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二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董卓传》董卓，字仲颖。《董卓别传》说：董卓的父亲董君雅曾任颍川轮氏县尉，生有董卓和他的弟弟董旻，所以董卓字仲颖，董旻字叔颖。○刘攽说：考察注文说董卓和弟弟董旻出生在颍川，明白应该把“生”改为“徃”（往）。董卓是陇西临洮人，性情粗犷勇猛而有谋略，年轻时曾游历羌人地区，同各部豪帅全部结交。后来回乡在野外耕作，有些豪帅来投奔他，董卓便杀掉耕牛，和他们共同宴饮作乐。豪帅们感念他的情意，回去后相互凑集，得到各种牲畜一千多头，送给董卓。因此董卓凭健壮侠义闻名。后来担任州兵马掾，常在塞下巡逻守卫。《说文》说“徼”是巡行，《前书》说中尉巡察京师，音义称这是游徼，用来防备盗贼。董卓臂力超过常人，左右两边都带着箭囊，骑马奔驰时能左右开弓射箭。《方言》说藏箭的器具叫“服”，藏弓的叫“鞬”；《左氏传》说右边系着箭囊和弓袋。他为羌人、胡人所畏惧。桓帝末年，他以六郡良家子弟的身份任羽林郎，跟随中郎将张奂担任军司马，一同攻打汉阳叛羌，将其击破，被授予郎中，赐缣帛九千匹。董卓说：“有功劳的人已经拥有了这些，真正有所得的应当是将士。”于是把缣帛全部分给官吏和士兵，没有留下任何一匹。不久升任西域戊己校尉，因事获罪免职。后来担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中平元年，被任命为东中郎将，持符节代替卢植在下曲阳攻打张角，军队失败，获罪抵罪。同年冬天，北地先零羌以及枹罕、河关的群盗反叛，于是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死护羌校尉冷征、伯玉等人，又劫持金城人边章、韩遂来参加。献帝《春秋》说：梁州义从宋建、王国等人起兵反叛，假装向金城郡投降，要求会见凉州名士，原任新安县令的边允和从事韩约。韩约不肯去，太守陈懿劝他前往，于是王国等人便劫持韩约等数十人作为人质。金城发生混乱，陈懿从城中出来，王国等人扶持他到护羌营，将他杀死，然后释放韩约、边允等人。陇西郡因为爱憎之心，在公开文书上把韩约、边允的姓名列在冠首，诬称他们是贼人；州府悬赏搜捕韩约、边允，各封千户侯。韩约被通缉后改名为韩遂，边允改名为边章。○刘攽说：注文“陈懿劝他让王国……”中的“王”字，按文意应当是“往”字，是说陈懿劝韩约前往。王国等人让韩遂专门主持军政，共同杀死金城太守陈懿，攻打焚烧州郡。第二年春天，他们率领数万骑兵入侵三辅，侵扰逼近帝王园陵，假托诛杀宦官为名。朝廷下诏任命董卓为中郎将，作为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的副将出征。皇甫嵩因没有功劳被免职归来，而边章、韩遂等人的势力再次壮大。朝廷又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赐予假节，任命执金吾袁滂为副将。袁宏《汉纪》说：袁滂字公熙，性情纯正朴素，少有欲望，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当权贵受宠达到极盛时，有人因意见相同或不同而招致灾祸，唯独袁滂在朝廷保持中立，所以没有受到爱憎牵连。朝廷任命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一同受张温统领，合并各郡兵力，步兵和骑兵共十多万人，驻扎在美阳，用来守卫园陵。边章、韩遂也进兵美阳。张温、董卓与他们交战，总是失利。十一月夜里出现流星，像火光一样，长十多丈，照亮了边章、韩遂的营地，驴马全都嘶鸣。贼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想退回金城。董卓听说后很高兴，第二天便与右扶风鲍鸿等合并兵力，一起进攻，大败叛军，斩首数千。边章、韩遂败走榆中。榆中县属金城郡，旧城在今兰州金城县境内。张温于是派周慎率三万人追讨他们。张温的参军事孙坚，字文台，是吴郡富春人，即孙权的父亲，事见《吴志》。孙坚劝周慎说：“贼人在城中没有粮食，必须从外面转运粮食。我愿率一万人截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将军再率大军从后面接应，贼军必然困乏而不敢交战。如果他们逃入羌人地区，就合力追讨，那么凉州便可以平定。”周慎不听，率军包围榆中城。边章、韩遂分兵屯驻葵园峡，反过来截断周慎的运粮道路。周慎害怕，于是丢弃辎重撤退。当时张温又派董卓率三万人讨伐先零羌。董卓在望垣北面被羌、胡军队包围，粮食也断绝，进退都十分危急。于是他在军队渡水处假装竖起堰坝，声称是在捕鱼，暗中让军队从堰坝下面通过。等到贼军追来时，他决开水坝，水已经很深，贼军无法渡过。当时各路军队都败退，只有董卓全军而还，驻扎在扶风。董卓被封为斄乡侯，食邑一千户。斄县旧城在今雍州武功县，字有时写作“邰”，音同“台”。中平三年春天，朝廷派使者持符节到长安，任命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任职，这是从张温开始的。同年冬天，征召张温回京师，韩遂于是杀死边章、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韩遂拥兵十多万人，进军包围陇西，陇西太守李相如反而同韩遂联合，二人共同杀死凉州刺史耿鄙。耿鄙的司马、扶风人马腾也拥兵反叛。马腾字寿成，是扶风茂陵人，马援的后代。他身高八尺多，体格高大，面貌和鼻子雄奇异于常人，性情贤良厚道，人们多敬重他。汉阳人王国也自称合众将军，全部同韩遂联合，共同推举王国为首领，让各自统领所属部众，侵扰掠夺三辅。中平五年，他们包围陈仓，朝廷于是任命董卓为前将军，与左将军皇甫嵩共同将其击破。韩遂等人又共同废黜王国，劫持原信都令、汉阳人阎忠。王国等人起兵后，劫持阎忠推举他为首领，统领三十六郡，号称车骑将军。