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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书四库四百三十

后汉书卷一百十八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557–257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一百十八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西域传第七十八

译《西域传》第七十八。西域。武帝时期,西域归附汉朝的有三十六国,汉朝为此设置使者校尉统领、护卫他们。【《前书》说:自从李广利征伐大宛以后,汉朝在渠犂屯田,设置使者统领、护卫屯田,开垦田地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员。】宣帝把这一官职改称为都护。【宣帝时,郑吉以侍郎身份在渠犂屯田,并发兵攻打车师,升任卫司马,出使并护卫鄯善以西、南道诸国。后来匈奴日逐王投降,郑吉因先前攻破车师、后来又使日逐王投降,汉朝于是命他兼护车师以西、北道诸国,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始于郑吉。】元帝又设置戊、己两名校尉,在车师前王庭屯田。【《汉官仪》说,戊、己位居中央,镇守覆盖四方;又开渠播种,以此压胜不祥,所以称为戊、己。车师有前王、后王两个国家。】哀帝、平帝时期,西域各国相互分割,成为五十五国。王莽篡位后,贬低并改换各国侯王,因此西域怨恨反叛。【《前书》说,王莽即位后,把匈奴单于的印玺改称“章”,和亲关系于是断绝,西域也随之瓦解。】西域从此同中国断绝,又重新隶属于匈奴。匈奴向各国征收苛重赋税,各国无法忍受。建武年间,各国都派使者请求归附,愿意请汉朝重新设置都护;光武帝因天下刚刚安定,无暇顾及外事,最终没有答应。后来匈奴衰弱,莎车王贤诛灭各国;莎车王贤死后,各国便互相攻伐。小宛、精绝、戎卢、且末被鄯善吞并;渠勒、皮山被于寘统辖,全部占有了它们的土地;郁立、单桓、孤胡、乌贪訾、离等国被车师消灭,后来这些国家又都重新建立。【且音同“子余”反切。】永平年间,北匈奴胁迫各国共同侵犯河西郡县,使城门白天也关闭。永平十六年,明帝才命将帅向北征伐匈奴,夺取伊吾卢地区。【在今天伊州的伊吾县。】设置宜禾都尉屯田,于是重新打通西域。于寘等国都派王子入朝侍奉,西域自从断绝往来六十五年后,才又重新交通。第二年,开始设置都护和戊己校尉。明帝去世后,焉耆、龟兹【龟兹读作“丘慈”,下文同】攻陷都护陈睦的驻地,陈睦的部众全部覆没;匈奴、车师包围戊己校尉。建初元年春,酒泉太守叚彭在交河城大败车师。章帝不愿使中国因处理夷狄事务而疲敝,于是召回戊己校尉,不再派遣都护。建初二年,又停止在伊吾屯田。匈奴于是派兵驻守伊吾地区。当时军司马班超留在于寘,安抚聚集各国。和帝永元元年,大将军窦宪大败匈奴。第二年,窦宪便派副校尉阎槃率领二千多骑兵,偷袭攻打伊吾。打败了伊吾军队。第三年,班超于是平定西域,朝廷任命班超为都护,驻守龟兹;又重新设置戊己校尉。○刘攽说:“设置戊己校尉。”考察可知,戊、己本来是两名校尉;但下文说又设置戊部候,那么此时应当只是设置戊校尉。车师传的注文中说‘戊校尉所统辖’,又说‘戊校尉阎详’,足以说明当时只设置了戊校尉。后人不知道这一点,妄自增加‘己’字;这也不是章怀以前的文字错误。】戊校尉统领士兵五百人,驻在车师前部的高昌壁;又设置戊部候,驻在车师后部的候城,两地相距五百里。永元六年,班超再次击破焉耆,于是五十多个国家全都送来人质,归附汉朝。条支、安息等国远至海边、四万里以外,也都通过多次翻译前来进贡。这些地方都是前代未曾到达、山经也未详细记载的地区,汉朝无不了解它们的风土,记录它们的珍奇异物。于是,远方国家蒙奇、兜勒等都来归服,派使者进献贡物。到孝和皇帝去世后,西域背叛。安帝永初元年,西域接连攻打、包围都护任尚、叚禧等人。【禧音同“喜基”反切。】朝廷认为那里险远,难以相互救援,于是下诏撤罢都护。从此汉朝便放弃西域,北匈奴立即重新收服各国,使它们共同成为边境寇患十多年。敦煌太守曹宗忧虑其暴虐祸害,元初六年上奏,请派行长史索班率领一千多人驻守伊吾,招抚他们。于是车师前王和鄯善王前来投降。几个月后,北匈奴又率车师后部王攻陷索班等人的驻地,随即击退车师前王和鄯善王。鄯善王情势危急,向曹宗求救。曹宗因此请求出兵攻打匈奴,为索班报仇,并且想继续进取西域。邓太后不答应,只命令设置西域副校尉,驻在敦煌,又让他统率三百名营兵,只作羁縻而已。后来北匈奴连续与车师一起侵犯河西,朝廷不能制止,议论者于是想关闭玉门关、阳关,以断绝这一祸患。【玉门、阳关都是关名,在敦煌西部边界。】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述三条策略,认为北匈奴的呼衍王常常往来于蒲类、秦海之间。【大秦国在西海以西,所以称为秦海。】他专制西域诸国,与它们共同进行劫掠。现在如果调集酒泉属国的官吏、士兵二千多人,集中到昆仑塞,【《前书》说,敦煌郡广至县有昆仑障,宜禾都尉驻在那里;广至故城在今天瓜州常乐县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刘攽说:“注文‘宜禾都尉居也’,按原文语意,‘也’应当作‘之’。”先攻打呼衍王,断绝他的根本;然后征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迫车师后部,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设置军司马,率领士兵五百人,由四郡供给犁牛和粮食,出兵据守柳中,这是中策。【汉武帝初年设置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凭借两关控制这一地区。柳中就是今天西州县。】如果又不能这样做,那么就应当放弃交河城,收拢鄯善等国的人口,全部让他们进入塞内,这是下策。朝廷把这项意见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尚书陈忠上疏说:臣听说八方蛮夷的侵扰,没有比北匈奴更严重的。汉朝建立之初,高祖困于平城之围;太宗屈辱于供奉之耻。【困,是陷入困境。高帝亲自攻击匈奴,到平城时被冒顿单于围困在白登,七天后才得以解围。太宗就是文帝。贾谊上疏说,匈奴轻慢侮辱、侵扰掠夺,而汉朝每年送给他们金、絮、缯、帛来供奉;夷狄向天子发号施令,是人主的操守吗?天子向臣下进贡,是臣下的礼节吗?所以说是耻辱。】因此孝武帝愤怒,深思长久之计,命令派遣勇猛的将领渡过黄河、穿越大漠,彻底攻破匈奴王庭。【沙土叫作漠,直穿而过叫作绝。】在那次战役中,百姓死在狼望以北,财物耗散在卢山的深谷之中。【狼望是匈奴境内的地名。《前书》扬雄说,前代难道喜欢耗费无数财物,只为在狼望以北求一时快意,把财物填入卢山深谷还不后悔吗?】府库完全枯竭,织机和织梭也空闲无用;赋税计算到舟车,财产征收到六畜。【武帝时国家费用不足,甚至计算车船的税额,连六畜也征税。意思是按所得财物全部计税:小车一算,商人的车二算,五丈以上的船一算;六畜的税额没有文字记载,但由此看来,没有什么东西不征税。】这难道不是因为忧虑战争长久、故而采取这些措施吗?【怀,是思考的意思。】于是开辟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前书》说,从敦煌、酒泉、张掖兴建郡县,以隔绝婼羌,像割断匈奴的右臂。】收服西域三十六国,截断匈奴的右臂。因此单于孤立无援,像老鼠一样逃窜远藏。到了宣帝、元帝时期,匈奴呼韩邪单于便成为完备的藩臣。【宣帝、元帝时,呼韩邪单于多次入朝,称臣进贡。】关塞不用关闭,边境不再传送羽檄。由此看来,戎狄可以用威势使其屈服,却难以用教化使其亲近。西域归附汉朝已经很久,远方各国仰望东方、叩关请求归附的次数很多,这正是它们不愿乐于匈奴统治、仰慕汉朝的效果。如今北匈奴已经攻破车师,势必向南攻打鄯善。汉朝如果放弃鄯善而不救援,各国就会跟随北匈奴。这样一来,北匈奴获得的财物会更多,胆量和势力也会更强。【殖,是生长、增加的意思。】它的威势临及南羌,并同南羌相互勾连;如此一来,河西四郡

西域武帝时西域内属有三十六国,汉为置使者校尉领防之【前书曰:自李广利征计大宛之后,屯田渠犂,置使者领防营田,以供使外国也】宣帝改曰都防【宣帝时,郑吉以侍郎田渠犂,发兵攻车师,迁衞司马使防鄯善以西南道,其后匈奴日逐王降吉,汉以吉前破车师,后降日逐,遂并令防车师以西北道,号曰都防。都防之置,始自于吉也】元帝又置戊已二校尉,屯田于车师前王庭【汉官仪曰:戊已中央镇覆四方,又开渠播种以为厌胜,故称戊已焉。车师有前王、后王国也】哀平间自相分割,为五十五国,王莽簒位,贬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前书曰:莽即位,改匈奴单于印玺为章,和亲遂絶,西域亦瓦解焉】与中国遂絶,并复役属匈奴,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堪命。建武中皆遣使求内属,愿请都防,光武以天下初定,未遑外事,竟不许之。防匈奴衰弱,莎车王贤诛灭诸国,贤死之后,遂更相攻伐,小宛、精絶、戎庐、且末为鄯善所并【且音子余反】渠勒、皮山为于寘所统,悉有其地,郁立、单桓、孤胡、乌贪、訾离为车师所灭,后其国并复立。永平中,北虏乃胁诸国共寇河西郡县,城门昼闭。十六年,明帝乃命将帅北征匈奴,取伊吾卢地【在今伊州伊吾县也】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于寘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自絶六十五载,乃复通焉。明年始置都防、戊己校尉。及明帝崩,焉耆、龟兹【龟兹读曰丘慈,下并同】攻没都防陈睦,悉覆其众。匈奴、车师围戊已校尉。建初元年春,酒泉太守叚彭大破车师于交河城。章帝不欲疲敝中国以事夷狄,乃迎还戊己校尉,不复遣都防。二年复罢屯田伊吾,匈奴因遣兵守伊吾地。时军司马班超留于寘,绥集诸国。和帝永元元年,大将军窦宪大破匈奴。二年,宪因遣副校尉阎槃将二千余骑掩击伊吾,破之。三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为都防,居龟兹,复置戊己校尉【○刘攽曰:置戊己校尉,案戊已本两校,今此下文云又置戊部▯,则此时当但置戊校也。车师传注中云戊校尉所统,又传云戊校尉阎详,足明置戊校而已。后人不知,妄増已字,亦非章懐以前失之】领兵五百人,居车师前部髙昌壁,又置戊部▯,居车师后部▯城,相去五百里。六年,班超复击破焉耆,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续汉书甘英作甘莵】皆前世所不至,山经所未详,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于是逺国▯竒、兠勒皆来归服,遣使贡献。及孝和晏驾,西域背畔。安帝永初元年,频攻围都防任尚、叚禧等【禧音喜基反】朝廷以其险逺难相应赴,诏罢都防,自此遂弃西域。

