,举髙第,拜侍御史。防固被诛,陟以故吏禁锢,厯年复举髙第,再迁冀州刺史。奏案贪浊,所在肃然。又再迁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迁尚书令。时大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并与宦竖相姻私,公行货赂,并奏罢黜之,不纳。以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永,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厐艾,清亮在公,荐举升进。帝嘉之,拜陟河南尹,计日受奉,常食干饭,茹菜,禁制豪右,京师惮之。防党事起,免官禁锢,卒于家。
张俭传张俭字元节,山阳髙平人,赵王张耳之后也【张耳大梁人也,髙祖立为赵王】父成,江夏太守。俭初举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谢病不起。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为东部督邮。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县名,属山阳郡,故城在今兖州金乡县南】残暴百姓,所为不轨。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览遏絶章表,并不得通,由是结仇。览等乡人朱并,素性佞邪,为俭所弃,并懐怨恚,遂上书告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党。于是刋章讨捕,俭得亡命,困廹遁走,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复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谓曰:「张俭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寜忍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専仁义?」笃曰:「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明廷犹明府,言不执俭得义之半也】钦叹息而去。笃因縁送俭出塞,以故得免。其所经厯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中平元年,党事觧,乃还乡里。大将军三公并辟,又举敦朴,公车特徴,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献帝初,百姓饥荒,而俭资计差温,乃倾竭财产与邑里共之,頼其存者以百数。建安初,徴为卫尉,不得已而起。俭见曹氏世徳已萌,乃阖门悬车,不豫政事。嵗余卒于许下,年八十四。论曰:昔魏齐违死,虞卿觧印【违避也。史记:魏齐,魏之诸公子也。虞卿,赵相也。范雎入秦为昭王相,昭王乃遗赵王书曰:「魏齐,范雎之仇也,急持其头来。」赵王乃围齐。齐急见虞卿,卿度赵王不可说,乃觧其印与齐,往信陵君所。信陵君初闻之疑,后乃出迎。齐闻信陵初疑,遂自刎。赵王持其头遗秦也】季布逃亡,朱家甘罪【季布,楚人,为项羽将,数窘汉王。羽败,汉购求布千金,敢舍匿罪三族。布匿濮阳周氏,髠钳布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也,买置田舍,乃徃洛阳见汝隂侯灌婴,说之曰:「季布何罪?臣各为主用职耳。」汝隂侯言于髙帝,帝乃赦之,拜郎中,后为河东守也】而张俭见怒,时王颠沛,假命天下,闻其风者,莫不怜其壮志,而争为之主。至乃捐城委爵,破族屠身,盖数十百所,岂不贤哉?然俭以区区一掌,而欲独堙江河【堙,塞也。前书班固曰:「何武、王嘉,区区以一篑障江河,用没其身】终婴疾甚之乱,多见其不知量也【论语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又曰:「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岑晊传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也【棘音力】父豫为南郡太守,以贪叨诛死【方言曰:叨,残也】晊年少未知名,往▯同郡宗慈,慈方以有道见徴,賔客满门,以晊非良家子,不肯见。