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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二百七十六

后汉书卷六十三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431–144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六十三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朱浮传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也。初从光武为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从破邯郸。光武遣吴汉诛更始幽州牧苗曾,乃拜浮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遂讨定北边。建武二年,封舞阳侯,食三县。浮年少有才能,颇欲厉风迹【风化之迹也】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涿郡王岑之属以为从事【岑后为梁州牧】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发诸郡仓谷,廪赡其妻子。渔阳太守彭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谓甲兵粮储也,左传曰隳军实也】不从其令。浮性矜急自多【矜夸多自取也】颇有不平,因以峻文诋之【峻严切也,诋诬也】宠亦狠强,兼负其功,嫌怨转积。浮宻奏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计难量。宠既积怨,闻之遂大怒而举兵攻浮。浮以书质责之【质正也】曰:“盖闻知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窃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无贤辅,卒自弃于郑也【左传曰: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及庄公即位,武姜为之请京,使居,谓之京城太叔。既而太叔将袭郑,公命子封伐京,京叛太叔段,段出奔共也】伯通以名字典郡【伯通彭宠字也,以名字显著也】有佐命之功【光武初鎭河北,宠遣吴汉等发歩兵三千人先归光武,及围邯郸,宠转食前后不絶也】临人亲职,爱惜仓库,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权时救急,二者皆为国耳,即疑浮相譛,何不诣阙自陈,而为族灭之计乎?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光武赐宠号大将军,故云任以威武也】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柱石以屋为喻也】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左传曰:赵盾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曰:‘三日不食矣。’食之后,晋灵公欲杀赵盾,辄为公甲士倒防以御公徒而免盾,媵母未详也】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宠为渔阳太守,建忠侯,大将军,故带三绶】而不顾恩义,生心外畔者乎?伯通与吏人语,何以为顔?行歩拜起,何以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窥影,何施眉目?举措建功,何以为人?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鸱之逆谋【枭鸱即鸱枭也,其子适大,还食其母,《说文》云不孝鸟也】捐传世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髙论尧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伯通与耿侠游俱起佐命,同被国恩【侠游,耿况字也,况为上谷太守,初与宠结谋,共归光武也】侠游谦让,屡有降挹之言【挹,损也】而伯通自伐,以为功髙天下。往时辽东有豖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羣豕皆白,怀慙而还。若以子之功论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

译朱浮传。朱浮,字叔元,是沛国萧县人。当初跟随光武帝,任大司马主簿,升为偏将军,跟随光武帝攻破邯郸。光武帝派吴汉诛杀更始帝任命的幽州牧苗曾,于是任命朱浮为大将军、幽州牧,镇守蓟城,随后讨伐平定北方边地。建武二年,封舞阳侯,食邑三县。朱浮年轻而有才干,很想树立教化的声望【风迹是教化的声望】,收揽士人之心,于是征召州中名宿涿郡王岑等人任从事【王岑后来任梁州牧】。又把王莽时代原任二千石的官吏都引入幕府,便大量发放各郡的仓谷来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渔阳太守彭宠认为天下尚未平定,战争刚刚兴起,不应设置太多属官而损耗军用物资【军实指兵器和粮食储备,《左传》说“毁坏军实”】。朱浮不听从他的意见。朱浮性情自负急躁,自以为很有才能【矜是夸耀,多自取】,因而对彭宠颇有不满,便用严厉的文辞诋毁他【峻是严厉,诋是诬陷】。彭宠也强横刚愎,又自负有功,两人的嫌怨不断加深。朱浮秘密上奏说,彭宠派官吏迎接自己的妻子,却不迎接母亲;又接受贿赂,杀害朋友,大量聚集兵粮,意图难以测量。彭宠怨恨已久,听说后大怒,便起兵攻打朱浮。朱浮写信责问他【质是正】,说:“我听说聪明的人顺应时势谋划,愚蠢的人违背道理行动。我私下常为郑国京城太叔因不知满足、又没有贤能辅佐,最终自取灭亡而悲哀【《左传》说,郑武公娶申国女子武姜,生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即位后,武姜为共叔段请求京地,使他居住在那里,称为京城太叔。后来太叔准备袭击郑国,庄公命子封讨伐京地,京人背叛太叔段,段逃奔共地】。伯通凭着名声出任一郡之长【伯通是彭宠的字,意指凭名声显著】,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劳【光武帝初镇河北时,彭宠派吴汉等率步兵三千人先归附光武帝;围攻邯郸时,彭宠前后不断转运粮食】,亲自治理百姓,恪守职责,爱惜仓库;而朱浮掌管征伐之任,想根据时势救急。二者都是为国效力罢了。既然怀疑朱浮互相诬陷,为什么不亲自到朝廷申明,反而做出招致灭族的打算呢?朝廷对伯通的恩德也很厚重了:把大郡交给你,任你掌握威武【光武帝赐彭宠大将军称号,所以说任以威武】,将你视为国家的柱石,情谊如同子孙亲属【柱石是以房屋作比喻】。普通人即使只给母亲一顿饭,也尚且能够舍命报答【《左传》说,赵盾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见灵辄饥饿,问他,灵辄说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赵盾给他食物。后来晋灵公想杀赵盾,灵辄作为晋灵公的甲士,倒转戈矛抵御晋灵公的部下,使赵盾得以逃脱;‘媵母’一语未详】;哪里有身佩三种印绶、主管大郡【彭宠任渔阳太守、建忠侯、大将军,所以身佩三种印绶】,却不顾恩义,生出心思在外叛乱的人呢?伯通与官吏交谈时,拿什么作为脸面?行走、拜谢、起身时,拿什么作为仪容?坐卧之间,想的是什么?拿镜子照自己的身影,如何安置眉目?举止行动、建立功业时,怎样做人?可惜你抛弃了流传后世的美名,制造了如枭鸱般的逆谋【枭鸱就是鸱枭,幼鸟长大后反过来吞食母鸟,《说文》说是不孝之鸟】,舍弃世代相传的福祚,招来破败的大灾;高谈尧舜之道,内心却不忍舍弃桀纣的本性。活着成为世人的笑柄,死后成为愚蠢的鬼魂,难道不可悲吗?伯通与耿侠游一同起兵辅佐皇帝,同样蒙受国家恩德【侠游是耿况的字,耿况任上谷太守,起初与彭宠共同谋划归附光武帝】。侠游谦让,多次说自我贬损的话【挹是损抑】,而伯通却自夸功劳,认为自己的功劳高于天下。当年辽东有头猪生下白头小猪,人们认为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那里成群的猪全是白头,便羞惭地带着猪返回。如果把你的功劳拿到朝廷来议论,你就只是辽东那头猪。如今你竟愚蠢妄自比拟六国。六国时代,各国势力都很强大,疆土各有数千里,精锐兵力动辄百万,所以能够凭借国力相互对抗,历经多年。现在天下有多少里,分列多少郡,拥有多少城池?你怎么能凭小小的渔阳与天子结怨?这就像河边的人捧土去堵塞孟津,只能显出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海内希望安宁,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在世上树立名声,唯独伯通内心狂乱,奔走失措,自己毁掉太平盛世;对内听信骄纵妻子的错误谋划,对外相信奸邪小人的谄媚言辞【朱浮秘密上奏要征召彭宠,彭宠的妻子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又与亲信谋划;官吏都怨恨朱浮,劝彭宠阻止征召,他便不接受征召】,长久成为诸侯的憎恶对象,永远成为功臣的鉴戒,难道不是错误吗?平定天下的人不应怀有私仇,不要因过去的事情自误。希望你留心照顾老母亲和小弟弟。凡是举事,不要让亲近厚待你的人痛心,也不要让仇恨你的人感到快意。”彭宠得到书信后更加愤怒【愈就是更加】,攻打朱浮更加急迫。第二年,涿郡太守张丰也起兵反叛。当时两郡背叛作乱,北方各州忧惧恐慌。朱浮认为天子必定亲自率兵讨伐,却只派游击将军邓隆暗中援助自己。朱浮心中害怕,以为皇帝怠于应敌,不能救援自己,于是上疏说:“从前楚国和宋国都是诸侯国,楚庄王因为宋国拘留楚国使者,便有挥袖出兵之举;魏公子因为顾念朋友的约定,冒着触犯强秦锋芒的危险。楚、魏并没有分掌同一职任。〔前文“徒而免盾媵母”一语,含义未详。〕难道有亲身佩带三种绶带、职掌一个大郡的人,竟会不顾恩义,产生向外叛变的念头吗?伯通与官吏们交谈时,凭什么作为自己的脸面;行走、拜伏、起身时,凭什么作为自己的仪容;坐卧之间想的是什么,凭什么作为自己的内心;拿镜子照看影子时,如何修饰眉目;举止建立功业时,凭什么作为一个人——他都应当好好想一想。可惜他抛弃美好的名声,制造像枭鸱一样的叛逆阴谋。〔枭鸱就是鸱枭,据《说文》说,这是不孝之鸟;它的幼鸟长大后会反过来吃掉母鸟。〕他舍弃可以传给后世的福祚,招来覆亡败坏的重大灾祸。口头高谈尧舜之道,内心却不忍舍弃桀纣的本性;活着成为世人的笑柄,死后成为愚昧的鬼魂,难道不可悲吗?伯通与耿侠游交往,同样起兵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同样蒙受国家恩德。〔侠游是耿况的字;耿况任上谷太守,起初与伯通谋划,一同归附光武帝。〕侠游谦让,多次说自我降抑的话。〔“挹”是减损、谦退。〕伯通却自夸功劳,认为自己的功劳高于天下人。从前辽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猪头是白色的,人们认为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成群的猪都是白头,便惭愧地返回。如果把你的功劳拿到朝廷上评论,你就是那头辽东猪。如今你竟愚蠢狂妄地把自己比作六国。六国时代,各国势力都很强盛,疆土方圆数千里,能作战的士卒和将领有百万之众,所以能够各自据守国土、相互抗衡,历经多年。现在天下有多少里,分列的郡有多少,城池有多少?你怎么能凭小小的渔阳就与天子结怨?这就像河边的人捧土去堵塞孟津,只能说明他太不自量力了。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海内都希望安宁,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在世上建立名声,唯独伯通中风般狂奔,自毁大好时机;对内听信骄纵妻子的错误谋划,对外听信奸邪小人的谄媚言语。〔浮秘密上奏皇帝,请求征召伯通;伯通的妻子劝伯通不要接受征召,伯通又与亲信谋划此事,官吏都怨恨耿浮,劝伯通拒绝征召。〕长久成为群臣厌恶的对象,永远成为功臣们的鉴戒,难道不是错误吗?平定天下的人不应怀有私仇。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而误了自己,希望你留心照顾老母和弟弟;凡是举动,不要让亲近你的人感到痛心,也不要让仇恨你的人感到快意。伯通收到书信后更加愤怒。〔“愈”仍是更加。〕他加紧攻打耿浮。第二年,涿郡太守张丰也起兵反叛。当时两个郡都叛乱,北方州郡忧惧不安。耿浮认为天子一定会亲自率兵讨伐,但皇帝只派游击将军邓隆暗中援助耿浮。耿浮心中恐惧,认为皇帝轻视敌人,不能救援自己,于是上疏说:“从前楚国和宋国都是诸侯国,楚庄王因为宋国拘留了楚国使者,便挥袖出兵。魏公子重视朋友间的情谊,冒着强秦的锋芒;楚国和魏国并没有分别承担什么职守……