北匈奴即复收属诸国,共为边寇。十余嵗,敦煌太守曹宗患其暴害,元初六年,乃上遣行长史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以招抚之。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来降,数月,北匈奴复率车师后部王共攻没班等,遂击走其前王、鄯善,逼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击匈奴,报索班之耻,复欲进取西域,邓太后不许,但令置防西域副校尉,居敦煌,复部营兵三百人,羁縻而已。其后北虏连与车师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议者因欲闭玉门、阳关以絶其患【玉门、阳关二关名,在敦煌西界】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三策,以为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大秦国在西海西,故曰秦海也】专制西域,共为寇钞。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余人集昆仑塞【前书敦煌郡广至县有昆仑障也,宜禾都尉居也,广至故城在今▯州常乐县东○刘攽曰:注宜禾都尉居也,案文也当作之】先击呼衍王,絶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脇车师后部,此上计也。若不能出兵,可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犂牛谷食,出据柳中,此中计也【武帝初置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列四郡,据两关焉。柳中今西州县也】如又不能,则宜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朝廷下其议,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兴,髙祖窘平城之围,太宗屈供奉之耻【窘,困也。髙帝自击匈奴至平城,为冒顿单于围于白登,七日乃得解。太宗,文帝也。贾谊上疏曰:‘匃奴嫚侮侵掠,而汉嵗致金絮缯防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人主之操;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故云耻也】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命遣虎臣浮河絶漠,穷破虏庭【沙土曰漠,直度曰絶也】当斯之役,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縻于卢山之壑【狼望,匈奴中地名也。前书扬雄曰:‘前代岂乐无量之费,快心于狼望之北,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府库单竭,杼柚空虚,算至舟车,赀及六畜【武帝时国用不足,算至车船租及六畜,言皆计其所得以出算。轺车一算,商贾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六畜无文,以此言之,无物不算】夫岂不懐虑久故也【懐,思也】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絶南羌【前书云: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隔婼羌,裂匈奴之右臂也】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是以单于▯特鼠窜逺藏。至于宣元之世,遂备蕃臣【宣帝、元帝时,呼韩邪单于数入朝称臣奉贡】关徼不闭,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关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増,胆势益殖【殖,生也】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

译就危险了。河西一旦危险,汉朝就不得不救援,于是将兴起百倍于原来的战事,无法估量的费用也会被征发出来。议论者只想到西域遥远,防守它烦劳费钱,却没有看见前代苦心经营、辛勤劳作的意义。如今边境守御的器械不精良,内郡武卫的准备也没有修整;敦煌孤立危急,从远方来报告紧急军情,却又得不到援助。这样,对内不能安慰劳苦官吏百姓,对外不能向各蛮夷显示威势;国家收缩,土地减少,经典中已有明确的告诫。【《毛诗》说,从前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天天开辟国土百里;如今却天天使国土缩小百里。】臣认为敦煌应当设置校尉,按照旧制增加四部屯兵,向西安抚各国,希望足以在万里之外挫败敌军、震慑匈奴。【《淮南子》说,在朝廷之上修明政事,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班勇【班勇是班超的儿子】为西域长史,率领五百名弩手和受过刑的士兵,向西驻守柳中。班勇于是击破并平定车师。自建武到延光年间,西域三次断绝、三次恢复往来。顺帝永建二年,班勇又击败并使焉耆投降,于是龟兹、疏勒、于寘、莎车等十七国都前来归服;但乌孙以及葱岭以西各国从此断绝往来。永建六年,皇帝认为伊吾原来是肥沃富饶的土地,靠近西域,匈奴凭借它作为劫掠暴行的基地,于是又下令像永元年间那样开设屯田,设置伊吾司马一人。自阳嘉年间以后,朝廷的威势逐渐削弱,各国骄横放纵,辗转相互侵犯攻伐。元嘉二年,西域长史王敬被于寘杀害。永兴元年,车师后王又反叛,攻打屯田营地;即使有人投降,【首就是服从的意思,音同“式救”反切。】也始终没有人受到惩戒改正,从此对西域的控制渐渐疏远、懈怠。班固记载各国的风土人情,已经在《前书》中详尽完备;现在编撰建武以后西域之事,把那些不同于前代的内容作为《西域传》,都是安帝末年班勇所记载的。归附内属的西域各国,东西长六千多里,南北宽一千多里:东边到达玉门、阳关,西边到达葱岭;东北与匈奴、乌孙相接。南北两面都有大山,中间有河流。南面的山脉向东延伸,连接金城郡,并与汉地的南山相连。这条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向东流(葱岭是山名。《西河旧事》说,那里山高大而生长葱,因此得名);一个出自于寘南山下,向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流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三百多里。从敦煌向西出玉门、阳关,经过鄯善,向北通往伊吾,有一千多里;从伊吾向北通往车师前部的高昌壁,有一千二百里;从高昌壁向北通往车师后部的金满城,有五百里。这就是西域的门户,所以戊己校尉轮流在此屯驻。伊吾地方适宜种植五谷、桑麻和葡萄;它北面又有柳中,都是土地肥沃的地方。因此,汉朝常常同匈奴争夺车师、伊吾,以控制西域。从鄯善越过葱岭,通往西方各国有两条道路:沿南山北麓、傍着河流向西走(沿河而行叫“陂”,音读如“彼”,下文也同。《史记》说“陂山通道”),到达莎车的叫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通往大月氏、安息等国。从车师前王庭沿北山北麓、傍河向西走,到达疏勒的叫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通往大宛、康居、奄蔡。由焉耆出玉门,经过鄯善、且末、精绝三千多里,到达拘弥。拘弥国居住在宁弥城,距离长史驻地柳中四千九百里(《续汉书》说,宁弥国王本名拘弥),距离洛阳一万二千八百里。统辖二千一百七十三户、七千二百五十一人,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七百六十人。汉顺帝永建四年,于寘王放前杀死拘弥王兴,自立兴的儿子为拘弥王,并派使者向汉朝进贡。敦煌太守徐由上奏请求出兵讨伐他。顺帝赦免于寘的罪过,命放前送还拘弥国,放前不肯。阳嘉元年,徐由派疏勒王臣槃发动二万人攻打于寘,击破于寘,斩首数百级。放前的军队大肆掠夺,又改立兴的同族人成国为拘弥王,然后撤军。到灵帝熹平四年,于寘王安国攻打拘弥,大败拘弥,杀死其王,死者很多。戊己校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一百七十三口〕 刘攽说:考察此文,其中多处“已”字,但都是和帝以后发生的事;许多地方大概也多了这个“已”字。西域长史各自调发军队,辅助拥立拘弥国侍子定兴为王。当时拘弥人口仅有一千人左右。其国西面与于寘相接,距离三百九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于寘国居住在西城,距离长史驻地五千三百里,距离洛阳一万一千七百里。统辖三万二千户、八万三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建武末年,莎车王贤势力强盛,攻灭于寘,把于寘王俞林迁徙为骊归王。明帝永平年间,于寘将领休莫霸反抗莎车,自立为于寘王。休莫霸死后,他的兄长之子广德继位,后来终于灭掉莎车。于寘的国势逐渐强盛,从精绝向西北直到疏勒的十三国都服从它;鄯善王也开始强盛。从此,南道在葱岭以东,只有这两个国家最强大。顺帝永建六年,于寘王放前派侍子到京城进贡。元嘉元年,长史赵评在于寘因毒疮病死。赵评的儿子护送灵柩,路过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寘王建素来有仇,便对赵评之子说:“于寘王命令胡医把毒药放入伤口中,所以才导致他死亡。”赵评之子信以为真,回到塞内后把这件事告诉敦煌太守马达。第二年,马达以王敬代任长史,马达命王敬暗中查究此事。王敬先经过拘弥,成国又劝说道:“于寘国人想拥立我为王,现在正好借此罪名杀掉建,于寘一定会服从。”王敬贪图建立功名,又接受了成国的说法,到达于寘后设宴备办供具,请于寘王建赴宴,暗中图谋杀他。有人把王敬的阴谋告诉建,建不相信,说:“我没有罪,王长史为什么要杀我?”第二天,建带着几十名属官到王敬处。坐定后,建起身敬酒,王敬呵斥左右把他抓住。官吏和士卒都没有杀建的意思,建的属官全都乘机逃走。当时成国的主簿秦牧随王敬在场,他拔刀说:“大事已经定了,还犹豫什么?”于是上前斩杀建。于寘侯将输僰等便聚集军队攻打王敬。王敬拿着建的人头登楼宣布:“这是天子派我来诛杀建的。”于寘侯将于是焚烧营舍,杀死官吏士卒;登楼斩杀王敬,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市中。输僰想自立为王,国人杀了他,拥立建的儿子安国为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二千口〕 刘攽说:国人杀了他。考察下文说输僰已经死了一个多月,这时怎么能说“杀了他”?大概应当是“不听从”二字。马达听说后,想率领各郡军队出塞攻打于寘,桓帝没有听从,征召马达回朝,改任宋亮为敦煌太守。宋亮到任后,发布悬赏,命于寘人自行斩杀输僰。当时输僰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于寘人于是砍下死人的头送到敦煌,却不说明实际情况。宋亮后来知道其中有诈,但最终也不能出兵。于寘依仗这件事,越发骄横。由 于寘经过皮山,到达西夜、子合、德若等国。西夜国又名漂沙,距离洛阳一万四千四百里,有二千五百户、一万多人,能作战的士兵三千人。土地上生长一种白草,有毒;国人煎煮它制成药,涂在箭头上,被射中的人立即死亡。《汉书》中误写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五百口〕 刘攽说:《汉书》中“汉”字应当作“前”;“大秦国”一语也同样如此。西夜、子合本是一个国家,现在各自有王(《前书》说,西夜国王号称子合国王)。子合国居住在呼鞬谷(“鞬”音读如“九言反”),距离疏勒一千里。统辖三百五十户、四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十口〕

