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一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刘玄传》。刘玄，字圣公，是光武帝的族兄。族父的儿子彼此称为族昆弟。《帝王纪》说：舂陵戴侯刘熊渠生刘苍梧太守刘利，刘利生刘子张；刘子张娶平林何氏之女。刘玄的弟弟被人杀害，圣公结交宾客，想为弟弟报仇，宾客因此触犯法律。续《汉书》说：当时圣公聚集宾客，家中有酒，请防徼来饮酒。宾客醉后唱歌，说：“朝享两都尉，防徼后来用调羹滋味。”防徼大怒，把他们捆起来，打了几百下。圣公为躲避官吏逃到平林。官吏拘捕圣公的父亲刘子张，圣公诈称自己已经死了，派人带着丧事回舂陵，官吏才释放刘子张，圣公趁机逃走藏匿。王莽末年，南方发生饥荒，百姓成群进入野泽，挖掘鳬茈来充饥，彼此争夺侵害。尔雅说，鳬茈就是芍；郭璞说，它生长在下田中，苗像龙须而细，根像手指头，黑色，可以食用。“芍”音胡了反，“鳬茈”字，续《汉书》作“符訾”。新市人王匡、王凤因为公平处理争讼，被推举为首领，部众有几百人。于是各地亡命之徒马武、王常、成丹等前来归附，共同攻打离乡聚，藏在绿林中。所谓离乡聚，就是各乡聚离散、远离城郭的地方，大的称乡，小的称聚。前书说“收合离乡，置大城中”，就是这个意思。绿林山在今荆州当阳县东北。几个月间，人数增至七八千人。地皇二年，即王莽年号，荆州牧某人，史书失载其姓名，发兵二万人进攻他们。王匡等在云杜迎击，大败荆州牧的军队，杀死几千人，缴获全部辎重。续《汉书》说：荆州牧想向北撤退，马武等又拦截攻击他；他们钩住牧军的车屏泥，刺杀了他的车右骖马，但不敢杀荆州牧。○刘攽说：马称“骖”，人称“参乘”，这里只应当用“参”字。于是又攻打竟陵。竟陵是江夏郡的县，故城在今郢州长寿县南。接着转而攻打云杜、安陆。安陆县属江夏郡，就是今天的安州县。掠夺了许多妇女后，返回绿林，部众达到五万多人，州郡无法控制。第三年发生严重瘟疫，死者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离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党羽朱鲔、张卬等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都自称将军。七月，王匡等进攻随县，未能攻下。随县属南阳郡，就是今天的随州县。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前来响应。圣公于是前往投奔陈牧等人，担任其军中的安集掾，这是为了安抚、集合军众，临时设置的官名。当时光武帝及其兄刘伯升也在舂陵起兵，与各部合兵推进。第四年正月，击破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斩杀了他们。众人拥立圣公为更始将军。部众虽多，却没有统一的主帅，各将领便共同商议拥立更始为天子。二月辛巳，在淯水上的沙地设置坛场，陈列军队，大会群臣，更始即皇帝位，面向南方建立朝廷。群臣向来懦弱，羞愧得流汗，举手不能说话。于是大赦天下，建年号为更始元年。全都任命、安置各将领：以族父刘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伯升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人都任九卿或将军。五月，刘伯升攻陷宛城。六月，更始进入宛城，全部封宗室和诸将为列侯的有一百多人。更始忌惮刘伯升的威名，于是杀了他，以光禄勋刘赐为大司徒。前钟武侯刘望起兵，占领了汝南一带。当时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在昆阳战败后前去归附刘望。八月，刘望自立为天子，以严尤为大司马，以陈茂为丞相。王莽派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镇守洛阳。更始派定国上公王匡进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进攻武关，三辅为之震动。当时海内豪杰纷纷响应，都杀掉州牧、郡守，自称将军，使用汉朝年号，等待诏命。不到一个月，天下到处都是响应者。长安城中起兵攻打未央宫。九月，东海人公宾就斩杀王莽于渐台。风俗通说，公宾是姓，为鲁国大夫公宾庚的后代；渐台是太液池中的台，因为被水浸润，所以称为渐台。他收取玺绶，把王莽的首级送到宛城。更始当时正在便殿，黄堂取来观看，喜悦地说：“王莽如果不是这样，我怎能得到帝位呢？”宠姬韩夫人笑着说：“他如果不是这样，陛下又怎能得到帝位呢？”