今乃愚妄自比六国。六国之时,其埶各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故能据国相持,多歴年世。今天下几里?列郡几城?柰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此犹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立名于世,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捐盛时,内听骄妇之失计,外信防邪之谀言【浮密奏宠上征之,宠妻劝宠无应征,又与所亲信计议,吏皆怨浮劝宠止不应征也】长为羣后恶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误哉?定海内者,无私讐,勿以前事自误,愿留意顾老母防弟。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讐者所快。宠得书愈怒【愈,犹益也】攻浮转急。明年涿郡太守张丰亦举兵反,时二郡畔戾,北州忧恐。浮以为天子必自将兵讨之,而但遣游击将军邓隆阴助浮。浮懐惧,以为帝怠于敌,不能救之,乃上疏曰:「昔楚宋列国俱为诸侯,庄王以宋执其使,遂有投袂之师;魏公子顾朋友之要,触冐强秦之锋。夫楚魏非有分职匡正之大义也。庄王但为争强而发忿,公子以一言而立信耳【左传曰:楚庄王使申舟、无畏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宋人杀无畏。庄王闻之,投袂而起,遂发兵围宋。史记:魏公子无忌,魏昭王之少子,封信陵君,仁而好士,食客三千人。公子姊为赵平原君胜妻。秦围邯郸,求救于魏。魏以秦强,不敢救。公子乃窃兵符,夺晋鄙军,以救赵。秦兵遂解也】今彭宠反叛,张丰逆节,以为陛下必弃捐它事,以时灭之。既歴时月,寂漠无音,从围城而不救,放逆虏而不讨,臣诚惑之。昔髙祖圣武,天下既定,犹身自征伐,未尝寜居【髙祖定天下之后,犹自征匈奴、陈豨、黥布等也】陛下虽兴大业,海内未集,而独逸豫,不顾北垂,百姓遑遑,无所系心,三河、冀州,曷足以传后哉。今秋稼已熟,复为渔阳所掠,张丰狂悖,奸党日增,连年拒守,吏士疲劳,甲胄生虮虱,弓弩不得弛【郑▯注周礼曰:弛,释下也】上下燋心,相望救护,仰希陛下生活之恩。诏报曰:往年赤眉跋扈长安【跋扈犹暴横也】吾防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降。今度此反虏埶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故湏后麦耳【湏待也】浮城中粮尽,人相食,防上谷太守耿况遣骑来救,浮浮乃得遁走,南至良乡,其兵长反遮之【兵长,兵之长帅也】浮恐不得脱,乃下马刺杀其妻,仅以身免,城降于宠。尚书令侯霸奏:浮败乱幽州,搆成宠罪,徒劳军师,不能死节,罪当伏诛。帝不忍,以浮代贾复为执金吾,徙封父成侯。后丰、宠并自败,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时有纤微之过者,必见斥罢,交易纷纭,百姓不寜。六年有日食之异,浮因上疏曰:臣闻日者,众阳之所宗,君上之位也。