河西既危,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赀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域絶逺,防之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劳之意也。方今边境守御之具不精,内郡武卫之备不脩,敦煌孤危,逺来告急,复不辅助,内无以慰劳吏民,外无以威示百蛮,蹙国减土,经有明诫【毛诗曰:昔先王受命,有如邵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也】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案旧増四部屯兵,以西抚诸国,庶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淮南子曰:脩政于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也】帝纳之,乃以班勇【班勇,班超之子】为西域长史,将防刑士五百人西屯柳中。勇遂破平车师。自建武至于延光,西域三絶三通。顺帝永建二年,勇复击降焉耆,于是龟兹、疏勒、于寘、莎车等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岭已西遂絶。六年,帝以伊吾旧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钞▯,复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自阳嘉以后,朝威稍损,诸国骄放,转相陵伐。元嘉二年,长史王敬为于寘所没。永兴元年,车师后王复反攻屯营,虽有降首【首犹服也,音式救反】曾莫惩革,自此浸以疎慢矣。班固记诸国风土人俗,皆已详备前书,今撰建武以后,其事异于先者,以为西域传,皆安帝末班勇所记云。西域内属诸国,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极玉门、阳关,西至葱岭。其东北与匈奴、乌孙相接,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东流【葱岭,山名也。西河旧事云,其山髙大,生葱,故名】一出于寘南山下,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三百余里。自敦煌西出玉门、阳关,渉鄯善,北通伊吾千余里。自伊吾北通车师前部、髙昌壁千二百里。自髙昌壁北通后部金满城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门戸也,故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宜五谷、桑麻、蒲萄,其北又有柳中,皆膏腴之地,故汉常与匈奴争车师、伊吾以制西域焉。自鄯善逾葱岭出西诸国,有两道,傍南山北陂河西行【循河曰陂,音彼义反,次下亦同。史记曰:陂山通道】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之国也。自车师前王庭随北山陂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出大宛、康居、奄蔡、焉耆。出玉门,经鄯善、且末、精絶三千余里,至拘弥。拘弥国居宁弥城,去长史所居柳中四千九百里【续汉书曰:宁弥国王本名拘弥】去洛阳万二千八百里,领戸二千一百七十三,口七千二百五十一,胜兵千七百六十人。顺帝永建四年,于寘王放前杀拘弥王兴,自立其子为拘弥王,而遣使者贡献于汉。敦煌太守徐由上求讨之,帝赦于寘罪,令归拘弥国,放前不肯。

阳嘉元年,徐由遣疏勒王臣槃发二万人击于寘,破之,斩首数百级。放兵大掠,更立兴宗人成国为拘弥王而还。至灵帝熹平四年,于寘王安国攻拘弥,大破之,杀其王,死者甚众。戊己校尉【○刘攽曰:案文多已字,但是和帝以后事并多此一字也】西域长史各发兵辅立拘弥侍子定兴为王,时人众裁有千口。其国西接于寘三百九十里。于寘国居西城,去长史所居五千三百里,去洛阳万一千七百里,领戸三万二千,口八万三千,胜兵三万余人。建武末,莎车王贤强盛,攻并于寘,徙其王俞林为骊归王。明帝永平中,于寘将休莫霸反,莎车自立为于寘王。休莫霸死,兄子广徳立,后遂灭莎车,其国转盛。从精絶西北至疏勒十三国,皆服从,而鄯善王亦始强盛。自是南道自葱岭以东,唯此二国为大。顺帝永建六年,于寘王放前遣侍子诣阙贡献。元嘉元年,长史赵评在于寘病痈死,评子迎丧,道经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寘王建素有隙,乃语评子云:“于寘王令胡医持毒药着创中,故致死耳。”评子信之,还入塞以告敦煌太守马逹。明年,以王敬代为长史,逹令敬隠覈其事。敬先过拘弥,成国复説云:“于寘国人欲以我为王,今可因此罪诛建于寘,必服矣。”敬贪立功名,且受成国之説,前到于寘,设供具请建,而隂图之。或以敬谋告建,建不信曰:“我无罪,王长史何为欲杀我?”旦日,建从官属数十人诣敬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执之,吏士并无杀建意,官属悉得突走。时成国主薄秦牧随敬在防,持刀出曰:“大事已定,何为复疑?”即前斩建。于寘侯将输僰等遂防兵攻敬,敬持建头上楼,宣告曰:“天子使我诛建耳。”于寘侯将遂焚营舍,烧杀吏士,上楼斩敬,悬首于市。输僰欲自立为王,国人杀之,而立建子安国焉【○刘攽曰:国人杀之,案下文言输僰死已经月,此时安得云杀之,盖是不从字】马逹闻之,欲将诸郡兵出塞击于寘,桓帝不听,征逹还,而以宋亮代为敦煌太守。亮到,开募于寘,令自斩输僰。时输僰死已经月,乃断死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状。亮后知其诈,而竟不能出兵。于寘恃此遂骄。自于寘经皮山至西夜子合徳若焉。西夜国,一名漂沙,去洛阳万四千四百里,戸二千五百,口万余,胜兵三千人。地生白草,有毒,国人煎以为药,傅箭镞,所中即死。汉书中误云【○刘攽曰:汉书中案汉当作前,并大秦国一字亦然】西夜子合是一国,今各自有王【前书云:西夜国王号子合国】子合国居呼鞬谷【鞬音九言反】去疏勒千里,领戸三百五十,口四千,胜兵千人。徳若国领戸百余口,六百七十,胜兵三百五十人。东去长史居三千五百三十里,去洛阳万二千一百五十里,与子合相接。