更始很高兴，于是把王莽的首级悬挂在宛城市中。这月，申屠建攻陷洛阳，生擒王匡、哀章，送来后都斩杀了。十月，派奋威大将军刘信在汝南攻杀刘望，并诛杀严尤、陈茂。更始于是向北迁都洛阳，任刘赐为丞相。申屠建、李松从长安把皇帝的车舆、服御等物运送过来，又派中黄门和从官迎接。更始二年二月，更始从洛阳向西进发。起初，李松负责引导车驾，马受惊奔跑，撞到北宫的铁柱门，三匹马都死了。续《汉书》说：这是马匹遭祸，当时更始失道、将要灭亡的征兆。王莽败亡时，只有未央宫被焚毁，其余宫馆一点也没有损坏；数千宫女仍然排列在后庭，从钟鼓、帷帐、舆辇、器物、服饰，到太仓、武库、官府和市里，都与旧日没有不同。更始到达后，住进长乐宫，登上前殿，郎官、吏员依次排列在庭中。更始羞惭，低头刮着席子，不敢抬眼看人。怍，是脸色改变；俛，是低头。后来到达的将领，更始问他们抢掠了多少东西，左右侍官都是长期任职于宫省的旧吏，全都惊讶地面面相觑。李松和棘阳人赵萌劝更始，应当把有功之臣都封王。朱鲔争辩说，高祖曾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于是更始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后来又封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宣城王，朱鲔为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柱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西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县南。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阴平县属广汉国；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只有朱鲔推辞说：“臣不是刘氏宗族，不敢冒犯制度。”于是辞让不受，便改任朱鲔为左大司马。

译刘赐任前大司马，奉命与李轶、李通、王常等镇抚关东；以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同掌管朝廷内部事务。更始纳赵萌的女儿为夫人，很受宠爱，于是把政事交给赵萌，日夜和妇人在后庭饮酒作乐。群臣想进言办事，往往因更始醉酒而不能见到他；有时迫不得已，更始才让侍中坐在帷帐里面代为传话。各将领听出那不是更始的声音，都怨恨说：“成败还不可知，怎么就这样放纵自己！”韩夫人尤其嗜酒，每次陪更始饮酒，看到常侍奏事就发怒说：“皇帝正陪我饮酒，怎么偏在这时候拿事情来？”说着起身撞破书案。赵萌专擅权力，任意施恩立威。郎官、吏员中有劝赵萌不要放纵的人，更始发怒，拔剑砍击他们。从此再也没人敢进言。赵萌因私怨，把侍中引到堂下斩杀，更始出面营救请求，也没有被听从。当时李轶、朱鲔在山东擅自发号施令，王匡、张卬在三辅横行暴虐；他们所授予官爵的人，都是小人、商贩，甚至有厨师、伙夫，许多人穿绣面衣、锦裤、襜褕、诸于，在道路上辱骂叫喊。襜褕、诸于见《光武纪》。续《汉志》说：当时有见识的人认为，这种服装不合身，穿它会招来灾祸，于是逃入边郡躲避；这是一种服饰妖异，后来这些人被赤眉军杀死。长安人为此编歌说：“灶下养的也能当中郎将，烂羊胃也能当骑都尉，烂羊头也能当关内侯。”公羊传说，“养”就是炊事、烹煮的人。军中统帅称将军。○刘攽说：考察当时的情况，确实多设置“军师”一职，《邓禹传》也作“军师将军”，这里应作“军师”。豫章人李淑上书劝谏说：“如今贼寇刚刚诛灭，王化尚未施行，百官有司应当慎重选择任用人员。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三台星，九卿在下统摄河海。春秋《汉含孳》说：三公在天上象征三台，九卿象征北斗，所以三公取法五岳，九卿取法河海，二十七大夫取法山陵，八十一元士取法谷丘，共同作为皇帝的辅佐，以匡正纲纪。因此说，天所任的职事，要由人代行。陛下建立帝业，虽然借助下江兵、平林兵的势力，但这只是临时救急的办法，不能在天下安定后继续实行。既然已经安定，就应当整顿、改定制度，重新延揽英俊人才，根据才干授予爵位，以匡正国家。如今公卿的高位没有不是军人出身，尚书这样的显要官职也都出自平庸部众；所凭借的，不过是亭长、捕贼掾一类的资历。汉朝法令规定，每十里设一亭，亭中设置亭长；捕贼掾专门负责捕盗贼。刘攽说：“注中‘捕贼掾’，查考《前书》应作‘贼捕掾’。如今却要承担辅佐朝政、维系纲纪的重任，只有名分和器物是圣人所看重的。