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十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西羌传第七十七。西羌。西羌的祖先出自三苗，是姜姓的一支。他们的国家靠近南岳【南岳就是衡山】。舜将四凶流放后，把他们迁到三危【三危山在今沙州敦煌县东南，因为山有三座山峰，所以叫三危】；河关以西，就是羌人居住的地方【以上都是《续汉书》的文字】。羌地滨临赐支，一直到黄河源头，绵延千里。赐支就是《禹贡》所说的析支。南面接近蜀、汉边境以外的蛮夷，西北是鄯善、车师等国。羌人没有固定住所，随着水草迁徙；土地少有五谷，以放牧牲畜为业。他们的氏族没有固定规矩，有时以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姓氏作为种族称号。过了十二代以后，彼此通婚；父亲死后便娶继母，兄长死后便收纳寡嫂【寡妇称“厘”，音力之反】。因此他们的国家没有鳏夫寡妇，族类繁衍旺盛。他们不设君臣，也没有尊长；势力一强，就分出部落成为酋长豪帅，势力一弱，就成为别人的附属部落，彼此劫掠争斗，以力量强盛者为雄。杀人抵命，没有其他禁令。他们的兵器适合在山谷中使用，不适合平地作战，不能长久坚持，却勇于突然冲击；战死被认为吉利，因病死亡被认为不祥。他们耐受寒苦，和禽兽相似，即使妇女生孩子也不避风雪。性情坚强刚烈，勇猛剽悍，具有西方金行的气性【《黄帝素问》说：西方是金玉之地、沙石之处，那里的居民住在山中，多风；水土刚强】。王政修明时，他们宾服归顺；德教失误时，他们便作乱为寇。过去夏后氏的太康失去国家【太康是夏启的儿子，沉溺游猎，不顾人民事务，被羿驱逐，不能返回国家】，四夷背叛；后来相即位，便征伐畎夷【后相就是太康的孙子、仲康的儿子】，七年以后畎夷才来归附。到后泄时才开始授予爵位和命令，此后便服从【泄是启的八代孙、帝芒的儿子】。后来夏桀乱政，畎夷进入邠、岐之间居住【邠就是今天的豳州；岐就是今天的岐州】。成汤兴起后，出兵驱逐他们。殷朝中衰时，各族夷人都反叛；直到武丁征伐西羌和鬼方，三年才攻克【武丁是殷王；《易经》说“高宗伐鬼方”；前书音义说鬼方是远方】，所以诗中说：“从那氐、羌之地，没有谁敢不来朝王。”【这是《殷颂》的文字】武乙暴虐无道时，犬戎侵犯边境【帝武乙就是武丁的五代孙。他无道，制作偶人称为天神，与它赌博，叫人代替天神；天神不能取胜，便侮辱它。又制作皮囊装血，仰射皮囊，命名为“射天”，后来被雷震死】。周的古公亶父越过梁山，避居到岐山之下【梁山在今天雍州好畤县 西北；古公亶父是周文王的祖父，岐山在扶风郡】。他的儿子季历于是征伐西落鬼戎【《竹书纪年》载：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征伐西落鬼戎，俘获二十名翟王】。太丁时，季历再次征伐燕京之戎，戎人大败周军【太丁是武丁的儿子。《竹书纪年》载：太丁二年，周人征伐燕京之戎，周军大败】。两年后，周人攻克余无之戎，于是太丁任命季历为牧师【季历是周文王的父亲。《竹书纪年》载：太丁四年，周人征伐余无之戎并攻克它，周王季被任命为殷的牧师】。从此以后，周人又相继征伐始呼、翳徒等戎族，都攻克了【《竹书纪年》载：太丁七年，周人征伐始呼之戎并攻克；十一年，周人征伐翳徒之戎，俘获其三位大夫】。文王成为西伯后，西面有昆夷的祸患，北面有猃狁的灾难，于是驱逐戎狄并驻军防守，没有不宾服的【见《诗经·小雅·采薇》】。他又率领西戎，征伐殷朝叛国，以此侍奉纣王【《左传》中晋国韩献子说：文王率领殷朝叛国来侍奉纣王，只是懂得顺应时势】。武王伐商时，羌、髳率领军队在牧野会合【《尚书》说：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孔安国注说，这些都是蛮夷戎狄】。穆王时，戎狄不来进贡，穆王于是向西征伐犬戎，俘获五个戎王，又得到四只白鹿、四只白狼【见《史记》】。穆王于是把戎人迁到太原。夷王时国势衰弱【夷王是穆王的孙子，名爕】，荒服地区不来朝贡，于是命虢公率六军征伐太原之戎，一直打到俞泉，获得一千匹马【见《竹书纪年》】。厉王无道，戎狄劫掠，于是进入犬丘，杀死秦仲一族【犬丘是县名，秦代称废丘，汉代称槐里】。周王命人征伐戎族，没有取胜。宣王即位后第四年，派秦仲征伐戎族，秦仲被戎族杀死；周王于是召见秦仲的儿子庄公，给他七千兵，庄公征伐戎族并将其击破，从此戎族稍稍退却。又过二十七年，周王派兵征伐太原戎，没有取胜。又过五年，周王征伐条戎，奔戎，周军大败。两年后，晋人将北戎击败于汾水、隰水【都是水名】。戎人灭掉姜侯的封邑。第二年，周王征伐申戎并击破它。又过十年，幽王命伯士征伐六济之戎，军队失败，伯士战死【以上均见《竹书纪年》】。这一年，戎人包围犬丘，俘获秦襄公的哥哥伯父。当时幽王昏乱暴虐，四夷交相侵犯，于是废黜申后，改立襃姒；申侯愤怒，联合戎人进攻周朝，杀死幽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译于骊山。周朝于是向东迁都洛邑。秦襄公攻打戎人，救援周朝。两年后，邢侯大败北戎。平王末年，周朝日益衰落，戎人逼近中原，从陇山以东直到伊水、洛水一带，往往都有戎人。于是渭水上游有狄道、陇西、上邽、冀县一带的戎人【狄就是狄道，防就是防道，邽就是上邽县，冀就是冀县】；泾水以北有义渠戎【义渠县属北地郡】；洛水流域有大荔戎【洛川就是洛水，大荔是古代戎国，秦国攻取后改名临晋，即今同州城】；渭水以南有骊戎；伊水、洛水之间有杨拒、泉皋的戎人【杜预注《左传》说，杨拒是戎人的城邑】；颍水上游以西有蛮氏戎【《左传》说单浮余国属于蛮氏，杜预注说梁地南面有霍阳山，都是蛮子的城邑】。春秋时期，他们有时在中原，与诸夏结盟会盟。鲁庄公征伐秦地，夺取邽、冀两地的戎族。十多年后，晋国灭掉骊戎。这时伊水、洛水之间的戎族强盛起来，向东侵犯曹国、鲁国【《左传》庄公十八年，鲁庄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杜预注说，戎人侵犯鲁国，鲁人不知他们已经离去，于是追赶。庄公二十四年，戎人侵犯曹国】。十九年后，戎人终于进入周王城，于是秦、晋出兵攻打戎人，以救援周朝【事情都见《左传·僖公十一年》】。两年后，戎人又侵犯京师，齐桓公征召诸侯守卫周朝。九年后，陆浑戎从瓜州迁到伊川【瓜州就是今天的瓜州，事情见《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允姓戎迁到渭水弯曲处【允姓是阴戎的祖先，和三苗一起被流放到三危，见《左传》】，向东直到轘辕山；住在河南山以北的，被称为阴戎。阴戎的族类于是逐渐繁衍扩大【《左传》哀公四年，蛮子赤逃奔晋国阴地；杜预注说，阴地在河南山以北，从上雒以东直到陆浑】。晋文公想要修成霸业，于是用财物赠送戎狄，打通道路，以匡助周王室。秦穆公得到戎人由余，于是称霸西戎，开拓土地千里【由余的祖先是晋人，逃入戎地。戎王听说秦穆公贤明，派由余考察秦国。