阎忠以被众人胁迫为耻，心中羞愤，因病去世。韩遂等人逐渐争夺权力和利益，互相残杀，他们所属的各部也都分裂离散。中平六年，朝廷征召董卓担任少府，他不肯赴任，上书说：“我既没有老成的谋略，也没有壮士的勇力，承蒙天恩却错误地让我掌管军队。十年来，士卒无论大小都和我相处已久，眷恋我抚养教导他们的恩德，愿意为我拼死效命。他们的俸禄和粮饷没有发完，供给又断绝，妻子儿女饥寒交迫，拉住我的车使我不能上路。我无法禁止他们，只好顺势安抚，并增加、补给他们的物资，然后再上报朝廷；如果他们又产生异常的意图，我应当再次奏报。”朝廷不能控制这些军队，对此颇为忧虑。等到灵帝病重，诏书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命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又上书说：“臣既没有老谋，也没有壮士之勇，承蒙天恩却错误地让我掌管军队十年。士卒无论大小，同臣相处日久，都眷恋臣抚养他们的恩德，愿为臣在一旦之间献出生命。请允许臣率领他们到北方州郡效力于边疆。”于是董卓驻兵河东，观察时局变化。灵帝驾崩后，大将军何进和司隶校尉袁绍谋划诛杀宦官，但何太后不答应，于是暗中召董卓率兵入朝，以胁迫何太后。董卓接到召令后立即上路，同时上书；“同时”也有兼并、一起之意。董卓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私自承受宠幸，扰乱天下。臣听说，扬汤止沸，不如抽掉锅底的柴薪。溃烂的疮虽然疼痛，也胜过从内部腐烂。过去赵鞅兴晋阳之兵，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公羊传》说，晋国赵鞅取晋阳的甲兵，驱逐荀寅和士吉射；为什么说他们是君主身边的恶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百人〕 因为他们是君主身边的恶人。为什么又把驱逐他们说成叛乱呢？因为这不是奉君主的命令。

译○刘攽说：注文“荀寅和士吉射为什么是君主身边的恶人”，按《公羊传》原文，这里还应有“荀寅、士吉射”五个字，下面还应再有“者也”两个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日〕 如今臣就要擂钟击鼓，像进攻洛阳一样。请允许我收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污秽。董卓还没有到达，何进便失败了。虎贲中郎将袁术于是焚烧南宫，准备讨伐宦官。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少帝和陈留王，连夜逃往小平津。董卓远远看见火光升起，便率军迅速前进，天还没亮就到了城西；听说少帝在北芒，于是前往迎接。少帝见董卓率兵突然到来，惊恐流泪。董卓《典略》说：少帝望见董卓便流泪，群臣对董卓说天子有诏命令他退兵。董卓说：“你们这些公卿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以至于国家颠沛流离，为什么要我退兵？”于是一起进城。董卓同少帝交谈时，少帝不能应答；同陈留王交谈，陈留王便谈到祸乱之事。董卓认为陈留王贤明，而且他曾由董太后抚养；董卓自认为与董太后同族，便产生了废立皇帝的意图。起初董卓入京时，步兵、骑兵不过三千人。他嫌兵力太少，担心不能使远近的人服从，便每隔四五天就在夜里偷偷把军队撤出城外，靠近营地，第二天早晨再大张旗鼓地返回，使人以为西州军队又到了洛阳城中，而无人知道其中的真相。不久，何进以及他的弟弟何苗原先统领的部曲都归附董卓。董卓又让吕布杀死执金吾丁原，吞并了他的部众。丁原字建阳，为人粗疏而有谋略，勇猛善射，接受使命从不推辞；一有紧急警报、需要追击敌寇，他总是冲在前面。董卓的兵力于是大为壮盛，便暗示朝廷用策书免去司空刘弘的职务，自己取代他。刘弘因久不下雨被策书免职；《汉官仪》说刘弘字子高，是安众人。董卓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废立皇帝。百官大会时，董卓首先激昂发言说：“最大的是天地，其次是君臣，这是治理政事的根本。现任皇帝昏暗软弱，不能奉守宗庙、主持天下。如今想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改立陈留王，怎么样？”公卿以下没有人敢回答。董卓又强硬地说：“过去霍光决定立嗣时，田延年曾按剑站在旁边，谁敢阻挠重大决议，就一律按军法处置。”在座的人都震动害怕。前书记载，昭帝死后，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即位。刘贺即位二十七天，行为淫乱，霍光召集丞相以下的官员商议，没有人敢首先发言；田延年离开席位，按着剑说：“群臣中如果有最后响应的人，请把他斩了。” 尚书卢植独自说道：“从前太甲即位后不明事理，伊尹便把他放逐到桐宫。昌邑王有一千多项罪过，所以才有废立之事。如今皇帝年纪尚轻，行为没有失德之处，与前面的事情不能相提并论。”董卓大怒，散了这次朝会。第二天，他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群臣，于是胁迫何太后下策书废黜少帝，说：“皇帝身在丧期，却没有为人子应有的心意，威仪也不像君主。”于是废少帝为弘农王，改立陈留王，这就是献帝。董卓又商议如何处置太后，即灵帝的何皇后；她逼迫永乐太后，即孝仁董皇后、灵帝的母亲，使她忧愁而死，违背了婆媳之间的礼法，也没有孝顺的节操。《左传》说，媳妇本应奉养婆婆，损害婆婆来成全媳妇，没有比这更大的悖逆了。董太后被迁到永安宫，最终被杀而死。董卓升任太尉，兼领前将军事，加授节、传、斧钺和虎贲，改封郿侯。郿音直恋反，今为岐州所属县。董卓于是同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一起带着鈇锧到宫阙上书，请求追究陈蕃、窦武以及各位党人的冤案，以顺应人们的愿望。于是全部恢复陈蕃等人的爵位，并擢升任用他们的子孙。不久又进封董卓为相国，入朝时不必趋走，允许佩剑穿鞋登殿；封他的母亲为池阳君，设置丞、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二十六年、五丈、六尺〕