现在竟把所看重的东西授予不合适的人，指望他能有所辅益、使教化兴盛、政治清明，就好比缘木求鱼、上山采珠一样；在不应求取的地方求取，是不可能得到的。《孟子》记载，齐宣王说：‘按照你这样的做法，去求取你所想要的东西，就像爬到树上去捕捉鱼一样。’海内之人都希望由此有所窥测和推度汉朝的国运。我并不是因为憎恨疾病而求取进用，只是替陛下惋惜这样的举措。把坏木材用来制作器物，会损伤锦缎，这是最应当深切忧虑的。《孟子》对齐宣王说：‘建造大宫室，就一定要让工师寻找大木材；工师找到大木材，王便高兴，认为他能够胜任。木匠把大木材削小了，王便发怒，认为他不能胜任。’《左传》记载，子产对子皮说：‘你有精美的锦缎，却不让人学习裁制；大官、大邑是自身所庇护的，却让学习者去治理，这样做对精美锦缎来说，不是更加看重吗？从未拿过刀，却让他去割裁，损伤实在太多了。’只希望割断既往荒谬错误的过失，思考发扬周文王时期济济多士的美盛局面。‘割’，就是断绝。《诗经·大雅》说：‘济济众多的贤士，使文王安宁。’更始帝发怒，把我拘系到诏狱。从此关中离心，四方怨恨反叛；各位将领出征时，都擅自设置牧守，州郡之间任命交错，使人不知道听从谁。十二月，赤眉军向西进入关中。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拥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起初，方望见更始帝政治混乱，估计他必定失败，便对安陵人弓林等说：‘前定安公刘婴，是汉平帝的继承人。虽然王莽篡夺帝位，但他曾经做过汉朝的君主。如今大家都说刘氏真人应当重新受命，我们想共同成就大功，怎么样？’弓林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他们在长安找到刘婴，带到临泾拥立他为帝。聚集党徒数千人，方望任丞相，弓林任大司马。更始帝派李松和讨难将军苏茂等进攻，击败并全部斩杀了他们。又派苏茂在弘农抵御赤眉军，苏茂军队战败，死者千余人。三月，派李松会同朱鲔，在蓩乡与赤眉军交战。‘蓩’读作莫老反；《字林》说它是一种毒草，因此以此作为地名。《续汉志》说，弘农有蓩乡。《东观记》说，徐宣、樊崇等进入弘农，到枯枞山下与更始帝的将军苏茂交战，樊崇败退到蓩乡，又转到湖县；湖县就是湖城县。由此看来，蓩乡大概在今天虢州湖城县之间。李松等大败，丢弃军队逃走，死者三万余人。当时王匡、张卬守卫河东，被邓禹击败，返回逃奔长安。张卬与各位将领商议说：‘赤眉军如今就在郑县、华阴一带，早晚将要到达。现在……’ 他们独自眼看长安被毁，不久便会灭亡，不如整顿军队，抢掠城中财物以使自己富足，然后转而攻打各地，向东返回南阳，收集宛王等人的军队；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再次进入湖泽中做盗贼罢了。申屠建、廖湛等都认为这样做对，于是一同入宫劝说更始。更始发怒，不予答复，没有人敢再开口。等到赤眉拥立刘盆子，更始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驻新丰，李松的军队驻扎在掫城以抵抗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想在立秋举行膢祭时共同劫持更始。前书音义说，膢是立秋时祭祀兽类；天子也在这天出猎，以猎物祭祀宗庙。冀州北郡在八月早晨制作饮食，称为膢，当地俗语说“膢、腊、社、伏”。防音丑于反，膢音娄。侍中刘能卿知道他们的阴谋，便把事情告诉更始。更始假称生病不出，召张卬等人入宫，准备把他们全部诛杀；只有隗嚣没有来。更始狐疑不决，让张卬等四人暂时在外庐等候。张卬与廖湛、胡殷怀疑情况有变，突然冲出，只有申屠建还在宫中，更始便将他斩杀。张卬、廖湛、胡殷于是整顿军队，抢掠东西市，黄昏时烧毁宫门，攻入宫中交战，更始大败。第二天早晨，更始带着妻子儿女和一百多辆车骑，向东逃到新丰投奔赵萌。更始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人同谋，便一同召入。陈牧、成丹先到，立即被斩杀。王匡害怕，带兵进入长安，与张卬等会合。李松回到更始一方，与赵萌共同攻打城中的王匡、张卬，连续交战一个多月，王匡等败走。更始迁居长信宫。三辅黄图说，从洛门到周庙门之间有长信宫。赤眉到达高陵，王匡等迎接并投降，随后共同进军。更始守城，派李松出战，败后死了二千多人。赤眉生擒李松。当时李松的弟弟李泛任城门校尉，赤眉派使者对他说：“打开城门，就放你哥哥一条生路。”李泛于是开门。九月，赤眉进入长安城，更始单骑从厨城门逃出。三辅黄图说，洛城门被王莽改名为建子门，里面有长安厨官，俗称厨城门，就是今天长安故城北面中间的城门。许多妇女在后面连续呼喊：“陛下应当下马向城中谢罪！”更始于是下马拜谢，又上马离去。