秦穆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并把女乐送给戎王。由余劝谏，戎王不听，于是由余投降秦国，替秦谋划攻伐戎族】。晋悼公时，又派魏绛与各戎族讲和，重新修成霸业【魏绛是晋国大夫，见《左传·襄公十三年》】。当时楚、晋强盛，以威势使各戎族服从；陆浑、伊洛、阴戎侍奉晋国，蛮氏跟随楚国。后来陆浑背叛晋国，晋国命荀吴灭掉它【荀吴是晋国大夫，即中行穆子，见《左传·昭公元年》】。又过四十四年，楚国拘捕蛮氏，把它的百姓全部囚禁。这时义渠、大荔最为强盛，修筑了几十座城，都自称为王。到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掉大荔，夺取其土地；赵国也灭掉代戎，即北戎；韩、魏又共同逐步兼并并消灭伊水、洛水之间的阴戎。那些逃脱的戎人全都向西逃走，越过汧山、陇山【在汧山、陇山之间，今属陇州汧源县】。从此中原没有戎人侵扰，只剩下义渠一支。到周贞王二十五年，秦国征伐义渠，俘获义渠王【就是秦厉公二十三年征伐义渠】。又过十四年，义渠侵犯秦国，一直到了渭水以北。此后约一百年，义渠在洛水打败秦军。四年后，义渠国内发生动乱，秦惠王派庶长操率兵平定【操是名字；庶长是秦国爵位；事情见《左传》】。义渠于是臣服于秦。八年后，秦国征伐义渠，夺取郁郅【县名，属北地郡】。两年后，义渠在李伯打败秦军【李伯是地名，未详】。第二年，秦国征伐义渠，夺取徒泾二十五城【徒泾是县名，属西河郡】。昭王即位后，义渠王入朝秦国，便和昭王的母亲宣太后私通，生了两个儿子。到周赧王四十三年，宣太后诱骗义渠王到甘泉宫，将他杀死，并趁机出兵灭掉义渠，开始设置陇西、北地、上郡。戎人本来没有君长，夏后氏末年以及商、周交替之际，有时跟随侯伯征伐，立有战功，天子便授予爵位，使其成为藩属。春秋时，陆浑、蛮氏的戎人称“子”；战国时，大荔、义渠称王。等到这些国家衰亡，剩余族人又恢复旧日的酋长豪帅体制。羌人中有个叫无弋爰剑的人，秦厉公时被秦国拘捕，作为奴隶，不知道爰剑属于哪一支戎族。后来他逃跑回去，秦人紧急追赶，他藏入岩穴而得以逃脱。羌人说，爰剑刚藏进洞穴时，秦人放火烧洞，火中出现像老虎一样的影子，为他遮挡火焰，所以没有被烧死。他出来后，又在野外遇到一个被割去鼻子的女子【劓是割鼻】，于是结为夫妻。女子以自己的相貌为耻，披散头发遮住脸，羌人便把这当作习俗。两人一同逃入三河之间【《续汉书》说，是逃入河湟之间；这里说“三河”，就是黄河、赐支河、湟河】。各羌部落见爰剑被火烧却没有死，认为他神异，大家敬畏并侍奉他，推举他为豪帅。河湟之间少有五谷而多禽兽，人们以射猎为业【湟水发源于金城郡临羌县】。爰剑教他们耕田、畜牧，于是受到敬重信任；依附他的村落和族人日益增多。羌人称奴隶为“无弋”，因为爰剑曾经做过奴隶，所以便用“无弋”称呼他。此后他的后代世世代代成为豪帅。到爰剑的曾孙忍时，秦献公刚即位，想要 恢复秦穆公的功业【穆公曾在西戎称霸，秦献公如今想要恢复这一事业】。秦军进抵渭水上游，灭掉狄道、防道的戎族【防音丸】。忍的叔父卬害怕秦国威势，率领本族及附属部落向南迁徙，越过赐支河曲，向西走了数千里，与其他羌族隔绝遥远，不再往来。此后子孙分散，各自形成部族，任意迁徙：有的成为牦牛种，就是越嶲羌；有的成为白马种，就是广汉羌；有的成为参狼种，就是武都羌。忍和弟弟舞独自留在湟中，也都娶了许多妻妾。忍生九子，成为九个部种；舞生十七子，成为十七个部种。羌族的兴盛，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忍的儿子研即位时，秦孝公强盛雄武，以威势使羌、戎服从。孝公派太子驷率领戎狄九十二国朝见周显王。研为人豪健，所以羌人把他的后代称为研种。秦始皇时，致力于兼并六国，把诸侯之事作为首要事务，军队没有向西进发，因此羌族得以繁衍生息。秦兼并天下后，派蒙恬领兵开拓土地，向西驱逐各戎，向北击退众狄，修筑长城作为边界，众羌不再向南越过长城。汉朝兴起时，匈奴冒顿兵力强盛，击破东胡，赶走月氏，威势震动百蛮，羌族也臣服。汉景帝时，研种首领留何率族人请求戍守陇西边塞，于是把留何等迁到狄道、安故，直到临洮、氐道、羌道三县【氐音丁兮反，五县都属陇西郡】。武帝征伐四夷，开拓疆土，北面击退匈奴，西面驱逐羌人，于是渡过河、湟，修筑令居塞【令居县属金城郡，令音零】。起初开辟河西，设置四郡【酒泉、武威、张掖、敦煌】，打通玉门道路，隔绝羌、胡，使他们不能南北相通。于是障塞、亭、燧延伸到长城以外数千里。当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等部落解除旧仇、结盟【姐音紫】，并与匈奴联合，合兵十多万人，共同攻打令居、安故，后来包围枹罕【安故县属陇西郡，枹罕县属金城郡，枹音鈇】。汉朝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十万人出击，将其平定。汉朝开始设置护羌校尉，持节统领羌人。羌人于是离开湟中，依附西海盐池一带【金城郡临羌县有盐池】。汉朝便依山修筑边塞，河西地区空虚，逐渐迁移人口去充实。汉宣帝时，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义渠是姓】巡视侦察各羌部落。先零部落的豪帅说，希望渡过湟水，赶走那里不耕种的人，把那片地方作为放牧地。安国把这件事奏报朝廷，后将军赵充国认为不可以答应。后来朝廷又根据先前的话

译终于渡过湟水，郡县不能禁止。元康三年，先零于是与各羌部落大规模结盟起誓，准备侵犯边境。宣帝听说后，又派安国率兵去察看。安国到达后，召集先零部落四十多个豪帅，将他们斩杀，并趁机发兵攻击其部族，斩首一千多人。各羌部落因此怨恨愤怒，便侵犯金城，于是派赵充国和各将领率六万人出击，将其击破平定。到研的第十三代孙烧当即位时，元帝在位，彡姐等七支羌人侵犯陇西【彡音先廉反，又音所廉反；姐音紫】，朝廷派右将军冯奉世将其击破并使其投降。从爰剑到研共五代；研最为豪健，此后便以研作为部落称号。传到第十三代烧当，又变得豪健，他的子孙便改以烧当作为部落称号。自彡姐羌投降以后几十年，四夷宾服，边塞平安无事。王莽辅政时，想要炫耀威德，以安抚远方为名，便命翻译人员劝说各羌部落，共同献出西海地区。王莽最初开辟此地设置郡，修筑五县，沿湖边修建的亭、燧彼此相望【燧就是烽火台】。滇良是烧当的玄孙。当时正值王莽末年，四方夷族纷纷入侵。王莽败亡后，各部羌人于是返回，占据西海一带作乱。更始、赤眉时期，羌人更加放纵，侵扰金城、陇西。隗嚣虽然拥兵，却不能讨伐他们，便前去抚慰接纳，并征发自己的部众与汉军相抗。建武九年，隗嚣死去，司徒掾班彪上书说：“如今凉州部境内都有投降的羌人。羌人披发、穿左衽衣服，与汉人杂居，风俗不同，语言不通，又屡次受到小吏和奸猾之人的侵凌掠夺，困穷愤懑，无所依托，所以导致反叛。蛮夷发生寇乱，都是这个原因。