译德若国统辖一百多户、六百七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五十人。向东距离长史驻地三千五百三十里,距离洛阳一万二千一百五十里,与子合相接。两国风俗相同。从皮山向西南经过乌耗(《前书音义》读作“鷃拏”,又说“乌”音读如“一加反”,“耗”音读如“直加反”,急读时像“鷃拏”),越过悬度,经过大头痛、小头痛山,六十多天后到达乌弋山离国。该国地方数千里。当时改名为排持。再向西南骑马走一百多天,到达条支。条支国的城建在山上,周长四十多里,临近西海。海水从南面和东北面曲折环绕,三面道路断绝,只有西北角与陆路相通。土地炎热潮湿,出产狮子、犀牛、封牛、孔雀和大雀。大雀的蛋像瓮一样大。向北转而向东,再骑马行走六十多天,到达安息。后来安息役属条支,设置大将监督,统领各座小城。安息国居住在和椟城,距离洛阳二万五千里,北面与康居相接,南面与乌弋山离相接,地方数千里。小城有数百座,户口和能作战的士兵都十分兴盛。东部边界有木鹿城,号称小安息,距离洛阳二万里。章帝章和元年,安息派使者进献狮子、符拔。符拔形状像麒麟但没有角。和帝永元九年,都护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到达条支,面临大海,想渡海前往大秦。安息西部边界的船夫对甘英说:“海水广大,往来的人遇到顺风,三个月才能渡过;如果遇到迟缓的风,也有要两年才能到的。所以入海的人都带三年的粮食。海上很容易使人思念故土、留恋亲人,常有人因此死亡。”甘英听后便停止前进。永元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又进献狮子以及条支大鸟,当时称它为安息雀。从安息向西走三千四百里到阿蛮国,从阿蛮向西走三千六百里到斯宾国;从斯宾向南渡河,再向西南到于罗国,九百六十里,这就是安息西部的尽头。从这里向南乘船渡海,才通往大秦。那里出产很多海西的珍奇异物。大秦国又名犁鞬,因为位于大海西面,也称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多座城,役属的小国有几十个。用石头修筑城郭,沿途设置邮亭,都涂饰成白色(“塈”是装饰,音读如“火既反”。郭璞说,垩是白土,音读如“恶”)。那里有松树、柏树等各种树木和百草。人民从事农耕,广泛种植树木,养蚕织绸。他们都剃光头发,穿着绣有花纹的衣服;乘坐有白色车盖的小车,出入时击鼓,树立旌旗和幡帜。国王所居的城邑周长一百多里,城中有五座宫殿,彼此相距十里。宫室都用水晶作柱子,食器也用水晶制成。国王每天游幸一座宫殿并处理政务,五天后才巡视完毕。他常常派一个人拿着袋子跟随王车;有人上书言事,就把文书投入袋中。国王到宫殿后打开袋子审阅,处理各人的冤屈和是非。各自设有官署,置有三十六名将领,共同议决国事。国王并非固定由某一个人担任,而是选立贤能者。国家发生灾异或风雨不按时,便废黜国王,另立他人;被废黜者甘愿退位而不怨恨。那里的人都身材高大端正,有些像中国人,所以称为大秦。土地上多产金银和奇珍,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抱朴子》说,通天犀有像丝线一样的白纹;把米盛在其中放进鸡群,鸡想去啄米,一到跟前就惊恐退却,所以南方人称它为骇鸡犀)、珊瑚、琥珀、琉璃、琅玕、朱砂、青碧,以及刺金缕绣、织成金缕、杂色绫、用黄金涂饰的布、火浣布。还有一种细布,有人说是用水羊的毛或野蚕茧织成的。把多种香料合在一起熬煎汁液,制成苏合香。凡是外国的珍奇异物,大秦都有出产。用金银铸钱,银钱十枚抵一枚金币。大秦同安息、天竺在海上进行贸易,获利可达十倍。这里的人质朴正直,交易不讨价还价。粮食一向便宜,国家富足。邻国使者到达大秦边界,便乘驿车前往王都;到达后,国家供给金钱。大秦王经常想派使者到汉朝,但安息想用汉地的丝织品同大秦交易,所以从中阻拦,使大秦使者不能自行到达汉朝。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派使者从日南徼外进献象牙、犀角、玳瑁,这才第一次与汉朝通使。使者所上表章和贡物都没有什么珍奇之处,怀疑是传达者夸大其辞。有人说,大秦国西面有弱水和流沙,接近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几乎到了太阳落下的地方。《汉书》说,从条支向西走二百多天就接近太阳落下的地方,这与今书所说不同。前代汉朝使者都从乌弋返回,没有人到达条支。又说,从安息走陆路绕过海边向北走,出海西便到达大秦;那里人烟相连,每十里设一亭,每三十里设一置(置就是驿站),始终没有 盗贼和敌寇警报,道路上却有许多猛虎、狮子,阻拦伤害旅客;不足一百人而带着兵器出行,往往就会被它们吃掉。又说那里有长达数百里的飞桥,可以渡过大海。海北各国出产奇异的玉石等物,许多说法诡异怪诞,不合常理,所以不再记载(鱼豢《魏略》说,大秦国的风俗多有奇幻之事,能从口中喷火,自己缝合伤口,能跳十二九,技巧非常奇妙)。大月氏国居住在蓝氏城(《前书》作监氏城),西面与安息相接,向东走四十九天到达长史驻地,距离长史驻地六千五百三十七里,距离洛阳一万六千三百七十里。有十万户、四十万人,能作战的士兵十多万人。当初大月氏被匈奴灭掉,于是迁徙到大夏,把本国分为休密、双靡、贵霜、肹顿、都密五部,各设置翕侯。一百多年后,贵霜翕侯丘就郤攻灭四部翕侯,自立为王,国号贵霜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刘攽说:考察此文,“王”字多出一个。丘就郤侵入安息,夺取高附地,又灭掉濮达、罽宾,占有了它们的国土。丘就郤活到八十多岁死去,他的儿子阎膏珍继位为王,又灭掉天竺,设置一名将领监督统治。大月氏从此以后非常富强,各国都称它为贵霜王。汉朝按照它原来的称号,称它为大月氏。高附国在大月氏西南,也是大国。它的风俗近似天竺,但体质较弱,容易改变服饰,善于经商,国内财富很多。它所隶属的国家并不固定:天竺、罽宾、安息三国强盛时就能得到它,衰弱时就会失去它;但它从未隶属于月氏。汉书把它说成五翕侯之一,数字并不符合实际。后来高附先隶属于安息,等到月氏攻破安息后,才得到高附。天竺国又名身毒,在月氏东南数千里,风俗同月氏,但地势低湿,气候炎热。国家临近大河,作战时乘象;那里的人比月氏人弱,修习浮图之道,不杀生、不征伐,后来遂成为风俗(浮图就是佛)。从月氏、高附国向西南直到西海,向东直到磐起国,都是身毒的土地。身毒有数百座分立的城,每城设置长官;另有几十个别国,各自设置国王。虽然各地略有不同,却都以身毒为名。当时都隶属于月氏,月氏杀掉当地国王,设置将领来统治其人民。土地出产象、犀牛、玳瑁、金、银、铜、铁、铅、锡。西面同大秦通商,拥有大秦的珍奇物品;又出产细布、精美的毾㲪(“毾”音读如“它阖反”,“㲪”音读如“登”;《埤苍》说是毛织的席子,《释名》说铺在大床前的小榻上,登上它再上床)、各种香料、石蜜、胡椒、生姜和黑盐。和帝时,多次派使者进贡。后来西域反叛,往来中断。桓帝延熹二年、四年,天竺连续从日南徼外来进献。世间传说,明帝梦见一个高大的金人,头顶有光明,便询问群臣。有人说:“西方有神,名叫佛,身高一丈六尺,通体金色。”明帝于是派使者到天竺询问佛教的道法,并在中国绘制佛像。楚王英开始信奉这种法术,中国因此有不少人奉行佛道。后来桓帝喜好神仙之术,多次祭祀浮图、老子,百姓中信奉者逐渐增多,后来遂日益兴盛。

其俗皆同。自皮山西南经乌耗【前书音义:音鷃拏,又云乌音一加反,耗音直加反,急言之如鷃拏也】渉悬度,厯▯賔六十余日行,至乌弋山离国,地方数千里。时改名排持,复西南马行百余日,至条支。条支国城在山上周回四十余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三面路絶,唯西北隅通陆道。土地暑湿,出师子、犀牛、封牛、孔雀。大雀,大雀其卵如瓮。转北而东,复马行六十余日至安息。后役属条支,为置大将监领诸小城焉。安息国居和椟城,去洛阳二万五千里,北与康居接,南与乌弋山离接,地方数千里,小城数百戸,口胜兵▯为殷盛。其东界木鹿城,号为小安息,去洛阳二万里。章帝章和元年,遣使献师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无角。和帝永元九年,都防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嵗者。」故入海人皆赍三嵗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闻之,乃止。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复献师子及条支大鸟,时谓之安息雀。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从阿蛮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賔国,从斯賔南行度河,又西南至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其土多海西珍竒异物焉。大秦国,一名犂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以石为城郭,列置邮亭,皆垩塈之【塈饰也,音火既反,郭璞曰:垩,白土也,音恶】有松栢诸木,百草,人俗力田作,多种树,蚕桑,皆髠头而衣文绣,乘辎軿白盖小车,出入击鼓,建旌旗幡帜。所居城邑,周圜百余里,城中有五宫,相去各十里,宫室皆以水精为柱,食器亦然。其王日游一宫,听事五日而后徧,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人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至宫发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防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輙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土多金银竒寳,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枹朴子曰:通天犀有白理如綖者,以盛米置羣鸡中,鸡欲往啄米,至輙惊却,故南人名为骇鸡】▯瑚,琥珀,琉璃,琅玕,朱丹,青碧,刺金缕绣,织成金缕,▯杂色绫,作黄金涂火浣布,又有细布,或言水羊毳,野蚕茧所作也。合防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凡外国诸珍异,皆出焉。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一。与安息、天竺交市于海中,利有十倍。其人质直,市无二价,谷食常贱,国用富饶。邻国使到其界首者,乘驿诣王都,至则给以金钱。其王常欲通使于汉,而安息欲以汉缯防与之交市,故遮阂不得自逹【阂音五代反】至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瑇瑁,始乃一通焉。

其所表贡并无珍异,疑传者过焉。或云其国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处,几于日所入也。《汉书》云:从条支西行二百余日,近日所入,则与今书异矣。前世汉使皆自乌弋以还,莫有至条支者也。又云:从安息陆道绕海北行,出海西至大秦,人庶连属,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置驿也】终无盗贼寇警,而道多猛虎、师子遮害行旅,不百余人赍兵器,辄为所食。又言有飞桥数百里,可度海北诸国所生竒异玉石诸物,谲怪多不经,故不记云【鱼豢《魏畧》曰:大秦国俗多竒幻,口中出火,自防自解,跳十二九,巧妙非常】大月氐国【氐音支,下并同】居蓝氏城【前书蓝氏作监氏】西接安息,四十九日行;东去长史所居,六千五百三十七里;去洛阳,万六千三百七十里。戸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余万人。初,月氐为匈奴所灭,遂迁于大夏,分其国为休密、防靡、贵霜、肹顿、都密,凡五部翖侯。后百余嵗,贵霜翖侯丘就郤攻灭四翖侯,自立为王,国号贵霜王【○刘攽曰:案文多一「王」字】侵安息,取髙附地;又灭濮逹、▯賔,悉有其国。丘就郤年八十余死,子阎膏珍代为王,复灭天竺,置将一人监领之。月氐自此之后,▯为富盛,诸国称之,皆曰贵霜王。汉本其故号,言大月氐云。髙附国在大月氐西南,亦大国也。其俗似天竺,而弱易服,善贾贩,内富于财。所属无常,天竺、▯賔、安息三国强则得之,弱则失之,而未尝属月氐。《汉书》以为五翖侯数,非其实也。后属安息,及月氐破安息,始得髙附。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氐之东南数千里,俗与月氐同,而卑湿暑热。其国临大水,乘象而战,其人弱于月氐,脩浮图道,不杀伐,遂以成俗【浮图即佛也】从月氐髙附国以西南至西海,东至磐起国,皆身毒之地。身毒有别城数百,城置长;别国数十,国置王。虽各小异,而俱以身毒为名。其时皆属月氐,月氐杀其王而置将令统其人。土出象、犀、瑇瑁、金银、铜、铁、铅、锡。西与大秦通,有大秦珍物,又有细布、好毾防【毾音它阖反,防音登埤。苍曰:毛席也。释名曰:施之承大牀前小榻上,登以上牀也】诸香、石密、胡椒、姜、黑盐。和帝时数遣使贡献,后西域反畔,乃絶。至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频从日南徼外来献。世传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以问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帝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遂于中国图画形像焉。楚王英始信其术,中国因此颇有奉其道者。后桓帝好神,数祀浮图、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后遂转盛。东离国居沙竒城,在天竺东南三千余里,大国也。