起初侍中刘恭因为赤眉拥立自己的弟弟刘盆子，便把自己拘入诏狱；听说更始失败后，出狱步行到高陵，住在传舍。右辅都尉严本，某些版本作严平或严丕，担心更始被赤眉杀害，便以屯卫为名派兵驻守，实际上是将他囚禁。赤眉下书说：“圣公投降的，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就不再接受。”更始派刘恭请求投降，赤眉派将领谢禄前去受降。十月，更始随谢禄袒露上身，前往长乐宫，把玺绶交给刘盆子。赤眉让更始坐在庭中，准备杀他。刘恭、谢禄为他求情，不能获准，于是把更始带出去。刘恭追上去呼喊：“臣确实已经尽力，请允许我先死！”拔剑想要自刎，赤眉首领樊崇等人急忙共同救止。于是赦免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又再三请求，终于使更始被封为长沙王。更始常依靠谢禄居住，刘恭也拥护保护他。三辅百姓苦于赤眉的暴虐，都怜惜更始。张卬等人因此忧虑，对谢禄说：“现在各营首领大多想要杀掉圣公；一旦失去圣公，他们就会合兵攻打您，这是您自取灭亡的道路。”于是谢禄派随从士兵和更始一起到郊外放马，趁机命人将他勒死。刘恭夜里前往收殓、藏匿他的尸体。光武帝听说后很悲伤，下诏命大司徒邓禹把他葬在霸陵。更始有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第二年夏，刘求兄弟和母亲向东前往洛阳，皇帝封刘求为襄邑侯，奉祀更始；封刘歆为谷孰侯，刘鲤为寿光侯。后来刘求改封咸阳侯，死后儿子刘巡继承爵位，又改封灌泽侯。襄邑就是春秋时的襄牛地，今为县，在宋州西面；谷孰县属梁国，在宋州东南；寿光县属北海郡，今为青州县；灌泽县就是今天的泽州县，所以称为改封。刘巡死后，儿子刘姚继承爵位。

译当初名义上是被赤眉军诛杀，实际上却把在外领兵、号称屯卫的军队囚禁起来。赤眉军下令说：‘圣公投降的人，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日还不投降，就不接受。’更始帝派刘恭请求投降，赤眉军派将领谢禄前去接受投降。十月，更始帝于是跟随谢禄，袒露上身到长乐宫，把玺绶献给刘盆子。赤眉军让更始帝坐在庭院中，准备杀掉他；刘恭替他和谢禄请求，也不能获准，于是把更始帝拉了出来。刘恭追上去大声呼喊：‘臣实在已经竭尽力量，请允许我先死！’他拔剑想自刎，赤眉军首领樊崇等急忙一起救下并制止他，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为畏威侯。刘恭再次坚决请求，终于使更始帝被封为长沙王。更始帝平常依附谢禄居住，刘恭也保护着他。三辅地区苦于赤眉军的暴虐，都怜悯更始帝；张卬等人因此忧虑，对谢禄说：‘如今各营将领大多想要篡夺圣公；一旦失去他，他们合兵攻打您，正是自取灭亡之道。’于是谢禄让随从士兵与更始帝一同在郊外放马，趁机命人把他勒死。刘恭夜里前往收殓并藏起他的尸体。光武帝听说后很悲伤，下诏让大司徒邓禹把他葬在霸陵。更始帝有三个儿子：求、歆、鲤。第二年夏天，求兄弟和母亲向东到洛阳。光武帝封刘求为襄邑侯，奉祀更始帝；封刘歆为谷孰侯，刘鲤为寿光侯。后来刘求改封咸阳侯，去世后儿子刘巡继承爵位，又改封灌泽侯。襄邑就是春秋时期的襄牛之地，如今是县，位于宋州西面；谷孰县属梁国，在宋州东南；寿光县属北海郡，如今是青州的县；灌泽县如今是泽州县，所以说是改封。刘巡去世，儿子刘姚继承爵位。《刘盆子传》。

译刘盆子是泰山式县人，是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刘章是高帝的孙子、朱虚侯。刘盆子的祖父刘宪在元帝时封为式侯，父亲刘萌承袭爵位。王莽篡位后，式侯国被废除，刘萌便成为式县人。天凤元年，琅邪海曲县有吕母，其子任县吏，因犯小罪被县宰判决处死。海曲是县名，故城在密州莒县东面。续《汉书》说，吕母的儿子名育，是防徼，因犯罪被杀。吕母怨恨县宰，暗中聚集宾客，谋划报仇。吕母家一向富有，资产数百万，于是更加酿造醇酒，购买刀剑，给年轻人衣服；来买酒的都允许赊欠，看到贫困者便借给他们衣服，不论多少。几年后，钱财渐渐耗尽，年轻人想共同偿还。吕母流泪说：“我之所以厚待诸位，并不是想求利，只是县宰不讲道义，冤杀了我的儿子，我想为他报仇。诸位难道愿意怜悯我吗？”年轻人认为她的志向壮烈，又一向受过她的恩惠，都答应了。其中的勇士自称猛虎，于是相聚，得到几十、几百人。续《东观记》说，宾客徐次子等自称搤虎；“搤”音于责反，意为力量可以扼住老虎，形容勇猛，今本作“猛”字，是因“搤”与“猛”相近。吕母带他们进入海中，招集亡命之徒，部众达到数千人。吕母自称将军，带兵回来攻破海曲，捉住县宰。县吏叩头替县宰求情，吕母说：“我的儿子犯小罪，不应当死，却被县宰杀死；杀人者应当处死，还求什么情？”