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九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八十九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张衡列传第四十九
张衡传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西鄂县故城在今邓州向城县南,有平子墓及碑在焉,崔瑗之文也】世为着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属文,防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蓺。虽才髙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亷,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乆,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防,十年乃成,文多故不载。大将军邓隲竒其才,累召不应。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隂阳歴算,常好▯经【桓谭新论曰:扬雄作▯书,以为▯者天也,道也,言圣贤制法作事,皆引天道以为本统,而因附续万类王政人事法度,故宓羲氏谓之易,老子谓之道,孔子谓之元,而▯雄谓之▯。▯经三篇,以纪天地人之道,立三体,有上中下,如禹贡之陈三品,三三而九,因以九九八十一,故为八十一卦,以四为数,数从一至四,重累变易,竟八十一而徧,不可损益,以三十五蓍揲之。▯经五千余言,而传十二篇也。○刘攽曰:注以三十五蓍揲之,案太▯乃用三十六揲,作五字误也】谓崔瑗曰:「吾观太▯,方知子云妙极道数,乃与五经相拟,非徒传记之属,使人难论隂阳之事,汉家得天下二百嵗之书也【子云当哀帝时,着太▯经,自汉初至哀帝二百嵗也】复二百歳,殆将终乎【自中兴至献帝一百八十九年也】所以作者之数,必显一世,常然之符也。汉四百岁,▯其兴矣【自此以上并衡与崔瑗书之文也】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徴,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汉官仪:太史令属太常,秩六百石也】遂乃研覈隂阳,妙尽璇玑之正,作浑天仪,着灵宪,算罔论,言甚详明【汉名臣奏曰:蔡邕曰:言天体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之学,绝无师法,周髀术数具存。考騐天状,多所违失,故史官不用。唯浑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防铜仪,则其法也。《灵宪序》曰:「昔在先王,▯歩天路,用定灵轨,寻绪本元,先凖之于浑体,是为正仪。」故《灵宪》作《兴衡集》,无算罔论,盖网络天地而算之,因名焉】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客问,作应间以见其志云【间非也,衡集云:「观者观余去史官五载而复还,非进取之势也。唯衡内识利钝,操心不改,或不知我者,以为失志矣。用为间余,余应之以时有遇否,性命难求,因兹以露余诚,马名之应间云】有间余者曰:「盖闻前哲首务,务于下学上达,佐国理民,有云为也【论语》曰:「孔子曰:下学而上达。」注云:「下学人事,上知天命也】朝有所闻,则夕行之,立功立事,式昭徳音【尚书》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