译这是匡正大义的表现。庄王只是为了争强而发怒,公子则因一句话而树立了信用罢了。【《左传》说:楚庄王派申舟无畏出使齐国,并说不必向宋国借道。宋国人杀了无畏,庄王听说后,挥袖而起,立即发兵包围宋国。《史记·魏公子无忌》说: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封为信陵君,仁厚而喜爱士人,门客有三千人。公子的姐姐是赵国平原君赵胜的妻子。秦国围攻邯郸,赵国向魏国求救;魏国因为秦国强大,不敢救赵。公子于是盗取兵符,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救赵,秦兵于是解围。】如今彭宠反叛,张丰违逆,认为陛下一定会放下其他事情,及时将他们消灭;可是事情已经过去数月,仍然寂静无声,陛下对被围的城池不救,对放纵的叛逆不讨伐,臣实在对此感到疑惑。从前高祖以圣明威武平定天下后,尚且亲自征伐,从未安居。【高祖平定天下以后,仍亲自征讨匈奴、陈豨、黥布等。】陛下虽然开创了大业,但海内尚未完全安定,却独自安逸享乐,不顾北方边境;百姓惶惶不安,无所寄托。三河、冀州怎么足以传给后世呢?如今秋季庄稼已经成熟,又被渔阳掠夺;张丰狂妄悖逆,奸党一天天增加。连续多年拒守,官吏士卒疲劳不堪,铠甲头盔中生满虱子,弓弩也不能解下休息。【郑玄注《周礼》说:“弛”是解下的意思。】上下都焦心忧虑,彼此盼望救援保护,仰望陛下施以使他们活命的恩德。诏书答复说:“往年赤眉在长安横行暴虐,【跋扈就是暴横的意思。】我料定他们缺粮,必然向东来,果然前来归降。如今推测这些叛贼的势力,不可能长久保全,其中一定会发生内部自相残杀。现在军需物资还没有充足,所以只需等待秋后麦子成熟罢了。【‘湏’就是等待的意思。】浮在城中粮食吃尽、人相食的时候,恰好上谷太守耿况派骑兵来救,浮才得以逃走,向南到达良乡。他的士兵长官又在路上拦截他。【兵长就是军队的长官。】浮担心不能脱身,便下马刺杀自己的妻子,仅凭自身逃脱,城池投降了彭宠。尚书令侯霸上奏说,朱浮败乱幽州,构成彭宠的罪过;白白劳累军队,却不能为节义而死,罪当处死。皇帝不忍心杀他,便让朱浮代替贾复担任执金吾,改封为父成侯。后来张丰、彭宠相继失败,皇帝认为二千石和长吏大多不能胜任职务,偶有细小过失的人也一定被斥退罢免。官员更替纷乱,百姓不得安宁。建武六年出现日食的异常现象,朱浮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所共同尊奉的宗主,象征君主的地位。凡是居官治理百姓、据守郡国、掌管县邑的人,都属于阳、属于上、属于尊、属于长。如果上位的太阳不明,尊长的地位不足,就会触犯并扰动日月星三光,以此向君王显示警示。【‘干’是冒犯的意思;三光就是日、月、星。】五典记载国家的政事,【《礼记》说:‘温柔敦厚,是《诗》的教化;通达事理、明晓远方,是《书》的教化;纯洁清静、精密深微,是《易》的教化;恭敬节俭、庄重严肃,是《礼》的教化;善于缀辑言辞、比类事实,是《春秋》的教化。】《洪范》辨别灾异的文字,【《洪范》是《尚书》中的篇名,箕子曾向周武王陈述治理政事和阴阳变化的方法;灾异就是咎征一类的现象。】都是阐明天道、用来验证未来事情的。陛下哀怜海内百姓刚刚遭受祸害毒患,保全、宽宥生民,【宥是宽赦的意思。】使他们得以休养生息;可是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吏大多不称职,稍微违背事理,就立即被斥退罢免,这难道不是黑白分明、清楚明白吗?【《淮南子》说:圣人看见是非,就像眼睛分辨黑白、耳朵辨别清浊一样。】然而,即使尧舜那样的盛世,也还要进行三次考核。【考是考察功绩优劣的意思。《尚书·舜典》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大汉兴起以后,也积累功劳和成效,官吏都长期任职,直到在官位上养老,甚至名声传给子孙,后来便以官职作为氏姓。【《前书》说:汉朝拥有天下已经七十多年,做官的人长久任职,子孙也居官,于是便以官职作为姓号。音义说:当时无事,官吏不频繁调动,甚至延续到子孙,仍不更换职务。如今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因而以官职为姓。】当时的官职,怎么能全部按照道理来衡量?议论的人难道不喧哗吗?大概是因为天地的大功不能仓促完成,艰难的事业应当经过长久岁月。可是近来郡守、县令屡屡更换,迎送新任、相互替代,使道路上的人疲惫不堪;考察他们任职的时间,又很短,还不足以显明其才能。既然加以严厉急切的要求,人人都不能自保,彼此观望,没有安心任职的心思。有司有时借着一点嫌隙来发泄私怨,苟且寻找别人的长处短处,以求迎合皇上的心意。二千石和长吏迫于被举劾,又害怕受到讥刺,于是争相修饰虚伪,希求虚假的声誉。这些都是众阳骚动、日月运行失常的应验。事物突然长大,一定容易夭折;功业仓促完成,也一定很快毁坏。这样摧毁长久的事业而制造速成的功业,不是陛下的福分。天下不是一时就能使用的,海内不是一天就能建立功业的。希望陛下把心意放在多年以后,期待教化在一世之后显现。【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也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仁德才能形成,见《论语》。】天下幸甚!”皇帝把他的意见交给群臣讨论,群臣大多赞同朱浮。从此,州牧、郡守更替旧制稍有简省;州牧上奏二千石和长吏中不称职者,都先交给三公,三公派掾史调查验证,然后才黜退。皇帝当时任用明察之人,不再把事情托付给三府,于是权力归于负责刺举的官吏。【刺举就是州牧。】朱浮又上疏说:疏中说:陛下圣明清廉,履行信约,遵循礼法,没有违背。自宗室诸王、外戚后亲以来,都奉行法度,没有结党擅权的名声,甚至有人乘坐牛车,与平民相同。这确实说明法令整肃,下面没有仗势作威的人。按理政事应当因此和顺太平,可灾异仍然出现,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天道真实可信,不可不察。我私下看到,陛下痛恨从前上面的威权不能施行、下面的人专擅国政,因此即位以来不用旧有典制,信任刺举官,罢黜三公辅弼的职任;凡有弹劾奏报,便立即使人退职免官,复查案件又不交三府办理,罪责也得不到澄清审察。陛下把使者当作心腹,使者又把从事当作耳目;这就成了尚书的裁决,取决于秩禄百石的官吏。【使者就是刺史。《续汉志》说,每州有从事,秩禄百石。所谓耳目,是让他们采察。所谓平,是平断裁决。】所以群臣下属苛刻严急,各自以此显示才能,又夹杂私情,放纵自己的憎恶和偏爱,在职者都争相罗织虚妄之事,以求一时的利益。因此有罪的人心中不服,无罪的人却平白遭受空泛文书的牵连。这种做法不能用来经历盛衰,也不能留给后代君王。【贻,是遗留。】事情积累久了,官吏自然会自我爱惜。【重,就是爱惜。】官吏安定,百姓自然安静。《传》说:“五年两次置闰,天道才算完备。”【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太阳每天运行一度。一年十二个月,除去小月少的六日,便是一岁三百五十四日,所以每年太阳运行后还余十一度四分之一日;一年不能周行一周,余下十一日四分之一日,三年便余三十三日四分之三。闰月又是小月,五年便正好置两次闰。】天地的神灵尚且要用五年才完成它的变化,何况人道呢?臣浮愚昧刚直,禁不住一片恳切之心,愿陛下留意治理千里之地的重任,省察片面之言的奏章。七年,转任太仆。浮又认为国学已经兴办,应当扩大博士的选拔,于是上书说:太学是施行礼义的宫殿,是教化兴起的地方。陛下尊敬先圣,留心古代典籍;宫室还没有修饰完,战争还没有停止,却先建立太学,修造横舍。【横,就是学;也作“黉”,意义相同。】近来皇帝亲自驾临,观看并举行飨礼,将以弘扬时世和谐的教化,彰显勉励进用的功效。【雍,就是和。《尚书》说“黎民于变时雍”;勉,就是勉励。】

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干犯也,三光日月星也】五典纪国家之政【礼记曰:温柔敦厚,诗敎也;疏通知逺,书敎也;洁静精微,易敎也;恭俭庄敬,礼敎也;属辞比事,春秋敎也】鸿范别灾异之文【鸿范,尚书篇名。箕子为武王陈政道阴阳之法,灾异即咎征之类也】皆宣明天道以征来事者也【征,验也】陛下哀愍海内新离祸毒,保宥生人【宥,寛也】使得苏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黑白分明哉【淮南子曰:圣人见是非若黑白之别于目,清浊之形于耳也】然以尧舜之盛,犹加三考【考,谓考其功最也。尚书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也】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前书武帝时,汉有天下已七十余年,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人人自爱而重犯法。音义曰:时无事,吏不数转,至于子孙而不转职,今仓氏库氏因以为姓,即仓库吏之后也】当时吏职,何能悉理?论议之徒,岂不諠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各相顾望,无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眦以骋私怨,茍求长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廹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餙诈伪以希虚誉。斯皆羣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壊,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海内非一旦之功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化于一世之后【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见论语】天下幸甚。帝下其议,羣臣多同于浮。自是牧守易代,颇简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案验,然后黜退。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刺举即州牧也】浮复上疏曰:「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宗室诸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无党埶之名。至或乗牛车,齐于编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察。窃见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専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刺举之官,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便加退免,覆案不关三府,罪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使者刺史也,续汉志曰:每州有从事,秩百石,耳目谓令采察也,平谓平决也】故羣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以要时利,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后王也【贻遗也】夫事积久则吏自重【重犹爱惜也】吏安则人自静。

传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一度,一年十二月,除小月六日,即一歳三百五十四日,是为每岁日行天余一十一度四分度之一,不匝一年余十一日四分日之一,故三年即余三十三日四分日之三,闰月又小,是五年即得再闰】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惓惓,愿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七年转太仆,浮又以国学既兴,宜广博士之选,乃上书曰:「夫太学者,礼义之宫,敎化所由兴也。陛下尊敬先圣,垂意古典,宫室未饰,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造立横舍【横学也,或作黉,义亦同】比日车驾亲临观飨,将以▯时雍之化,显勉进之功也【雍和也,书曰:黎民于变时雍,乃勉劝也】寻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使孔圣之言传而不絶。旧事防试博士,必广求详选,爰自畿夏,延及四方,是以博举明经,唯贤是登【畿王畿,夏华夏也,汉官仪曰:博士秦官也,武帝初置五经博」士后增至十四人,太常差选有聪明威重一人为祭酒,总领纲纪。其举状曰:「生事爱敬,丧没如礼;通易、尚书、孝经、论语,兼综载籍,穷微阐奥;隐居乐道,不求闻逹身无金痍痼疾,世六属不与妖恶交通;王侯赏赐,行应四科。」经任博士下言:「某官某甲保举】学者精励,逺近同慕。伏闻诏书更试五人,唯取见在洛阳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求之宻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无所劝乐。凡防试之本,贵得其眞,非有期防不及逺方也。又诸所征试,皆私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也。语曰:「中国失礼,求之于野【刘歆移书太常曰:「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臣浮幸得与讲图防【与音预】故敢越职。帝然之。二十年代窦融为大司空。二十二年坐卖弄国恩免。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帝以浮陵轹同列,每衘之【陵轹犹欺蔑也】惜其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单辞告浮事者【单辞谓无正据也。书曰:「明清于单辞】显宗大怒,赐浮死。长水校尉樊儵言于帝曰:「唐尧大圣,兆人获所【获得也】尚优游四凶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优游谓优柔也。四凶者,鲧、共工、驩兠、三苖。左传曰:「舜流四凶族。」今云尧者,舜为尧臣而流之也。书曰:「四罪而天下咸服】使天下咸知,然后殛罚【殛诛也,音纪力反】浮事虽昭明而未逹人听,宜下廷尉章着其事。帝亦悔之。论曰:吴起与田文论功,文不及者三。朱买臣难公孙▯,十防▯不得其一。终之,田文相魏,公孙宰汉,诚知宰相自有体也【史记:魏置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