于是将县宰斩首，用他的首级祭祀儿子的坟墓，又返回海中。几年后，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续《东观记》说，樊崇字细君。部众一百多人，转入泰山，自称三老。当时青州、齐地大饥，盗贼蜂起，各路盗贼都因樊崇勇猛而归附他。一年之间，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也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带兵跟随樊崇共同返回，攻打莒县，不能攻下，转而掠夺到姑幕。姑幕是县名，故城在今密州莒县东北，是古代薄姑氏的国地。于是进攻王莽任命的探汤侯田况，大败其军，杀死一万多人。王莽把北海郡益县改名为探汤。赤眉军向北进入青州，沿途掳掠，返回泰山，驻扎在南城。南城属东海郡，有南城山，因此得名。起初樊崇等因困穷成为盗寇，并没有攻城略地的谋略；部众逐渐强盛后，才共同约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赔偿创伤；用言辞作为约束，没有文书。最尊贵的称三老，次为从事，再次为卒史，彼此泛称为“臣人”。刘盆子，是太山郡式县人，是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式县是县名，中兴年间废除。刘章是汉高帝的孙子、朱虚侯。刘盆子的祖父刘宪在汉元帝时被封为式侯，父亲刘萌继承爵位。王莽篡位后，式侯国被废除，刘盆子一家于是成为式县人。天凤元年，琅邪郡海曲县有个叫吕母的人，她的儿子是县吏，因为犯了小罪，被县宰判处死刑。海曲是县名，故城在密州莒县以东。《续汉书》说，吕母的儿子名叫吕育，任巡逻缉捕的吏员，因犯罪而死。吕母怨恨县宰，暗中聚集宾客，谋划报仇。吕家一向财产丰厚，有数百万钱，于是更加酿造醇酒，购买刀剑和衣服。年轻人来买酒，她都允许赊欠；看见贫乏的人，便借给他们衣服，不问多少。几年后，财物渐渐耗尽，年轻人想共同偿还。吕母流着泪说：‘我之所以厚待各位，并不是想求取利益，只是因为县宰不行正道，枉杀了我的儿子，我想替他报仇罢了。各位难道愿意怜悯我吗？’年轻人赞叹她的志向，又一向承受她的恩惠，都答应了。其中的勇士自称‘猛虎’，于是聚集起来，得到数十百人。《东观记》说，宾客徐次子等自称‘搤虎’；‘搤’读作于责反，意思是力量足以扼住老虎，形容勇猛，如今写作‘猛’字，是因为‘搤’与‘猛’相近。吕母便和他们进入海中，招募聚合逃亡之徒，人数达到数千。吕母自称将军，率兵回来攻破海曲，捉住县宰。县吏们叩头替县宰求情，吕母说：‘我的儿子只犯小罪，不应当被处死，却被县宰杀害。杀人就应当偿命，又有什么可求情的？’于是斩杀县宰，用他的首级祭祀儿子的坟墓，又回到海中。几年后，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东观记》说，樊崇字细君。部众有一百多人，后来转入太山，自称三老。当时青州、齐地发生大饥荒，盗贼蜂起，各路群盗因为樊崇勇猛，都归附了他。一年之间，人数达到万余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 刘攽说：“查考可知，‘逄’字从‘夅’，读音为庞；‘逢’字本来就从‘夅’，不能借‘逢’来作庞音。本传中这些字全都错了。”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带领部众跟随樊崇一同返回攻打莒县，不能攻下，便转而劫掠到姑幕。姑幕是县名，故城在今天密州莒县东北，是古代薄姑氏的国都。于是他们攻打王莽所封的探汤侯田况，把他打得大败，杀死万余人。王莽把北海郡的益县改名为探汤。他们随后向北进入青州，沿途掳掠，返回太山，在南城停留驻扎。南城县属东海郡，因有南城山而得名。起初，樊崇等人因困穷而成为盗寇，并没有攻城夺地的谋略；部众渐渐壮大后，便共同订立约束：杀人的处死，伤人的赔偿创伤。又用口头言辞作为约束，没有文书、旌旗和部曲。军中地位最高的人称为三老，其次称从事，再次称卒吏；彼此大致相称为‘臣人’。刘攽说：“查考可知，三老、从事、卒史都是汉代的小吏，有的还是乡官。赤眉军起兵时，不知道自己应当自称什么官名，只是取耳目所熟悉的称呼来使用，所以有这些名称。后人不明白，误把‘卒史’写成‘卒吏’；‘卒吏’完全没有意义，应当改作‘卒史’。又查考《前书》，说盗贼都自称‘巨人’，这里作‘臣人’也错了，应当作‘巨’。”王莽派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进攻赤眉军。樊崇等想要交战，又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军混战，于是都把眉毛染成红色，以便互相识别，因此被称为赤眉军。