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十五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东夷传》第七十五。东夷。《王制》说，东方称为夷。“夷”就是根，意思是他们天性仁厚而喜爱生养万物，万物扎根于土地而生长（见《风俗通》）。所以他们天性柔顺，容易用道义治理；甚至有君子国、不死之国（《山海经》说，君子国的人衣冠整齐、佩剑，以野兽为食，身旁有两只文饰斑斓的老虎；《外国图》说，君子国距琅邪三万里。《山海经》又说，不死人在交胫国以东，那里的人皮肤黑色，长寿不死；这些地方都在东方）。夷有九种（《竹书纪年》说，后芬即位第三年，九夷来朝御），分别是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竹书纪年》说，后泄二十一年，命畎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来；后相即位第二年征伐黄夷，第七年于夷来朝；后少康即位，方夷来朝）。所以孔子想居住在九夷。过去尧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称为旸谷，大概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孔安国《尚书》注说，东方的地方叫嵎夷，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开始叛乱（太康是夏启的儿子，沉溺游猎，百日不回，不理政事，被后羿驱逐）。少康以后，夷人世代服从王化，于是到王门朝见，献上乐舞（少康是帝仲康的孙子、帝相的儿子；《竹书纪年》说，后发即位元年，各夷到王门朝见并入宫献舞）。夏桀暴虐，诸夷向内侵扰；殷汤改朝换代，出兵平定他们。到仲丁时，蓝夷作乱（仲丁是殷太戊的儿子；《竹书纪年》说，仲丁即位后征伐蓝夷）。从此有时服从、有时叛乱，持续三百多年。武乙时国势衰败，东夷逐渐强盛，于是分头迁徙到淮水、泰山之间，渐渐居住在中原（武乙是帝庚丁的儿子，暴虐无道，用皮袋装血，仰射皮袋，称为射天）。武王灭纣后，肃慎来献石镞和楛木箭；管叔、蔡叔叛周，于是周公征伐他们，平定东夷（《尚书》说，武王去世后，三监和淮夷叛周，周公征伐，作《大诰》；又说，成王已经讨伐管叔、蔡叔，消灭淮夷）。康王时，肃慎再次来朝。后来徐夷擅自称王，便率领九夷攻打宗周，向西到达黄河岸边。穆王害怕它势力正盛，于是分封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持他们（《博物志》说，徐君的宫人生下一个卵，认为不吉利，丢在水边。孤独母有一条名叫鹄仓的狗，把卵衔回来；孤独母把它覆盖温暖，后来变成一个小孩。小孩生下来身体向后仰，所以取名偃。宫人听说后，重新把他收养，长大后继承徐君之位）。《尸子》说，偃王有筋而没有骨，所以称为偃王。偃王居住在潢池以东，土地方圆五百里（《水经注》说，潢水又名汪水，与泡水合流，至沛县注入泗水；从山阳以东、海陵以北，就是这片地方）。他施行仁义，陆地上来朝见他的有三十六国。穆王后来得到骥、騄等良马组成的车乘（《史记》说，造父因为善于驾车而受到周穆王宠幸，穆王得到赤骥、盗骊、骅骝、騄耳四匹马，向西巡狩，快乐得忘记回去），便派造父驾车，告知楚国，让楚国攻伐徐国，一天就赶到。于是楚文王大举出兵灭掉徐国。偃王仁厚而没有权术，不忍心让自己的人民争斗，所以导致失败，便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县东面的山下，百姓跟随他的有几万人，于是把那座山命名为徐山（武原县旧城在今泗州下邳县北面，徐山在其东。《博物志》说，徐王行为奇异而不寻常；武原县东十里有徐山、石室和祭祠之处。偃王沟通陈、蔡之间，得到朱弓朱矢，以为自己得到上天的祥瑞，便自称偃王。穆王听说后，派使者乘四马车一天赶到楚国，命楚国讨伐他。偃王仁厚，不忍与人争斗，被楚国击败，向北逃到此山）。厉王无道，淮夷入侵，周王命虢仲征伐，不能取胜；宣王又命召公出兵平定（《毛诗序》说，《江汉》赞美宣王，认为他能挽救衰败、拨乱反正，命召公平定淮夷；诗说：“江汉水势浩荡，武士气势滔滔，不是安居，不是游乐，是来征求淮夷。王命召虎，开拓四方，整治我们的土地疆界。”）。到幽王淫乱，四方夷族交相侵扰；直到齐桓公修明霸业，抵御并击退他们。