从前的制度是：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设置护羌校尉，三者都持节，负责统领、护理羌夷，调解他们的怨结；每年按时巡行，询问他们的疾苦；又多次派遣使者和译人沟通消息，使塞外羌夷成为官吏的耳目，州郡也因此可以有所警戒防备。如今应当恢复旧制，以显示威严和恩德。”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即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持节任职，一如旧制。牛邯死后，这一官职便被省除。建武十年，先零部的豪帅与各部羌人结盟，再次侵扰金城、陇西，朝廷派中郎将来歙等人攻打，大败羌军，事情已详见《来歙传》。建武十一年夏，先零部又侵扰临洮，陇西太守马援将其击破并降服，之后羌人全部归服，朝廷把他们迁置到天水、陇西、扶风三郡。第二年，武都参狼羌反叛，马援又将其击破并降服，事情已详见《马援传》。从烧当到滇良，世代居住在黄河以北的大允谷。烧当部落弱小，人口少而贫穷；先零、卑湳两部都强盛富足，屡次侵凌他们【湳，音乃感反】。滇良父子长期遭受欺凌，因而愤怒；但滇良平素在本部中素有恩德和威信，于是聚集依附的部落以及其他杂部，从大榆谷进入，突然袭击先零、卑湳，大败他们，杀死三千人，掠取财物牲畜，夺占他们的土地，住在大榆谷中。从此烧当部开始强盛。滇良的儿子滇吾继立。中元元年，武都参狼羌反叛，杀掠官吏百姓，太守与他们交战而不能取胜。陇西太守刘盱派从事辛都、监军掾李苞率领五千人赶赴武都，与羌人交战，斩杀羌人首领，俘获一千多人。当时武都的军队也再次击破羌人，斩首一千多级，其余全部投降。当时滇吾所依附的部落日益兴盛，常常成为各羌部中最强的一支；凡是想侵犯边境的羌部，滇吾就转而教给他们方略，因而成为他们的渠帅。中元二年秋，烧当羌滇吾与弟弟滇岸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侵犯陇西边塞。刘盱派军队在枹罕攻击他们，不能取胜；又在允街交战【允，音鈆；街，音阶，是县名，属金城郡】，被羌人击败，汉军死五百多人。于是守塞的各部羌人又都相继作乱，派遣谒者张 鸿统领各郡军队攻打他们。汉军在允吾唐谷交战【允，音鈆；吾，音牙，是县名，属金城郡。唐谷故城在今鄯州湟水县西面】，军队失败，张鸿和陇西长史田飒都战死。天水的军队又在白石被牢姐部击败，死者一千多人【白石是县名，属金城郡，有白石山】。当时烧何部的豪帅中有一个叫比铜钳的妇人，年过一百岁，富有智谋，为本部人所信服，都听从她的计策。后来烧何部被卢水胡攻击，比铜钳便率领部众来依附郡县。烧何部人中有不少犯法者，临羌县长把比铜钳收捕入狱，并诛杀她的部众六七百人。显宗怜悯她，便下诏说：“从前齐桓公讨伐戎族，却没有施行仁爱恩惠，所以《春秋》贬称为‘齐人’【《春秋·庄公三十年》记载‘齐人伐山戎’。《公羊传》说：‘这本是齐侯，为什么称为齐人？这是贬斥。’何休注说：‘戎也是天地所生，却逼迫并杀害他们，这是不仁的罪恶】。如今国家没有德行，恩泽不能及于远方，羸弱之人有什么罪，却要被一并杀死？长平坑杀赵军的暴行，不是帝王应有的功业【意思是帝王喜好生养、厌恶杀戮，所以不把这种事当作功业。《史记》说，白起在昭王时任上将军，攻打赵国，赵军战事不利，将军赵括率六十万人请求投降，白起于是把他们全部坑杀，只留下年幼者二百四十人】。罪过是太守、长吏任意加以残杀所造成的。比铜钳仍然活着的部众，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应送医给药，加以养护照料；命令她招集本部人。如果有人想返回旧地，应当优厚地资助遣送。如果小部落愿意捆住双手自行来归、请求效力的，都赦免其罪；如果有人谋反，被官吏捕获而案件尚未审断，就把他们全部赐给有功之人。”永平元年，又派中郎将窦固、捕虏将军马武等人到西邯攻打滇吾，大败滇吾，事情已详见《马武等传》。滇吾远远逃走，其余部众全都离散投降。朝廷把七千人迁置到三辅，任谒者窦林兼领护羌校尉，驻居狄道。窦林得到各部羌人的信任，滇岸于是到窦林那里投降。窦林被属下小吏欺骗，错误上奏朝廷，把滇岸当作大豪，奉诏权宜封为归义侯，加授“汉大都尉”的称号。第二年，滇吾又投降，窦林再次奏报说，部中第一等豪帅与滇吾一同来朝拜见。显宗觉得同一部落有两个豪帅，怀疑不实，便就此事责问窦林。窦林理屈词穷【窘，意为穷困】，于是虚假回答说：“滇岸就是滇吾，只是陇西方言发音不正罢了。”显宗彻底查验后知道了真相，发怒，罢免窦林的官职。适逢凉州刺史又上奏窦林贪赃犯罪，窦林于是被下狱而死。谒者郭襄代替窦林领护羌校尉事务，到了陇西，听说凉州羌人势力强盛，便返回朝廷认罪。于是护羌校尉这一官职又被省除。滇吾的儿子东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口〕

译继立。由于他的父亲已经投降汉朝，他便进入塞内居住，谨慎安分地自守；但他的弟弟迷吾等人却多次进行劫掠。肃宗建初元年，安夷县的官吏掠夺卑湳部羌妇作为妻子，该官吏被她的丈夫杀死。安夷县长宗延追赶凶手，追出塞外【安夷是县名，属金城郡】。部落人害怕被诛杀，于是共同杀死宗延，又与勒姐、吾良两个部落结盟作乱。陇西太守孙纯派从事李睦和金城郡军队在防和罗谷与卑湳等部交战，斩杀、俘获数百人。后来任命前度辽将军吴棠兼领护羌校尉，驻居安夷。建初二年夏，迷吾于是与各部聚集军队，想要出塞反叛。金城太守郝崇追击他们，在荔谷交战，郝崇的军队大败；郝崇凭轻骑逃脱，战死者二千多人。于是各部羌人以及属国卢水胡全都响应迷吾，吴棠不能制服他们，被征召回朝免职。武威太守傅育代替吴棠任校尉，迁移驻地到临羌。迷吾又与封养部的豪帅布桥等五万多人共同侵扰陇西、汉阳。朝廷于是派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作为副将出兵讨伐，将其击破。临洮的索西、迷吾等部于是全部投降。马防便修筑索西城【故城在今洮州】，迁陇西南部都尉驻守。各处亭候也都恢复设置。元和三年，迷吾又与弟弟号吾及各杂部反叛。秋季，号吾先轻率进入陇西边界侵扰，郡督邮掾李章追赶，生擒号吾，准备押送到郡府。号吾说：“只杀我一个，对羌人没有什么损害。如果真能让我活着回去，我一定全部停止用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权宜将他释放，羌人立即解散，各自返回旧地。迷吾退居黄河以北的归义城，傅育不愿失信，便讨伐迷吾，于是招募人手，挑动羌胡相斗。羌胡不肯相斗，便再次出塞反叛，重新依附迷吾。章和元年，傅育上奏请求征发陇西、张掖、酒泉三郡各五千人，由各郡太守统领；傅育亲自统领汉阳、金城五千人，共计二万兵力，与各郡约定日期进攻迷吾等部。命令陇西军占据黄河以南，张掖、酒泉军队截断他们西面的道路，但各军尚未会合，傅育的军队便独自前进。迷吾听说后，迁移部落营帐逃走。傅育挑选精锐骑兵三千人穷追不舍，夜间抵达建威城南面的三兜谷，距羌军几里路，准备等到天亮发动攻击，因而没有设防。迷吾于是埋伏三百人，夜间突然冲击傅育营地。营中惊乱，军队溃散奔逃。