赤眉军于是大败廉丹、王匡的军队，杀死万余人，追击到无盐县。无盐是县名，故城在今天郓州须昌县以东。廉丹战死，王匡逃走。樊崇又带领十余万军队返回围攻莒县，数月后有人劝樊崇说：‘莒县是父母之国，怎么能攻打它呢？’于是解围离去。当时吕母病死，她的部众分别加入赤眉、青犊、铜马等军。赤眉军于是进犯东海郡，与王莽任命的沂平大尹交战，战败，死者数千人，便撤离，转而劫掠楚、沛、汝南、颍川，返回陈留，攻打并占领鲁城，又转到濮阳。更始帝迁都洛阳，派使者招降赤眉。樊崇等听说汉室复兴，便留下军队，只带二十余名渠帅跟随使者到洛阳投降更始帝，全都封为列侯。樊崇等既没有获得国邑，留下的部众又逐渐离叛，于是逃回营地，率军进入颍川，把部众分为两部：樊崇、逄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樊崇、逄安攻打并占领长社，向南进攻宛城，斩杀县令；徐宣、谢禄等也攻占阳翟，带兵进入梁县。梁县如今是汝州梁县。他们攻打并杀死河南太守。赤眉军虽然多次作战取胜，却已经疲惫困敝、厌倦战争；众人日夜忧愁哭泣，想要向东返回。樊崇等商议，担心部众向东必然会离散，不如向西攻打长安。更始二年冬天，樊崇、逄安从武关进入，徐宣等从陆浑关进入，两路军队都在三年正月到达弘农，和更始帝的各路将领连续交战并取胜，部众于是大规模聚集。随后把一万人编为一营，共三十营，每营设置三老、从事各一人。进军到华阴时，军中常有齐地巫师击鼓起舞，祭祀城阳景王，祈求福佑和助力。因为城阳景王曾平定诸吕、安定社稷，所以郡国多为他建立祠庙；刘盆子继承了他的后代，军中因此祭祀他。巫师狂妄地说，城阳景王大怒道……”},{ 王莽大怒说：“我应当替县官办事，为什么反倒成了贼？”【县官，指天子。】有人讥笑巫师，便立即生病，军中因此惊慌动荡。当时樊崇正因刘玄杀了他的兄长而心怀怨恨，于是反过来劝说樊崇等人：“更始帝荒淫混乱，政令不能施行，所以才使将军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将军拥有百万军队，向西直指帝城，却没有名号，名义上只是群贼，这样不能长久。不如拥立汉室宗亲，借助正义讨伐，以此发布号令，谁敢不服？”樊崇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但巫师的话却越来越应验。军队到达郑县【今为华州县】之前，众人共同商议说：“如今已经逼近长安，而鬼神却有这样的征兆，应当寻找刘氏宗室，共同尊奉拥立。”六月，于是拥立刘盆子为帝，自号建世元年。当初，赤眉军经过式县时，掳掠了刘盆子；他的两个兄长刘恭、刘茂也都在军中。刘恭年少时学习《尚书》，大略通晓其中的义理；后来随樊崇等人投降更始帝，便被封为式侯，又因通晓经学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被任命为侍中，跟随更始帝在长安。刘盆子和刘茂留在军中，隶属于右校的卒吏【原文此处截断】

译○刘攽说：考察来看，“吏”应当作“史”，说法见上文。刘侠卿负责放牧牛羊，被称为“牛吏”。刘盆子等人想拥立皇帝，寻找军中景王的后代，找到七十多人，只有盆子、刘茂和前西安侯刘孝的血缘关系最近。刘盆子等人商议说：“听说古代天子领兵时称作上将军。”于是写了一张札作为符信，上面写着“上将军”，又把两张空札放在箱子里。札，就是简；笥，就是箱子。他们便在郑县北面设置坛场，祭祀城阳景王。三老、从事等人都来会集，排列在陛下；盆子等三人站在中央，按年龄大小抽取札。盆子年纪最小，后来抽到了写有符信的札，诸将于是都称臣向盆子拜见。当时盆子十五岁，披散着头发，光着脚，穿着破衣服，满身赤红的汗水，看见众人向自己跪拜，惊恐害怕，想要哭泣。刘茂对他说：“把符信藏好。”盆子立即咬断符信并丢弃，又回去依附刘侠卿。刘侠卿替他制作了绛色单衣、半头赤帻。帻，是用来遮盖发髻的头巾。《续汉书》说，童子戴的帻没有屋，表示尚未成年；半头帻就是空顶帻，顶部没有屋，所以这样命名。《董仲舒繁露》说，承用赤色正统的，帻崇尚赤色；盆子承继汉朝正统，所以使用赤色。《东宫故事》说，太子有空顶帻一枚，这就是半头帻的形制。他又穿着直綦履。綦履，是有花纹的鞋，大概是直接刺绣花纹作为装饰。他乘坐轩车，驾着高头大马，车轼前用赤色油布遮泥，车上设置绛色车帷并交错编织作为装饰。《续汉志》说，王、公、列侯乘坐安车时，要加上交络的帷裳。然而他仍然跟着牧童们游玩。刘盆子等人虽然凭勇力起事，并且受到众人尊奉，但刘盆子不识字。徐宣原来是县里的狱吏，能够通晓《易经》，于是众人共同推举徐宣为丞相，刘盆子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从杨音以下，都任列卿。