晊留门下数日,晚乃引入,慈与语,大竒之,遂将俱至洛阳,因诣太学受业。晊有髙才,郭林宗、朱公叔等皆为友。李膺、王畅称其有干国器,虽在闾里,慨然有董正天下之志【尔雅曰:董,督正也】太守▯农成瑨下车,欲振威严,闻晊髙名,请为功曹,又以张牧为中贼曹吏【○刘攽曰:案文多一“中”字,吏又当作“史】瑨委心晊,牧褒善紏违,肃清朝府。宛有富贾张泛者,桓帝羙人之外亲,善巧雕镂玩好之物,颇以赂遗中官,以此并得显位,恃其伎巧用埶纵横。晊与牧劝瑨收捕泛等,既而遇赦,晊竟诛之,并收其宗族賔客,杀二百余人,后乃奏闻。于是中常侍侯览使泛妻上书讼其寃,帝大震怒,徴瑨下狱死。晊与牧遁逃亡匿齐鲁之间,防赦出。后州郡察举,三府交辟,并不就。及李杜之诛,因复逃窜,终于江夏山中云。
陈翔传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也。祖父珍,司隶校尉。翔少知名,善交结。察孝亷,太尉周景辟,举髙第,拜侍御史。时正旦朝贺,大将军梁冀威仪不整,翔奏冀恃贵不敬,请收案罪。时人竒之。迁定襄太守,徴拜议郎,迁扬州刺史。举奏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秽,并徴诣廷尉。参中常侍璜之弟也。由此威名大振。又徴拜议郎,补御史中丞。坐党事,考黄门北寺狱,以无验见原,卒于家。
译《陈翔传》。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祖父陈珍任司隶校尉。陈翔年轻时便有名声,善于交结朋友,察举为孝廉,被太尉周景征召,举为高第,授任侍御史。当时正月初一朝廷举行朝贺,大将军梁冀的仪仗威仪不整,陈翔上奏说梁冀倚仗尊贵地位而不敬,请求逮捕审查、治罪,当时人都认为奇异。升任定襄太守,征召授任议郎,又升任扬州刺史。他举奏豫章太守王永,弹劾奏事的中官以及吴郡太守徐参贪污秽浊,二人都被征召到廷尉处审理。徐参是中常侍徐璜的弟弟,因此陈翔的威名大为振作。又征召授任议郎,补任御史中丞。因党锢之事被送入黄门北寺狱审讯,因查无证据而获释,死在家中。《孔昱传》。孔昱,字元世,鲁国鲁人。七世祖孔霸在成帝时历任九卿,封褒成侯。【臣贤考订《前书》:孔霸字次儒,是孔安国的孙子,世代学习《尚书》。宣帝时任太中大夫,教授太子经书,升任詹事、髙密相。元帝即位后,孔霸因是皇帝老师被赐关内侯,号褒成君,死后谥为烈君。如今《范书》和《谢承书》都说是在成帝时,又说封侯,大概是错误。詹事和相都是二千石,所以说历任卿。】从孔霸到孔昱,爵位官位相承相继,其中任卿相、州牧、郡守的有五十三人,列侯七人。孔昱年轻时学习家传学问【家学就是《尚书》】。大将军梁冀征召他,他没有应;太尉举荐他为方正,回答策问不合意,于是称病辞去。后来遭遇党锢,被禁锢。灵帝即位后,公车征召,授任议郎,补任洛阳令,后来因老师去世而弃官,死在家中。《苑康传》。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重合县故城在今沧州乐陵县东。】年轻时在太学学习,和郭林宗亲密友善。举为孝廉,两次升迁任颍阴令,因有能干的政绩升任太山太守。郡内豪强大姓多不守法,苑康到任后奋发威怒,施行严厉法令,没有人敢于触犯。以前他所请求夺取的百姓田宅,都立即归还给原主。当时山阳人张俭杀了中常侍侯览的母亲,侯览追查他的宗族、党羽和宾客,其中有些人逃匿在太山境内。苑康一向痛恨宦官,便借此机会把他们全部搜捕,没有一个漏网。侯览大为怨恨,诬告苑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都尉壶嘉伪造盗贼投降的文书。苑康被征召到廷尉处,死罪减一等,迁徙到日南。颍阴人以及太山羊陟等人到宫阙为他申诉,于是朝廷赦免他,让他返回本郡,死在家中。《檀敷传》。檀敷,字文有,山阳瑕丘人。【瑕丘就是今天的兖州县。】年轻时为诸生,家境贫寒却志向清正,不接受乡里的施舍。举为孝廉,接连被公府征召,都没有应召。他设立精舍教授学生,从远方来求学的常有几百人。桓帝时,博士征召他,他没有应召。灵帝即位后,太尉黄琼举荐他为方正,他回答策问符合时宜,两次升迁任议郎,补任缑令。