译博士这一官职,是天下人的宗师,使孔圣人的言论流传而不断绝。按照旧例,考核试用博士,必须广泛访求、慎重选拔,从京畿和华夏开始,延及四方。因此广泛举荐通晓经书的人,只要贤能便加以任用。【畿,指王畿;夏,指华夏。《汉官仪》说,博士是秦代设置的官职。武帝初年设置五经博士,后来增加到十四人。太常分别选取聪明而有威望的人一人为祭酒,总领纲纪。举荐状上写道:侍奉父母爱敬,父母去世能依礼办理;通晓《周易》《尚书》《孝经》《论语》,兼通各种典籍,穷究精微,阐明深奥;隐居而以道为乐,不求闻达;身体没有刀伤和痼疾;世代六亲不与妖恶之人交往;王侯的赏赐,行为符合四科,经典足以任博士。下面写明某官某甲保举。】求学的人精勤自励,远近都仰慕此事。我听说诏书改为考试五人,只取现在住在洛阳城中的人。臣恐怕从今以后会有所失误:在近处寻求,或许不能尽得人才,而四方求学之人也没有受到劝勉和鼓励。凡考核试用的根本,在于求得真实的人才,并不是有了期限便只顾眼前,以致远方的人来不及参加。况且各地被征召考试的人,都是私下自行遣送,并不会造成伤费和烦扰,对政事也没有妨害。《语》说:“中原失去了礼,就到民间去寻找。”【刘歆《移书太常》说:“礼失而求之于野,古文不还是胜过在野的吗?”】臣浮有幸参与讲论图谶,所以冒昧越职进言。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二十年,代替窦融任大司空。二十二年,因被指责卖弄国恩而免官。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皇帝因为浮欺凌轻蔑同僚,常常记恨他。【陵轹,就是欺凌蔑视。】但爱惜他的功劳和才能,不忍加罪。永平年间,有人用无凭据的单独言辞告发浮的事情。【单辞,是说没有确凿证据。《尚书》说“明清于单辞”。】显宗大怒,赐浮死。长水校尉樊儵对皇帝说:唐尧是大圣人,尚且使亿万百姓得到安定,还宽缓处理流放四凶的案件,以使天下人心服。【优游,就是宽缓;四凶是鲧、共工、驩兜、三苗。《左传》说舜流放四凶之族;这里说尧,是因为舜当时是尧的臣子,流放四凶的事由舜执行。《尚书》说“四罪而天下咸服”。】即使浮的事情已经清楚明白,但还没有让众人知道,应该交给廷尉审理,把事情写明公布。皇帝也后悔了。评论说:吴起与田文谈论功劳,田文有三方面不如吴起;朱买臣责难公孙弘十条,公孙弘连其中一条也答不上来。最后,田文做了魏国的宰相,公孙弘做了汉朝的宰相,确实说明做宰相自有做宰相的体制。【《史记》记载,魏国任田文为相,吴起对此不满,对田文说:“请让我和您谈谈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统率三军,使士卒乐于战死,敌国不敢谋划,您和我相比如何?”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治理百官,亲爱万人,充实府库,您和我相比如何?”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守卫西河,使秦人不敢向东进犯,韩、赵宾服,您和我相比如何?”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这三方面您都在我之下,但您的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田文说:“现在君主年幼,国家疑惧,大臣还没有归附,百姓还不信任。在这种时候,是把国家托付给您,还是托付给我呢?”吴起沉默很久,说:“应当托付给您。”田文说:“这就是我职位在您之上的原因。”吴起这才知道自己不如田文。武帝时,正在修筑朔方城,公孙弘进谏,认为这会使中原疲敝。皇帝让朱买臣责难公孙弘,朱买臣提出十条问题,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所以曾子说:“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项。”【三项,是指仪容端庄、面色严肃、言辞语气得当,见《论语》。】至于笾豆礼器等具体礼仪事务,则有主管官员负责。【笾豆是礼器;琐细事务由主管官员掌管,不是君主应亲自处理的事。】然而光武帝、明帝亲自喜好处理官吏事务,也因此考核核验三公。【考核他们的优劣,核查他们的得失。】有时三公会失误,他们受到的礼遇也逐渐减薄,甚至遭到诛杀、斥退、责问和侮辱,任职担责竟过分到了这种地步。回想贾生的议论,不是很深切吗?【贾谊说:“廉耻和礼节是用来约束君子的,所以有赐死而没有刑戮侮辱。因此,黥刑、劓刑不加于大夫,是因为大夫距离君主不远。”当时有人告发周勃谋反,周勃被拘系在长安,后来终于没有此事,所以贾谊借此讥刺皇帝。】朱浮所议论的苛察求速的弊病,确实如此。【《论语》中孔子说:“不要贪求快速,不要只看小利。贪求快速就不能达到目的,只看小利就成就不了大事。”因为光武帝明察而烦琐苛刻,所以引用这句话。】但哪里还听得进长者的言论呢?【《前书》记载,龚遂任渤海郡太守时,王生对他说:“您见到皇帝,如果皇帝问您用什么办法使渤海得到教化,应当说:这是圣主的德行,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到皇帝面前,皇帝果然这样问,他便按王生的话回答。天子高兴地说:“您怎么得到长者的言论并这样称说呢?”】

”田文曰:“不如子。”起曰:“理百官,亲万人,实府库,子孰与起?”田文曰:“不如子。”吴起曰:“守西河,秦人不敢东向,韩赵賔从,子孰与起?”田文曰:“不如子。”吴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田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呉起默然良久曰:“属之于子矣。”田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上也。”吴起方乃自知不如。武帝时方筑朔方,公孙▯谏以为罢弊中国,上使朱买臣难▯,发十防,▯不得一】故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三谓动容貌,正顔色,出辞气,事见论语】笾豆之事,则有司存【笾豆礼器也,小细之务,有司所主,非人君之事也】而光武明帝躬好吏事,亦以课覈三公【课其殿最,窍其得失】其人或失,而其礼稍薄,至有诛斥诘辱之累,任职责过,一至于此,追感贾生之论,不亦笃乎【贾谊曰:“亷耻礼节以绳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是时人告周勃谋反,系长安,卒无事故,谊以此讥上也】朱浮议讽苛察欲速之▯然矣【论语:孔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逹,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以光武帝明察烦刻,故引之】焉得长者之言哉【前书:龚遂为渤海郡太守,王生谓遂曰:“君即见上问君何以化渤海,宜曰:‘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既至前,上果问遂,对如王生言,天子悦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也】