译董卓使许多被压抑、不得志的列卿和士人得到显用、提拔：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英雄记》说韩馥字文节，颍川人），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吴志》说刘岱字公山，东莱牟平人），陈留人孔伷为豫州刺史（《英雄记》说孔伷字公绪，《九州春秋》作“孔冑”），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献帝春秋》作“张资”，后来被孙坚杀死）。董卓亲近宠爱的人，反而都不任显要官职，只任命为将校而已。初平元年，韩馥等到任后，与袁绍等十多人各自兴起义兵，结盟讨伐董卓；但伍琼、周珌暗中在朝廷内部为内应。灵帝末年，黄巾余党郭太等又在西河白波谷起兵，转而侵扰太原，随即攻破河东，百姓辗转逃亡到三辅，号称白波贼，部众十多万人。董卓派中郎将牛辅进攻，不能击退他们。董卓听说关东兵起，十分害怕，于是用鸩毒杀死弘农王，想迁都长安。正逢他召集公卿商议，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在朝廷上争辩，仍未能阻止；伍琼、周珌又坚决劝谏。董卓因此大怒说：“我董卓刚入朝时，正是这两位劝我任用贤能，所以我才跟从他们；可是诸位到任后却举兵图谋我。这两位是在出卖我，我董卓有什么必要辜负他们！”于是斩杀伍琼、周珌。杨彪、黄琬害怕，前往董卓那里谢罪说：“小人留恋旧日，并不是想阻挠国事，请把我们未能及时明白的罪过作为罪名处罚。”（此处原文未完） 刘攽说：考察文意，这里应当作“请不以及罪”，“为”字太多了，而且“以”字倒置了。董卓杀死伍琼、周珌后，不久也感到后悔，因此上表推荐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于是迁天子到西都长安。起初，长安遭受赤眉之乱，宫室、官署和寺院都被焚毁，没有留下什么；当时只有高庙和京兆府舍还在，便于天子按时临幸（“便时”是指时日吉利便利）。后来又迁入未央宫，于是把洛阳数百万人口全部迁往长安。途中驱赶步兵和骑兵，拥挤践踏，彼此踩踏；百姓饥饿，又遭寇盗劫掠，尸体堆满道路。董卓自己驻扎在毕圭苑，把二百里以内的宫庙、官府和民居全部烧毁，没有剩下一人一物。刘攽说：考察文意，“官府居家”少了一个“人”字。董卓又派吕布挖掘各代帝陵以及公卿以下的坟墓，搜取其中的珍宝。当时长沙太守孙坚也率领豫州各郡的军队讨伐董卓。董卓先派将领徐荣、李蒙四处劫掠。徐荣在梁县（故城在今汝州梁县西南）遇到孙坚，交战后击败孙坚，活捉颍川太守李旻并将他烹杀。董卓俘获的义兵士卒，全都用布缠住，倒立在地上，再把热油灌入他们体内杀死。当时河内太守王匡（《英雄记》说王匡字公节，泰山人，轻视钱财、乐于施舍，以任侠闻名）在河阳津驻兵，准备谋取董卓。董卓派疑兵出战，暗中却派精锐从小平津渡河，在津北击破王匡，王匡军死者几乎全军覆没。第二年，孙坚收集逃散士卒，进军驻扎在梁县南面的阳人聚（梁县属河南郡，今为汝州县；阳人聚故城在梁县西）。董卓派胡轸、吕布进攻。吕布与胡轸互不相容，军中自行惊恐，士卒四散逃乱（《九州春秋》说董卓任东郡太守胡轸为大都督、吕布为骑都督。胡轸性情急躁，事先扬言：“这次出兵，一定要斩一个佩青绶的人，军队才会整齐。”吕布等人厌恶他，便散布谣言相互警告说贼军到了，军众于是大乱奔逃）。孙坚追击，胡轸、吕布败逃。董卓派李傕到孙坚处求和，孙坚拒绝不接受，进军到大谷，距洛阳九十里（大谷口在旧嵩阳西北八十五里，向北出去正对洛阳故城；张衡《东京赋》说“盟津达其后，大谷通其前”，就是此处。“距”是到达的意思）。董卓亲自出兵，在各帝陵墓之间与孙坚交战，战败退走，驻兵渑池，聚集军队于陕县。孙坚进军洛阳宣阳城门（《洛阳记》说洛阳城南面有四座门，从东面数第三座门）。刘攽说：注释中“从东第三门”，考察原文，少了“宣阳”三字。孙坚再次攻击吕布，吕布又被击败逃走。孙坚于是清扫宗庙，平整、堵塞各帝陵，分兵出函谷关，到新安、渑池之间去骚扰董卓的后方。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各将已经屡次战败，不能有什么作为；只有孙坚有些愚鲁莽撞，各军将领应当谨慎防备他。”于是派东中郎将董越驻守渑池，中郎将段煨驻守华阴（《典略》说段煨在华阴专心从事农事；天子东迁时，段煨迎接并馈送物资，周济急难。《魏志》说段煨是武威人；“煨”音同“一回反”），中郎将牛辅驻守安邑，其余中郎将、校尉和吕布分布在各县，防御山东。董卓暗示朝廷，派光禄勋宣璠（“璠”音烦，又音甫袁反）持节授予自己太师之职，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随后他率军返回长安，百官在道路上迎接，拜伏作揖。董卓于是僭越仿效天子的车服，乘坐饰有金色花纹、覆盖青色车盖、车盖弓端作瓜形装饰、绘有两道轓的车辆。当时人称这种车为“竿摩车”，说它的服饰接近天子（“金华”是用金装饰的花纹；“瓜”是车盖弓端作瓜形；“轓”音甫袁反，《广雅》说是车厢；绘轓是绘成彩色花纹。《续汉志》说轓长六尺，下端弯曲，宽八寸；又说皇太子的车盖为青色，饰金华，轓上绘有花纹。“竿摩”是彼此逼近的意思，今俗称以事情求托于人为“相竿摩”）。董卓任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封鄠侯；任兄长的儿子董璜为侍中、中军校尉，都掌管兵权。于是董氏宗族内外都位居显职；他的子孙即使还在童年，男子全都封侯，女子都封为邑君。