【缑县属梁国。】因为郡守不是合适的人,弃官离去。家中没有产业,子孙都穿同一件衣服出门,年满八十岁死在家中。【谢承《书》说,檀敷和子孙穿同一件衣服出行,两天才吃一顿饭。】《刘儒传》。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阳平故城在今魏州莘县。】郭林宗常说刘儒口才木讷而内心善辩,具有美玉珪璋般的资质。【珪、璋都是玉器,半珪叫璋。谢承《书》说,郭林宗赞叹刘儒有珪璋之质,最终必成为有美好德行的人。《诗经》说:“如珪如璋,令闻令望。”】察举为孝廉,举为高第,三次升迁任侍中。桓帝时多次出现灾异,皇帝下诏广求直言,刘儒上密封奏章十条,极力陈述政事得失,言辞十分忠诚恳切,皇帝却不能采纳。出任任城相。不久征召授任议郎,因窦武事件被投入狱中,自杀。《贾彪传》。贾彪,字伟节,颍川定陵人。年轻时游学京师,志气节操慷慨激昂,与同郡荀爽齐名。起初在州郡任职,举为孝廉,补任新息长。【新息就是今天的豫州县。】当地百姓贫困,很多人不能养育子女;贾彪严厉制定法令,把弃养子女同杀人一样治罪。城南有盗贼抢劫杀人的案件,城北有妇女杀子的案件。贾彪出发去现场审查。【“发”是前往发生案件的地方审验。】属官想先审理城南案件。【刘攽说:按正文,“吏”应作“史”,相关解释见前。】贾彪怒道:“盗贼侵犯杀人,这是常理;母子相互残杀,则是违逆天道、违背人伦。”于是驱车向北,审验并治那名妇女的罪。城南的盗贼听说后,也当面反绑双手自首。几年之间,抚养子女的人有数千家,众人都说:“贾父是我们的长官。”生男孩取名贾子,生女孩取名贾女。延熹元年,党锢之事发生,太尉陈蕃争辩营救他们,却没有成功,朝廷上下寒心,再没有人敢说话。贾彪对同道说:“我若不向西行,大祸就无法解除。”于是进入洛阳,游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窦武等人上奏为党人申诉,桓帝因此大赦党人。李膺出狱后说:“我能够免于这场灾祸,是贾先生谋划的结果。”此前岑晊因党锢之事逃亡,亲友大多收容他,唯独贾彪闭门不接纳,当时人因此怨恨他。【“望”是怨恨。】贾彪说:“古语说要观察形势而行动,不要连累后人。【相就是察看,这是《左传》的话。】公孝因为求取君主而招来祸端,是自己造成的灾咎;我既然不能拿起武器对待他,反而怎能收容隐藏他呢?”众人都佩服他的裁断公正。贾彪后来因党锢被禁锢,死在家中。当初贾彪兄弟三人都有很高的声名,而贾彪最为优秀,所以天下人称说:“贾氏三虎,伟节最为勇猛。”
孔昱传孔昱字元世,鲁国鲁人也。七世祖霸,成帝时歴九卿,封褒成侯【臣贤案:前书孔霸字次儒,即安国孙,世习尚书,宣帝时为太中大夫,授太子经,迁詹事,髙宻相。元帝即位,霸以师赐爵闗内侯,号褒成君,薨,谥曰烈君。今范书及谢承书皆云成帝,又言封侯,盖误也。詹事及相俱二千石,故曰歴卿】自霸至昱,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昱少习家学【家学:尚书】大将军梁冀辟,不应。太尉举方正,对防不合,乃辞病去。后遭党事禁锢。灵帝即位,公车徴拜议郎,补洛阳令,以师防弃官,卒于家。
苑康传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也【重合县故城在今沧州乐陵县东】少受业太学,与郭林宗亲善,举孝亷,再迁颍隂令,有能迹,迁太山太守。郡内豪姓多不法,康至奋威怒,施严令,莫有干犯者。先所请夺人田宅,皆遽还之。是时山阳张俭杀常侍▯览母,案其宗党賔客,或有迸匿太山界者。康既常疾阉宦,因此皆穷相收掩,无得遗脱。览大怨之,诬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及都尉壶嘉诈上贼降,徴康诣廷尉,减死罪一等,徙日南。颍隂人及太山羊陟等诣阙为讼,乃原还本郡,卒于家。
檀敷传檀敷字文有,山阳瑕丘人也【瑕丘今兖州县】少为诸生,家贫而志清,不受乡里施恵。举孝亷,连辟公府,皆不就。立精舍教授,逺方至者常数百人。桓帝时,博士徴不就。灵帝即位,太尉黄琼举方正,对防合时宜。再迁议郎,补防令【防县属梁国】以郡守非其人,弃官去。家无产业,子孙同衣而出。年八十,卒于家【谢承书曰:敷与子孙同衣而行,并日而食也】