楚灵王在申地会盟时，淮夷也来参加（《左传》说，楚灵王、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淮夷会集于申）。后来越国迁到琅邪，同他们共同征战，于是欺凌侵暴中原，侵略并消灭小国。秦国兼并六国后，淮水、泗水一带的夷人都分散成为编户百姓。陈涉起兵，天下崩溃；燕人卫满逃避到朝鲜（《前书》说，朝鲜王卫满是燕人。燕国全境尚存时，曾经侵略并使真番、朝鲜归属燕国，在那里设置官吏、修筑边塞。汉朝兴起后，朝鲜隶属于燕王卢绾；卢绾反叛投奔匈奴，卫满逃亡向东，渡过浿水，居住在秦朝旧有的空地，逐渐役使并统属朝鲜蛮夷以及原来燕、齐逃亡留下的人，称王于此，定都王险城）。卫满于是统治这个国家一百多年。汉武帝灭掉朝鲜，于是东方夷族开始通往京城朝见。王莽篡位后，貊人侵犯边境（《前书》说，王莽征发高句丽兵，准备讨伐匈奴，高句丽人不愿出征，郡县强迫他们，于是都逃出塞外，反过来侵犯边境作乱，州郡把罪过归咎于高句丽）。侯驺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而不服从，侯驺又起兵，应当安抚慰问他们。建武初年，他们再次来朝贡。当时辽东太守祭肜的威势震慑北方，声名传遍海的外边，于是濊、貊、倭、韩等相距万里的国家都来朝献。章和以后，使者往来通行；到永初年间，天下多难，他们才开始入境劫掠。桓帝、灵帝失政以后，祸患逐渐滋长蔓延。自中兴以后，四夷来朝称臣，虽然有时违背叛离，但使者和驿传没有断绝。○刘攽说：“使驿不绝。”考察起来，邮驿是中原才有的制度，不可能通行于四夷。自《前书》以来都说“使译”，“使”就是使者，“译”就是译人，所以应当合称“使译”。本书中有的地方自行写作“使驿”，显然是后人不明白而妄自改动的。因此，各国的风俗和土地情况，才可以大略记载。东夷大多定居本土，喜欢饮酒、歌舞，有的戴冠帽、穿锦衣，器皿使用俎豆，这正是所谓中原失去的礼制，要到四夷中去寻找（《左传》说，仲尼向郯子学习官职名称，后来告诉别人：“我听说，天子失去了官职，学问流传在四夷。”这确实如此）。蛮、夷、戎、狄总称为四夷，就像公、侯、伯、子、男都称为诸侯一样。

译夫余国在玄菟以北一千里，南面与高句骊相邻，东面与挹娄相邻，西面与鲜卑相接，北面有弱水，土地方圆二千里，本来是濊地。起初，北夷索离国的国王出行，他的侍女后来怀孕（“索”有的作“槖”，音度洛反；“娠”音人鸩反）。国王回来后想杀她。侍女说：“先前看见天上有气，像鸡蛋那么大，降落到我身上，因此怀孕。”国王把她囚禁，后来她生下一个男孩。国王命人把孩子放进猪圈（圈养牲畜的地方），猪用嘴吐气吹他，他没有死；又把他迁到马栏中，马也这样吹他。国王认为他是神，于是听任母亲收养，取名东明。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猛，又想杀他。东明逃走，向南到达掩防水（如今高丽境内有盖斯水，疑为此水）。他用弓箭击打水面，鱼鳖都聚集浮在水上，东明乘着它们渡过水，于是来到夫余，成为夫余王。东夷地域中，夫余的土地最为平坦开阔，适宜种植五谷，出产名马、赤玉、貂豽（豽像豹，但没有前足，音奴八反）以及像酸枣那么大的珍珠。用圆形栅栏作为城墙，有宫室、仓库、牢狱。他们身材粗壮高大，强健勇猛而谨慎厚道，不从事劫掠；以弓箭、刀、矛为兵器；用六畜名称设置官职，有马加、牛加、狗加。各个邑落都由诸加主持统属。饮食使用俎豆；会盟集会时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之礼。每年腊月祭天，大会连续数日饮食歌舞，名叫“迎鼓”。这时停止审判刑狱，释放囚徒；有军事行动时也祭天，杀牛，根据牛蹄来占卜吉凶（《魏志》说，牛蹄裂开是凶，合拢是吉）。行人不分昼夜，喜欢歌唱吟咏，声音不断。他们的习俗是刑法严酷急迫，被处死的人全家都没入官府，作为奴婢；盗窃一经查获，处罚以一抵十二；男女淫乱都杀死，尤其严惩嫉妒的妇人，杀死后还把尸体放在山上。兄长死了，弟弟可以娶嫂；人死有椁而无棺；杀人者以活人殉葬，多的达到数百人。他们的国王下葬使用玉匣，汉朝常预先把玉匣交给玄菟郡，国王死后便迎取玉匣来安葬。建武年间，东夷各国都来朝见进献。建武二十五年，夫余王派使者进贡，光武帝给予丰厚回报，从此使者往来每年不断。到安帝永初五年，夫余王才第一次率领七八千步骑兵入侵劫掠乐浪，杀伤官吏百姓，后来又归附。永宁元年，夫余派嗣子尉仇台到宫阙进贡，天子赐给尉仇台印绶和金彩。顺帝永和元年，夫余王到京城朝见，顺帝作黄门鼓吹、角抵戏为他送行。桓帝延熹四年，夫余派使者来朝贺进贡。