译东离国居住在沙奇城,在天竺东南三千多里,是个大国。当地的气候、物产与天竺相同,有几十座城,都称王。大月氏攻打它后,它便称臣服从。男女都身高八尺,但胆怯而体弱;乘象和骆驼往来邻国,发生寇乱时就乘象作战。栗弋国隶属于康居,出产名马、牛、羊、葡萄和各种水果。那里水土优美,所以葡萄酒尤其有名。严国在奄蔡北面,隶属于康居,出产鼠皮,用来输送给康居。奄蔡国改名为阿兰聊国,居住在有城的地方,隶属于康居。当地气候温和,多生桢松和白草(《前书音义》说,白草就是白色的草;又说它像狗尾草而细,成熟时纯白,是牛马所吃的草)。百姓的风俗和服饰同康居相同。莎车国向西经过蒲犁、无雷,到达大月氏;向东距离洛阳一万九百五十里。匈奴单于趁王莽之乱掠取并占有西域,只有莎车王延势力很强,不肯归附。元帝时,延曾作为侍子长期住在京师,仰慕并喜爱中国,也参与学习中国的典章制度,常常告诫诸子:“世世代代都要侍奉汉家,不可背负它。”天凤五年,延死,谥号忠武王;他的儿子康继位。光武帝初年,康率领邻近各国抵抗匈奴,拥护保卫故都,保护官吏、士卒及其妻子儿女一千多人;又向河西发布檄文,询问中国的动静,自己陈述思念汉家的心情。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于是奉行皇帝的权宜命令,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西域五十五国都归属他。建武九年,康死,谥号宣成王;他的弟弟贤继位。贤攻破拘弥、西夜国,杀死两国国王,分别立他的兄长康的两个儿子为拘弥王、西夜王。建武十四年,贤与鄯善王安一同派使者到京城进贡,于是西域开始恢复交通,葱岭以东各国都归属贤。建武十七年,贤又派使者进贡,请求设置都护。天子询问大司空窦融,窦融认为贤父子兄弟相约侍奉汉朝,诚心实意,又已经来到,应当加授名号官位,以镇抚安定他们。皇帝于是借其使者之便,赐给贤西域都护的印绶、车马旌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奏说,夷狄不可以借给如此大的权力,而且这样会使各国失望。诏书于是收回都护印绶,改赐贤汉大将军印绶;贤的使者不肯更换,裴遵强行夺取。贤从此开始怨恨汉朝,但仍诈称自己是大都护,向各国发布文书,各国全都服从他,称贤为单于。贤逐渐骄横,重重索取赋税,多次攻打龟兹等国,各国忧愁恐惧。建武二十一年冬,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一同派儿子入朝侍奉,进献珍宝;他们得以朝见天子时都流泪叩头,希望汉朝派出都护。天子认为中国刚刚安定,北方边境尚未平定,便让他们的侍子全部回国,并厚加赏赐。当时贤自负兵力强盛,想兼并西域,攻打各国更加厉害。各国听说都护不出,而侍子又都被送回,十分忧惧,于是给敦煌太守发檄文,请求留下侍子,向莎车表示侍子被留在汉朝,都护不久就会出兵,希望暂且让贤停止攻伐。裴遵把情况上报,天子答应了。建武二十二年,贤知道都护终究不会出兵,便写信给鄯善王安,命令他断绝与汉朝的道路。安不接受命令,反而杀了贤的使者。贤大怒,发兵攻打鄯善。安迎战失败,逃入山中;贤杀掠一千多人后离去。当年冬天,贤又攻打并杀死龟兹王,于是兼并了龟兹国。鄯善、焉耆等国的侍子在敦煌长期滞留,忧愁思归,都逃回去了。鄯善王上书,希望再次派儿子入朝侍奉,又请求汉朝派出都护。都护没有出发,确实是因为受到匈奴逼迫。天子答复说:“如今使者和大军还不能出发;如果各国力量不足、愿望难以实现,就任凭你们向东西南北各自行动。”于是鄯善、车师又归附匈奴,贤更加骄横。妫塞王自认为本国距离贤很远,便杀了贤的使者。贤出兵击灭妫塞国,立该国贵人驷鞬为妫塞王。贤又自立其子则罗为龟兹王;贤认为则罗年幼,便把龟兹分为乌垒国,迁徙驷鞬为乌垒王,又另立一名贵人为妫塞王。几年后,龟兹国人共同杀死则罗和驷鞬,派使者到匈奴,请求另立国王。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龟兹王,龟兹从此隶属于匈奴。贤因大宛进贡的赋税减少,亲自率领各国几万军队攻打大宛。大宛王延留迎接并投降,贤于是带他回国,把拘弥王桥塞提迁为大宛王;康居多次攻打桥塞提。桥塞提在大宛一年多,逃回贤处,贤又让他做拘弥王,并把延留送回大宛,使其照常进贡。贤又把于寘王俞林迁为骊归王,立他的弟弟位侍为于寘王。一年多后,贤怀疑各国想要反叛,召来位侍以及拘弥、姑墨、子合三国的王,把他们全部杀死,不再设置正式国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刘攽说:考察此文,正确的写法应当是“王”。贤只派将领镇守各国。位侍的儿子戎投降汉朝,被封为守节侯。莎车将君得在于寘施行暴虐,百姓以此为患。明帝永平三年,于寘大人都末出城,看见一头野猪,想射杀它;野猪竟开口说:“不要射我,我可以替你杀掉君得。”都末于是同兄弟一起杀死君得。大人休莫霸又同汉人韩融等人杀死都末兄弟,自立为于寘王。他又同拘弥国人攻杀莎车派驻在皮山的将领,带兵返回。于是贤派他的太子和国相率领各国二万军队攻打休莫霸。休莫霸迎战,莎车军战败逃走,被杀一万多人。贤又调发各国几万军队,亲自攻打休莫霸;休莫霸再次击败贤军,斩杀过半。贤逃脱,返回本国。休莫霸进围莎车时,被流箭射中而死,军队于是退去。于寘国相苏榆勒等共同拥立休莫霸兄长的儿子广德为王。匈奴和龟兹等国共同攻打莎车,不能攻下。广德乘莎车疲敝,派弟弟辅国侯仁率军攻打贤。贤接连遭受战争,于是派使者同广德讲和。此前广德的父亲被拘禁在莎车多年,这时贤归还他的父亲,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广德,结为兄弟,广德于是带兵离去。第二年,莎车国相且运等人苦于贤骄横暴虐,暗中谋反,打开城门投降于寘。于寘王广德于是率领各国三万军队攻打莎车。贤闭城固守,派使者对广德说:“我把你的父亲和妻子都还给了你,你为什么还来攻打我?”广德说:“你是我的岳父和父亲,已经很久没有相见了,希望我们各自带两个人到城外会盟。”贤把这话问且运,且运说:“广德是女婿,又是至亲,应当出城见他。”贤于是轻装出城。广德便抓住贤,且运等乘机把于寘军队引入城内,俘虏贤的妻子儿女,兼并了莎车国。广德把贤锁押回国,一年多后杀了他。匈奴听说广德灭掉莎车,便派五名将领,调发焉耆、尉黎、龟兹等十五国三万多军队包围于寘。广德请求投降,把太子送去做人质,约定每年缴纳毾㲪和绵絮。冬天,匈奴又派军队带着贤的人质之子不居出征,立他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打并杀死不居,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章帝元和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三万人〕 刘攽说:考察此文,少了一个“也”字。当时长史班超调发各国军队攻打莎车,大败莎车军。莎车由此投降汉朝。事情已经详细记载在《班超传》中。莎车东北到疏勒。

其土气物类与天竺同,列城数十,皆称王。大月氐伐之,遂臣服焉。男女皆长八尺,而怯弱,乘象、骆駞往来。邻国有寇,乘象以战。栗弋国属康居,出名马、牛、羊、蒲萄众果。其土水美,故蒲萄酒特有名焉。严国在奄蔡北,属康居,出鼠皮以输之。奄蔡国改名阿兰聊国,居地城属康居,土气温和,多桢松白草【前书音义曰:白草,草之白者,又云似莠而细,熟时正白,牛马所食焉】民俗衣服与康居同。莎车国西经蒲犂、无雷至大月氐,东去洛阳万九百五十里。匈奴单于因王莽之乱略有西域,唯莎车王延▯强不肯附属。元帝时尝为侍子,长于京师,慕乐中国,亦复参其典法,常勑诸子当世奉汉家,不可负也。天鳯五年,延死,諡忠武王,子康代立。光武初,康率傍国拒匈奴,拥卫故都,防吏士妻子千余口,檄书河西,问中国动静,自陈思慕汉家。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乃承制立康为汉莎车建功懐徳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国皆属焉。九年,康死,諡宣成王,弟贤代立,攻破拘弥、西夜国,皆杀其王,而立其兄康两子为拘弥、西夜王。十四年,贤与鄯善王安并遣使诣阙贡献,于是西域始通葱岭以东诸国,皆属贤。十七年,贤复遣使奉献,请都防。天子以问大司空窦融,以为贤父子兄弟相约事汉欵诚又至,宜加号位以镇安之。帝乃因其使赐贤西域都防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又令诸国失望。”诏书收还都防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诈称大都防,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号贤为单于。贤浸以骄横,重求赋税,数攻龟兹诸国,诸国愁惧。二十一年冬,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寳,及得见皆流涕稽首,愿得都防。天子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厚赏赐之。是时贤自负兵强,欲并兼西域,攻击益甚。诸国闻都防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防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天子许之。二十二年,贤知都防不至,遂遗鄯善王安书,令絶通汉道。安不纳,而杀其使。贤大怒,发兵攻鄯善,安迎战兵败,亡入山中,贤杀略千余人而去。其冬,贤复攻杀龟兹王,遂兼其国。鄯善、焉耆诸国侍子久。留敦煌,愁思皆亡。归鄯善王,上书愿复遣子入侍,更请都防。都防不出,诚迫于匈奴。天子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而贤益横。妫塞王自以国逺,遂杀贤使者。贤击灭之,立其国贵人驷鞬为妫塞王。