军队在高陵与更始帝的叛将张卬等人结盟，于是攻打东都门。《三辅黄图》说，宣平门是长安城东面最北边的第一座门；它外郭的门名叫东都门。他们进入长安城，更始帝前来投降。盆子住在长乐宫。诸将每天聚集争论功劳，争相发言，喧哗呼喊，拔剑击打柱子，不能取得一致。三辅各郡县的营长派遣使者进献财物，士兵们总是劫掠夺取；又多次掳掠残害官吏和百姓。百姓因此都重新坚固守卫自己的营垒。到了腊日，刘盆子等人便设置音乐，大规模宴会。盆子坐在正殿中央，黄门手持兵器站在后面，公卿都排列坐在殿上。酒还没有端上来，其中一人拿出刀笔和书札，想要祝贺。古时记事写在简册上，若有错误，就用刀削去改正，所以称作刀笔。其余不识字的人起身走过去请他代写，意思是请他在札上写下自己的姓名。众人各自聚集在一起，彼此背对着站。大司农杨音按着剑骂道：“诸位大臣都是年老的佣工。今天设置君臣之礼，反而更加混乱，连小孩子做游戏也不会这样，完全可以把你们都击杀！”“格”就是相互抵抗并加以杀戮。众人互相争辩斗殴，士兵们于是各自翻越宫墙，砍断宫门的门闩进去，抢掠酒肉，彼此杀伤。衞尉诸葛穉听说后，率兵进入，击杀了一百多人，事情才平定。盆子惊恐不安，日夜哭泣，只和中黄门同起居，能够登上观阁，却听不到外面的事情。当时掖庭中仍有数百千名宫女，自从更始帝失败以后，她们被幽禁在宫殿内，只能挖掘庭院中的芦菔根。《尔雅》说，葖就是芦菔；“菔”音读作“步北反”，这个“菔”字有的版本写作“卜”。她们还捕捉池中的鱼来吃，死去的人便互相埋葬在宫中。原来负责甘泉宫祭祀、掌管音乐的人还一同击鼓歌舞，衣服鲜明。他们看见盆子，叩头说自己饥饿；盆子让中黄门发给他们米，每人几斗。后来盆子离开后，这些人都饿死了，没有走出宫殿。刘恭看见赤眉军众人混乱，知道他们一定会失败，又担心兄弟一同遭祸，便秘密教盆子归还玺绶，练习推辞让位的话。建武二年正月初一，刘盆子等人举行大宴会。刘恭先说：“诸位共同拥立我的弟弟为皇帝，恩德确实深厚；如今即位将近一年，混乱却日益严重，实在不足以相互成就。我恐怕死了也没有什么益处，希望退居为庶人，另行寻求贤能而有智慧的人，只愿诸位明察。”刘盆子等人谢罪说：“这都是我们的罪过。”刘恭又坚决请求退位。有人说：“这难道是式侯的事情吗？”刘恭任式侯，意思是众人拥立天子一事并不是刘恭参与决定的。刘恭惊恐，起身离去。盆子于是从床上下来，解下玺绶，叩头说：“如今设置了县官，却仍然像盗贼一样，官吏和百姓进献的财物总是被劫掠，这些事情传到四方，没有人不怨恨，大家也不再信任归向我们。这都是因为拥立了不合适的人所造成的。我愿请求交还官位，以避让贤能圣明之人。如果诸位一定要杀死盆子来承担责任，我也没有什么可逃避死亡的，实在只希望诸位肯怜悯我罢了。”说着便流泪抽泣。刘盆子等人以及在场的几百人，没有一个不怜悯他，于是都离开座席，叩头说：“臣等无能，辜负陛下，请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放纵。”他们共同抱住盆子，给他系上玺绶。盆子大声呼喊，迫不得已接受了。宴会结束后，他们各自关闭营门自守。三辅之地都称赞天子聪明，百姓争相返回长安城，街市将要住满；过了二十多天，赤眉军又因贪图财物而出动。他们大肆劫掠城中的粮食，粮食耗尽后，便收集装载珍宝，接着纵火焚烧宫室，率兵向西而去。他们经过南郊时，车甲兵马最为强盛，号称有百万之众。盆子乘坐王车，驾三匹马【《续汉志》说：王车用朱色涂饰车轮，青色车盖，左右两匹骖马，加中间一匹，共驾三马】，跟随骑兵数百人，于是从南山转向各地，劫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在郿县交战，击败并杀死严春。随后进入安定、北地，到了阳城、番须一带，途中遇到大雪，坑谷全被积雪填满，士卒多冻死，于是又返回，挖掘各代帝王陵墓，取走其中的珍宝财物，还侮辱了吕后的尸体。凡是盗墓时发现用玉匣收殓的尸体，大多都完好如生【《汉仪注》说：从腰部以下用玉片制成的札，每片长一尺、宽二寸半，连缀成匣，直到脚部，再用黄金丝带系缀，这叫玉匣】。所以赤眉军得以大量进行淫秽之事。大司徒邓禹当时在长安，派兵在郁夷县攻击赤眉，反而被赤眉击败。邓禹于是退到云阳。九月，赤眉军再次进入长安，驻扎在桂宫【《长安记》说：桂宫在未央宫北面，也称北宫】。当时汉中贼军延岑从散关出兵，驻扎在杜陵；逢安率领一万多人攻击他。邓禹认为逢安的精兵都在城外，城中只有盆子和羸弱之众，于是亲自前往进攻，恰好谢禄前来救援，双方夜战于稾街中【《三辅旧事》说：长安城中有稾街】。邓禹兵败逃走。延岑和更始将军李宝合兵数万人，在杜陵与逢安交战，延岑等大败，死者一万多人。李宝于是投降逢安。延岑收集残兵逃走，李宝便秘密派人对延岑说：‘您努力回来再战，我将在内部反叛逢安。我们里应外合，便可大败他们。’延岑立即回来挑战，逢安等人出空营迎战。