刘儒传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也【阳平故城今魏州莘县】郭林宗常谓儒口讷心辩,有珪璋之质【珪璋玉也,半珪曰璋。谢承书曰:林宗叹儒有珪璋之质,终必为令徳之士。诗曰:如珪如璋,令闻令望】察孝亷,举髙第三,迁侍中。桓帝时,数有灾异,下防博求直言。儒上封事十条,极言得失,辞甚忠切。帝不能纳,出为任城相。顷之,徴拜议郎。防窦武事,下狱自杀。
贾彪传贾彪字伟节,颍川定陵人也。少游京师,志节慷慨,与同郡荀爽齐名。初仕州郡,举孝亷,补新息长【新息今豫州县】小民困贫,多不飬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就发处案验也】而掾吏欲引南【○刘攽曰案文吏当作史说处具前】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数年间人飬子者千数,佥曰:“贾父所长,生男名为贾子,生女名为贾女。”延熹元年,党事起,太尉陈蕃争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复言。彪谓同志曰:“吾不西行,大祸不觧。”乃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武等讼之。桓帝以此大赦党人,李膺出曰:“吾得免此,贾生之谋也。”先是岑晊以党事逃亡,亲友多匿焉,彪独闭门不纳。时人望之【望怨也】彪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相视也,左传之文也】公孝以要君致衅,自遗其咎;吾以不能奋戈相待,反可容隐之乎?于是咸服其裁正。以党禁锢,卒于家。初,彪兄弟三人并有髙名,而彪最优,故天下称曰:“贾氏三虎,伟节最怒。”何颙传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也【襄乡故城在今随州▯阳县东北也】少逰学洛阳,颙虽后进,而郭林宗、贾伟节等与之相好,显名太学。友人虞伟髙有父讐未报,而笃病将终,颙往▯之,伟髙泣而诉,颙感其义,为复讐以头醊其墓【醊,祭酹也,音竹嵗反】及陈蕃、李膺之败,颙以与蕃、膺善,遂为宦官所陷,乃变姓名亡匿汝南间,所至皆亲其豪杰,有声荆豫之域【○刘攽曰:案文“间”字下又云“有声荆豫之域”,若祗在汝南则无用“间”字,不当云“荆”,盖漏“南郡”两字也,南郡则属荆州】袁绍慕之,私与往来,结为奔走之友【诗·大雅曰:“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御侮。”毛苌注曰:“论徳宣誉曰奔走也】是时党事起,天下多离其难,颙常私入洛阳,从绍计议,其穷困闭戹者为求援救,以济其患,有被掩捕者,则广设权计,使得逃隠,全免者甚众。及党锢觧颙辟司空府,每三府防议,莫不推颙之长,累迁。及董卓秉政,逼颙以为长史,托疾不就,乃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谋卓。防爽薨,颙以它事为卓所系,忧愤而卒。初,颙见曹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操以是嘉之,尝称颍川荀彧王佐之噐。及彧为尚书令,遣人西迎叔父爽,并致颙尸而▯之爽之冡傍【○刘攽曰:西迎叔父爽,案文致颙尸又▯冢傍,则爽亦死矣,明脱一“防”字】赞曰:渭以泾浊,玉以砾贞。物性既区,嗜恶从形【砾音厯说文曰:砾,小石也。言渭以泾浊,乃显其清;玉居砾石,乃见其贞。区,犹别也。嗜,爱也。从形,谓形有善恶也。以谕彼李膺等与宦竖不同,故相憎疾】兰莸无并,消长相倾【莸,臭草也。左传曰:一薫一莸,十年尚犹有臭。易否卦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泰卦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老子曰:髙下相倾也】徒恨芳膏煎灼,灯明【前书龚胜死,有一老父入哭甚哀曰:薫以香自烧,膏以明自消】