傅育下马徒步作战，亲手杀死十多人后战死，汉军死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军队赶到，羌人便退走。傅育是北地人，显宗初年任临羌县长，曾与捕虏将军马武等人攻打滇吾，功劳在各军之上；后来任武威太守，威名声势传到了匈奴。他领取俸禄几十年，俸禄和赏赐全都用来供给亲友，连妻子儿女也免不了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肃宗下诏追念并褒美他，封他的儿子傅毅为明进侯，食邑七百户。又以陇西太守张纡代替傅育任护羌校尉，率领一万人驻屯临羌。迷吾既然杀死傅育，便习惯于边境劫掠所得的利益【狃忕，意为习惯；狃音女九反，忕音时制反】。章和元年，他又与各部羌人率步骑兵七千人进入金城边塞。张纡派从事司马防率一千多名骑兵和金城郡军队，在木乘谷与迷吾交战。迷吾军队败走，便通过译使表示投降。张纡接受了投降，于是迷吾率领部众到临羌县。张纡部署军队设下埋伏，把毒酒放入酒中。羌人饮酒后醉倒，张纡趁机亲自出击，伏兵也一起发动。刘攽说：考察这段文字，按文意应当写作“自击鼓，起伏兵”。于是诛杀羌人首领八百多人，斩下迷吾等五人的首级，用来祭祀傅育的坟墓；又派兵攻击散处山谷之间的羌人，斩首四百多人，俘获生口二千多人。迷吾的儿子迷唐以及他的部众面向边塞号哭，与烧何、当煎、当阗等部结盟，以儿女和金银作为聘纳之礼，各部因此解除仇怨，互相交换人质。迷唐率领五千人侵扰陇西边塞，太守寇盱与他在白石交战，迷唐失利，退兵返回。后来迷唐在大小榆谷以北招集属国和各部胡人，会合依附的部落，势力日益强盛，张纡不能讨伐。永元元年，张纡因事被征召回朝，由张掖太守邓训代任护羌校尉。邓训逐渐用赏赐和财物离间各部，于是各部稍有离散。东吾的儿子东号继立。当时号吾率领部众投降护羌校尉邓训，邓训派兵攻打迷唐。迷唐离开大小榆谷，迁居到颇岩谷。和帝永元四年，邓训病死，蜀郡太守聂尚代任护羌校尉。聂尚看到前任屡次出兵都不能取胜，想用文德使迷唐服从，于是派译使招抚迷唐，让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返回后，派祖母卑缺到聂尚那里。聂尚亲自送她到边塞下面，并为她举行祖道饯行礼，命令译人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到部落营地。迷唐却因此再次反叛，与各部共同活活杀死并肢解田汜等人，用鲜血盟誓诅咒，又侵扰金城边塞。永元五年，聂尚因事被征召免职，居延都尉贯友代任护羌校尉。贯友认为迷唐难以用德行感化，最终必然叛乱，于是派译使离间各部，用财物诱惑他们，各部因此解散。贯友便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俘获、斩杀八百多人，收割麦子数万斛；随后在逢留河两岸修筑城堡，制造大型船只，架设河桥，准备渡河进攻迷唐。迷唐于是率部落远远迁往赐支河曲。到永元八年，贯友病死，汉阳太守史充代任护羌校尉。史充到任后，便征发湟中的羌胡出塞攻击迷唐，但羌人迎战便击败史充的军队，杀死数百人。第二年，史充因事被征召，由代郡太守吴祉代任护羌校尉。当年秋天，迷唐率八千人侵扰陇西，杀死数百人，乘胜深入，胁迫塞内各部羌人共同作乱。羌人于是又全都响应迷唐，合计步兵、骑兵三万人，击破陇西军队，杀死大夏县长【大夏是县名，属陇西郡】。朝廷派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代担任副将，率北军五营、黎阳营、雍营、三辅积射以及边境军队和羌胡共三万人讨伐迷唐【五营就是五校；雍营就是扶风都尉的驻军；黎阳营的解释见《南匈奴传》】。刘尚驻军狄道，赵代

译驻军枹罕。刘尚派司马寇盱监督各郡军队，从四面合击迷唐。迷唐害怕，丢下老弱部众，逃入临洮以南。刘尚等追到高山，迷唐处境窘迫，率领精锐强兵决战。寇盱斩杀、俘获一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一万多头。迷唐退走，汉军死伤也很多，无法再追，于是返回塞内。第二年，刘尚、赵代都因畏惧怯懦获罪，被征召入狱，免去官职。谒者王信统领刘尚的军营，驻屯枹罕；谒者耿谭统领赵代的军营，驻屯白石。耿谭于是悬赏招降，各部羌人有不少来归附。迷唐害怕，便请求投降，王信、耿谭于是接受投降，停止用兵，遣送迷唐到朝廷。其余部众不到二千人，饥饿困窘，无法自立，进入金城居住。和帝命令迷唐率领部众返回大小榆谷。迷唐认为汉朝修建河桥、军队来去无常，原来的地方已经不能再居住，便以部众饥饿为由推辞，不肯远行出塞。吴祉等人于是多赐给迷唐金帛，让他买粮食、购买牲畜，催促他出塞。羌人部众更加疑虑惊惧。永元十二年，迷唐终于再次背叛，胁迫并率领湟中的各部胡人侵扰抢掠后离去。王信、耿谭、吴祉都因事被征召，由酒泉太守周鲔代任护羌校尉。第二年，迷唐又返回赐支河曲。起初，累姐部归附汉朝，迷唐怨恨他们，便攻击并杀死他们的首领；因此与各部结仇，党羽和援助更加疏远。这年秋天，迷唐又率兵逼近边塞。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军队、属国、湟中的月氏诸胡和陇西牢姐羌，共三万人出塞，到允川与迷唐交战。周鲔退回营垒自守，只有侯霸的军队冲入敌阵，斩首四百多级。羌人伤亡惨重，部众于是瓦解，投降者六千多人，被分批迁徙到汉阳、安定、陇西。迷唐因此衰弱，部众不到一千人，远远越过赐支河源，依附发羌居住。第二年，周鲔因畏惧怯懦被征召，侯霸代任护羌校尉。安定的降羌烧何部胁迫数百名羌人反叛，郡兵将他们击灭，全部没收入官，降为奴婢。当时西海以及大小榆谷左右地区不再有羌人侵扰。隃麋县的县令曹凤上书说【隃麋是县名，属右扶风】：“西戎为害，是前代一直忧患的事情。我不能详述古代的情况，姑且只说近来的事。自建武以来，犯法作乱的羌人常常从烧当部开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靠近塞内各部，容易把他们当作同类而难以攻伐；南面得到钟存，可以扩充部众，北面有黄河阻隔，凭借它作为险固；又有西海鱼盐的利益，依山傍水，扩大发展农田和畜牧，所以能够强盛起来，常常雄踞各部，依仗势力和勇武招诱羌胡。如今烧当部衰弱困顿，党羽援助破坏离散，亲属分裂背叛，剩下 能够作战的不过数百人，逃亡藏匿，远远依附发羌。我认为应当趁现在这个时机，重新建立西海郡县，谋划巩固大小榆谷，大量设置屯田，隔断羌胡往来的道路，遏制他们狂妄狡猾、窥伺觊觎的根源；同时种植粮食，使边地富足，减少转运粮饷的劳役。这样国家就可以没有西方的忧患。”于是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率领迁徙来的士卒驻屯龙耆【龙耆就是龙支，今为鄯州的县】。后来金城长史上官鸿上书，请求开设归义、建威屯田，共二十七部；侯霸又上书请求设置东西邯屯田五部【邯是水名，邯水分流为左右两支，在今廓州】。