译《张衡传》。张衡字平子,是南阳郡西鄂县人【西鄂县旧城在今邓州向城县南,那里有平子的墓和碑,碑文是崔瑗所作】。他的家世世代代都是著名姓族。祖父张堪任蜀郡太守。张衡年轻时就擅长撰写文章,游学三辅地区,后来进入京城,考察太学,于是通晓五经,贯通六艺。他的才华高出当世,却没有骄傲自大的神情;平日从容淡泊,安静自守,不喜欢同世俗之人交往。永元年间被举荐为孝廉,他不肯赴任;接连被三公府征召,也不肯就职。当时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从王侯以下,没有人不奢侈过度。张衡于是仿照班固的《两都赋》,写成《二京赋》,借此讽谏。他精心思考、反复推求,十年才写成;文章内容很多,所以不全部记载。大将军邓骘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张衡擅长机械技艺,尤其用心研究天文、阴阳和历法计算,常常喜爱《太玄经》【桓谭《新论》说:扬雄创作《太玄书》,认为“玄”就是天,就是道;圣贤制定法则、处理事务,都以天道为根本,并由此附会、推演万类、王政、人事和法度。因此,宓羲氏称它为《易》,老子称它为“道”,孔子称它为“元”,扬雄称它为“玄”。《太玄经》分为三篇,用来记述天地人的道理,分立上、中、下三体,如同《禹贡》陈列九州三等品级;三三相乘为九,又因九九为八十一,所以编成八十一卦。以四为数,从一到四反复累积变化,终于遍及八十一卦,不能增减。用三十五根蓍草推演。《太玄经》五千多字,流传为十二篇】○刘攽说:注文说“用三十五根蓍草揲算”,考察《太玄》应当用三十六次揲算;“三十五”是“作五”二字的错误。张衡对崔瑗说:“我读《太玄》,才知道子云深得道术之精妙,竟可以同五经相比,并不只是传记一类的书,使人难以谈论阴阳之事。汉家取得天下二百年时所写的书,过了二百年,大概将要终结吧?【子云在哀帝时作《太玄经》,从汉初到哀帝正好二百年。】再过二百年,大概也将终结吧?【从中兴到献帝共一百八十九年。】这正是作者所推算的、必定在一代显现的常理之征。汉朝四百年时,《太玄》大概就要兴盛了。”【以上都是张衡写给崔瑗书信中的话。】安帝一向听说张衡擅长术数和学问,便派公车特地征召,授任郎中,两次升迁后任太史令。【《汉官仪》说,太史令属太常,秩禄六百石。】于是他深入考核阴阳之理,精妙地穷尽璇玑运行的规律,制作浑天仪,撰写《灵宪》,计算推演之论十分详明。【汉代名臣奏议说……】顺帝初年,他再次调任,又任太史令。张衡不羡慕当时的权势,所任官职总是多年不升迁;自从离开太史令一职五年后,他又回任,于是设客问答,作《应间》来表明自己的志向,说道:有人责问我说:“听说古代贤哲首先致力于从下学人事而上通天命,辅佐国家、治理百姓,有所作为。早晨听到的道理,晚上就实行;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以此显明美好的声誉。【《论语》说……】所以伊尹希望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处于唐、虞那样的盛世,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一定要彰明他的本来志向才是。【《尚书》说……】后来只有尧、舜对此感到惭愧羞耻,好像在市场上受鞭打,以彰明他们的德行【“旌”是彰明,“素”是志】。咎单、巫咸确实守护着王室【咎单、巫咸都是殷代贤臣。《尚书》说:“咎单作《明居》。”又说:“巫咸保佑治理王室。”】;申伯、樊仲确实能干,辅佐周王朝,身穿衮服入朝,以介圭作为祥瑞【申伯是申国的国君,樊仲就是仲山甫,任樊侯,都是周宣王的卿士。《诗经·大雅》说:“申伯和甫侯,是周室的栋梁。”注释说,“翰”是栋梁、辅佐。身穿衮服,是说申伯任冢宰,穿着衮冕之服。又说:“赐给你介圭,作为你的宝物。”注释说,“宝”就是祥瑞;圭长一尺二寸,称为“介圭”】。他们的功绩永不磨灭,光辉流传给后代,难道不是很盛大吗?况且求学并不是为了谋求利益,但富贵却会聚集到有德有才的人身上;尊贵在于施行政令,富有在于施加恩惠,恩惠施行、政令通达,所以《易》称之为成就大业【《易·系辞》说:“盛德和大业,达到极点了!”富有天下叫作大业,日新其德叫作盛德】。质朴因文饰而美好,实际内容由外在文采而显扬,器物依靠雕刻装饰才显得美观,人以车舆服饰为荣耀。您天性有德,体悟大道,笃实守信,安于仁德;约束自己而博学多艺,没有什么坚硬之物不能钻研,借此思考世间道路,这距离成功还会远吗【《论语》说:“笃信而好学。”又说:“仁者安于仁。”又说:“钻研它越深入越坚固;用文章使我博学,用礼仪约束我。”】。从前您滞留在日官之职,如今又再次任用您【日官是史官。《左传》说:“天子有日官。”《尔雅》说:“原”是再次】。即使像老子所说的委曲求全,进道若退,行动也应当等待时机【《老子》说:“委曲就能保全,弯曲就能伸直。”又说:“平坦的道路看似崎岖,前进的道路看似后退。”《易·杂卦》说:“需”就是不前进】。必定是因为所学并非当世所用,才有所仰赖;这就像来到河边将要渡河,却没有船和桨。