永康元年，夫余王夫台率领二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八千人〕 其余人侵犯玄菟郡，玄菟太守公孙域将他们击破，斩首一千余级。到了灵帝熹平三年，又奉上章表和贡物。夫余原本隶属于玄菟，献帝时，夫余王请求归属辽东。挹娄，是古代肃慎的国家，在夫余东北一千余里，东临大海，南面与北沃沮相接，不知道它北面疆域的尽头。土地多山岭险阻，人的形貌像夫余人，但语言各不相同。那里出产五谷、麻布、赤玉，喜爱貂皮。没有君长，各个邑落各有大人，居住在山林之间。当地气候极寒，常在地穴中居住，洞穴挖得越深越显尊贵；大户人家甚至住到九层梯子那么深。喜欢养猪，吃猪肉，穿猪皮。冬天用猪油涂身，厚达几分，用来抵御风寒；夏天就赤身裸体，只用一尺布遮住前后。那里的人气味污秽，不讲清洁，在居所中间修建圆形厕所，围绕厕所居住。自汉朝兴起以后，挹娄便臣属于夫余。它人口虽少，却多有勇力，居住在险峻山地，又善于射箭，箭发出后能够射入人的眼睛。弓长四尺，力量如弩；箭用楛木制成，长一尺八寸，箭头用青石制成，而且都涂有毒药，中人便死。他们轻便地乘坐小船，喜欢抢掠盗窃。邻国都害怕并以此为患，却始终不能制服他们。东夷各族以及夫余的饮食大致如此，都使用俎豆。刘攽说：“‘东夷夫余饮食类此皆用俎豆’这句话，考察文意，‘此’字是多出来的。”只有挹娄独独没有这种礼法，是风俗最没有纲纪的。高句骊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南面与朝鲜、濊貊相接，东面与沃沮相接，北面与夫余相接，疆域方圆二千里。那里多大山深谷，人们顺着地势居住，田地很少，耕作所得不足以供给自己。因此当地习俗节制饮食，却喜欢修建宫室。东夷相传认为他们是夫余的别种，所以语言和法令大多相同；但跪拜时拖着一只脚，行走时都奔跑。共有五个部族：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按：现在高骊有五部：一是内​​部，又名黄部，即桂娄部；二是北部，又名后部，即绝奴部；三是东部，又名左部，即顺奴部；四是南部，又名前部，即灌奴部；五是西部，又名右部，即消奴部。】原来由消奴部的人做王，后来逐渐衰弱，桂娄部取代了它。所设置的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古邹大加，是高骊掌管宾客的官，类似鸿胪。】还有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武帝灭亡朝鲜后，把高句骊设置为县。【《前书》说，元封年间平定朝鲜，设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部。】使它隶属玄菟，并赐给鼓吹和伎人。当地风俗淫乱，却都讲究洁净；从黄昏到夜间，男女常聚集在一起歌唱奏乐。喜欢祭祀鬼神、社稷和灵星。【《前书音义》说，龙星左角叫天田，是农事的祥星；在辰日用牛祭祀，称为灵星。《风俗通》说，辰日之神是灵星，所以在辰日向东南祭祀。】每年十月祭天，举行大会，名叫东盟。国都东面有一个大洞穴，称为隧神，也在十月迎接并祭祀它。举行公共会聚时，衣服都用锦绣，饰以金银。大加、主簿都戴帻，样子像有冠的帻，但后面没有屋；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弁。没有监狱，有罪的人由各位加官共同评议，随即处死，并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奴婢。婚姻都到女方家中办理，生了孩子、孩子长大以后，才把妻子带回去，于是逐渐置办送终的器具。金银财币都用于厚葬，堆积石头作为坟丘，也种植松柏。他们性情凶暴急躁，很有力气，熟悉战斗，喜欢抢掠；沃沮和东濊都隶属于他们。

译句骊又名貊，有一个别种依傍小水居住，因此称为小水貊，出产良弓，所谓貊弓就是这种弓。【《魏氏春秋》说，辽东郡西安平县北面有一条小水向南流入大海，句骊的别种因而以它命名为小水貊。】王莽初年，征发句骊士兵去攻打匈奴，他们不愿出行，王莽强迫遣发，他们便逃出塞外成为盗贼。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战死。王莽命将领严尤攻打他们，诱骗句骊侯驺进入塞内，将其斩首，把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于是把高句骊王改名为下句骊侯。从此，貊人侵犯边境更加厉害。建武八年，高句骊派使者朝贡，光武帝恢复其王的称号。