他多次和百官设酒宴会，纵情淫乐，肆意妄为。后来在长安城东修筑营垒，作为自己的居所；又在郿县修筑堡坞，高七丈，号称“万岁坞”（按今本考察，旧址高一丈，周长一里一百步）。他储积粮食，作为三十年的储备，自称事情成功就可雄踞天下，事情不成，守住这里也足以终老。他常到郿县巡视堡坞，公卿以下的官员便在横门外为他祖道送行（“横”音光）。董卓在横门外设置帐幔，设宴饮酒，诱骗北地郡反叛的数百人到席间，将他们杀死：先割断舌头，再斩断手脚，然后凿出眼睛，投入锅中烹煮，直到他们尚未死去，便在杯盘之间翻滚。参加宴会的人吓得发抖，连筷子和匙都掉了；董卓却照常饮食。各将领只要言语稍有差错，便在他面前被杀。他又渐渐诛杀关中旧族，借口防范他们谋反。当时太史观望云气，说将有大臣被杀死，董卓便派人诬告卫尉张温与袁术私通，于是把张温在市中鞭打后杀死，以此堵塞天象显示的灾变。此前张温驻军美阳，命令董卓与边章等交战，没有功劳；张温召他回来，他又没有按时接受命令，到了以后答对言辞不恭敬。

译当时孙坚任张温的参军，劝张温陈列兵马将董卓斩首。张温说：“董卓有威望和名声，我正倚仗他向西进军。”孙坚说：“明公亲自统率王师，威势震动天下，为什么要倚仗董卓、依赖他呢？我听说古代名将手持斧钺统领众人，从没有不果断斩杀来显示威武的。因此，司马穰苴斩杀庄贾（《史记》说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鄄，燕国侵犯黄河以北，齐景公任司马穰苴为将军，派宠臣庄贾监军。庄贾迟到，穰苴将他斩首以示三军；“鄄”音绢），魏绛诛杀杨干（魏绛是晋国大夫，杨干是晋悼公的弟弟。晋国在曲梁会合诸侯时，杨干扰乱行列，魏绛便杀了他的仆人，此事见于《左传》）。如今如果放纵董卓，将自行损害您的威望，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张温没有听从。董卓仍然怀恨张温，所以后来张温遭遇灾祸。张温的儿子张伯慎（《汉官仪》说张温是穰人），年轻时便有声誉，多次升任公卿，也暗中和司徒王允共同谋划诛杀董卓，事情尚未发动，就被越骑校尉、汝南人伍孚（《谢承书》说伍孚字德瑜，汝南吴房人，性情刚毅，勇猛好义，力气能敌两人）知道。伍孚痛恨董卓凶残狠毒，立志亲手杀他，于是穿着朝服，怀藏佩刀去见董卓。伍孚说完话告辞离开，董卓起身送他到阁门，并用手抚摸他的后背。伍孚趁机拔刀刺杀，没有刺中，董卓奋力挣脱逃脱，急忙呼喊左右将伍孚抓住杀死，并大骂道：“奴虏想造反吗！”伍孚大声说：“只恨不能把奸贼在都市中车裂，以向天地谢罪！”话还没说完便死了。“磔”是车裂，音丁格反；《献帝春秋》作“车”。当时王允与吕布、仆射士孙瑞谋划诛杀董卓（《三辅决录》说士孙瑞字君荣，扶风人，博学通达，无所不通；天子迁都许县后，追论士孙瑞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士孙萌为车亭侯。士孙萌字文始，有才学，和王粲友善，王粲曾作诗赠给他）。有人把“吕”字写在“布”字上，背着在市中行走，并唱歌说：“布啊！”有人把这件事报告董卓，董卓没有醒悟（《英雄记》说有个道士把“布”写成“吕”字，拿给董卓看，董卓不知道那是吕布）。三年四月，皇帝病刚痊愈，在未央殿举行大集会。董卓穿朝服登车，随后马受惊，他跌入泥中，回来换衣服。他的年轻妻子劝阻他不要去，董卓不听，仍然出发。于是王允安排士兵夹道，从董卓的营垒直到宫门左侧，步兵、骑兵驻扎守卫，周密布置，并命令吕布等人护卫前后。王允便和士孙瑞秘密上表说明此事，派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交给吕布，命骑都尉李肃（《献帝纪》说李肃与吕布是同郡人）和吕布同心协力，率领十多名勇士，假装穿着卫士服，在北掖门内等候董卓。董卓将到时，马受惊不肯前进，他感到奇怪害怕，想要返回；吕布劝他继续前进，于是进入宫门。李肃用戟刺他，铠甲挡住没有刺入，只伤了手臂，董卓从车上跌下，回头大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奉诏讨伐逆贼董卓！”董卓破口大骂：“卑贱的狗，竟敢这样做吗！”吕布应声举矛刺死董卓，并催促士兵斩杀他（“趣”音促。《九州春秋》说吕布一向让秦谊、陈卫、李黑等假装宫门卫士，手持长戟夹在董卓车旁；有一次其中有人触动了董卓的马，董卓惊叫吕布。吕布平时把铠甲穿在衣服里面，便立即应声刺董卓，使他坠落车下）。主簿田仪（《九州春秋》作田作景）以及董卓的仆役冲上前来扑向他的尸体，吕布又把他们杀死。吕布骑马带着赦书传令宫门内外的士卒，众人都高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载歌载舞。长安城中，士女卖掉珠玉和衣服，买酒肉互相庆贺，挤满街市。朝廷派皇甫嵩攻打董卓的弟弟董旻，董旻在郿坞被杀，母亲、妻子、男女子孙也全部被杀，董氏全族覆灭（《英雄记》说董卓的母亲九十岁，逃到坞门口，哀求放她一条生路，随即被斩首）。于是把董卓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当时天气开始炎热，董卓一向肥胖，脂肪流到地上；守尸吏点燃火，把火放入董卓肚脐中，光亮直到天明，连续多日都是这样。袁氏门生又聚集董氏被焚烧的尸体，把骨灰扬撒在道路上。郿坞中所藏的珍宝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绮、绘帛、縠纱、纨素和奇珍玩物堆积如山。起初，董卓因为牛辅是女婿，一向亲近信任他，派他率兵驻守陕县。牛辅分派他的校尉李傕、郭汜、张济（《英雄记》说李傕是北地人，《刘艾传》《献帝纪》说李傕字稚然，郭汜是张掖人）率领数万步骑，攻破河南尹朱儁于中牟，趁机劫掠陈留、颍川各县，所到之处杀戮男女，几乎没有留下活人。吕布于是派李肃带诏书到陕县讨伐牛辅等人。牛辅等迎战，李肃战败逃走，弘农的吕布将其诛杀。后来牛辅军营中无故大惊，牛辅害怕，于是带着金银宝物翻城逃跑。