贤又自立其子则罗为龟兹王。贤以则罗年少,乃分龟兹为乌垒国,徙驷鞬为乌垒王,又更以贵人为妫塞王。数嵗,龟兹国人共杀则罗、驷鞬,而遣使匈奴,更请立王。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龟兹王,龟兹由是属匈奴。贤以大宛贡税减少,自将诸国兵数万人攻大宛。大宛王延留迎降,贤因将还国,徙拘弥王桥塞提为大宛王。而康居数攻之,桥塞提在国嵗余亡归,贤复以为拘弥王,而遣延留还大宛,使贡献如常。贤又徙于寘王俞林为骊归王,立其弟位侍为于寘王。嵗余,贤疑诸国欲畔,召位侍及拘弥、姑墨子合王尽杀之,不复置正【○刘攽曰案文正当作王】但遣将镇守其国。位侍子戎亡降汉,封为守节侯。莎车将君得在于寘,暴虐百姓,患之。明帝永平三年,其大人都末出城,见野豕,欲射之,豕乃言曰:“无射我,我乃为汝杀君得。”都末因此即与兄弟共杀君得。而大人休莫霸复与汉人韩融等杀都末兄弟,自立为于寘王,复与拘弥国人攻杀莎车将在皮山者,引兵归。于是贤遣其太子国相将诸国兵二万人击休莫霸,霸迎与战,莎车兵败走,杀万余人。贤复发诸国数万人,自将击休莫霸,霸复破之,斩杀过半,贤脱身走归国。休莫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兵乃退。于寘国相苏榆勒等共立休莫霸兄子广徳为王。匈奴与龟兹诸国共攻莎车,不能下。广徳承莎车之敝,使弟辅国侯仁将兵攻贤,贤连被兵革,乃遣使与广徳和。先是广徳父拘在莎车数嵗,于是贤归其父,而以女妻之,结为昆。弟广徳引兵去。明年,莎车相且运等【且音子余反,下同】患贤骄暴,密谋反城,降于寘【反音畨】于寘王广徳乃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贤城守,使使谓广徳曰:「我还汝父与汝妇,汝来击我,何为?」广徳曰:「王,我妇父也,久不相见,愿各从两人,防城外结盟。」贤以问且运,且运曰:「广徳女壻至亲,宜出见之。」贤乃轻出,广徳遂执贤,而且运等因内于寘兵,虏贤妻子而并其国。鎻贤将归,嵗余杀之。匈奴闻广徳灭莎车,遣五将发焉耆、尉黎、龟兹十五国兵三万余人围于寘。广徳乞降,以其太子为质,约嵗给▯絮冬。匈奴复遣兵将贤质子不居征,立为莎车王。广徳又攻杀之,更立其弟齐黎为莎车王。章帝元和三年【○刘攽曰:案文少一也字】时长史班超发诸国兵击莎车,大破之,由是遂降汉。事已具班超传。莎车东北至疏勒。疏勒国去长史所居五千里,去洛阳万三百里,领戸二万一千,胜兵三万余人。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成,自以龟兹左侯兠题为疏勒王。冬,汉遣军司马班超刼防兠题,而立成之兄子忠为疏勒王。忠后反畔,超击斩之,事已具超传。

译疏勒国距离长史驻地五千里,距离洛阳一万零三百里。统辖二万一千户,能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成,自己把龟兹左侯兜题立为疏勒王。当年冬天,汉朝派军司马班超劫持并拘捕兜题,立成的兄长之子忠为疏勒王。后来忠反叛,班超攻打并斩杀了他,事情已经详细记载在《班超传》中。安帝元初年间,疏勒王安国因舅父臣磐有罪,把臣磐迁徙到月氏。月氏王亲近喜爱臣磐。后来安国死去,没有儿子;安国的母亲主持国政,同国人共同拥立臣磐的同胞弟弟之子遗腹为疏勒王。臣磐听说后请求月氏王说:“安国没有儿子,臣氏势力微弱;如果立母亲这一族的人为王,我是遗腹的叔父,应当由我做王。”月氏于是派兵送臣磐返回。疏勒国人一向敬爱臣磐,又畏惧月氏,便共同夺取遗腹的印绶,迎接臣磐立为王,改封遗腹为磐槀城侯。后来莎车接连反叛,于寘归附疏勒;疏勒由于强盛,所以能够同龟兹、于寘成为敌对国家。顺帝永建二年,臣磐派使者进贡,皇帝任命臣磐为汉大都尉,任命他的兄长之子臣勋为守国司马。永建五年,臣磐派侍子和大宛、莎车的使者一同到京城进贡。阳嘉二年,臣磐再次进献狮子、封牛。到灵帝建宁元年,疏勒王与汉大都尉在打猎中被他的叔父和得射杀,和得自立为王。建宁三年,凉州刺史孟佗派从事任涉率敦煌军队五百人,同戊己司马曹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百里〕 刘攽说:考察此文,“已”字也是多出的。西域长史张晏率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共三万多人,讨伐疏勒;攻打桢中城四十多天仍不能攻下,于是撤军离去。此后,疏勒王接连互相杀害,朝廷也无法禁止。向东北经过尉头、温宿、姑墨、龟兹,到达焉耆。焉耆国王居住在南河城,向北距离长史驻地八百里,向东距离洛阳八千二百里。有一万五千户、五万二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二万多人。焉耆四面都有大山,同龟兹相连,道路险阻狭窄,容易防守;有海水曲折流入四山之间,环绕城池一周三十多里。永平末年,焉耆同龟兹攻陷都护陈睦的驻地,杀死副校尉郭恂和官吏士卒二千多人。永元六年,都护班超调发各国军队讨伐焉耆、危须、尉黎、山国,于是斩下焉耆、尉黎两王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在蛮夷邸(蛮夷都设置邸舍让他们居住,就像今天的鸿胪寺)。班超于是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王,尉黎、危须、山国也都重新立了各自的国王。安帝时,西域背叛;延光年间,班超的儿子班勇任西域长史,又讨伐平定各国。元孟以及尉黎、危须不肯投降。永建二年,班勇同敦煌太守张朗攻破他们,元孟于是派儿子到京城进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五千口〕 蒲类国居住在天山西面的疏榆谷,向东南距离长史驻地一千二百九十里,距离洛阳一万零四百九十里。有八百多户、二千多人,能作战的士兵七百多人。百姓住在帐篷里,跟随水草迁徙,也懂得种田。拥有牛、马、骆驼、羊等牲畜,能够制造弓箭,国家出产良马。蒲类原本是大国,前代在西域时隶属于匈奴;后来蒲类王得罪单于,单于发怒,把蒲类人六千多口迁入匈奴右部的阿恶地区,因此称为阿恶国。向南到车师后部,骑马要走九十多天。人口贫困瘦弱,有些逃亡到山谷之间,所以留下来建立这个国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四百九十里〕 刘攽说:考察此文,意思不足,应当说“其中人口贫困瘦弱的人逃亡到山谷之间,所以留下来建立这个国家”。这里少了“其”字和“者”字。移支国居住在蒲类地区,有一千多户、三千多人,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多人。那里的人勇猛敢战,以抢掠为业,都披散头发,跟随牲畜和水草迁徙,不懂得种田。所出产的物品都同蒲类相同。东且弥国向东距离长史驻地八百里,距离洛阳九千二百五十里。有三千多户、五千多人,能作战的士兵二千多人。百姓住帐篷,逐水草迁徙,也从事一些农耕。出产物品也同蒲类相同,居住地点没有固定。车师前王居住在交河城,因为河水分流环绕城池,所以称为交河。距离长史驻地柳中八十里,向东距离洛阳九千一百二十里。统辖一千五百多户、四千多人,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车师后王居住在务涂谷,距离长史驻地五百里,距离洛阳九千六百二十里。统辖四千多户、一万五千多人,能作战的士兵三千多人。前部、后部以及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合称车师六国。北面同匈奴相接;前部向西通往焉耆,后部向北通往匈奴。建武二十一年,车师同鄯善、焉耆派儿子入朝侍奉,光武帝把他们送回,于是车师归附匈奴。明帝永平十六年,汉朝夺取伊吾卢,打通西域,车师才重新归附汉朝;匈奴派兵攻打,车师又投降北方匈奴。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击破北匈奴,车师震恐,前后两王各自派儿子进贡入侍,汉朝都赐予印绶、金帛。永元八年,戊己校尉索颙想废掉后部王涿鞮,改立破虏侯细致。涿鞮怨恨前王尉卑大出卖自己,于是反过来攻打尉卑大,俘获他的妻子儿女。第二年,汉朝派将兵长史王林,调发凉州六郡的军队以及羌、胡二万多人讨伐涿鞮,俘获并斩杀一千多名敌人。涿鞮逃入北匈奴,汉军追击并斩杀他,立涿鞮的弟弟农奇为王。到永宁元年,后王军就及其母亲沙麻反叛,杀死后部司马和敦煌行事(司马就是隶属于戊己校尉统领的官员;和帝时设置戊己校尉镇守车师后部;“行事”指前任长史索班)。