只是徒然精心思考天道,内心明白而自以为独有智慧,本来就是治理百姓的准则,所以曾经受到浅陋儒生的诽谤【“天衢”就是天道;意思是只是锐意思考,创作《灵宪》《浑天仪》等】。水深就涉水而过,水浅就撩起衣裳渡过去,随着时势采取相应做法,这有什么值得贪恋支离破碎的学问而专习孤僻技艺的呢【“揭”是撩起衣裳,音丘厉反。《诗经·邶风》说:“水深就涉水,水浅就撩衣。”《尔雅》说,从衣带以上涉水叫“厉”,从膝盖以下涉水叫“揭”,是说要根据时势采取适宜做法,水深就涉水,水浅就撩衣。《易·随卦》说:“顺应时势的意义太大了!”《庄子》说,朱泙曼向支离益学习屠龙,耗尽千金之家,三年学成,却没有施展技艺的地方。“技”音渠绮反;这是责问张衡为什么偏偏在机械技艺上用心独到】○刘攽说:注文中的“支离盖”,考察《庄子》,其中“盖”应作“益”;支离是人名,叫益。后人不读《庄子》,妄自改成“盖”。】三轮车可以使它自行转动,木雕的鸟尚且能够独自飞翔;您已经收拢翅膀返回旧巢,为什么不也调节机械使它锋利,让它高飞呢?【收拢翅膀、返回旧巢,是说再次任太史令。】
」《逸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式用也,昭明也】是故伊尹思使君为尧舜,而民处唐虞,彼岂虚言而已哉?必旌厥素尔【尚书》伊尹曰:「予弗克俾厥后,唯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旌明也。」素犹志也】咎单、巫咸实守王家【咎单、巫咸并殷贤臣也。《尚书》曰:「咎单作明居,又曰巫咸保乂王家也】申伯、樊仲实干周邦,服衮而朝,介圭作瑞【申伯,申国之伯也;樊仲,仲山甫也,为樊侯,并周宣王之卿士。《诗·大雅》曰:「维申及甫,维周之翰。」注:「翰,干也。」服衮谓申伯为冢宰,服衮冕之服也。又曰:「锡尔介圭,以作尔寳。」注云:「寳,瑞也。圭长尺二寸,谓之介也】厥迹不朽,垂烈后昆,不亦丕欤?且学非以要利,而富贵萃之,贵以行令,富以施恵,恵施令行,故《易》称以大业【易·系辞》曰:「盛徳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也】质以文美,实由华兴,噐頼雕饰为好,人以舆服为荣。吾子性徳体道,笃信安仁,约己博艺,无坚不鑚,以思世路,斯何逺矣【论语曰:笃信好学,又曰:仁者安仁,又曰:鑚之弥坚,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曩滞日官,今又原之【日官,史官也。左传曰:天子有日官。尔雅曰:原,再也】虽老氏曲全,进道若退,然行亦以需【老子曰:曲则全,枉则直。又曰:夷道若类,进道若退。易杂卦曰:需,不进也】必也学非所用,术有所仰,故临川▯济而舟檝不存焉。徒经思天衢,内昭独智,固合理民之式也。故尝见谤于鄙儒【天衢,天道也。言徒鋭思作灵宪、浑天仪等也】深厉浅掲,随时为义。曾何贪于支离而习其孤技邪【掲,褰衣也,音丘。厉反。诗邶风曰:深则厉,浅则揭。尔雅曰:由带以上为厉,由膝以下为掲。言遭时制宜,遇深水则厉,浅则揭也。易随卦曰:随时之义,大矣哉。荘子曰:朱泙曼学屠龙于支离,盖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技音渠绮反。责衡何独妙思于机巧者也?○刘攽曰:注支离盖案荘子,盖当作益支离,其名益耳,后人不读荘子,妄改为盖】叄【音三】轮可使自转,木雕犹能独飞。己垂翅而还,故栖盍亦调其机而铦诸【垂翅故栖,谓再为史官也。盍,何不也。铦,利也。诸,之也。间者言衡作三轮、木雕尚能飞转,已乃垂翅故栖,何不调其机闗,使利而高飞邪?傅子曰:张衡能令三轮独转也】昔有文王自求多福【诗大雅文王篇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也。○刘攽曰:正文昔有当作昔者】人生在勤,不索何获?曷若卑体屈己,羙言以相克【克,胜也。衡集作羙言以相市】鸣于乔木,乃金声而玉振之【诗小雅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译从前文王自己求取许多福分。【刘攽说:正文“昔有”应作“昔者”。】人生在于勤劳,不求取怎么会有收获?为什么不降低身份、委屈自己,用美好的言辞互相切磋,在高大的树木上鸣叫,于是发出金声玉振般的声誉呢?借此以后的功勋洗雪先前的遗憾。性情刚直而不柔顺,难道谁会吝惜自己的意见吗?【“克”是胜过;“吝”是羞耻。】那人回答说:“您为什么所见相同,认识却不同呢?