建武二十三年冬，句骊蚕支落大加戴升等率一万余户人口到乐浪，归附汉朝。建武二十五年春，句骊侵犯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辽东太守祭肜用恩德信义招抚他们，他们都重新归附塞内。后来句骊王宫出生时就睁眼能看见，国人都爱戴他；长大后勇猛强壮，多次侵犯边境。和帝元兴元年春，又进入辽东，抢掠六县，太守耿夔将其击破，斩杀其首领。安帝永初五年，宫派使者进献贡物，请求隶属玄菟。元初五年，又与濊貊侵犯玄菟，攻打华丽城。【华丽县属于乐浪郡。】建光元年春，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率兵出塞攻打他们，擒获并斩杀濊貊首领，缴获兵马和财物。宫于是派嗣子遂成率二千余人迎击姚光等，并派使者假装投降。姚光等信以为真，遂成趁机占据险要阻塞之地，抵挡汉军，同时暗中派三千人攻打玄菟、辽东，焚烧城郭，杀伤二千余人。于是征发广阳、渔阳、右北平、涿郡以及属国的三千余骑兵一同救援，但貊人已经撤走。夏天，他们又与辽东鲜卑八千余人攻打辽队县。【辽队是县名，属于辽东郡。】杀掠官吏百姓。蔡讽等在新昌追击他们，战死；功曹耿耗、兵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用身体掩护蔡讽，也一同战死阵中，死者一百余人。秋天，宫率领马韩、濊貊数千骑兵包围玄菟。夫余王派儿子尉仇台率二万余人与州郡军队合力讨伐，将其击破，斩首五百余级。这一年宫死去，他的儿子遂成立。姚光上书说，想趁句骊王去世之机发兵攻打他们，议论的人都认为可以。尚书陈忠说：‘宫先前凶暴狡猾，姚光不能讨伐；如今他死了再攻打，义理上说不过去。应当派人吊唁慰问，趁机责备他先前的罪过，不再加以诛杀，取得他以后向善的表现。’安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年，遂成 带着归降汉朝的俘虏到玄菟。诏书说：‘遂成等人凶暴叛逆，罪状无可辩解，本应斩首剁尸，制成肉酱，以示众人。幸而遇到赦令，他们请求免罪投降。鲜卑、濊貊连年抢掠，驱赶掳走小民，每次动辄数千人，却只送来几十、几百人，这不是向往归化的诚心。从今以后，只要不与官府交战，而是以亲近归附的诚意送来活人，每人都给赎价缣帛四十匹；小孩减半。’遂成死后，他的儿子伯固即位。此后濊貊大都归服，东部边境少有事端。顺帝阳嘉元年，设置玄菟郡屯田六部。质帝、桓帝年间，又侵犯辽东，在西安平县杀死带方县令。【《郡国志》说，西安平、带方两县都属于辽东郡。】并掳走乐浪太守的妻子儿女。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他们，斩首数百级。伯固投降归服，请求隶属玄菟。东沃沮在高句骊盖马大山的东面。【盖马是县名，属于玄菟郡；这座山在今平壤城西，平壤就是王险城。】东临大海，北面与挹娄、夫余相接，南面与濊貊相接。其土地东西狭窄，南北长，约相当于方圆一千里。土地肥沃，背山面海，适宜种植五谷，善于耕田。各有邑落和长帅。人的性情质朴正直而强悍勇猛，便于手持长矛步行作战；语言、饮食、居处、服饰与句骊相似。他们下葬时制作大木椁，长十余丈，开一端作为门户。新死的人先暂时埋葬，等皮肉腐尽后，才取出骨骸放入木椁。全家人共同使用一具木椁，并按照死者人数刻制木主。武帝灭亡朝鲜后，把沃沮之地设置为玄菟郡；后来受到夷貊侵犯，便把郡迁到高句骊西北，又把沃沮设置为县，隶属于乐浪东部都尉。光武帝时，撤销都尉官职，后来都把当地首领封为沃沮侯。由于土地狭小，又处在大国之间，沃沮便臣属于句骊。句骊又在其地设置官署，沃沮大人于是成为使者，替句骊监督管理，索取租税、貂皮、麻布、鱼、盐以及海中食物，还征发美女做婢妾。又有北沃沮，另名置沟娄，距离南沃沮八百余里。风俗都与南沃沮相同，南面与挹娄相接。挹娄人喜欢乘船抢掠北沃沮，北沃沮人害怕他们，每到夏天就躲藏在岩穴中；到了冬天，航道不能通行，才下山住进邑落。当地老人说，曾经在海中得到一件布衣，形状像中原人的衣服，但两只袖子长三丈；又在岸边见到一个人，乘着破船，头顶中间另有一张脸。他们交谈不能互相理解，那人不吃东西而死。又说海中有女国，没有男人；有人传说，那里有一口神井，窥视它就会生孩子。【《魏志》说，毌丘俭派王颀追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句骊王宫，追到沃沮东部边界，询问当地老人，得到的传说就是这些。濊北面与高句骊、沃沮相接，南面与辰韩相接，东面到达大海，西面到达乐浪。