李宝从后面全部遮盖赤眉军的旗帜，另立自己的旗帜。逢安等人战斗疲惫，返回营中，见旗帜全都变成白色，大惊之下乱跑，纷纷投进河川山谷，死者十多万人。逢安和数千人逃回长安。当时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人相互吞食，城郭空虚，白骨遍野。幸存者往往聚集起来结营自保，各自坚守，不肯投降。赤眉军劫掠而无所得，十二月便率军向东撤退，部众还有二十多万人，但沿途又不断离散。光武帝于是派破奸将军侯进等驻扎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驻扎宜阳，分兵为两路，截断赤眉军的归路。光武帝告诫诸将说：‘贼军如果向东逃走，可以引宜阳的军队截击新安；如果向南逃走，可以引新安的军队截击宜阳。’第二年正月，邓禹从黄河北岸渡河，在湖县攻击赤眉【湖县旧城在今虢州湖城县西南】。邓禹又

译一次战败逃走，赤眉军于是出关向南进发。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崤底击败他们【就是崤坂，在今洛州永宁县西北】。光武帝听说后，亲自率军前往宜阳，集结重兵拦截他们的退路。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于是派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率领百万军众投降陛下，陛下将怎样对待他？’光武帝说：‘只以不杀来对待你罢了。’樊崇于是带着盆子以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袒露上身投降，交出所得的传国玺绶、更始帝的七尺宝剑和玉璧各一件，又把武器铠甲堆积在宜阳城西，几乎与熊耳山一样高【宜阳县旧城是韩国城，在今洛州福昌县东。郦道元《水经注》说：洛水北面有熊耳山，两座山峰竞相高耸，形状像熊的耳朵，在宜阳以西】。光武帝命县中厨官赐给他们食物，众人长期困乏饥饿，十多万人全都吃饱。第二天早晨，光武帝大规模陈列兵马，来到洛水边，命盆子的君臣列队观看，对盆子说：‘你自己知道应当死吗？’盆子回答：‘我的罪过确实应当处死，只是还希望陛下怜悯并赦免我罢了。’光武帝笑着说：‘这孩子非常狡黠，宗室中没有一个痴呆的。’【《释名》说：蚩就是痴】又对樊崇等人说：‘你们作恶太过，所经过的地方都夷灭城邑，淹死老弱，污秽社坛、井灶【“溺”音奴吊反】；然而你们还有三件好事：攻破城邑，周遍天下，本来所娶的妻子、妇女没有改易，这是第一件好事；拥立君主而能任用宗室，这是第二件好事；其他贼军拥立君主，形势一紧急便都提着君主的首级投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唯独你们把君主完整地交给我，这是第三件好事。’于是命令他们各自带着妻子儿女住在洛阳，赐给每人住宅一所、田地二顷。这年夏天，樊崇、逢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在长安时曾受到赵王刘良的恩遇，赐爵关内侯，后来与徐宣一同回归乡里，死在家中。刘恭为替更始帝报仇，杀死谢禄，自己到狱中服罪，光武帝赦免了他，没有杀他。光武帝怜悯盆子，赏赐非常丰厚，任命他为赵王的郎中。盆子后来生病失明，光武帝把荥阳均输官的土地赐给他，让他排列店铺经营【均输是官名，属司农。肆就是市中的店铺。桓宽《盐铁论》说：各郡国和诸侯都把本地物产作为贡品输送，往来运输的物品多半粗劣，不能抵偿运输费用，所以郡国设置输官，互相接运，因此称为均输】；让他终身享用这些店铺的税收。赞说：圣公没有什么声名，借助我的风云之势【《易经》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假是借助的意思，这里说圣公初起时没有声望，借助我中兴的风云机会】，起初顺从归附，最终却崩溃分裂。赤眉阻塞并扰乱天下【阻是倚恃的意思】，盆子探取符命，虽然盗取了皇帝的神器【皇器仍是神器，指帝位】，最后却只能靠均输官的税收生活。《后汉书》卷四十一。《后汉书》卷四十一考证。《刘圣公传》说‘共同攻打离乡聚’。注文说：离乡聚，是指各乡聚落离散、远离城郭的地方；大的称乡，小的称聚。【臣承苍】按：离乡本来就是聚落的名称，如南阳的夕阳聚、南郡的蓝口聚、丹阳聚，都是这种情况。《郡国志》在南新市侯国下注说，按本传有‘离乡聚、绿林’，可知离乡聚和绿林都是地名，章怀太子的注文不正确。《后汉书》卷四十一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四十二。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