君子不忧虑职位不尊贵,只忧虑德行不崇高;不以俸禄不多为耻,只以智慧不广博为耻。【“伙”是多。】所以,技艺可以学习,行为可以努力;天爵高高悬挂,能否得到在于命运。【《孟子》说……】有的人不用召请便自己来到,有的人羡慕它却不能达到。【速是召请,怀是到来,旃是之。】求取它没有益处,所以有智慧的人避开它而不去思考;把自身置于危地以求侥幸,本来就是贪婪之人的作为,是尚未得到便预先丧失的行为。【偭是背向,阽是危险。】委屈小节以求伸张大义,议论者尚且讥刺;满足欲望而损害志向,谁能说这不是羞耻呢?【《孟子》说……】心中既有嫌疑,那么即使盛在簋中的饭食,也不值得一餐;爰旌瞀就是如此。【猜是嫌疑,簋是食器,飱、馔、餔都指食物;屑是顾惜。爰旌瞀是饥饿的人。《列子》说……】他两手撑地,把食物吐了出来,吐不出后只发出喀喀声,终于死去。○刘攽说:考察注文,“子何为者也”是回答的话,按文意,字应当作“曰”。】如果心意坚定而没有疑虑,即使兼金达到二十两,也不会觉得不合适;孟轲就是这样辞谢的【孟子弟子陈臻问道:“前些日子在齐国,齐王赠送兼金一百镒,您不接受;在宋国,宋王赠送七十镒,您却接受。前些日子不接受,今天却接受,这不是前后不一样吗?”孟子说:“都是有道理的。在宋国时,我将要远行,远行的人别人一定要赠送路费给我。为什么不接受?在齐国则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别人无缘无故送金,这是用财物收买我。哪里有君子可以被财物收买的呢?”赵岐注说:兼金是上等金,价格是劣金的两倍,所以称为兼金;一百镒就是一百个镒;二十两为一镒。赆是送行者赠送财物的礼物。在齐国时没有事情合乎义,也没有可以施行义的处所;义无所施行却赠送财物,就是想用财物收买我,使我感受他的恩惠】○刘攽说:注文“是以货贿所取我”,考察原文多了一个“取”字。】士人有的脱下粗布短衣而换上绣有黼黻的礼服,有的放下锄和筑而登上华美的车子,这是根据德行授予爵位、按照功绩接受俸禄。贡献力量、建立功劳,所接受的一切必有等级。天地初创,天道的轨迹尚未记录,吉凶纷杂错乱,人们处于蒙昧之中。【“受”有的版本作“爰”。“朣朦”是尚未明白。】○刘攽说:考察原文,蔡邕也有这两个字,写作“瞳蒙”,偏旁从目,这里写错了。】黄帝对此深感忧虑,有风后就是这样的人:他明察上天的日月星辰,推究人间祸福,考察经纬历数,然后使天运行的规律有了常态,这就是风后的功劳【《史记》说,黄帝迎接日推策,任用风后、力牧来治理人民,顺应天地的纲纪和幽明的征兆。又说,旁征日月星辰的运行和春秋变化。《春秋内事》说,黄帝拜风后为师;风后精通伏羲氏的道理,所以推演阴阳之事。《艺文志》说,阴阳家有《风后》十三篇】。在少昊清阳末年,确实发生了德政混乱,人与神混杂扰乱,难以辨识;重、黎又辅佐颛顼,重新治理这种局面,使日月运行各有次序,这就是重、黎的功劳【《帝王纪》说,少昊字清阳。《国语》中楚国观射父说,少昊衰微时,九黎扰乱德政,人与神混杂,无法辨别。颛顼继承帝位后,便命南正重掌管天事,使神各有所属;命火正黎掌管地事,使人各有所属。重是少昊氏的儿子,黎是颛顼氏的儿子】。各人都有自己的才能,便根据技艺授予职任;以鸟为师而分别命名,四位叔父和三种正官各司其职,没有人兼任两种事务,事情也不能同时全都办成【《左传》中郯子说,少昊以鸟为官师,也以鸟命名官职:凤鸟氏掌历法,玄鸟氏掌分,伯赵氏掌至,青鸟氏掌启,丹鸟氏掌闭。晋国蔡墨又说,少昊氏有四位叔父,名叫重、该、修、熙,确实擅长金、木、水等事务;任命重为勾芒,该为蓐收,修、熙为玄冥。四位叔父分别主管三种正官,说明他们不兼任其他职务】。白天长了,黑夜就短;太阳在南边,影子就在北边【夏至时太阳到达北极,影子短,白天六十刻,黑夜四十刻;冬至时太阳到达南极,影子长,黑夜六十刻,白天四十刻。《易通卦验》说,冬至的日影长一丈三尺,夏至的日影长一尺五寸,这是立一根八尺高的表测得的影子】。上天尚且不能让万物兼有其职,何况让一个人兼任万事呢【“该”是完备的意思】。黑龙迎接夏季时,就会冲上云霄、振奋鳞甲,这是顺应时令;到了冬季,就潜入泥中蜷伏,这是躲避灾害【《说文解字》说,龙是鳞虫之长,能隐能显,能小能大,能短能长;春分时升天,秋分时入川,说的是出入都有时节。贾逵注《国语》说,“淈”是扰乱,音骨】。周公旦的道理得以施行,所以制定典章礼制来治理天下;他担心教诲不能被人遵从,百姓不能得到治理【“尹”是正、治理。所谓“道行”,是说道理得以施行;流行本作“行道”,不对】。孔仲尼没有遇到明君,所以论述六经,等待后来的君主【“辟”是君主。《公羊传》说,孔子编定《春秋》,以等待后世的明君】