濊、沃沮和句骊，原来都是朝鲜的土地。过去周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箕子教给当地礼义、耕田和养蚕，又制定八条教令。【《前书》说，箕子所教的八条是：互相杀人的，按当时的法律偿命；互相伤害的，用粮食赔偿；盗窃的，男子没入为其家奴，女子没入为婢；想赎身的，每人缴纳五十万。音义说，八条并未全部见于记载。】当地人始终不互相盗窃，门户不用关闭，妇女贞洁守信，饮食使用笾豆。后来经过四十余代，传到朝鲜侯准，准自称为王。汉初天下大乱，燕、齐、赵人前去避难的有数万人。燕人卫满击败准，自己在朝鲜称王，传国到其孙右渠。元朔元年【武帝年号】，濊君南闾等背叛右渠，率二十八万人到辽东归附。武帝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苍海郡，几年后又撤销。到元封三年，灭亡朝鲜，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番音潘。】昭帝始元五年，撤销临屯、真番，合并到乐浪、玄菟；玄菟又迁到句骊居住。自单大领以东，沃沮、濊貊都隶属于乐浪。后来因为疆域广大遥远，又分出东部七县，设置乐浪东部都尉。自归附汉朝以后，风俗逐渐变得浅薄，法律禁令也渐渐增多，甚至达到六十余条。建武六年，撤销都尉官，放弃东部领地，把当地首领全都封为县侯；他们只在一年四时按时入朝祝贺，没有大君长。其官职有侯、邑君、三老。老人都自称与句骊同一种族，语言和法俗大体相似。他们性情愚朴诚实，欲望很少，不乞求财物。男女都穿曲领衣。他们的风俗重视山川，各山川都有自己的区域，不得任意相互侵犯。同姓不通婚，有许多禁忌。遇到疾病或死亡，便丢弃旧住宅，另建新居。懂得种麻、养蚕、织绵布，能够观察星宿，预先知道年成丰歉。常在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称为舞天；又祭祀老虎，把它当作神。邑落之间有人相互侵犯，便相互处罚，罚人为奴、罚牛马，称为责祸。杀人的偿命。盗贼很少，能步行作战，制造三丈长的矛，有时几个人共同拿一支。乐浪郡的檀弓出产在这里。又多产花纹豹和果下马。【果下马高三尺，骑着它可以在果树下行走。】海中出产斑鱼，汉朝使者来时，他们都进献这些物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二十八万口〕

译韩有三种：第一是马韩，第二是辰韩，第三是弁辰。马韩在西面，有五十四国，北面与乐浪相接，南面与倭相接。辰韩在东面，有十二国，北面与濊貊相接。弁辰在辰韩南面，也有十二国，南面也与倭相接。总计七十八国，伯济是其中一国。大的有一万余户，小的有几千家，各自分布在山海之间，土地合计方圆四千余里，东西以大海为界；这些地方都是古代辰国的土地。马韩最大，共同推立本族人为辰王，定都于目支国，统治三韩全境。三韩各国的国王，先前也都是马韩人。马韩人懂得耕田、养蚕、织绵布，出产大栗，大小如梨；有一种长尾鸡，尾巴长五尺。邑落杂居，没有城郭；房屋是土室，形状像坟墓，门开在上面。他们不懂跪拜，没有长幼秩序和男女之别，不看重金银锦绣，只看重璎珠，用来缀在衣服上作为装饰，也挂在颈上、垂在耳边。大多剃成魁头，露出发髻；【魁头同于科头，是把头发盘绕成科结；紒音计。】穿布袍、草鞋。当地人强壮勇敢，年轻人中凡是筑屋、从事劳作的人，常用绳子穿过背部的皮肤，再用大木悬吊，边大声呼喊边以此显示健壮。通常在五月农事结束时祭祀鬼神，昼夜饮酒宴会，众人聚集歌舞；跳舞时几十人相随，以踏地作为节拍。十月农事完毕时也这样做。各国邑落各由一人主持祭祀天神，称为天君；又设立苏涂。【《魏志》说，各国另有特别的邑落叫苏涂，逃亡者到了那里都不再遣返；苏涂的意义类似浮屠。】竖立大木，悬挂铃鼓，用来奉事鬼神。南部边界靠近倭，也有纹身的人。辰韩老人自己说，他们是秦朝逃亡的人，为躲避苦役来到韩国，马韩割让东部土地给他们。他们称国家为邦，弓为弧，盗贼为寇，行酒为行觞，互相称呼为徒，像秦地语言，所以有人把他们称为秦韩。那里有城栅和房屋，各个小型别邑都有首领；大的称臣智，其次有俭侧、樊秪、杀奚、邑借，【都是官名。】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懂得养蚕织绢，乘坐牛马车。婚嫁合乎礼仪，行路的人相互让道。各国出产铁，濊、倭、马韩都来购买。各种贸易都以铁作为货币。当地风俗喜欢歌舞、饮酒、击鼓、弹瑟。孩子出生后，想让他的头变扁，便用石头压他的头。【扁音补典反。】