冯鲂传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也。其先魏之支别,食菜冯城,因以氏焉【东观记曰:其先魏之别封曰华侯,华侯孙长卿食菜冯城,因以氏焉。鲂父名扬也。○刘攽曰:食菜冯氏,案菜当为采,音乃为菜耳】秦灭魏,迁于湖阳,为郡族姓。王莽末,四方溃畔,鲂乃聚賔客,招豪杰,作营壍,以待所归【待眞主也】是时湖阳大姓虞都尉反城称兵,先与同县申屠季有仇,而杀其兄,谋灭季族。季亡归鲂,鲂将季欲还其营,道逄都尉从弟长卿来欲执季,鲂叱长卿曰:「我与季虽无素故,士穷相归,要当以死任之,卿为何言?」遂与俱归。季谢曰:「蒙恩得全,死无以为报,恩有牛马财物,愿悉献之。」鲂作色曰:「吾老亲弱弟皆在贼中,今日相与尚无所顾,何云财物乎?」季慙不敢复言。鲂自是为县邑所敬信,故能据营自固。时天下未定,而四方之士拥兵矫称者甚众,唯鲂自守,兼有方略,光武闻而嘉之。建武三年,征诣行在所,见于云台【即南宫云台也】拜虞令【虞县属梁国,本虞国,舜后所封之邑,今宋州虞城县也】为政敢杀伐,以威信称,迁郏令。后车驾西征隗嚣,颍川盗贼羣起,郏贼延襃等众三千余人,攻围县舍,鲂率吏士七十许人,力战连日,弩矢尽,城陷,鲂乃遁去。帝闻郡国反,即驰赴颍川,鲂诣行在所,帝案行闘处,知鲂力战,乃嘉之曰:「此健令也,所当讨击,勿拘州郡。」襃等闻帝至,皆自鬄剔【剔音他狄反,声类曰:亦鬄字,音他计反,谓剃去发也】负鈇锧【说文曰:鈇,剉刃也;锧,椹也,音质】将其众请罪。帝且赦之,使鲂转降诸聚落,县中平定,诏乃悉以襃等还鲂诛之。鲂责让以行军法,皆叩头曰:「今日受诛,死无所恨。」鲂曰:「汝知悔过伏罪,今一切相赦,听各反农桑,为令作耳目。」皆称万岁。是时每有盗贼,并为襃等所发,无敢动者,县界清浄。十三年,迁魏郡太守。二十七年,以髙第入代赵熹为太仆。中元元年,从东封岱宗,行卫尉事。还,代张纯为司空,赐爵关内侯。二年,帝崩,使鲂持节起原陵,更封杨邑乡侯,食三百五十户。永平四年,坐考陇西太守邓融听任奸吏,防免削爵土。六年,显宗幸鲁,复行卫尉事。七年代隂嵩为执金吾。鲂性矜严公正,在位数进忠言,多见纳用。十四年,诏复爵土。明年,东廵郡国,留鲂宿卫南宫【东观记曰:勑鲂车驾发后,将缇骑宿▯武门复道上,领南宫吏士,保官给牀蓆,子孙得到鲂所】建初三年,以老病乞身,肃宗许之。其冬,为五更,诏鲂朝贺就列侯位。元和二年卒,时年八十六。子柱嗣,尚显宗女获嘉长公主。少为侍中,以恭肃谦约称,位至将作大匠。柱卒,子定嗣,官至羽林郎将。定卒,无子,国除。定弟石袭,母公主封获嘉侯,亦为侍中,稍迁卫尉,能取悦当世,为安帝所宠。帝尝幸其府,留饮十许日,赐驳犀具劒佩刀【以班犀饰劒也】紫艾绶【艾即盭,緑色也,其色似艾】玉玦各一【半环曰玦,以饰带也】拜子世为黄门侍郎,世弟二人皆郎中。自永初兵荒,王侯租秩多不充,于是特诏以它县租税足石令如旧限【足音即谕反】岁入谷三万斛,钱四万。迁光禄勲,遂代杨震为太尉。及北乡侯立【章帝孙,济北惠王夀之子懿也】迁太傅,与太尉东莱刘喜参録尚书事。顺帝既立,石与喜皆以阿党阎显、江京等防免,复为卫尉。卒,子代嗣【○刘攽曰:子世为郎,子代嗣。案世本名代,前拜为郎时作世,后嗣立时作代。盖后人见其名疑代,以为避太宗讳所改,遂还作世,而忘其后尚皆作代也。今前后不同,遂似两人。当定从一。所以知世即代者,拜家一人为郎,必是长子,自然嗣立者非他人也】代卒,弟承嗣为歩兵校尉。石弟珖【珖音光】和帝时,诏封杨邑侯【○刘攽曰:案侯国絶而复续者,皆曰绍。封前后非一,今此曰诏误】亦以石宠官城门校尉卒子肃嗣为黄门侍郎。

译冯鲂传。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他的先祖是魏国支系的后代,因在冯城食采邑,以冯为氏。【《东观记》说:他的先祖是魏国另行分封的一支,封为华侯;华侯的孙子长卿在冯城食采邑,因而以冯为氏。冯鲂的父亲名叫冯扬。】○刘攽说:考察此处,‘食菜’应当作‘食采’;‘采’读作菜音,只是因此写成了‘菜’。秦国灭魏后,冯氏迁居湖阳,成为郡中的大族。王莽末年,四方离散反叛,冯鲂于是聚集宾客,招募豪杰,修筑营垒和壕沟,等待真正的君主归来。【等待真正的君主。】当时湖阳大姓虞都尉反叛,占据城池起兵。他先前与同县人申屠季有仇,杀了申屠季的哥哥,并谋划灭掉申屠季全族。申屠季逃亡投奔冯鲂。冯鲂带着申屠季准备返回营地,路上遇到虞都尉的堂弟长卿。长卿想捉拿申屠季,冯鲂呵斥长卿说:‘我和申屠季虽然素不相识,但士人困窘而来投奔,就应当以死来承担保护他的责任。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于是带着申屠季一同回去。申屠季道谢说:‘蒙受您的恩德而得以保全性命,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我有牛马和财物,愿意全部献给您。’冯鲂变了脸色说:‘我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弟弟都在贼军之中,今天我们相互帮助,尚且不顾自身安危,怎么还谈财物呢?’申屠季惭愧,不敢再说。冯鲂从此受到县邑人的敬重和信任,因此能够据守营垒自我固守。当时天下尚未平定,四方拥兵自立、假称名号的人很多,只有冯鲂能够自守,并且颇有谋略。光武帝听说后称赞他。建武三年,征召他到行在所,在云台召见他。【云台就是南宫云台。】任命他为虞县县令。【虞县属梁国,原为虞国,是舜的后代所受封的邑;今为宋州虞城县。】他治理政事敢于诛杀,以威严和信用著称,升任郏县县令。后来皇帝西征隗嚣,颍川盗贼群起。郏县盗贼延襃等三千多人攻打包围县府,冯鲂率领七十多名官吏士卒奋力作战,连续多日,弩箭用尽,城池陷落,冯鲂于是逃走。皇帝听说郡国反叛,立即驰赴颍川。冯鲂到行在所,皇帝巡视交战之处,知道冯鲂曾奋力作战,便称赞他说:‘这是一个强健的县令,凡是应当讨伐攻击的,不要受州郡限制。’延襃等听说皇帝到来,都自行剃发,【‘剔’音他狄反。《声类》说,也作‘鬄’,音他计反,意为剃去头发。】背负鈇锧,【《说文》说:鈇是铡刀,锧是砧板,音质。】带领部众请罪。皇帝暂且赦免他们,让冯鲂转而招降各处聚落。县中平定后,皇帝下诏把延襃等人全部交给冯鲂,冯鲂将他们诛杀。冯鲂责备他们并依军法处置,他们都叩头说:‘今天接受诛杀,死也没有遗憾。’冯鲂说:‘你们知道悔过、伏罪,现在一概赦免你们,听任各自回去从事农桑;我只是命令你们充当耳目。’众人都高呼万岁。当时每当有盗贼出现,便都被延襃等人告发,再也没有人敢作乱,县界清平。建武十三年,升任魏郡太守。建武二十七年,因考核成绩优异入朝,代替赵熹任太仆。中元元年,随皇帝东封岱宗,代理卫尉职务;回来后代替张纯任司空,赐爵关内侯。中元二年,皇帝去世,派冯鲂持节到原陵起陵墓;又改封为杨邑乡侯,食邑三百五十户。十户。永平四年,因考核陇西太守邓融时听任奸吏而获罪,被免官并削减爵位和封土。六年,显宗幸临鲁地,他又代理卫尉。七年,代替阴嵩任执金吾。鲂性情矜持严肃,任职公正,多次进献忠言,常被采纳。十四年,诏令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土。第二年,皇帝东巡郡国,留下鲂在南宫宿卫。【《东观记》说:皇帝出发后,命鲂率领缇骑在玄武门复道上宿卫,统领南宫吏士,保卫官署,供给床席;子孙不得到鲂所在之处。】建初三年,鲂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肃宗准许。这年冬天,任命他为五更。诏令他朝贺时到列侯的位置上。元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他的儿子柱继承爵位,娶显宗之女获嘉长公主为妻。柱年轻时任侍中,以恭敬谨慎、谦逊节约著称,官至将作大匠。柱去世后,其子定继承爵位,官至羽林郎将。定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定的弟弟石承袭母亲公主的封爵,成为获嘉侯,也任侍中,逐渐升任卫尉,善于取悦当时的权贵,受到安帝宠爱。安帝曾亲临他的府第,留下饮酒十多天,赐给他一把驳犀装饰的佩剑和佩刀【用斑犀装饰剑。】、紫艾色绶带【艾就是盭,呈绿色,颜色像艾草。】、玉玦各一件【半环形的玉叫玦,用来装饰带子。】并任命他的儿子世为黄门侍郎。世的两个弟弟都任郎中。自永初年间兵乱灾荒以来,王侯的租税和俸秩大多不能充足,于是特地下诏,以其他县的租税补足石,使他仍按旧定数额领取。【足,音即谕反。】每年收入谷三万斛、钱四万。石升任光禄勋,随后代替杨震任太尉。北乡侯即位后【北乡侯是章帝之孙、济北惠王寿之子懿。】,石升任太傅,与太尉、东莱人刘喜共同参与录领尚书事务。顺帝即位后,石和刘喜都因阿附党同阎显、江京等人而获罪免官,石又任卫尉,去世后由儿子代继承爵位。【 ○刘攽说:冯世任郎、冯代承袭爵位,考察可知,冯世本名冯代,先前任郎时写作‘世’,后来承袭爵位时写作‘代’。大概是后人看到他的名字,怀疑‘代’是为避太宗名讳而改成‘世’,于是又恢复写作‘世’,却忘了后来仍都写作‘代’。现在前后写法不同,便好像是两个人,应当统一为一个名字。由此可以知道冯世就是冯代:任命一家一人为郎,必定是长子;自然应当由后来承袭爵位的人继承,不会是别人。冯代去世,他的弟弟冯承袭爵,任步兵校尉。冯石的弟弟冯珖,【珖音光。】和帝时期,诏令封为杨邑侯。【