和帝都听从了，于是在河流两岸排列设置屯田，共三十四部。屯田的功业即将完成，到永初年间各部羌人反叛，才将其罢除。迷唐失去部众，因病而死，只留下一个儿子前来投降，部户不满数千。东号的儿子麻奴继立。他起初跟随父亲投降汉朝，居住在安定。当时各处投降的羌人分散居住在郡县，都被官吏和豪强大族役使。忧愁怨恨日积月累。安帝永初元年夏，朝廷派骑都尉王弘征发金城、陇西、汉阳的羌人，出动数百至一千名骑兵，准备征讨西域。王弘催逼各部羌人征发出动，羌人害怕被远调屯驻后不能回来，行军到酒泉时便有很多人逃散反叛。各郡分别发兵拦截，有的甚至攻覆他们的营落。于是勒姐、当煎两部的豪帅东岸等人更加惊恐，便同时奔逃溃散。麻奴兄弟因此与部众一同向西出塞。先零部的另一支滇零与钟羌等各部大规模劫掠作乱，截断陇道。当时羌人归附汉朝已经很久，没有了兵器铠甲，有的拿竹竿、木枝代替戈矛，有的背着木板、案几当作盾牌，有的拿铜镜充作兵器。郡县官兵畏惧怯懦，不能制服他们。冬季，朝廷派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担任副将，率领五营以及三河、三辅、汝南、南阳、颍川、太原、上党的军队，共五万人驻屯汉阳。第二年春，各郡军队还没有赶到，钟羌数千人先在冀县以西击败邓骘的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校尉侯霸因各部羌人反叛获罪，被征召免职，由西域都护段禧代任校尉。这年冬天，邓骘派任尚和从事中郎司马钧率各郡军队，与滇零等数万人在平襄交战【平襄是县名，属汉阳郡】。任尚的军队大败，死者八千多人。于是滇零等人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武都参狼羌、上郡、西河等地的各杂部，势力大为壮盛，向东侵犯赵、魏，向南进入益州，杀死汉中太守董炳，继而侵扰劫掠三辅，截断陇道。湟中各县的粮食每石涨到一万钱，百姓死伤无数，朝廷不能制服他们，转运粮饷又十分困难，于是下诏命邓骘撤军，留下任尚驻屯汉阳，统辖各路军队。朝廷因邓太后的缘故，迎接并任命邓骘为大将军，封任尚为乐亭侯，食邑三百户。永初三年春，又派骑都尉任仁督率各郡屯兵，救援三辅。任仁每次交战都不利，各部羌人乘胜追击，汉军屡次受挫。当煎、勒姐两部攻陷破羌县，钟羌又攻陷临洮县，生擒陇西南部都尉。第二年春，滇零派人侵扰襃中【县名，属汉中郡】，焚烧邮亭，大肆掠夺百姓。于是汉中太守郑勤把军队移驻襃中，军营长期出征却没有功效，又妨害农桑，朝廷便下诏命任尚率吏卒返回，驻屯长安；撤除并遣返南阳、颍川、汝南的吏士，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设置扶风都尉，仿照西京三辅都尉的旧例【西京左辅都尉治所在高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骑〕

译右辅都尉驻在郿县。当时羌人再次进攻襃中，郑勤想出兵攻击，主簿叚崇劝谏说：“敌人乘胜而来，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坚守等待。”郑勤不听，出战后大败，死了三千多人。叚崇以及门下史王宗、原展都以身抵挡刀刃，与郑勤一同战死。于是把金城郡的居民迁到襄武【襄武是县名，属陇西郡】。任仁屡战屡败，又纵容士兵，朝廷将他械送廷尉诏狱处死。叚禧病死，又任命前校尉侯覇代替他。随后迁居张掖。元初五年春，任尚因没有功劳被征召免职。羌人于是入侵河东，直到河内，百姓相互惊扰，很多人向南渡河逃跑；朝廷派北军中候朱宠率五营士兵驻守孟津，又下诏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修筑坞堡和候楼六百一十六处。羌人的势力逐渐强盛，而各郡的二千石官员、令长大多把内郡人迁来，且都没有作战守御的打算，只争相上书请求迁移郡县以躲避寇乱。朝廷听从了他们，于是迁移陇西郡到襄武【襄武是县名，属陇西郡】，安定郡到美阳【美阳是县名，属右扶风】，北地郡到池阳【池阳是县名，属左冯翊】，上郡到衙县【衙县属冯翊，“衙”音牙】。百姓眷恋故土，不愿离开旧居，于是官府割掉他们的庄稼，拆毁房屋，夷平营垒，毁坏积聚的财物。当时又连年旱灾、蝗灾和饥荒，百姓被驱赶、防守、劫掠，流离失所、分散各地，沿途死去；有的抛弃老弱，有的沦为他人的奴仆和妾，人口损失过半。朝廷又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羊头山攻击各部羌人，将其击败【羊头山在上党郡谷远县】；他诱杀投降者二百多人，于是撤销孟津屯兵。那年秋天，汉阳人杜▯及其弟杜季贡、同郡人王信等与羌人合谋，在上邽城聚众。杜▯自称安汉将军。于是下诏悬赏招募，谁能取得杜▯的首级，就封为列侯，赏钱一百万；羌人、胡人斩杀杜▯的，赏黄金一百斤、白银二百斤。汉阳太守赵博派刺客杜习刺杀杜▯，封杜习为讨奸侯，赏钱一百万。杜季贡、王信等带领部众占据樗泉营，侍御史唐喜率各郡军队讨伐并击败他们，斩王信等六百多人，没收其妻子五百多人，收缴金银和彩帛一亿多。杜季贡逃亡，投奔滇零。元初六年，任尚又因获罪被征召免职。滇零死后，他的儿子零昌继位，当时年纪尚小，同族人狼莫替他谋划，让杜季贡担任将军，另行驻守丁奚城。元初七年夏，骑都尉马贤与侯覇袭击零昌的别部牢羌于安定，斩获敌人一千人，得到驴、骡、骆驼、马、牛、羊两万多头，全部分给有战功的将士。【“畀”音必四反】元初元年春，朝廷派兵驻守河内通谷等三十三处交通要冲，全部修筑坞壁，设置鸣鼓报警。零昌派兵进攻雍城，又号多与当煎、勒姐等大豪联合，胁迫各部，分兵抄掠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率兵救援，汉中五官掾程信率壮士与蛮人共同出击，将他们击败。号多退走，返回后截断陇道，与零昌合谋。侯覇、马贤率湟中官吏、百姓和投降的羌胡在枹罕攻击他们，斩首二百多人。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攻击羌人，大败，死了八百多人；皮杨因获罪被征召免职。侯覇病死，汉阳太守厐参代替他任校尉。厐参用恩德和信义招抚诱导羌人。元初二年春，号多等率七千多人到厐参处投降；厐参派人把他们送到朝廷，朝廷赐给号多侯爵的印绶，然后遣返。厐参开始返回令居驻守，打通河西的道路。零昌所属部众又分兵侵扰益州，朝廷派中郎将尹就率南阳兵，并征调益州各郡的屯兵，攻击零昌的党羽吕叔都等。到秋天，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吕叔都，都被封侯并赏钱。朝廷又派屯骑校尉班雄驻守三辅，派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督率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共八千多人。厐参又率羌胡兵七千多人，与司马钧分道同时向北攻击零昌。