弁辰与辰韩杂居，城郭和服饰都相同，但语言和风俗有差异。那里的人身材都高大，头发美好，衣服洁净，刑法严厉。因为国家靠近倭，所以也颇有纹身的人。起初，朝鲜王准被卫满击败，于是带着剩余的数千人逃入海中，攻打马韩并将其击破，自己立为韩王。准后来灭亡，马韩人又自立为辰王。建武二十年，韩人廉斯人苏马谛等到乐浪进献贡物。【廉斯是邑名；谛音是。】光武帝封苏马谛为汉廉斯邑君，使他隶属乐浪郡，四时朝见。灵帝末年，韩、濊一同兴盛，郡县不能控制，百姓苦于动乱，许多人逃亡进入韩地。马韩西部海岛上有个州胡国，那里的人身材矮小，剃光头，穿皮衣，只有上衣没有下衣。他们喜欢养牛、猪，乘船往来，在韩国中部进行贸易。倭在韩东南的大海中，依山中岛屿居住，共有一百余国。自从武帝灭亡朝鲜以后，派遣使者和驿吏往来 同汉朝相通的有三十多个国家，各国都称王，世代相传。最大的倭王居住在邪马台国。【按：现在称为邪摩推，是音译的讹误。】乐浪郡边界距其国一万二千里，距它西北边界的拘邪韩国七千余里。其地大致在会稽东冶县以东，接近朱崖、儋耳，所以法律和风俗有许多相同之处。土地适宜种植禾稻、麻、苎，懂得养蚕织绢，出产白珠、青玉。山中有丹土。气候温暖湿润，冬夏都生长蔬菜。没有牛、马、虎、豹、羊、鹊。【鹊字有的版本作鸡。】兵器有矛、盾、木弓、竹箭，有的用骨头制作箭镞。男子都在脸上刺青、身上纹身，根据纹样的左右、大小区别尊卑。男子的衣服都是横幅式的，缠束相连；女子披散头发，盘成髻，衣服像单被一样，从头上套进去穿着。男女都把丹朱涂在身上。【《说文》说，坋是尘土，音蒲顿反。】就像中原人用粉一样。那里有城栅和房屋，父母兄弟分别居住；只有聚会时男女才不分开。饮食用手，也使用笾豆。风俗都是赤脚，以蹲坐为恭敬。人性喜好饮酒，长寿者很多，活到一百多岁的非常多。国家中女子多，大人都有四五个妻子，其余的人有的有两个、有的有三个。女子不淫乱，也不嫉妒；风俗不盗窃，少有争讼。触犯法律的人没收妻子儿女，罪重的灭掉全族。人死后停尸十多天，家人哭泣，不饮酒、不进食；同类的人却来唱歌跳舞作乐。灼烧骨头来占卜，以决定吉凶。出行渡海时，让一个人不梳头、不洗澡、不吃肉、不接近妇女，称为持衰。如果航行顺利，就用财物酬谢他；如果发生疾病或灾害，便认为持衰不谨慎，大家共同杀掉他。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进贡朝贺，使者自称大夫，说倭国在最南边界。光武帝赐给他们印绶。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进献生口一百六十人，请求入朝拜见。桓帝、灵帝年间，倭国大乱，彼此攻伐，多年没有君主。有一个女子名叫卑弥呼，年长而未嫁，奉事鬼神之道，能够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大家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有侍婢一千人，很少有人能见到她；只有一个男子供给她饮食、传达言语。她居住的宫室楼观和城栅都有人持兵器守卫，法律风俗严厉。从女王国向东渡海一千余里到拘奴国，虽然都是倭人种族，却不隶属于女王；从女王国向南四千余里到朱儒国，那里的人身高三四尺。从朱儒国向东南乘船走一年，到达裸国、黑齿国。使者和驿站所能传述的地方，到这里就是尽头。会稽海外 有东鳀人，分为二十余国；又有夷洲和澶洲。传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带着几千名童男童女入海，【此事见《史记》。】寻找蓬莱仙人，没有找到；徐福害怕被诛杀，不敢回来，于是停留在这两个洲上，世代相传，形成数万户人家。当地人有时到会稽进行贸易。会稽东冶县有人入海航行，遇到风漂流到澶洲；那里极其遥远，无法往来。【沈莹《临海水土志》说，夷洲在临海东南，距郡二千里。土地没有霜雪，草木不会凋死，四面都是山溪。当地人都剃发穿耳，女子不穿耳。土地肥沃，既生长五谷，又多鱼肉；有一种狗，尾巴短，形状像麇尾。这里舅姑、子妇同睡在一张大床上，几乎不回避。当地有铜铁，但只用鹿角作矛来战斗，磨制青石作弓箭。捕得生鱼肉后，混杂装入大瓦器中，用盐卤腌制，过一个多月才吃，认为是上等佳肴。】评论说：从前箕子逃离衰败的殷朝，避居朝鲜，起初那里并没有什么可称述的风俗。等到他施行八条约法，使人知道禁令，于是邑落中没有淫乱和盗窃，门户夜间也不用关闭。【扄是关闭的意思。】他使回转顽劣浅薄的风俗，趋向宽简的法令，这样实行了数百上千年，所以东夷各地普遍以柔顺谨慎为风俗，这与其他三方不同。