虞延传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也【东昏县故城在今汴州陈留县东北,东昏属山阳郡,俗本作緍者误也】延初生,其上有物若一疋练,遂上升天,占者以为吉。及长,长八尺六寸,要带十围,力能扛鼎【说文曰:扛鼎横关对举也,扛音江】少为户牖亭长,时王莽贵人魏氏【谢承书曰:莽贵人魏氏以椒房之宠,威倾郡县】賔客放从【○刘攽曰:案当作纵,古文虽通而注不音,明其当作纵也,并下侈从同】延率吏卒突入其家,捕之,以此见怨,故位不升。性敦朴,不拘小节,又无乡曲之誉。王莽末,天下大乱,延常婴甲胄,拥卫亲族,扞御钞盗,赖其全者甚众。延从女弟年在孩乳,其母不能活之,弃于沟中,延闻其号声,哀而收之,养至成人【谢承书曰:养育成人,以妻同县人王氏】建武初,仕执金吾府,除细阳令【细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颍州汝隂县西北】每至岁时伏腊,辄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德,应期而还。有囚于家被病,自载诣狱,既至而死,延率吏掾史【○刘攽曰:案郡有掾有史,总名为吏,此宜为史】殡于门外,百姓感悦。之后去官还乡里,太守富宗闻延名,召署功曹【富姓宗名】宗性奢靡,车服器物多不中节,延谏曰:「昔晏婴辅齐,鹿裘不完【晏子曰:晏子布衣鹿裘以朝,公曰:夫子之家若此之贫也,奚衣之恶也】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左传曰: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以约失之者鲜矣。」宗不悦,延即辞退。居有顷,宗果以侈纵被诛,临当伏刑,擥涕而叹曰:「恨不用功曹虞延之谏。」光武闻而奇之。二十年,东廵路过小黄,高帝母昭灵后园陵在焉【小黄县属陈留郡,故城在今汴州陈留县东北,汉官仪注曰:髙帝母起兵时死小黄北,后为作陵庙于小黄,陈留风俗传云:沛公起兵野战丧皇妣于黄乡,天下平乃使使者梓宫招魂,幽野有丹蛇在水,自洗濯入于梓宫,其浴处仍有遗发,故諡曰昭灵夫人,因作园陵寝殿,司马门钟簴卫守,小黄有祭器笾豆鼎爼之属十四种,庙基尚存焉】时延为部督邮,诏呼引见,问园陵之事,延进止从容,占拜可观,其陵树株蘖皆谙其数【株根也,蘖伐木更生也】爼豆牺牲,颇晓其礼,帝善之,勑延从驾到鲁,还经封丘城门,门下小不容羽盖【封丘今汴州县也】帝怒,使挞侍御史,延因下见,引咎以为罪在督邮,言辞激扬,有感帝意,乃制诏曰:「以陈留督邮虞延故贳御史罪【贳放也】延从送车驾西尽郡界,赐钱及劒带佩刀,还郡,于是声名遂振。二十三年,司徒玊况辟焉【谢承书曰:「况字文伯,京兆杜陵人也,代为三辅名族,该总五经,志节髙亮,为陈留太守,性聪敏,善行德教,永平十五年蝗虫起泰山弥衍,兖豫过陈留界,飞逝不集,五谷独丰。章和元年诏以况为司徒。玉姓音宿】时元正朝贺,帝望而识延,遣小黄门驰问之,即日召拜公车令,明年迁洛阳令。是时阴氏有客马成者,常为奸盗,延收考之,阴氏屡请,获一书辄加篣二百【篣棰也,音彭】信阳侯阴就【就,光烈皇后弟也,就本传信作新】乃诉帝譛延多所寃枉,帝乃临御道之馆,亲録囚徒,延陈其狱状,可论者在东,无理者居西,成乃回欲趋东,延前执之,谓曰:「尔人之巨蠧,久依城社,不畏熏烧【齐景公问晏子曰:「理国何患?」对曰:「患社防。」公曰:「何谓社鼠?」对曰:「社鼠不可熏,人君之左右亦国之社鼠也】今考实未竟,宜当尽法,成大呼称枉,陛防郎以防刺延,叱使置之【续汉志曰:「凡郎官皆主执防宿卫也】帝知延不私,谓成曰:「汝犯王法,身自取之,呵使速去。」后数日伏诛,于是外戚敛手,莫敢干法。在县三年,迁南阳太守,永平初,有新野功曹邓衍以外戚小侯每豫朝防,而容姿趋歩有出于众。显宗目之,顾左右曰:“朕之仪貌,岂若此人?”特赐舆马衣服,延以衍虽有容仪,而无实行,未尝加礼。帝既异之,乃诏衍令自称南阳功曹诣阙【谢承书曰:帝赐舆马衣服劒佩刀钱二万,南阳计吏归,具以啓延。延知衍华不副实行,不配容积,三年不用于是。上乃自勑衍称南阳功曹诣阙】既到,拜郎中,迁▯武司马【▯武宫之北门也,每宫城门皆有司马一人,秩千石,见续汉志】衍在职不服父丧,帝闻之,乃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信哉斯言。”衍慙而退,由是以延为明。三年征代赵熹为太尉,八年代范迁为司徒,厯位二府十余年,无异政绩。防楚王英谋反,阴氏欲中伤之,使人私以楚谋告延。延以英藩戚至亲,不然其言,又欲辟幽州从事公孙▯【郡国有从事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皆州自辟除,故通为百石,即功曹从事理中从事之类是也,见续汉志】以▯交通楚王而止,并不奏闻。及英事发觉,诏书切让,延遂自杀,家至清贫,子孙不免寒馁【馁,饿也。谢承书曰:身没之后,家贫空,子孙同衣而出,并日而食】延从曾孙放,字子仲,少为太尉杨震门徒。及震被防自杀,顺帝初,放诣阙追讼震罪,由是知名。桓帝时为尚书,以议诛大将军梁冀功,封都亭侯。后为司空,坐水灾免。性疾恶宦官,遂为所陷。灵帝初,与长乐少府李膺等俱以党事诛。