译《何颙传》。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襄乡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北。】年轻时在洛阳游学。何颙虽然是后辈,但郭林宗、贾伟节等人都与他交好,他在太学中声名显著。友人虞伟高有父仇未报,病重将死,何颙前去探望。虞伟高哭着诉说此事,何颙被他的义气感动,替他报了仇,并用仇人的头颅祭酹在他的墓前。【“醊”是祭祀时以酒浇地,音竹岁反。】陈蕃、李膺失势后,何颙因为和他们交好,也被宦官陷害,于是改名换姓逃亡,藏在汝南一带。所到之处都亲近当地豪杰,在荆州、豫州地区享有声望。【刘攽说:按正文,“间”字下面又说“在荆、豫之域”,如果只在汝南,就不必用“间”字,也不应只说“荆”,大概脱漏了“南郡”二字;南郡属于荆州。】袁绍仰慕何颙,私下与他往来,结成互相奔走相助的朋友。【《诗经·大雅》说:“我说有疏远亲附的人,我说有前后辅佐的人,我说有奔走效力的人,我说有抵御侮辱的人。”毛苌注说,论说德行、宣扬声誉叫“奔走”。】当时党锢事件发生,天下许多人遭受灾难。何颙常常秘密进入洛阳,和袁绍谋划商议;对那些穷困闭塞、陷于困境的人,他都设法寻求援助,救济他们的祸患;有人被搜捕,就广泛设下权宜计策,使他们得以逃亡隐藏、保全免祸,获救的人很多。党锢解除后,何颙被司空府征召。三府每次会集议事,没有人不推重何颙的长处。他屡次升迁。董卓掌权后,逼迫何颙任长史,何颙托称有病不就任,于是和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同谋划诛杀董卓。不久荀爽去世,何颙又因其他事情被董卓拘捕,忧愤而死。当初何颙见到曹操,感叹说:“汉朝将要灭亡,能够安定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曹操因此赞许他。曹操曾称赞颍川荀彧有辅佐君王的才器。荀彧任尚书令后,派人向西迎接叔父荀爽,并把何颙的尸体送去,安葬在荀爽坟墓旁。【刘攽说:“向西迎接叔父荀爽”一句,按正文既说送何颙的尸体,又说葬在坟墓旁,可见荀爽也已经去世,明白脱漏了一个字。】赞曰:渭水因为泾水浑浊,才显出自己的清澈;美玉置于砾石之中,才显出自己的坚贞。万物的本性既然不同,喜爱和憎恶便随着形质而显现。【砾音历。《说文》说,砾是小石。意思是渭水因泾水浑浊而显得清,玉处在砾石中而显出坚贞;“区”就是区别,“嗜”就是喜爱,“从形”是说形质有善有恶。以此比喻李膺等人与宦官不同,所以彼此憎恨。】兰草和臭草不能并存,彼此消长、互相倾轧。【莸是有臭味的草。《左传》说,一枝香草、一枝臭草,十年之后仍有臭味。《易经》否卦说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泰卦说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老子》说高下相互倾压。】只是徒然可惜,芳香的油脂因燃烧而灼尽,灯火反而更加明亮。【《前书》说龚胜死时,有一位老人进来哭得十分悲哀,说:“香草因芳香而自焚,油脂因照明而自我消耗。”】《后汉书》卷九十七。《后汉书》卷九十七考证。《党锢传》说:“纠正弯曲而使它变直,必然超过适当的程度”,这是合理的。注文说:“纠正弯曲必然超过其直度”,见《孟子》。【今本《孟子》中没有这段文字。】“南阳宗资主持画诺。” 【臣世骏按:读者多把它理解为表示唯唯诺诺的话,这是不对的。这是王公、郡守、丞相回复笺启、文书和符牒时使用的文字,性质如同君主的诏制。】《杜宓传》:“刘季陵是清高之士。” 【“陵”字,某些版本作“林”。】《魏朗传》:“宦官子弟任相国。” 【各本相同。何焯校本改作“国相”。《范滂传》:“您身为臣下,却不推行忠于国家。”】【臣顾汾按:江宁顾氏本作“不惟”。“惟”字义理较长。《左传》说:“我所做的,只是不忠于君主、损害国家的事。”】“以鼓动流俗。”注文说:“《周易》说:鼓舞它,使之行动。” 【各本相同。臣顾汾按:《易经》中没有这段文字。】《羊陟传》:“司隶校尉许永。” 【“永”字,毛本作“氷”,监本作“水”,今从宋本。】《岑晊传》:“父亲岑豫任南郡太守。” 【“豫”字,监本作“像”,今依宋本改正。《后汉书》卷九十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九十八。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刘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