左右亲信贪图他的财物，杀死牛辅，把首级送到长安（《献帝纪》说牛辅部下支胡赤儿等人平日侍奉牛辅过于急切，牛辅便把家中宝物全给了他们，自己还带着二十多饼黄金和大白珍珠璎珞。支胡对牛辅说：“城北已有马，可以离开。”于是用绳子系住牛辅的腰，从城上把他悬吊下去，距离地面还有一丈多时便松手，牛辅摔伤腰，不能行走。支胡等人一起夺取黄金和珍珠，斩下他的首级送到长安）。李傕、郭汜等因为王允、吕布杀死董卓，便迁怒并州人；军中的并州人，无论男女数百人，都被诛杀。牛辅战败后，部众无所依靠，想各自散去。李傕等害怕，于是先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认为一年内不能两次赦免，不答应他们。李傕等更加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武威人贾诩当时正在李傕军中，便劝他们说：“听说长安正在商议要把凉州人全部诛杀。诸位如果丢弃军队独自逃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相互率领军队向西进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成功，就奉持国家、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功，再逃走也还来得及。”李傕等认为有理，彼此说：“京师不赦免我们，我们就拼死决战。若攻下长安，便能取得天下；若攻不下，至少可以抢掠三辅的妇女财物，向西返回故乡，还能延续性命。”众人都认为可以。于是共同结盟，率领数千军队昼夜向西进发。王允听说后，派董卓旧将胡轸、徐荣到新丰迎击（《九州春秋》说胡文才、扬整修都是凉州人，王允一向不喜欢他们；李傕反叛时，王允召来胡文才、扬整修，让他们向东晓谕李傕等，却不以温和的脸色相待，只说：“关东的小老鼠想干什么？你们去把他们晓谕清楚。”于是二人前往，实际上召集军队返回）。徐荣战死，胡轸率众投降李傕。李傕沿途收集兵力，到达长安时已经有十多万人，又和董卓旧部樊稠、李蒙等会合（《袁宏纪》说李蒙被李傕杀死）。他们包围长安城。城墙高峻，难以攻取，守了八天，吕布军中的叟兵在城内反叛（“叟兵”就是蜀兵，汉代称蜀人为“叟”），引李傕军入城。长安城于是溃败，叛军放纵士兵劫掠，死者一万多人，并杀死卫尉种拂等人。吕布战败，逃奔他处。王允奉天子登上宣平城门楼固守（《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面最北的一座门叫宣平门）。于是大赦天下。李傕、郭汜、樊稠等都被任为将军（《袁山松书》说王允对李傕等说：“臣下不能擅自作威作福，将军们想干什么？”李傕等不回应，自行任命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都为中郎将）。他们于是包围城门楼，一同上表，请司徒王允出来，质问董卓有什么罪。王允处境困窘，只得下楼。几天后被杀。李傕等把董卓葬在郿县，又收集董氏被焚烧的尸骨灰烬，合在一口棺材中埋葬。下葬那天，大风暴雨，雷电震动董卓的坟墓，流水灌入墓穴，冲走棺木（《献帝起居注》说，墓门打开后，大风暴雨，水土流入，便把棺木推出来；棺木刚向里放，风雨又至，水又漫入墓门，像这样反复三四次。墓中水已过半，樊稠等人一起下棺，又遇到更加猛烈的风雨，于是关闭墓门；墓门闭合后，大风又将坟墓冲毁）。他们所依靠的人想要各自散去，李傕等人害怕起来，于是先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认为一年之内不能两次赦免，不答应他们。李傕等人更加忧愁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武威人贾诩当时正在李傕军中，劝他说【《魏志》说：董卓进入洛阳时，贾诩以太尉掾的身份任平津尉，后来升任讨虏校尉。牛辅驻军陕县，贾诩在牛辅军中。牛辅死后，所以贾诩正在李傕军中】：我听说长安城中正在商议，要把凉州人全部杀掉。诸位如果抛弃军队独自行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互相率领军队向西进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成功，就奉戴国家、匡正天下；如果事情不成，再逃走也还不晚。李傕等人认为他说得对，彼此说道：京师不赦免我们，我们就拼死决战；如果攻下长安，就可以取得天下；如果攻不下，就抢掠三辅地区的妇女和财物，向西返回故乡，也还可以延续性命。众人都认为可以，于是共同结盟，率领数千军队，昼夜不停地向西行进。王允听说后，便派董卓旧将胡轸、徐荣在新丰迎击他们【《九州春秋》说：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人，王允一向不喜欢他们。等到李傕反叛时，王允便召来胡文才、杨整修，让他们向东去晓谕李傕等人，却没有给他们好脸色，温和地说：关东的鼠辈想干什么？你们去把这话告诉他们。于是两人前去，实际上是去召集军队，随后带兵返回】：徐荣战死，胡轸带领部众投降李傕。李傕随即收编兵力，等到抵达长安时，已经有十多万人，又同董卓的旧部樊稠、李蒙等人会合【袁宏《后汉纪》说：李蒙被李傕杀死】。他们包围长安城。长安城高峻，无法攻下，他们围守了八天。吕布军中的叟兵在城内反叛【叟兵就是蜀兵，汉代称蜀地人为叟】，把李傕的军队引入城中。城防于是溃败，李傕等人放纵军队抢掠，死者一万多人，并杀死卫尉种拂等人。吕布战败，出城逃走。王允奉着天子，登上宣平城门的门楼据守【《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面最北的一座城门，号称宣平门】。于是大赦天下，李傕、郭汜、樊稠等人都被任命为将军【袁山松《书》说：王允对李傕等人说：臣下不能擅自作威作福。将军们这样放纵，想干什么？李傕等人没有回应，便自行任命官职，任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人都为中郎将】。随后他们包围门楼，一同上表请求王允这位司徒出来，并问董太师有什么罪。王允处境困窘，只得下楼；几天后被杀。李傕等人把董卓葬在郿县，并把董氏家族被焚烧后的尸骨灰烬收集起来，合装在一具棺材中埋葬。下葬那天，大风暴雨，雷霆震动，董卓墓中流入水，冲漂了他的棺木【《献帝起居注》说：墓穴的门被打开，大风暴雨，水和泥土流入其中，将棺木冲出；原文末“杼出之”字样疑有讹误，具体含义不明】