只要政令能够畅行，道义就存在其中。孔子心怀愤懑，认为九夷可以居住；有人怀疑那里鄙陋，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还有什么鄙陋呢？’这话也并非没有根据。后来东夷逐渐与商人相通，与中原交往；燕人卫满扰乱并混杂了当地风俗，【扰是乱的意思。】于是风俗随之变得浇薄而不同。老子说：‘法令越繁多，盗贼越多。’像箕子那样删省简约的条文而施行信义，才真正掌握了圣贤制定法度的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译赞说：居处在嵎夷之地，那里就是旸谷；有的巢居山中，有的潜居海上，那片区域有九个族群。秦朝末年纷乱，燕人逃避灾难而来【指卫满】，混杂了华夏风俗，浇薄了当地根本，最终与汉朝相通。偏远之地的译使往来，有时归顺，有时叛离。《后汉书》卷一百十五。《后汉书》卷一百十五考证。《东夷传》说：于是楚文王大举发兵，灭掉了它。臣会汾考察：鲁庄公四年，楚武王去世，他的儿子熊赀即位，这就是楚文王；当时是周庄王四年。庄王是周缪王的第十代孙，两者相距三百多年，怎么可能有灭掉徐偃王的事情？这是范氏沿袭异闻所造成的错误。《句骊传》说：国人爱戴他。“怀”字，《魏志》作“恶”。第三是弁辰。臣会汾考察：《晋书》《梁书》都作“弁韩”，应当据此改正。下文说“弁辰在辰韩之南”，“弁辰”也是“弁韩”的讹误。《后汉书》卷一百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十六。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南蛮西南夷传》第七十六。南蛮。从前高辛氏遭到犬戎侵扰。【高辛氏就是帝喾。】帝喾忧虑他们侵犯暴虐，出兵征讨却不能取胜，于是向天下访求，悬赏黄金千镒、封邑一万户，并把少女嫁给能够取得犬戎将领吴将军首级的人。当时帝喾养有一条狗，毛色五彩，名叫槃瓠。【《魏略》说，高辛氏宫中有一位老妇人患耳病，从耳中挑出一个东西，大小像茧；妇人把它放在瓠中，用盘子盖住，不一会儿化成一条狗，毛色五彩，因此取名槃瓠。】下令之后，槃瓠叼着一个人头来到宫阙之下。群臣觉得奇怪，检查辨认后，原来正是吴将军的首级。【诊，是察看辨认的意思。】帝大喜，但考虑到槃瓠不能把女儿嫁给狗，又没有封爵的办法，商议想要报答它，却不知道怎样才合适。女儿听说后认为，皇帝已经下令，不能违背信用，于是请求前往。帝喾无奈，只好把女儿嫁给槃瓠。槃瓠得到女儿后，背着她跑到南山，停留在石室中；那里险峻绝远，人迹不能到达。【现在辰州卢溪县西有武山。黄闵《武陵记》说，山高可达万仞，山腰有槃瓠石室，可以容纳数万人，中间有石床和槃瓠行走的痕迹。今考察山洞前有石羊、石兽，古迹奇异的很多；远望石洞，大小像三间房屋，遥遥可见一块石头仍像狗的形状。当地蛮人相传那就是槃瓠的形象。】于是女子脱去衣裳，替槃瓠作仆鉴，结发并穿独力之衣。【仆鉴、独力的含义不详；流行版本有把“鉴”字改成“防”的，这是妄自穿凿。结音髻。】帝喤念女儿，派使者寻找，但使者总是遇到风雨雷电和昏暗天气，无法前进。过了三年，生下十二个孩子，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孩子们便彼此婚配，纺织木皮，用草木果实染色；喜爱五彩服装，裁制衣服都做成有尾巴的形状。【干宝《晋纪》说，武陵、长沙、庐江郡的夷人是槃瓠的后代，杂居在五溪之中，凭借山势险阻，常常作乱。他们把鱼肉混杂起来，敲击槽器呼叫，以祭祀槃瓠；俗称赤髀横裙，就是其子孙的装束。】他的母亲后来返回，把这些情况报告给帝喤。帝喤便派人迎接他们。孩子们穿着斑斓衣服，说着侏离之语，【侏离是蛮夷的语音。】喜欢进入山谷，不喜欢平坦开阔的地方。帝喤顺从他们的心意，赐给他们名山大泽。后来他们繁衍增多，号称蛮夷。他们外表愚钝而内心机敏，安于故土，重视旧俗；因为先父有功，母亲又是帝喤的女儿，所以耕田经商不受关卡、符传和租税之赋。各地邑君、长官都赐给印绶，帽子用獭皮制作；把首领称作精夫，互相称呼为姎徒。【《说文》说，姎是女子自称“我”，音胡朗反；以上内容都见于《风俗通》。】现在的长沙、武陵蛮就是他们。唐尧、虞舜时，他们与中原订立盟约、交换人质，所以称为要服。夏、商时期，他们逐渐成为边境祸患。到了周代，党众越来越强盛，周宣王中兴时，便命方叔向南征伐蛮方。《诗经》所说“蛮荆来威”，指的就是这件事；又说“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说明他们党众繁多，所以能够抗拒诸夏。