厐参的军队到达勇士县东面时，被杜季贡击败【勇士县属天水郡】；于是厐参退兵，司马钧等独自进攻并攻下丁奚城，大获全胜。杜季贡率众假装逃走，司马钧命令仲光、杜恢、盛包等收割羌人的庄稼，他们违背司马钧的节制，分散兵力深入敌境，羌人于是设伏拦击。司马钧在城中发怒而不去救援，仲光等全军覆没，死了三千多人。司马钧于是逃回，因获罪被征召；厐参也因延误军期、军队战败而获罪。朝廷以马贤代替他主持校尉事务。后来派任尚为中郎将，率羽林、缇骑和五营子弟三千五百人，代替班雄驻守三辅。任尚临行时，怀县县令虞诩劝说道：“使君屡次奉国家命令讨伐驱逐寇贼，三州屯兵二十多万人，荒废农桑，疲于徭役，却还没有功效，劳费日益增加。您这次出兵若不能取胜，实在令人替您担忧。”任尚说：“我忧惧很久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虞诩说：“兵法说，弱者不攻强者，逃跑者不追逐飞鸟，这是自然的形势。现在敌人全是骑兵，一天能走几百里，来时如风雨，离去如断弦般迅速；用步兵追赶，势必赶不上。这就是旷日持久而没有功效的原因。我替您谋划……” “没有比撤去各郡兵力更好的办法了，让各郡分别出钱几千，二十人共同买一匹马。这样便可以舍弃铠甲兵器，派遣轻装骑兵，以一万名骑兵追逐几千名敌人，追踪、包抄、截击【“尾”就是追寻】，敌人的道路自然会走到尽头；既便利百姓，又有利于军事，大功就可以建立。”任尚非常高兴，立即上书说明并采用他的计策。于是派轻骑兵在丁奚城抄袭攻击杜季贡，斩首四百多人，缴获牛、马、羊几千头。第二年夏，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及左鹿蠡王须沈的一万骑兵，在灵州攻击零昌【灵州属北地郡】，斩首八百多人，封须沈为破虏侯，赐黄金、帛各有等级。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攻击并击败先零羌。秋天，在冯翊北部边界修筑候楼、坞堡五百处。任尚又派假司马招募敢于冲击敌阵的士兵，在北地攻击零昌，杀死他的妻子儿女，缴获牛、马、羊两万头，焚烧他的村落，斩首七百多人，获得他僭越称号的文书以及被他缴获的各将领印绶。元初四年春，任尚派当阗种羌人榆鬼等五人刺杀杜季贡，封榆鬼为破羌侯。那年夏，尹就因不能平定益州获罪，被征召并治罪；朝廷让益州刺史张乔统领尹就的军队，驻守并招抚诱导叛羌，使他们逐渐投降、散去。秋天，任尚又招募效功种的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冬天，任尚率各郡军队与马贤一同向北，在北地攻击狼莫。马贤先到安定青石岸，狼莫迎击，将他击败；恰逢任尚的军队到达高平【高平县属安定郡】，于是两军合势一同进军。狼莫等退走，汉军便转移营地逼近他们，到了北地后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河上交战，大败狼莫【富平县属北地郡】，斩首五千级，返回时救回被掠走的男女一千多人，缴获牛、马、驴、羊、骆驼十多万头。狼莫逃走。于是西河郡疏勒种羌一万一千人到邓遵处投降。元初五年，邓遵招募上部全无种羌人雕何等刺杀狼莫，赐雕何为羌侯，封邓遵为武阳侯，食邑三千户。邓遵因为是太后的堂弟，所以封爵特别优厚。任尚与邓遵争功，又诈增斩首数，接受贿赂，枉法受贿一千万以上，被关在囚车中征召，处死于市，田宅、奴婢和财物全部没收。自零昌、狼莫死后，各部羌人瓦解，三辅、益州不再有寇乱警报。自羌人反叛以来十多年间，战事不断，军队疲惫，未曾有片刻安宁。军费及转运、输送等费用达二百四十多亿，府库财帛耗尽，甚至连内郡和边地百姓也死了数不清的人。并州、凉州两州最终因此空虚耗损。元初六年春，勒姐种与陇西种羌的号良等合谋想要反叛，马贤在安故迎击他们，斩号良及各部数百人，其余都投降或散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千口〕

译永宁元年春，上郡沈氐种羌五千多人再次进攻张掖。那年夏，马贤率一万人攻击他们，初战失利，死了几百人；第二天再次交战，将羌人击败，斩首一千八百级，俘获一千多人以及数以万计的马、牛、羊，其余敌人全部投降。当时当煎种的大豪饥五等见马贤的军队在张掖，便乘虚进攻金城。马贤回军追击他们，出了塞，斩首几千级后返回。烧当、烧何种听说马贤回军，率三千多人再次进攻张掖，杀死长吏。当初饥五及同种的大豪卢忽、忍良等一千多户，另行留在允街，却首鼠两端【“首施”就是首鼠，犹豫不决】。建光元年春，马贤率兵召来卢忽并将他斩杀，乘机发兵攻击其部众，斩首、俘获二千多人，掠得马、牛、羊十万头。忍良等人都逃出塞外。朝廷下玺书封马贤为安亭侯，食邑一千户。忍良等人认为麻奴兄弟本是烧当部世代嫡系，而马贤对他们抚恤不够，因此常怀怨恨。秋天，他们便联合起来，胁迫各部，率步骑兵三千人进攻湟中，攻打金城各县。马贤率先零种羌人前往迎击，在牧苑交战，汉军失败，死了四百多人。麻奴等又在令居击败武威、张掖两郡的军队，因而胁迫先零、沈氐等各部四千多户，沿山向西逃走，进攻武威。马贤追到鸾鸟，招抚引导他们【鸾鸟是县名，属武威郡；“鸾”音爵】，各部投降的有几千人。麻奴向南返回湟中。延光元年春，马贤追到湟中，麻奴逃出塞外渡河，马贤又追击，交战后将其击败。各部人众四散逃亡，到凉州刺史宗汉处投降。麻奴等人孤立、弱小、饥困；那年冬天，率三千多户部众到汉阳太守耿种处投降。安帝赐给他们金印紫绶，金银和彩帛各有等级。这一年，西河郡疏勒种羌与上郡胡人反叛，进攻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率各郡军队和乌桓骑兵前往攻击，将其击败。延光三年秋，陇西郡开始迁回狄道。焉麻奴的弟弟犀苦继立。顺帝永建元年，陇西钟羌反叛，校尉马贤率七千多人攻击，在临洮交战，斩首一千多人，各部羌人都率领部众投降，马贤进封为都乡侯。从此凉州没有战事。到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说：“我听说，子孙能够奉养祖先就是孝，君主能够使百姓安定就是明，这正是高宗、周宣王能够上配汤王、武王的原因。禹贡所说的雍州地域，土地等级为上等，而且沃野千里，谷物丰盛堆积；又有龟兹盐池，可以给百姓带来利益【上郡龟兹县有盐官，即雍州地域】。水草丰美，土地适宜放牧，牛马衔尾相接，羊群堵塞道路。北面有山河阻隔，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又可利用水渠灌溉，水碓舂米，水运漕粮【水舂就是水碓】，所费功力少而军粮充足。所以孝武皇帝和光武皇帝修筑朔方、开拓西河、设置上郡，都是为了这个原因。然而遭逢百姓无端的灾祸，众羌在内地溃乱【《前书音义》说：“无妄”就是没有预料；万物都无法预料天灾，这是很大的灾异】，郡县遭受兵乱和饥荒已经二十多年。抛弃肥沃土地的富饶，损失自然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山河的险阻，驻守没有险要的地方，难以作为坚固的防线。