译李傕又升任车骑将军，开府，兼领司隶校尉，持假节；郭汜任后将军，樊稠任右将军，张济任镇东将军， 모두封为列侯。李傕、郭汜、樊稠共同掌握朝政，张济出兵驻扎弘农。李傕想任贾诩为左冯翊并封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可言？”坚决推辞，李傕才作罢，改任他为尚书，掌管选举。第二年夏天，大雨昼夜下了二十多天，水淹没百姓，又刮起像冬天一样的寒风。皇帝派御史裴茂审理诏狱，赦免释放被拘押的人二百多人。其中有些人是李傕冤枉拘禁的，李傕害怕裴茂把他们赦免，便上表说裴茂擅自释放囚徒，恐怕有奸谋，请求逮捕他。诏书说：“灾异接连降临，阴雨造成灾害。使者奉诏宣布恩泽，赦免释放罪行轻微的囚犯，希望符合上天的心意；难道要为了想解开冤屈，反而再治他们的罪吗？一概不要追问。”起初董卓入关时，想要韩遂、马腾共同谋划关东的事情（《献帝传》说马腾的父亲马平是扶风人，任天水郡兰干尉，失去官职后留在陇西，与羌人杂居，家贫无妻，韩遂便把羌女嫁给他，生下马腾）。韩遂、马腾见天下正值乱世，也想依靠董卓起兵。兴平元年，马腾从陇右来朝，进军驻扎在郿桥。当时马腾私下向李傕有所请求，没有得到，因而发怒，便与侍中马宇、右中郎将刘范（刘焉的儿子）、前凉州刺史种邵、中郎将杜禀（《献帝纪》说杜禀与贾诩有嫌隙，胁迫扶风郡吏民替马腾守卫槐里，想共同进攻李傕。李傕命樊稠及其兄长的儿子李利率数万人围攻槐里，夜间架梯登城，城陷后斩杀杜禀并枭首）联合出兵进攻李傕，连续多日不能决胜。韩遂听说后，率众前来，想调和双方。李傕不久又与马腾联合，派兄长的儿子李利和郭汜、樊稠与马腾等在长平观下交战（《前书音义》说长平是坂名，在池阳县南面有长平观，距长安五十里）。韩遂、马腾战败，斩首一万多人；种邵、刘范等都战死。韩遂、马腾逃回凉州，樊稠等又追赶他们。韩遂派人对樊稠说：“天下局势反复，难以预料；我们同属一州同乡，今天虽然有小小的违背，最终应当大体一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于是两人并马而行，互相搭着手臂，谈笑了很久。“骈”是并列的意思。军队回去后，李利告诉李傕说：“樊稠和韩遂并马谈笑，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看他们情意十分亲密。”于是李傕、樊稠开始互相猜疑。后来又让樊稠和郭汜开府，并和三公合称六府，都参与选举（《献帝起居注》说，李傕等各自想任用自己推荐的人，只要有一个不被采用，便愤怒怨恨，负责此事的人很为难，于是按先后次序任用他们所推荐的人：先采用李傕推荐的，再采用郭汜的，再采用樊稠的；三公推荐的人最终始终未被任用）。当时长安城中盗贼白天也不受禁止，公然劫掠。李傕、郭汜、樊稠于是把城内分成三部分，各自防守自己的区域，仍然不能制止；他们的子弟还横行霸道，侵害残暴地对待百姓。当时一斛粮食要价五十万钱，豆麦二十万钱，百姓互相捕食（“啖”音徒敢反），白骨堆积，腐臭污秽充满道路。皇帝派侍御史侯汶（音闻）从太仓取出米豆，为饥民熬粥，但过了一天就死去的人仍多得数不清。皇帝怀疑负责赋税供应的人有虚报（“赋”是布施，“防”是忧虑），便亲自在御前监督检查，知道侯汶所报不实后，派侍中刘艾出去责让有关官员。于是尚书令以下的官员都到省阁（此处原文未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人〕 刘攽说：考察原文，“阁”应作“閤”，“閤”是宫门。侯汶谢罪，上奏请求逮捕他审查事实。诏书说：“我不忍心按法律治侯汶的罪，可以杖责五十下。”从此以后，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第二年春天，李傕趁宴会在席间刺杀樊稠（《献帝纪》说李傕见樊稠勇猛而且得人心，便嫉妒并想加害他；樊稠醉酒时，李傕暗中派外甥、骑都尉胡封在席间把樊稠勒死）。由此各将领互相猜疑不和，李傕、郭汜又重新整顿军队互相攻打（《袁宏纪》说李傕多次设酒宴请郭汜，有时留郭汜住宿。郭汜的妻子害怕郭汜与李傕的婢妾私通、夺走自己的宠爱，想设法离间二人。正逢李傕送食物给郭汜，郭汜妻子便把毒药放进食物中。郭汜将要吃时，她说：“食物从外面送来，恐怕有问题。”于是取出毒药给他看，说：“一山不能容二虎，我本来就怀疑将军信任李公。”后来李傕请郭汜，郭汜喝醉，怀疑李傕给他下毒，便饮用粪汁解毒，才恢复过来，于是两人互相猜疑）。安西将军杨定原是董卓旧部将领，害怕李傕残忍加害，便与郭汜合谋迎接天子到自己的营中。李傕知道这个计划，立即派兄长的儿子李暹（音纤）率数千人包围皇宫，并派三辆车迎接天子。太尉杨彪对李暹说：“古今帝王没有住在臣下家中的。诸位做事应当上顺天心，为什么要这样做？”李暹说：“将军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于是皇帝只得到李傕营中居住。杨彪等人徒步跟随，乱兵进入宫殿，劫掠宫人和器物。李傕又搬走御府的金帛、皇帝车驾的器物服饰，并放火焚烧宫殿、官府和民居，全部烧尽。皇帝派杨彪与司空张喜等十多人调和李傕、郭汜，郭汜不答应，反而扣留公卿。杨彪对郭汜说：“将军通晓人间事理，为什么要让君臣互相争斗？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扣留公卿，这种事可以做吗？”郭汜发怒，想亲手杀死杨彪。杨彪说：“你尚且不奉事国家，我难道还求活吗？”左右大多劝阻，郭汜才作罢。随后他率兵进攻李傕，箭射到皇帝面前（《献帝纪》说郭汜与李傕的将领张苞、张龙谋划诛杀李傕。郭汜夜间率兵攻打李傕营门，等候开门放入郭汜兵；张苞等烧屋，但火没有烧起来，郭汜的弓弩一齐发射，箭射到天子的楼阁帷帘中）。又有一支箭贯穿李傕的耳朵。李傕派杨奉救援自己；杨奉原是白波贼首领。于是郭汜的部众退兵。这一天，李傕又迁徙皇帝到他在城北的堡坞，只有皇后宋贵人跟随。李傕派校尉监守宫门，设置反关，隔绝内外（《献帝纪》说李傕命人在门上设置反锁，让校尉守察。盛夏酷热，皇帝不能得到冷水，饥渴流离。此前迁宫时，宫人和侍臣不能带粮食入门，门禁又不许他们出去买，困乏了只好向李傕索取粳米五斛、牛骨五具，想做食物赐给宫人和左右，李傕不给米，只拿已经发臭、虫蛀不能吃的牛肉牛骨供给）。