周平王东迁后，蛮人于是侵扰中原。晋文侯辅政，便率领蔡共侯击破他们。【晋文侯名仇。】楚武王时，蛮人与罗国共同击败楚军，杀死楚将屈瑕。【《左传》说，楚国屈瑕攻打罗国，渡水时队列混乱，既没有整顿队列，也没有设置防备；罗国与卢戎两军将其大败，莫敖屈瑕在荒谷自缢，众将被囚禁在冶父。】楚庄王刚即位时，【庄王名旅，是楚桓王之子。】百姓饥饿，军队衰弱，又被蛮人侵犯。楚军振作后，他们才归服。从此便隶属于楚国。鄢陵之战时，蛮人与楚恭王合兵攻打晋国。【《左传》说，晋、楚在鄢陵交战，晋将却至说，楚国两位卿相互憎恶，楚王最终率领旧郑、陈国军队，队列不整；蛮军也没有列阵。】等到吴起担任悼王的相国，向南兼并蛮、越，遂占有洞庭、苍梧。秦昭王派白起攻伐楚国，攻取蛮夷地区，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后，改名为武陵郡。【黔中故城在今辰州沅陵县西。】每年命令大人缴纳一匹布，小孩缴纳二丈，这叫賨布。【《说文》说，賨是南蛮的赋税，音牂冬反。】他们虽然有时进行抢掠盗窃，但不足以成为郡国的祸患。光武帝中兴后，武陵蛮夷特别强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占据险要，严重侵犯郡县。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征发南郡、长沙、武陵的军队一万余人，乘船逆流而上，沿沅水进入武溪攻打他们。【沅水发源于牂柯故且兰，向东北流经辰州、潭州、岳州，经洞庭湖流入长江。】刘尚轻视敌人，进入险山深水之中；水流湍急，船不能上行。蛮人知道刘尚粮食少、深入敌境，又不熟悉道路，于是聚集起来据险防守。刘尚粮食吃完，带兵撤回；蛮人沿路拦截交战，刘尚大败，军队全部覆没。建武二十四年，相单程等又向下攻打临沅，朝廷派谒者李嵩和中山太守马成攻打他们，不能取胜。第二年春，派伏波将军马援、中郎将刘匡、马武、孙永等率兵到临沅，击破蛮军。相单程等饥饿困乏，请求投降，恰逢马援病死，谒者宗均便全部接受投降，为他们设置官吏，各部蛮人于是平定。肃宗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蛮陈从等反叛，进入零阳蛮人的地域。【零阳县属于武陵郡。】那年冬天，零阳蛮五里精夫替郡县击破陈从，陈从等都投降。建初三年冬，溇中蛮覃儿健等又反叛，【溇是水名，发源于今澧州崇义县。】攻打焚烧零阳、作唐、孱陵县境内。【作唐县属于武陵郡；孱陵县故城在今荆州公安县西南，孱音仕颜反。】第二年春，征发荆州七郡以及汝南、颍川的弛刑徒和吏士五千余人，拒守零阳；又招募充县中不反叛的五里蛮精夫四千人，攻打澧中贼军。【充县属于武陵郡，充音冲。】建初五年春，覃儿健等请求投降，朝廷没有答应，郡县于是进兵，在宏下与他们交战，大败蛮军，斩下覃儿健的首级，其余人丢弃营寨逃回溇中。后来他们又派人请求投降，朝廷才接受。于是撤除武陵屯兵，赏赐各有等级。和帝永元四年冬，溇中、澧中蛮潭戎等反叛，焚烧邮亭，杀害掳掠官吏百姓，郡兵将其击破并使其投降。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蛮人认为郡县徭役赋税不公平，心怀怨恨，便联合充中各部二千余人攻城，杀死长吏。州郡招募五里蛮、六亭兵追击，将其击破，众人都散去投降；五里、六亭的首领分别获得金帛赏赐，等级各有不同。第二年秋，溇中、澧中蛮四千人一起成为盗贼；又有零陵蛮羊孙、陈汤等一千余人，【零阳县属于武陵郡。】戴着红色头巾，自称将军，焚烧官署，抢掠百姓。州郡招募善于治理蛮人的人将其讨平。顺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说，蛮夷已经全部归服，可以比照汉人增加他们的租赋。议论者都认为可以，只有尚书令虞诩上奏说：‘自古圣王不使异俗之人成为臣民，并不是德化不能达到、威势不能施加，而是知道他们具有兽性，贪婪难以用礼义约束，所以采取羁縻政策安抚他们。他们归附就接受而不违逆，叛乱就放弃而不追讨。先帝旧有的制度，贡税多少由来已久。现在轻率增加，必然引起怨恨和叛乱；计算所得的赋税，抵不过所费的军力钱粮，必定会后悔。这是不可行的。’皇帝没有听从。当年冬天，澧中、溇中的蛮人果然因为征收贡布超出旧约而争执，杀死乡吏，整个部族起兵反叛。第二年春，蛮人一万人包围充城，八千人侵犯夷道。朝廷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