现在三郡还没有恢复，长安各陵园孤单地处于外围【园陵指长安诸陵园；单外指没有守卫屏障】，而公卿们软弱怯懦，只顾保全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前书音义》说，选懦就是柔弱怯懦】，提出各种解释、设置各种困难，只计算费用，却不考虑如何使国家安定。应当发扬圣德，考察并发挥各人的长处。”奏疏上报后，皇帝于是恢复三郡，派谒者郭璜督促迁徙者各自回到原来的县，修缮城郭，设置候楼和驿站。不久又疏导黄河，疏浚水渠，实行屯田，减少内郡费用，每年估计可节省一亿。于是命令安定、北地、上郡以及陇西、金城储备谷粟，使储粮足以供给数年。马贤因为犀苦兄弟屡次反叛，便把他们的家属扣作人质，安置在令居。那年冬天，马贤因获罪被征召免职，右扶风韩皓代替他担任校尉。第二年，犀苦到韩皓处，自称请求返回故地，韩皓又不遣返，于是把屯田转移到湟中，设置在两河之间，以逼迫各部羌人。韩皓又因获罪被征召，张掖太守马续代替他担任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因屯田靠近自己，担心最终被图谋，于是解开旧仇，立誓结盟，各自警戒防备。马续想先向他们表示恩德和信义，便上书请求把屯田迁回湟中，羌人的疑虑才安定下来。到阳嘉元年，因为湟中土地广阔，又增加设置屯田五部，合计为十部。阳嘉二年夏，恢复设置陇西南部都尉，制度如旧【《前书》说，南部都尉驻陇西郡临洮县】。阳嘉三年，钟羌的良封等再次进攻陇西、汉阳，朝廷下诏任命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各部。马续派兵攻击良封，斩首几百级。阳嘉四年，马贤又征发陇西的官吏、士兵和羌胡兵，攻击并杀死良封，斩首一千八百级，缴获马、牛、羊五万多头。良封的亲属都到马贤处投降，马贤又进攻种羌且昌。且昌等率各部十多万人到凉州刺史处投降。永和元年，马续升任度辽将军，朝廷又以马贤代替他担任校尉。起初，武都塞上的白马羌攻破屯田官署而反叛，连续多年为患。永和二年春，广汉属国都尉将其击败，斩首六百多人。马贤又攻击并斩杀其首领饥指、累祖等三百人，于是陇右再次平定。第二年冬天，烧当种的那离等率三千多骑兵进攻金城塞，马贤率兵前往攻击，斩首四百多人，缴获马一千四百匹。那离等又向西招引羌胡，杀伤官吏和百姓。永和四年，马贤率湟中义从兵以及羌胡一万多骑兵，袭击那离等，斩杀他们，缴获首级一千二百多，得到马、骡、羊十万多头。朝廷征召马贤任弘农太守，以来机任并州刺史，刘秉任凉州刺史，分别赴任。大将军梁商对来机等说：“戎狄是荒服之民，蛮夷是要服之民【荒服在九州之外，说明他们来去荒忽无常；要服在九州之内、侯服和卫服之外，说明应当以文德招致他们】，既然他们行踪无常，统领他们的方法也不能拘泥于常法，应当根据事情采取适宜办法，大致依照他们的风俗。三位平素性情都嫉恶如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 【刘攽说：“三君”考察原文是当时对两个人说话，怎么会得到“三”字？显然是“二”字。】你们天性想要分明黑白，孔子说：“做人却不仁爱，对他憎恶得太过分，就会造成祸乱。”【这是《论语》中的话。郑玄注说，不仁的人应当用教化感化他；憎恶得太过分，反而会使他作乱】何况是戎狄呢？务必要使羌胡安定，防止酿成大祸；小过错可以容忍。来机等人天性暴虐苛刻，竟不能听从。到任州郡之日，便大肆扰乱征发。永和五年夏，且冻、傅难种羌等于是反叛，进攻金城，与西塞以及湟中的杂种羌胡一起大举寇掠三辅，杀害长吏。来机、刘秉都因连坐被征召。于是朝廷征发京师附近各郡以及各州的军队讨伐，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率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各州郡军队十万人驻守汉阳；又在扶风、汉阳和陇道修筑坞壁三百处，设置屯兵，保护聚居的百姓。且冻又派遣本部人马进攻武都，焚烧陇关，掠夺苑中的马匹。永和六年春，马贤率五六千骑兵攻击他们，抵达射姑山【“射”音夜】，马贤军队战败，马贤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顺帝怜悯他，赏赐布三千匹、谷一千斛，封马贤的孙子马光为舞阳亭侯，食邑每年收入一百万钱；又派侍御史督察登记征西营的士兵，抚恤死伤者。于是东西羌人联合起来，巩唐种率三千多骑兵进攻陇西，又焚烧陵园，掠夺关中，杀伤长吏。郃阳县令任頵追击时战死【郃阳是同州的县；“頵”音于筠反】。朝廷派中郎将厐浚招募勇士一千五百人，驻扎美阳，作为凉州的援军。武威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多人，缴获马、牛、羊、驴一万八千多头，羌人二千多人投降。朝廷下诏令赵冲督率河西四郡兵马，统一调度。罕种羌一千多人进攻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攻击他们，没有取胜。秋天，各部羌人八九千骑兵进攻武威，凉州震动恐惧。于是朝廷再次迁移安定郡居民到扶风，北地郡居民到冯翊；派行车骑将军、执金吾张乔率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河内、南阳、汝南的军队一万五千人驻守三辅。汉安元年，任命赵冲为护羌校尉。赵冲招抚怀柔叛羌，罕种羌于是率所属部落五千多户到赵冲处投降。朝廷因此撤销张乔的屯军。只有烧何种羌三千多落据守参䜌北界【参䜌是县名，属安定郡；“䜌”音力全反】。汉安三年夏，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袭击他们，斩首一千五百级，缴获牛、羊、驴十八万头。冬天，赵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千四百匹、四年〕