译刘攽说：注释中“遣婢诣省问”，考察字义，“省”应作“閤”。朝廷又派太仆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讲和。李傕于是释放公卿百官，归还了一部分宫人、妇女以及皇帝的器物服饰。起初皇帝入关时，三辅的户口还有几十万；自从李傕、郭汜互相攻打、天子向东归还以后，长安城空了四十多天，强壮的人四处逃散，羸弱的人互相吞食。两三年之间，关中再没有人迹。建安元年春天，各将领争夺权力，韩暹于是进攻董承，董承逃奔张杨。张杨便让董承先行修缮洛阳宫殿。七月，皇帝返回洛阳，住进阳安殿。张杨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把宫殿命名为阳安殿（《献帝起居注》说，旧日宫殿全都毁坏，仓促之间只能拾取旧瓦、木材，工匠又没有遵循规制，建成的宫殿都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张杨对各将领说：“天子应当和天下共同拥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我张杨应当出外抵御祸难，为什么要留在京师？”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出兵驻扎梁县。朝廷便任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领司隶校尉，都授予假节钺。韩暹与董承一同留下宿卫。韩暹夸耀功劳，放纵专横，干预扰乱政事，董承对此忧虑，暗中召兖州牧曹操。曹操于是到宫阙进献贡物，并供给公卿以下官员，然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行。韩暹害怕被诛杀，单骑逃奔杨奉。皇帝认为韩暹、张杨有护卫车驾的功劳，下诏一概不追究。于是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等十多人为列侯，追赠沮儁为弘农太守（《袁宏纪》说，诛杀议郎侯祈、尚书冯硕、侍中壶崇，是因为他们参与讨伐有罪之人；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侍中丁冲、种辑、尚书仆射钟繇、尚书郭溥、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刘艾、冯翊韩斌、东郡太守杨众、议郎罗邵、伏德、赵蕤为列侯，是为了赏赐有功者；追赠射声校尉沮儁为弘农太守，是为了表彰他为节义而死）。曹操认为洛阳残破荒芜，于是迁天子到许县。杨奉、韩暹想在路上拦截车驾，但没有赶上，曹操反而击败了他们（《献帝春秋》说，车驾离开洛阳，从轘辕向东行进；杨奉、韩暹率军追赶，轻骑赶到后，曹操在阳城山的狭窄处设伏，大败他们）。杨奉、韩暹逃奔袁术，随后在扬州、徐州之间横行暴虐。第二年，左将军刘备诱骗杨奉并将他斩杀。韩暹害怕，逃回并州，途中被人杀死（《九州春秋》说韩暹失去杨奉，孤立无援，带一千多骑兵想返回并州，被张宣杀死）。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杀死，李乐因病去世。张济因饥饿出兵到南阳，攻打穰县时战死。郭汜被他的部将伍习杀死。建安三年，朝廷派谒者仆射裴茂持诏，讨伐关中诸将段煨等，诛灭李傕三族（《典略》说李傕的首级送到后，有诏令把它悬挂在高处）。任段煨为安南将军，封閺乡侯（閺乡今称州县；《说文》作“阌”，俗写作“閺”是错误）。建安四年，张杨被部将杨丑杀死（《魏志》说张杨一向与吕布友善。曹操围攻吕布时，张杨想救援却不能，于是出兵到东市，远远为吕布造势；他的将领杨丑杀张杨以响应曹操）。任董承为车骑将军，开府。自从迁都许县以后，权力归于曹氏，天子只是总摄名义上的事务，百官也徒具职位而已。皇帝忌惮曹操专权逼迫自己，便秘密下诏给董承，让他联结天下义士共同诛杀曹操。董承于是和刘备共同谋划，事情还未发动，恰逢刘备出征；董承又和偏将军王子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结盟谋划，事情泄露后，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都被曹操诛杀。韩遂与马腾回到凉州后，又互相交战。后来曹操正在处理河北事务，担心他们乘机作乱，建安七年，便任马腾为征南将军，韩遂为征西将军，都开府。后来征召段煨任大鸿胪，段煨病死；又征召马腾任卫尉，封槐里侯。马腾于是应召入朝，却留下儿子马超统领自己的部曲。建安十六年，马超与韩遂起兵占据关中，背叛曹操，曹操击败他们。韩遂、马超战败逃走。马腾因而被诛灭三族。马超攻打并杀死凉州刺史韦康（韦康是太仆韦瑞的儿子，他的弟弟韦诞后来任魏国光禄大夫），又占据陇右。建安十九年，天水人杨阜击败马超（《魏志》说杨阜字义山，天水冀县人。韦康任他为别驾。马超率一万多人攻打冀城，杨阜率本郡士大夫、宗族子弟中能作战的一千多人，叫弟弟杨岳在城上修筑偃月营，与马超交战。从正月守到八月，援兵仍不到，马超攻入城中，把杨岳拘押在冀县，杀死刺史、太守。杨阜内心一直想报仇，却没有机会；他的外兄姜叙驻守历城，杨阜从小到大常到姜叙家中，见到姜叙的母亲，便谈起在冀城的往事，抽泣悲伤不已。