安帝元初中,疏勒王安国以舅臣磐有罪,徙于月氏。月氏王亲爱之后,安国死无子,母持国政,与国人共立臣磐同产弟子遗腹为疏勒王。臣磐闻之,请月氏王曰:“安国无子,种人微弱,若立母氏,我乃遗腹叔父也,我当为王。”月氏乃遣兵送还疏勒,国人素敬爱臣磐,又畏惮月氏,即共夺遗腹印绶,迎臣磐立为王,更以遗腹为磐槀城侯。后莎车连畔于寘,属疏勒,疏勒以强,故得与龟兹、于寘为敌国焉。顺帝永建二年,臣磐遣使奉献,帝拜臣磐为汉大都尉,兄子臣勲为守国司马。五年,臣磐遣侍子与大宛、莎车使俱诣阙贡献。阳嘉二年,臣磐复献师子、封牛。至灵帝建宁元年,疏勒王与汉大都尉于猎中,为其季父和得所射杀,和得自立为王。三年,凉州刺史孟佗遣从事任渉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己司马曹寛【○刘攽曰案文亦多已字】西域长史张晏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讨疏勒,攻桢中城四十余日不能下,引去。其后疏勒王连相杀害,朝廷亦不能禁。东北经尉头、温宿、姑墨、龟兹至焉耆。焉耆国王居南河城,北去长史所居八百里,东去洛阳八千二百里,戸万五千,口五万二千,胜兵二万余人。其国四面有大山,与龟兹相连,道险阸易守,有海水曲入四山之内,周匝其城三十余里。永平末,焉耆与龟兹共攻没都防陈睦,副校尉郭恂杀吏士二千余人。至永元六年,都防班超发诸国兵讨焉耆、危须、尉黎、山国,遂斩焉耆、尉黎二王首,传送京师。县蛮夷邸【蛮夷皆置邸以居之,若今鸿胪寺也】超乃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王,尉黎、危须、山国皆更立其王。至安帝时,西域背畔,延光中,超子勇为西域长史,复讨定诸国。元孟与尉黎、危须不降,永建二年,勇与敦煌太守张朗击破之,元孟乃遣子诣阙贡献。蒲类国居天山西疏榆谷东南,去长史所居千二百九十里,去洛阳万四百九十里。戸八百余口,二千余胜兵七百余人。庐帐而居,逐水草,颇知田作,有牛马骆驼羊畜,能作弓矢。国出好马。蒲类本大国也。前西域属匈奴,而其王得罪单于,单于怒,徙蒲类人六千余口内之匈奴右部阿恶地,因号曰阿恶国。南去车师后部马行九十余日。人口贫羸,逃亡山谷间,故留为国云【○刘攽曰:案此文不足,当云“其人口贫羸者逃亡山谷间,故留为国云”。少一“其”字,一“者”字】移支国居蒲类地,戸千余,口三千余,胜兵千余人。其人勇猛敢战,以寇钞为事,皆被髪,随畜逐水草,不知田作,所出皆与蒲类同。东且弥国,东去长史所居八百里,去洛阳九千二百五十里,戸三千余口,五千余胜兵,二千余人,庐帐居,逐水草,颇田作。

其所出有,亦与蒲类同。所居无常。车师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故号交河。去长史所居柳中八十里,东去洛阳九千一百二十里。领戸千五百余口,四千余胜兵二千人。后王居务涂谷,去长史所居五百里,去洛阳九千六百二十里,领戸四千余口,万五千余,胜兵三千余人。前后部及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是为车师六国。北与匈奴接,前部西通焉耆,北道;后部西通乌孙。建武二十一年,与鄯善、焉耆遣子入侍,光武遣还之,乃附属匈奴。明帝永平十六年,汉取伊吾卢,通西域,车师始复内属。匈奴遣兵击之,复降北虏。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破北匈奴,车师震慴,前后王各遣子奉贡入侍,并赐印绶金帛。八年,戊己校尉索頵欲废后部王涿鞮,立破虏侯细致。涿鞮忿,前王尉卑大卖已,因反击尉卑大,获其妻子。明年,汉遣将兵长史王林,发凉州六郡兵及羌虏胡二万余人,以讨涿鞮,获首虏千余人。涿鞮入北匈奴,汉军追击斩之,立涿鞮弟农竒为王。至永宁元年,后王军就及母沙麻反畔,杀后部司马及敦煌行事【司马即属戊校尉所统也,和帝时置戊己校尉镇车师后部,行事谓前行长史索班」○刘攽曰:「注和帝置戊己校尉,案此上文云司马即属戊校尉所统是也,下不合添一已字】至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击军就,大破斩之。顺帝永建元年,勇率后王农竒子加特奴及八滑等,发精兵击北虏呼衍王,破之。勇于是上立加特奴为后王,八滑为后部亲汉侯。阳嘉三年夏,车师后部司马率加特奴等千五百人,掩击北匈奴于阊吾陆谷,壊其庐落,斩数百级,获单于母季母及妇女数百人【季母,叔母也】牛羊十余万头,车千余两,兵器什物甚众。四年春,北匈奴呼衍王率兵侵后部,帝以车师六国接近北虏,为西域蔽扞,乃令敦煌太守发诸国兵及玉门关候、伊吾司马,合六千三百骑救之,掩击北虏于勒山,汉军不利。秋,呼衍王复将二千人攻后部,破之。桓帝元嘉元年,呼衍王将三千余骑寇伊吾,伊吾司马毛恺遣吏兵五百人于蒲类海东与呼衍王战,悉为所没。呼衍王遂攻伊吾屯城。夏,遣敦煌太守司马逹将敦煌、酒泉、张掖属国吏士四千余人救之,出塞至蒲类海。呼衍王闻而引去,汉军无功而还。永兴元年,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皓不相得,遂忿戾反畔,攻围汉屯田且固城,杀伤吏士。后部候炭遮领余人畔阿罗多,诣汉吏降。阿罗多迫急,将其母妻子从百余骑亡走北匈奴中。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后部故王军就质子卑君为后部王。后阿罗多复从匈奴中还,与卑君争国,颇收其国人。戊校尉阎详虑其招引北虏,将乱西域,乃开信告示,许复为王。

译刘攽说:注中说和帝设置戊己校尉。考察上文说“司马就是戊己校尉所统领的”,正是这个意思;下文不应再添一个“已”字。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攻打军就,大败并斩杀他。顺帝永建元年,班勇率领后王农奇的儿子加特奴和八滑等人,调发精锐军队攻打北匈奴的呼衍王,击破了他。班勇于是上奏请求立加特奴为后王,立八滑为后部亲汉侯。阳嘉三年夏,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加特奴等一千五百人,突袭北匈奴于阊吾陆谷的营落,毁坏其庐舍,斩首数百级,俘获单于的母亲、叔母和妻妾妇女数百人(季母就是叔母),又缴获牛羊十多万头、车一千多辆以及大量兵器杂物。阳嘉四年春,北匈奴呼衍王率兵侵犯后部。皇帝认为车师六国接近北匈奴,是西域的屏障,于是命敦煌太守调发各国军队以及玉门关候、伊吾司马,共六千三百名骑兵救援。他们在勒山突袭北匈奴,汉军失利。秋天,呼衍王又率二千人攻打后部,将其击破。桓帝元嘉元年,呼衍王率三千多骑兵侵犯伊吾。伊吾司马毛恺派官吏士卒五百人在蒲类海以东同呼衍王交战,全部被歼灭。呼衍王于是攻打伊吾屯城。夏天,汉朝派敦煌太守司马达率敦煌、酒泉、张掖属国的官吏士卒四千多人救援;出塞到达蒲类海,呼衍王听说后撤走,汉军无功而还。永兴元年,车师后部王阿罗多同戊部候严皓不和,因而愤怒反叛,攻打包围汉朝屯田的且固城,杀伤官吏士卒。后部候炭遮率领其余部众背叛阿罗多,到汉朝官吏处投降。阿罗多受到逼迫,带着母亲、妻子、儿女和一百多名骑兵逃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奏请求立后部旧王军就的质子卑君为后部王。后来阿罗多又从匈奴中返回,同卑君争夺国权,收拢了一些本国人。戊己校尉阎详担心他招引北匈奴、扰乱西域,于是开诚布公告知他,答应让他恢复王位。阿罗多便到阎详处投降。阎详于是收回赐给卑君的印绶,重新立阿罗多为王,同时把卑君带回敦煌;又把后部三百帐另行隶属汉朝,让他们服役。所谓“食其税帐”,就是以帐为单位征收赋税,犹如中国按户计算。论曰:关于西域的风土记载,前代从未听说过。汉代张骞怀有谋划远方、开拓疆域的韬略(《前书》说,张骞是汉中人,封博望侯。武帝时,他上奏说,大夏、安息、大宛一类的大国有奇异物产,如果确实能够得到它们,并用义理使它们归附,那么土地就可以扩展万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班超又怀有建功封侯的志向(班超年轻时家贫,曾投笔长叹说:“大丈夫应当像傅介子、张骞那样在西域建立功劳,以取得封侯,怎么能长久从事笔墨呢?”这句话见于《班超传》)。他们最终都能在遥远的西方建立功业,使外域受到羁縻而归服。凡是因汉朝兵威而肃然服从、因财物贿赂而被怀柔诱导的,无不献上地方特产,接纳汉朝使者,露着头、用肘爬行,面向东方朝见天子。因此设置戊己校尉的官职,分别负责这些事务;设置都护统帅,总领其权。起初归顺,便赏赐成箱的黄金和龟纽印绶(龟指印文。《汉旧仪》说,银印都是龟纽,印文刻作“某官之章”);后来归服,则把头颅系在额前,在北阙举行血祭。又在肥沃的田野设置屯田,在险要的道路排列邮驿,传递诏命,奔走驿站。刘攽说:“驿”字应当作“译”,上文也是这样。传递使命的活动在当时没有间断,胡商贩客每天都到塞下贸易。后来甘英到达条支,经过安息,临近西海,遥望大秦;距离玉门、阳关四万多里,没有不周遍到达的地方。至于那些地方的疆域、风俗、人的才智优劣、物产及各种物类的差别、山川河流和关塞的根基源流、气候寒暑的通隔、攀山走栈道、沿峡谷而行、靠绳索行走、渡过沙漠的道路,以及身热、头痛、风灾、鬼怪为害的地域,前人无不详细描写其情状,审慎探求其根本真实。刘攽说:注中“过此难者”,考察“过”字应当作“遇”。至于佛道的神异教化从身毒兴起,而两汉的方志却没有称述,张骞只记载那里土地多炎热潮湿、作战时乘象;班勇虽然列举他们信奉浮图、不杀生、不征伐,却没有流传下关于精深文义和善巧教法引导通达的功业。这是我后来听到的说法。那个国家大概同中国一样富足,四时调和、阴阳和顺(《天竺国记》说,中天竺人烟稠密而安乐,没有户籍;耕种王田的人缴纳地租。那里的气候调和适宜,没有冬夏的差异,草木常年茂盛,耕种没有固定时节。《尔雅》说,四时调和叫作玉烛)。神圣之人降生聚集,贤能美善之士也在那里挺然而生(《本行经》说,释迦菩萨在兜率陀天为无量诸天众说法,又观察自己应当在哪里成道、利益众生,看到在南阎浮提出生能够大大施利益;又观察谁适合做自己的父母,看到天竺刹利种、迦毗罗城的白净王和摩邪夫人适合做父母;又观察四生之中以何种方式出生最有利,看到应同众生一样胎生,因为如果化生,外道就会诽谤说自己只是幻术。菩萨于是示现同诸天,出现五衰相,命令同伴波斯匿王等投生在诸王之中,都成为国王,做自己的檀越;又命令阿难等人与自己一同投生,做弟子;命令舍利弗等投生外道之中,自己成道时接受教化,使他们改邪归正。还有无量众生跟随菩萨投生天竺,因而得到许多利益)。神迹诡异奇怪,超出人间常理(《维摩经》说,把四大海水装入一根毛孔中,不惊扰鱼鳖等,而四大海仍保持原来的样子;又说舍利弗住于不可思议境界,菩萨把三千大千世界像陶轮一样托在右掌中,掷到恒河沙数国土之外,其中众生毫无知觉;随后又还原到原处,完全不使人感觉有往来)。感应灵验明显,事情超出天外(《涅槃经》说,阿阇世王命醉象踩踏佛,佛以慈悲善根力伸出五指,五指变成五头狮子;醉象见后恐惧退走。又说五百群盗抢劫百姓,波斯匿王捕获他们,剜去双目,丢进坑中。群盗痛苦不已,同时出声念“南无佛陀达摩”。佛以慈悲善根力,使雪山吹来的药物进入盗贼眼中,他们的眼睛全都恢复如初)。可是张骞、班超却没有听闻这些事,难道是佛道闭塞、过去时运未到,后来才时运开启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对奇异之事的诬称会如此严重?汉朝自从楚王英开始盛行斋戒祭祀,桓帝又修饰华盖一类的仪式,难道只是其中微妙的义理还没有翻译,而仅仅崇奉神明吗?