译虞延传。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他刚出生时,房屋上有一样东西像一匹白绢,随后升上天空,占卜者认为这是吉兆。长大后身高八尺六寸,腰带要绕十围,力气大到能够举起鼎。【《说文》说:扛鼎就是横着托举鼎,‘扛’音江。】年轻时任户牖亭长。当时王莽的贵人魏氏,【谢承《后汉书》说:王莽的贵人魏氏凭借椒房之宠,威势压倒郡县。】她的宾客放纵恣肆,【 ○刘攽说:考察此处,应当作‘纵’。古文字形虽然相通,但注文没有注音,说明本来应当作‘纵’;下文的‘侈从’也同样应当如此。刘攽说:考察郡中有掾、有史,总称为吏;这里应当是“史”。(虞延)死后停柩在门外,百姓都感到悲痛而欣慰。后来他离任回乡,太守富宗听说虞延的名声,召他来任命为功曹。(富是姓,宗是名。)富宗生性奢侈,车马、服饰和器物多不合礼制。虞延劝谏说:“从前晏婴辅佐齐国,所穿的鹿裘都不完整。(《晏子》说:晏子穿布衣、鹿裘上朝,齐景公说:‘先生的家境竟然这样贫穷,为什么穿得这样破旧?’)季文子任鲁国国相,妾不穿丝帛。(《左传》说:季文子任鲁国国相,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由于节俭而遭受损失的人很少。”富宗听了很不高兴,虞延便辞职退居。不久,富宗果然因奢侈放纵而被杀,临将受刑时流着泪叹息说:“只恨当初没有听功曹虞延的劝谏。”光武帝听说后认为此事很奇异。二十年,光武帝东巡,途中经过小黄。汉高帝的母亲昭灵后园陵在那里。(小黄县属陈留郡,旧城在今汴州陈留县东北。《汉官仪》注说:高帝母亲起兵时死在小黄北面,后来为她在小黄修建陵庙。陈留《风俗传》说:沛公起兵野战时,皇妣死在黄乡;天下平定后,便派使者用梓木棺招魂于荒野,有一条丹蛇在水中自行洗濯后进入梓宫,蛇沐浴之处至今还留有遗发,所以谥为昭灵夫人。于是修建园陵、寝殿、司马门,设置钟簴并派人守卫;小黄有祭器、笾豆、鼎俎等十四类,庙基至今尚存。)当时虞延任部督邮,光武帝下诏召见他,询问园陵的情况。虞延举止从容,进退有度,回答和拜见都很得体;园陵树木的株根和新生枝蘖,他全都熟悉数目。(株是树根,蘖是树木砍伐后重新生出的枝条。)对于祭祀用的俎豆和牺牲,他也颇知其礼。皇帝称许他,命虞延随驾到鲁地,返回时经过封丘城门。城门下的通道稍微容不下皇帝的羽盖。(封丘就是今天汴州的县。)皇帝发怒,命人鞭打侍御史。虞延于是下车拜见,主动承担责任,认为罪过在于督邮;他的言辞激昂有力,感动了皇帝。皇帝便下诏说:“因为陈留督邮虞延的缘故,赦免侍御史的罪。”(贳是释放、赦免。)虞延送皇帝车驾向西,直到郡界;皇帝赐给他钱和剑、佩刀。虞延回到郡中,从此声名大振。二十三年,司徒玉况征召他。(《谢承书》说:玉况字文伯,是京兆杜陵人,世代都是三辅的名门。他通晓五经,志向高洁,气节刚正,曾任陈留太守,性情聪敏,善于推行德化。永平十五年,蝗虫从泰山兴起,蔓延到兖州、豫州,经过陈留境界时却飞过而没有停留,陈留的五谷独自丰收。章和元年,下诏任命玉况为司徒。“玉”姓读作“宿”。)当时正值元旦朝贺,皇帝望见虞延,认出了他,便派小黄门骑马去询问;当天就召见并任命他为公车令。第二年,虞延升任洛阳令。当时阴氏有个门客叫马成,常常作奸犯盗,虞延将他收捕审讯。阴氏多次替他求情,虞延每得到一封求情信,就加打马成二百杖。(篣是鞭打,读作“彭”。)信阳侯阴就(阴就是光烈皇后的弟弟;《阴就本传》中“就”作“新”)于是向皇帝诉说,并诬陷虞延,说他经常冤枉许多人。皇帝便亲自到御道馆审录囚徒。虞延把案件分别陈列:可以定罪的放在东边,没有罪理的放在西边。马成于是转身想往东边跑,虞延上前抓住他说:“你这个人是国家的巨大蛀虫,长期依仗权势,难道不怕被烧死吗?”(齐景公问晏子:“治理国家最担心什么?”晏子回答:“担心社鼠。”齐景公问:“什么叫社鼠?”晏子回答:“社坛中的老鼠不能用烟熏,因为害怕熏坏社坛。国君身边的近臣,也正是国家的社鼠。”)如今审查事实尚未结束,按法律应当把你彻底治罪。”马成大声呼喊,声称自己受了冤枉。陛下的卫士郎官用戟刺向虞延,虞延呵斥他们,让他们放下武器。(《续汉志》说:所有郎官都负责执戟宿卫。)皇帝知道虞延没有偏袒,说马成:“你触犯王法,是自己招来的。”又呵斥他让他赶快离开。几天后,马成被杀。于是外戚都收敛行迹,再也没人敢干犯法令。虞延任洛阳令三年,升任南阳太守。永平初年,新野功曹邓衍因为是外戚的小侯爵,常常参加朝会;他的容貌姿态、行走步伐都出众,显宗看见他,回头对左右说:“我的仪表相貌难道还比不上这个人吗?”于是特意赐给邓衍车马和衣服。虞延认为邓衍虽然仪表堂堂,却没有实际的德行和才能,因此从未对他特别礼待。皇帝既觉得奇怪,便下诏命邓衍自称南阳功曹,到宫阙来。(《谢承书》说:皇帝赐给邓衍车马、衣服、剑、佩刀和钱二万。南阳的计吏回去后,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虞延。虞延知道邓衍华美的外表与实际德行不相称,容貌也不足以匹配其内在,于是三年中一直没有任用他。后来皇帝亲自命令邓衍自称南阳功曹,到宫阙来。)邓衍到达后,被任命为郎中,升任玄武司马。(玄武是宫城的北门,每座宫城门都设置一名司马,秩禄一千石,见《续汉志》。)邓衍任职期间没有为父亲服丧,皇帝听说后叹息说:“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可是只有帝王才难以做到。”这话确实说得对。邓衍惭愧地退下。由此,皇帝认为虞延明察。三年,征召虞延接替赵熹任太尉;八年,又接替范迁任司徒。他历任三公中的两个职位十多年,却没有特殊的政绩。恰逢楚王刘英谋反,阴氏想借机中伤虞延,便派人暗中把楚王谋反之事告诉虞延。虞延认为刘英是皇帝的藩国亲戚、至亲,不相信那人的话;又打算征召幽州从事公孙弘。(郡国都设置从事,负责督促文书、察举违法之事,均由州自行征辟任用,所以通常称为秩禄百石,包括功曹从事、治中从事一类,见《续汉志》。)虞延又因公孙弘与楚王有交往而作罢。这两件事他都没有上奏皇帝。后来楚王刘英的事情被查出,诏书严厉责备虞延,虞延于是自杀;他的家属也清贫至极。他的子孙不免饥寒。虞延的从曾孙虞放,字子仲,年轻时做太尉杨震的门徒。杨震因遭祸自杀后,顺帝初年,虞放到宫阙追诉杨震的罪案,因此知名。桓帝时任尚书,因参与议论诛杀大将军梁冀有功,封为都亭侯。后来任司空,因水灾获罪免职。他性情嫉恶如仇,痛恨宦官,最终被宦官陷害。灵帝初年,他和长乐少府李膺等人都因党锢之事被诛杀。

郑▯传郑▯字巨君,防稽山阴人也【孔灵符防稽记曰:射的山南有白鹤山,此鹤为仙人取箭。汉太尉郑▯尝采薪,得一遗箭。顷有人覔▯,还之,问何所欲。▯识其神人也,曰:「常患若邪溪载薪为难,愿旦南风,暮北风。」后果然,故若邪溪风至今犹然,呼为郑公风也】从祖吉,宣帝时为西域都护【谢承书曰:其曾祖父本齐国临淄人,官至蜀郡属国都尉。武帝时徙强宗大姓,不得族居,将三子移居山阴,因遂家焉。长子吉,云中都尉、西域都护;中子兖州刺史;少子举孝廉,理剧东部侯也】▯少为乡啬夫【谢承书曰:为灵文乡啬夫,爱人如子。续汉志曰:其乡小者县署啬夫一人,主知人善恶,为役先后,知人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也】太守第五伦行春【太守常以春行所主县,劝人农桑,振救乏絶,见续汉志】见而深奇之,召署督邮,举孝亷。▯师同郡河东太守焦贶,楚王英谋反发觉,以疏引贶【疏书也】贶被収捕,疾病于道亡没,妻子闭系诏狱,掠考连年,诸生故人惧相连及,皆改变名姓以逃其祸,▯独髠头负鈇锧诣阙上章,为贶讼罪,显宗觉悟,即赦其家属,▯躬送贶丧及妻子还乡里,由是显名,拜为驺令【驺今兖州也。谢承书曰:▯勤行德化,部人王逄等得路遗寳物,县于道衢,求主还之。鲁国当春大旱,五谷不丰,驺独致雨,偏熟。永平十五年,煌起泰山,流被郡国,过驺界不集,郡因以状闻,诏书以为不然,遣使案行,如言也】政有仁惠,民称苏息,迁淮阴太守【谢承书曰:▯消息繇赋,政不烦苛,行春大旱,随车致雨,白鹿方道挟毂而行。▯怪问主簿黄国曰:「鹿为吉为凶?」国拜贺曰:「闻三公车轓画作鹿,明府必为宰相。」○刘攽曰:案汉郡无淮阴者,当是淮阳,此时未为陈国也,下文又少一初字】四迁,建初为尚书令,旧制尚书郎限满补县。长令史丞尉▯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甚薄至于开选多无乐者【乐音五孝反】请使郎补千石令史为长【○刘攽曰案文少一令字但云千石不知何官但云史不合上文】帝从其议▯前后所陈有补益王政者皆着之南宫以为故事出为平原相征拜侍中建初八年代郑众为大司农旧交阯七郡贡献运转皆从东冶【东冶县属防稽郡太康地理志云汉武帝名为东冶后改为东侯官今泉州闽县是】泛海而至风波艰阻沉溺相系▯奏开零陵桂阳峤道于是夷通【峤岭也夷平也】至今遂为常路【今谓范晔时也】在职二年所息省三亿万计时岁天下遭旱边方有警人食不足而帑藏殷积【说文曰帑金布所藏之府】▯又奏宜省贡献减徭费以利饥人帝顺其议元和元年代邓彪为太尉时举将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朝见▯曲躬而自卑帝问知其故遂听置云母屏风分隔其间【以云母饰屏风也】由此以为故事在位四年奏尚书张林阿附侍中窦宪而素行臧秽又上洛阳令杨光宪之賔客在官贪残并不冝处位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之光报宪宪奏▯大臣漏泄宻事帝诘让▯収上印绶▯自诣廷尉诏勑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病笃上书陈谢并言窦宪之短帝省章遣医占▯病比至已卒临殁悉还赐物勑妻子褐巾布衣素棺殡殓以还乡里周章传周章字次叔,南阳随人也【叔或作升】初仕郡为功曹,时大将军窦宪免封冠军侯,就国,章从太守行春到冠军,太守犹欲谒之,章进谏曰:“今日公行春,岂可越仪私交?