姜叙问：“为什么这样？”杨阜说：“守城不能保全，君主亡故又不能以死相随，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下？”姜叙的母亲感慨激昂，命令姜叙听从杨阜的计策。马超听说杨阜等起兵，亲自出兵袭击历城，抓到姜叙的母亲。她骂道：“你这个背叛父亲的逆子、弑杀君主的桀贼，天地难道会长久容忍你吗？你还敢以这副面目见人！”马超发怒，将她杀死。杨阜与马超交战，身受五处创伤，宗族兄弟死了七人，马超于是向南逃奔张鲁）。马超逃到汉中，投降刘备（《蜀志》说马超字孟起。他逃到汉中后，听说刘备包围刘璋于成都，便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刘备派人迎接马超，马超率军直接抵达成都城下，城中震恐，刘璋立即叩首投降）。韩遂逃到金城的羌人部落中，被自己的部下杀死。起初，陇西人宗建在枹罕自称“河首平汉王”（宗建因为居住在黄河上游，所以称“河首”），设置文武百官，持续三十多年。曹操于是派夏侯渊进攻宗建，将他斩杀，凉州全部平定（《魏志》说夏侯渊字妙才，沛国人，任征西护军；魏太祖派他率领各将讨伐宗建，恰好攻破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七年、十六年、十九年、正月、八月〕 马超与杨阜交战，身受五处创伤，宗族兄弟死了七人，马超于是向南逃奔张鲁。刘攽说：注释中说“阜少长诣叙家”，又说“得叙母骂之曰”。考察这些话，意思是杨阜从小到大在姜叙家中长大，后人不明白，妄自在“少长”下面加了一个“诣”字；下文则少了“叙母”二字。

译史论说：董卓起初把暴烈凶猛作为性情（《诗经·大雅》说“像咆哮的老虎一样怒吼”，毛传说这是老虎发怒的样子），又正逢天下遭遇崩坏、剥乱的形势（“剥”就是乱，《左传》说“上天实际是在剥乱天下”），所以得以践踏常伦，毁裂王畿和九服（“彝”是常，“伦”是伦理；《尚书》说“我不知道常伦如何安排”；《左传》说“裂冠毁冕”。“畿”指王畿，“服”指九服）。像他这样具有剖肝、斩足之类残暴本性的人（“刳”是剖开，“斮”是斩断；商纣王曾剖开孕妇腹部，剖出比干的心，斩断朝涉者的小腿），天下众生不足以满足他的快意；然而他还暂时收敛性情，对士大夫有所顾忌，迟疑着加以擢用，包括郑泰、蔡邕、何颙、荀爽等人（“折意”是屈抑自己的本性，指他忍性屈情而任用这些人），还保留着盗贼所谓的某种“道义”（《庄子》说盗跖的门徒问盗跖：“盗贼也有道吗？”盗跖说：“哪里没有道呢？猜想屋中藏有什么，是圣明；进入时先进去，是勇敢；出来时落在后面，是义；知道能不能得手，是智慧；分赃平均，是仁。这五点不具备却能成为大盗的，天下还没有。”）。等到残余寇贼乘势而起，便造成山倒海倾的局面（残寇指李傕、郭汜等），昆仑山的大火也从此燃烧起来（《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板荡》诗所描写的乱局也在此达到极点（《诗经·大雅》说，上帝反复无常，百姓全都困苦；《荡》诗说上帝的法度败坏，威暴肆虐，上帝的命令多有邪僻。郑玄注说“荡荡”是法度毁坏的样子）。唉，人生实在艰难（《左传》说“人生确实艰难，难道还有不能死的吗”），天地也太不仁慈了（《老子》说“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刍狗”）。赞说：百六之灾正逢其会（《前书音义》说，四千五百年为一元，一元之中有九种灾厄，阳灾五次、阴灾四次；阳灾是旱灾，阴灾是水灾。一个元开始一百零六年有阳灾，所以称为“百六之会”）。大过、剥卦相继，终于造成灾祸（《易经》说大过卦如屋梁弯曲，本末都弱；剥卦说不利有所往，因为小人正在增长）。董卓的罪恶滔天，违逆天地人三才（“滔”是漫溢；《尚书》说“象放纵而罪恶滔天”）。四方和华夏都像沸水一样崩乱（“方”是四方，“夏”是华夏；《诗经·小雅》说百川沸腾，山顶崩塌）。帝都被烟尘覆盖。董卓虽无礼，祸患仍波及后世余党，并且不断扩大（《左传》说多行无礼之事，必然祸及自身）。箭矢延及天子的车驾，兵乱又缠绕魏国的宫阙（《周礼》说巾车氏掌管天子的五种车驾；“缠”是缠绕；“魏象”指魏宫的门阙）。四方疆域倾覆回旋，人神都像波涛一样动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百六岁〕 《后汉书》卷一百二。《后汉书》卷一百二考证。《董卓传》：“朝廷不能制止他。” 注： “制”字，监本误作“尔”，现依宋本改正。“而彪琬恐惧”。注：监本没有“琬”字（臣防汾）。考察上下文，都把杨彪、黄琬并列叙述，此处不应只举杨彪，现依宋本增补“琬”字。张温的儿子张伯慎。注：何焯校本把“子”改为“字”。事情尚未发动，便被发现。注：各本都这样写。何焯校本在“见”字下面加“害”字。“越骑校尉、汝南人伍孚”。注：何焯说，伍孚和伍琼恐怕是同一个人，因为伍琼被害后，当时人编造了这件事，把功名归给伍孚。裴注中采录《谢承书》的记载，也对此表示怀疑。仆射士孙瑞。注文说：士孙瑞字君荣。注：何焯校本把“荣”改为“策”。经过十次劝说，李傕才答应。注文说：张济带着太官令孙笃、校尉张式前往宣谕十次。○监本作“济使天官令”。【臣会汾】按：《前书·百官公卿表》和刘昭《百官志》中都没有“天官令”这个名称，依宋本改作“式”；本或作“武”。超攻打并杀死凉州刺史韦康。注：韦康是太仆韦瑞的儿子。○“瑞”字，旧本、毛本作“端”。《后汉书》卷一百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三。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唐代章怀太子贤注。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第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