阿罗多乃诣详降,于是收夺所赐卑君印绶,更立阿罗多为王,仍将卑君还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别属役之,食其税。帐者,犹中国之戸数也。论曰:西域风土之载,前古未闻也。汉世张骞懐致逺之略【前书张骞,汉中人为博望侯,武帝时上言大夏及安息、大宛之属大国竒物,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地广万里,帝从之】班超奋封侯之志【超少时家贫,投笔叹曰:「丈夫当如傅介子、张骞立功西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乎」语见超传】终能立功西遐,羁服外域。自兵威之所肃服,财赂之所懐诱,莫不献方竒,纳爱质,露顶肘行,东向而朝天子。故设戊己之官,分任其事;建都防之帅,总领其权。先驯则赏籝金而赐龟绶【龟谓印文也,汉旧仪曰:银印皆龟纽,其文刻曰「某官之章】后服则系头颡而衅北阙。立屯田于膏腴之野,列邮置于要害之路。驰命走驿【○刘攽曰:驿案当作译,説上同】不絶于时月。商胡贩客,日欵于塞下。其后甘英乃抵条支而厯安息,临西海以望大秦,拒玉门、阳关者四万余里,靡不周尽焉。若其境俗性智之优薄,产载物类之区品,川河领障之基源,气节凉暑之通隔,梯山栈谷,绳行沙度之道,身热首痛,风灾鬼难之域【前书杜钦曰:「▯賔本汉所立,杀汉使者,今悔过来顺使者送至悬度,厯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释法显游天竺记云:「西度流沙,屡有热风恶鬼,过之必死。葱岭冬夏有雪,有毒龙,若犯之则风雨晦防,飞砂扬砾。过此难者,万无一全也。」○刘攽曰:注「过此难者」案「过」当作「遇】莫不备写情形,审求根实。至于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而二汉方志莫有称焉。张骞但着地多暑湿,乗象而战;班勇虽列其奉浮图,不杀伐而精文善法,导逹之功,靡所传述。余闻之后説也。其国则殷乎中土,玉烛和气【天竺国记云:中天竺人殷乐,无戸籍,耕王地者输地利,又其土和适,无冬夏之异,草木常茂,种田无时。节尔雅》曰:四时和谓之玉烛】灵圣之所降,集贤懿之所挺生【本行经曰:释迦菩萨在兠率陁天,为诸天无量无边诸众説法。又观我今何处成道,利益众生?乃观见宜于南阎浮提生有大利益。又云:谁中与我为父母者?观见宜于天竺刹利种迦毘罗城白净王摩邪夫人可为父母。又云:四生之中,何生利益?观见同众生胎生。我若化生,诸外道等即诽谤我是幻术也。尔时菩萨观已,示同诸天五哀相现。命诸同侣波斯匿王等诸王中生,皆作国王与我为檀越。命阿难及诸人等同生为弟子。命舍利佛等外道中生,我成道时当受我化,回邪入正。

又有无量众生同随菩萨于天竺受生,多所利益也】神迹诡怪,则理絶人区【维摩经曰: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中,不挠鱼鼈等,而彼大海本相如故。又舍利弗住不思议菩萨,断取三千大千国界如陶家轮,着右掌中掷过恒河沙国界之外,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又复还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相】感騐明显,则事出天外【湼槃经曰:阿闇王令醉象蹋佛,佛以慈善根力舒其五指,遂为五师子。见尔时醉象惶惧而退。又五百羣贼刼夺人庶,波斯匿王收捉剜其两目,弃入阬中。尔时羣贼苦痛不已,同时发声念南无佛陁逹摩。佛以慈善根力雪山吹药,令入贼眼,皆悉平复如本】而骞超无闻者,岂其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乎?不然何诬异之甚也!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桓帝又脩华盖之饰。将微义未译,而但神明之邪。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清心谓忘思虑也,释累谓去贪欲也,不执着为空,执着为有,兼遣谓不空不有,虚实两忘也。维摩诘云:我及湼槃,此二皆空。老子云:常无欲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故曰道书之流也】且好仁恶杀,蠲敝崇善,所以贤逹君子多爱其法焉然好大不经竒谲无已【维摩经曰:尔时毘邪离有长者子名曰寳积,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寳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佛威神力令诸寳盖合成一盖,徧覆三千大千国界,诸须弥山乃至日月星宿,并十方诸佛説法皆现于寳盖中。又维摩诘三万二千师子坐髙八万四千由旬,髙广严浄来入维摩方丈室,包容无所妨碍。又四大海水入毛孔,须弥山入芥子等也】虽邹衍谈天之辩,庄周蜗角之论【史记曰:谈天衍。刘向别録曰:邹衍之所言五徳终始,天地广大,其书言天事故曰谈天。荘子曰: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相与争地而战,防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郭璞注尔雅云:蜗牛音▯。谈天言大,蜗角喻小也】尚未足以槩其万一。又精灵起灭,因报相寻,若晓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精灵起灭,灭谓死轮回无穷已,因报相寻谓行有善恶各縁业报也】盖导俗无方,适物异防,取诸同归,措夫疑説则大道通矣。賛曰:逷矣西胡,天之外区【逷逺也,音它狄反。尚书曰:逷矣西土之人】土物琛丽,人性淫虚,不率华礼,莫有典书。若微神道,何恤何拘【言无神道以制胡人,则匈猛之性何所忧惧,何所拘忌也】

译汉朝自楚王英开始盛行斋戒祭祀,桓帝又修饰华盖一类的仪式;难道佛教只是微妙义理尚未翻译出来,而徒然被当作神明之教吗?详细考察起来,它关于清心、解除烦累的教诫,以及空、有兼忘的宗旨,属于道书一类(清心,就是忘却思虑;释累,就是去除贪欲;不执着于空叫作有,不执着于有叫作空;空有兼遣,就是既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有,虚实两者都忘却。《维摩诘经》说,我和涅槃,这两者都是空;老子说,常常没有欲望,可以观察道的妙处,常常有欲望,可以观察道的边际,所以说它属于道书一流)。而且它喜爱仁爱,憎恶杀戮,革除弊害,崇尚善行,所以贤能通达的君子多半喜爱这种教法。然而它好夸大而不合常理,奇异诡谲没有止境(《维摩经》说,当时毗耶离有一位长者子名叫宝积,同五百名长者子各自拿着七宝盖来到佛处,顶礼佛足,各自用宝盖共同供养佛。佛凭借神威,使众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其中须弥山以及日月星宿,乃至十方诸佛说法的情景,都显现在宝盖之中。又说维摩诘所住的方丈室中,容纳三万二千张狮子座,每张座高八万四千由旬,既高大宽广、庄严清净,又能全部进入方丈室而互不妨碍;还说四大海水可以进入毛孔,须弥山可以进入芥子等)。即使是邹衍谈论天地的辩才、庄周关于蜗牛两角的议论(《史记》说邹衍谈论天事,《刘向别录》说邹衍所谈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以及天事,因此称为“谈天”。《庄子》说,蜗牛左角有触氏之国,右角有蛮氏之国,两国互相争夺土地,交战时死尸数万,败军逃走,过了十五天才回来。郭璞注《尔雅》说,蜗牛音同“瓜”;谈天比喻大,蜗角比喻小),也不足以概括它万分之一。又说精灵生灭,随着因果报应不断相续;这些说法似乎明白却又昏暗,所以博学通达的人多有疑惑(精灵起灭,“灭”是指死亡,轮回没有穷尽;因报相寻,是说行为有善有恶,各自因业力而得到报应)。大概教化世俗没有固定方法,适应不同事物也有不同宗旨;只要取其共同归宿,放下那些可疑的说法,大道就可以贯通了。赞曰:遥远啊,西方胡地,远在上天之外;土地物产珍美华丽,人的性情放纵浮夸,不遵循华夏礼制,也没有经典文书。如果没有神道来约束他们,又有什么可忧惧、可拘束的呢?意思是说,如果没有神道来制约胡人的性情,他们凶猛暴烈的本性将忧惧什么、顾忌什么呢?《后汉书》卷一百十八。史部,正史类,《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十九。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