译郑弘传。郑弘字巨君,会稽山阴人。(孔灵符《会稽记》说:射的山南面有白鹤山,这支箭是仙人取箭的地方。汉太尉郑弘曾经打柴时捡到一支遗失的箭,不久有人来寻找,郑弘把箭还给他,并问他有什么愿望。郑弘认出那是神人,说:“我常常苦于若邪溪运送柴薪困难,希望早晨刮南风、晚上刮北风。”后来果然如此,所以若邪溪的风至今还称为“郑公风”。)郑弘的从祖郑吉在宣帝时任西域都护。(《谢承书》说:郑弘的曾祖父原是齐国临淄人,官至蜀郡属国都尉。汉武帝时,朝廷迁徙势力强大的宗族和大姓,不许他们聚族居住,于是他带着三个儿子迁居山阴,后来就在这里安家。长子郑吉任云中都尉、西域都护;次子任兖州刺史;幼子被举为孝廉,任职处理东部繁剧事务的侯官。)郑弘年轻时任乡啬夫。(《谢承书》说:他任灵文乡啬夫,爱护百姓如同爱子。《续汉志》说:小乡由县里设置一名啬夫,负责了解人的善恶,安排服役先后,了解贫富以确定赋税多少,并公平划定等级。)太守第五伦春季巡行属县时(太守通常在春天巡行所管辖的县,劝勉百姓从事农桑,救济贫困断绝者,见《续汉志》),见到郑弘,认为他非常奇异,便召来任命为督邮,并举荐他为孝廉。郑弘曾拜同郡人焦贶为老师。楚王刘英谋反的事情被发觉后,有人用奏疏牵连焦贶。(疏就是奏书。)焦贶被捕,在路上因病死亡;他的妻子儿女被关进诏狱,遭受拷打审讯,连续多年。诸生和旧友都害怕受到牵连,纷纷改名换姓逃避灾祸,只有郑弘剃光头,背着鈇锧,到宫阙上奏章替焦贶申诉罪名。显宗醒悟过来,立即赦免焦贶的家属。郑弘亲自护送焦贶的灵柩以及他的妻子儿女回到故乡。因此郑弘声名显著,被任命为驺令。(驺就是今天的兖州。《谢承书》说:郑弘勤于推行德化,属县百姓王逄等人在道路上捡到遗失的宝物,便把它悬挂在道路旁寻找失主,找到后归还。鲁国当年春天大旱,五谷不丰,唯独驺县降雨,庄稼丰熟。永平十五年,蝗虫从泰山兴起,流布各郡国,经过驺县境内时没有停留,郡里便把情况上报。诏书认为这不可能,派使者巡行查验,结果确实如所奏。)郑弘施政仁慈惠民,百姓都说得到休养生息。后来升任淮阴太守。(《谢承书》说:郑弘减省徭役赋税,施政不烦扰苛刻;春季巡行时遇到大旱,雨水随着他的车驾而来;白鹿在道路上夹着车毂同行。郑弘感到奇怪,询问主簿黄国:“白鹿是吉兆还是凶兆?”黄国拜贺说:“听说三公车轓上画着鹿,明府一定会成为宰相。” ○刘攽说:考察汉代郡制,没有淮阴郡,这里应当是淮阳;此时淮阳还没有成为陈国。下文又似乎少了一个‘初’字。郑弘四次升迁,建初年间任尚书令。按照旧制,尚书郎任期届满后补任县长、县令、长史、县丞或县尉。郑弘上奏认为,尚书台的职位虽然尊贵,但酬劳赏赐很少,以至于开放选补时,很多人都不愿意任职。请求让尚书郎补任秩禄千石的县令,让长史担任县令。○刘攽说:考察此文,少了一个‘令’字,只说‘千石’,不知道是什么官;只说‘史’,也不合上文。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郑弘前后所陈述的、对王政有所补益的意见,都记录在南宫,作为成例。出任平原国相,后来被征召任侍中。建初八年,代替郑众任大司农。过去交阯七郡的贡物,运输时都从东冶出发,渡海运来,风浪艰险,沉船溺水接连不断。郑弘上奏,请开通零陵、桂阳之间的山岭道路,于是道路被平整开通,直到今天仍成为常用道路。他任职两年,节省的费用计算达三亿万。正值天下遭遇旱灾,边境又有警报,百姓粮食不足,而国库的钱财物资却积累丰厚。郑弘又上奏,认为应当减少贡物,削减徭役和费用,以救济饥民。皇帝依从了他的意见。元和元年,代替邓彪任太尉。当时被举荐为将领的第五伦任司空,位次在郑弘之下;每逢正月初一朝见时,郑弘总是弯腰行礼,自处卑下。皇帝问明缘故后,便允许设置云母屏风,把两人隔开,从此成为成例。郑弘任职四年时,上奏尚书张林依附侍中窦宪,并且平日品行藏污纳垢;又上奏洛阳县令杨光的宾客在任职期间贪婪残暴,二人都不应继续居位。奏章上报后,属吏把这件事告诉了杨光,因为他们和杨光是旧交。杨光又把此事报告给窦宪。窦宪便奏称郑弘作为大臣泄露机密。皇帝责问斥让郑弘,郑弘交上印绶。郑弘亲自到廷尉那里,皇帝下诏让他出来。郑弘于是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没有准许。郑弘病重时上书谢罪,并且说到窦宪的短处。皇帝看了奏章,派医生去诊视郑弘的病情;医生还没有到,郑弘已经去世。临死前,他把皇帝赏赐的物品全部归还。皇帝命令他的妻子儿女穿粗布衣、戴褐巾,用朴素的棺材收殓,送回故乡安葬。

且宪椒房之亲,埶倾王室,而退就藩国,祸福难量。明府剖符大臣,千里重任【剖符解见杜诗传】举止进退,其可轻乎?”太守不听,遂便升车,章前拔佩刀絶马鞅,于是乃止。及宪被诛,公卿以下多以交关得罪,太守幸免,以此重章,举孝亷,六迁为五官中郎将。延平元年,为光禄勲。永初元年,代魏霸为太常,其冬代尹勤为司空。是时中常侍郑众、蔡伦等皆秉埶豫政,章数进直言。初和帝崩,邓太后以皇子胜有痼疾【痼犹废也】不可奉承宗庙,贪殇帝孩抱,养为己子,故立之,以胜为平原王。及殇帝崩,羣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太后以前既不立,恐后为怨,乃立和帝兄清河孝王子祐,是为安帝【○刘攽曰:案安帝名祜,此作祐字之误也,见说文亦作祜】章以众心不附,遂宻谋闭宫门,诛车骑将军邓隲兄弟及郑众、蔡伦,劫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帝为逺国王【遥逺之国也】而立平原王。事觉,胜防免,章自杀,家无余财,诸子易衣而出,并日而食。论曰:孔子称「可与立,未可与权【论语载孔子之词也,立谓立功立事也】权也者,反常者也【公羊传曰:「权者何?权者反乎经,然后有善也】将从反常之事,必资非常之防【防,际也】使夫举无违,妄志行名全周章身,非负图之托【武帝欲立昭帝为太子,乃画周公负成王图赐霍光】德乏万夫之望【诗云:「颙颙卬卬,万夫之望】王无絶天之亹,地有既安之埶【书曰:「纣自絶于天,结怨于人也】而创虑于难图,希功于理絶,不已悖乎【悖逆也】如令君器易以下议,即斗筲必能叨天业,则狂夫竖臣亦自奋矣。孟轲有言曰:「有伊尹之心则可,无伊尹之心则篡矣【孟子曰:「公孙丑问曰:『伊尹放太甲于桐宫,人大悦;太甲贤,又反之,人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故可放欤?孟子荅以此言】于戏!方来之人,戒之哉!赞曰:朱定北州,激成宠尤。鲂用降帑【帑,虏也】延感归囚,郑窦怨偶,代相为仇【左传曰:怨偶曰仇】周章反道,小智大谋【易曰:智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