译湟中的月氐胡，是古代大月氐的一支。原先居住在张掖、酒泉一带，月氐王被匈奴冒顿杀死后，余下部众四散西迁，越过葱岭；其中弱小的一支向南进入山地险阻之中，依附各羌部居住，于是与羌人通婚。后来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夺取西河一带，开通湟中，于是月氐人前来投降，与汉人交错杂居。他们虽然依附官府，却首鼠两端，态度反复。他们跟随汉军作战，随着形势强弱而进退；服饰、饮食、语言大略都与羌人相同，也以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姓氏作为部种名称。他们的大部落有七个，能作战的合计九千多人，分布在湟中和令居；另有几百户居住在张掖，号称“义从胡”。中平元年，他们与北宫伯玉等反叛，杀死护羌校尉冷征和金城太守陈懿，于是侵扰并扰乱陇右地区。评论说：羌、戎造成的祸患，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很严重了。汉代与匈奴相比，羌患颇为衰弱而且人数较少；但中兴以后，边境祸难逐渐扩大。朝廷的谋划失去了安抚、驾驭羌人的原则，统率军队的将帅又缺乏信守诺言的信用。那些归附汉朝的羌人，有的被豪强大族所困辱，有的被奴仆般役使而屈服。边塞侦候暂时清静时，他们便愤怒而产生作乱的念头；战鼓和甲胄声一响，就像受惊的鸟一样背着箭袋逃散。【桴是击鼓的槌，革是铠甲，鞬是箭袋。《左传》记晋文公说“右边佩带箭袋”，鞬音同“纪言”反切。】所以永初年间，各羌种蜂拥而起，消除彼此的仇怨，结盟立誓，招引山中豪强，辗转相互聚集；砍木作兵器，背柴作武器，驱赶战马扬起尘土，在三辅地区横行，建立名号、僭越称制，在北地肆意暴虐。【《前书》班固说：“于是开始肆意妄为，施展他们的威势和诈术。”恣睢是放纵发怒的样子，睢音同“火季”反切。】他们向东侵犯赵、魏的郊外，向南进入汉中、蜀地的边境，截断湟中道路，焚烧陵园，掠夺城市，杀伤破坏接连不断，告急文书每天都能听到。【羽书就是檄文；魏武帝奏事说，边境有紧急军情，就插上羽毛以表示事情紧急。】并州、凉州的士兵特别受到冲击，残废死亡；壮健勇悍的人被迫投身战场，妇女则被捆绑成为俘虏。【《说文解字》说，徽是捆人的绳子，纆是索。】坟墓被挖掘，尸骨暴露，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胔音同“才赐”反切。】自从西戎作乱以来，还没有像这样猛烈地凌辱、侵扰中原。和帝、熹帝时期，女主临朝亲自处理政事，威势没有传达于外；朝廷议论者害怕损耗兵力，心里只求暂时安定。有的人认为边州难以救援，应该放弃；有的人害怕祸患像毒疮侵蚀一样蔓延，却不知道边界在哪里。谋臣犹豫不决，勇士疑虑重重，于是迁徙西河四郡的百姓，把他们杂居安置在关右各县，拆毁房屋、砍伐树木，以断绝他们留恋故土之心；焚烧、破坏暴露的尸骨堆积，以防止他们回顾故乡的念头。于是诸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等人争相提出雄伟的谋略，先后接受征讨的命令，征集士兵、聚合部众，伺机攻击羌人。他们驰骋东西，奔波救援，首尾相顾，数州境内震动，每天耗费千金。甚至借用百姓的钱财，增加赋税，借取侯王的俸禄，征集金钱、缣帛等财物，征收粮食、盐、铁等储积，用来行贿、悬赏、转运以及慰劳供应军队，前后耗费数十巨万。有时斩杀、削平羌族首领和强健之人，摧毁附属部落，投降的俘虏满载道路，牛羊遍满山野；可是军书还没有上奏说明这样做的利弊，羌人离叛的情状已经显现了。【奏就是上报。】因此，所得的成效抵偿不了损失，功劳不及劳苦的一半；军队在风霜露水中连续多年，却没有取得胜利。官吏困顿竭尽，壮士愤懑丧气。叚颎接受军务后，专门掌管军事，凭借山西地区勇猛之士，熟悉戎俗的形势和习性，竭尽心力使用武力，穷尽锐利勇猛的力量来对付羌人；他身披铠甲，率先登阵，亲身承担多次必死的战斗。【《前书》扬雄说：“盾牌是手持的盾，羽是背负的箭羽。”】叚颎深入冰雪之中，经过千回百折的道路，才消灭西部羌种，最终平定东部寇乱。至于军队交战时杀伤的羌人，以及追击逃跑时使其崩溃践踏的情形，头颅断落在万丈高山之间，肢体和皮革在重重山崖之上支离分解，数量无法计算。【颅音同“卢”；《广雅》说，颅是头骨一类。支指四肢，革指皮肉。】那些能够穿越草木山石、从刀锋箭镞下逃脱的人，一百人中也不过一两个；可是张奂却盛赞戎狄，说他们同出一气，不应全部诛杀，否则鲜血污染原野，损伤和气而招来灾异。这话是多么迂腐啊！羌人虽然是外部祸患，实际上却是深入内部的疾病；如果攻打他们不能彻底铲除根本，就等于把疾病留养在心腹之中。【根，是指穷尽其根本。】可惜啊，敌寇大略平定了，汉朝的国运也随之衰败了。唉！从前先王划分治理九州土地，区别京畿和荒远地区，知道夷狄与华夏的性质不同，难以用正道教化驾驭，所以把夷狄迁置于远方，减轻他们的贡赋，只同他们约定简要的礼仪而已。两汉驾驭戎狄的方法，失去了这个根本。为什么呢？先零羌侵犯边境，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安置。【宣帝时，后将军赵充国进攻先零羌，回来后在金城郡设置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当煎羌作乱，马文渊把他们迁到三辅。只贪图暂时安定的形势，相信他们已经驯服的表面，计算眼前的权宜之计，却忘记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难道是有见识、能洞察细微变化的人所应采取的吗？所以微子看到象牙筷子而流泪。【《帝王纪》说，纣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作为太师叹息说：“象牙筷子不能再配土簋、盛豆叶，必定要用犀角、美玉制成的杯子，吃熊掌、豹胎。”臣下考证《史记》和《韩非子》都说这是箕子的事，这里说“微子”，大概是错误。】辛有到伊川时发出深长的叹息。【《左传》说，周平王东迁时，大夫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就要成为戎人的地方了。”后来秦国把陆浑戎迁到伊川。这里是说，中原的土地不应迁来戎狄居住，否则后来必将成为祸患。】赞曰：金德运行，气势刚强，播布而生西羌；羌、氐各部豪帅分立种族，于是逐渐强盛。侵犯刘氏王朝，盘踞陇山以北，甚至僭越占据泾阳。【泾阳县隶属安定郡。】朝廷内政劳顿，谋划征讨；军队疲惫不堪，对外仍勉强排攘。 【惫是疲困到了极点，音同“自拜”反切。】《后汉书》卷一百一十七。《后汉书》卷一百一十七考证。《西羌传》记载：到了武丁征讨西羌鬼方的时候，三年才将其攻克，所以《诗经》说：“从那氐、羌之地，没有谁敢不来称王归附。” ○【臣下德潜】考按：《商颂·殷武》是祭祀高宗时演奏的乐歌。第一章叙述高宗讨伐荆楚的功绩，第二章说从前有成汤，并说“从那氐、羌之地……”等语，是举成汤时期远方夷族仰慕教化来责备荆楚，并不是高宗时期的事情。范氏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了。“太丁的时候。”注文说：太丁是武乙的儿子。○监本作“武丁的儿子”。【臣下翁方纲】考按：武丁的儿子是祖庚，祖庚的弟弟是祖甲，祖甲的儿子是廪辛，廪辛的弟弟是庚丁，庚丁的儿子是武乙，武乙的儿子是太丁。这样说来，太丁是武丁的第四世孙。各本都错了，现在改正。督邮右扶风仲光。○《叚颎传》的注文作“种光”。在富平河边交战。○参照《本纪》校勘，“河上”应作“上河”。《后汉书》卷一百一十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一十八。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