喻求仕迁于髙位,振▯徳音如金玉之声。孟子曰:金声而玉振之】用后勳雪前吝,婞佷不柔,以意谁靳也【吝,耻也。左传曰:宋公靳之。杜预注云:戯而相愧曰靳】应之曰:是何观同而见异也?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徳之不崇,不耻禄之不伙,而耻智之不博【方言曰:凡物盛而多,齐宋之郊谓之伙,音和果反】是故艺可学,而行可力也。天爵髙悬,得之在命【孟子曰: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案此谓天子髙悬爵位,得者在命也】或不速而自懐,或羡旃而不臻【速,召也;懐,来也;旃,之也】求之无益,故智者偭而不思【偭,偕也】阽身以徼幸,固贪夫之所为,未得而豫丧也【阽,危也】枉尺直寻,议者讥之,盈欲亏志,孰云非羞【孟子:陈代问孟子曰:枉尺而直寻,若可为也。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如不待招而徃,何哉?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欤?赵岐注云:志士守义者也,君子固穷,故虞人不得其招尚不徃,如何君子不得其招而妄见也?尺小寻大,不可枉大就小而以要利也】于心有猜,则簋飱馔餔犹不屑餐,旌瞀以之【猜,嫌也;簋,食噐也;飱,音孙;诗云:有防簋飱;馔,音仕卷反;餔,音补故反;并谓食也;屑,犹介也;以,用也;爰旌瞀,饿人也;一作爰精目。列子曰:东方有人焉,曰爰精目,▯有适也而饿于道。狐丘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飱以餔之。爰精目三餔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我狐父之人,丘也。爰精目曰:譆!汝非盗邪?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而死之也。○刘攽曰:注子何为者也,案文是对答之辞也,字当作曰】意之无疑,则兼金盈百而不嫌辞,孟轲以之【孟子:陈臻问曰:前日于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餽七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受非也。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逺行,行者必以赆,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无处而餽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赵岐注云:兼金,好金也,价兼倍于恶者,故曰兼金,一百百溢也。二十两为溢,赆送行者,赠贿之礼也。在齐时,无事于义,未有所处也。义无所处,而餽之,是以货贿所取,我欲使我懐恵也。○刘攽曰:注「是以货贿所取」,我案文多一「取」字】士或觧裋褐而袭黼黻,或委臿筑而据文轩者,度徳拜爵,量绩受禄也【觧裋褐,谓寗戚也;委臿筑,谓傅説也。裋音常主反。《方言》曰:自闗而西,谓襜褕短者谓之裋也】输力致庸,受必有阶【受或作爰】浑元初基,灵轨未纪,吉凶纷错,人用朣朦【朣朦,言未晤也。
○刘攽曰:案蔡邕亦有此二字,作「瞳蒙」,从目是也,此误】黄帝为斯深惨,有风后者是焉。亮之察三辰于上,迹祸福乎下,经纬歴数,然后天歩有常,则风后之为也【史记》曰:黄帝迎日推防,举风后、力牧以理人,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又曰:旁罗日月星辰。《春秋内事》曰:黄帝师于风后,风后善于伏羲氏之道,故推演隂阳之事。《蓺文志》隂阳流有风后十三篇也】当少昊清阳之末,实或乱徳,人神杂扰,不可方物。重黎又相颛顼而申理之,日月即次,则重黎之为也【帝王纪》曰:少昊字清阳。《国语》楚观射父曰:少皥之衰也,九黎乱徳,人神杂揉,不可方物。颛顼承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人。重,少昊氏之子;黎,颛顼氏之子】人各有能,因艺受任,鸟师别名,四叔三正,官无二业,事不并济【左传》郯子曰:少皥鸟师而鸟名,鳯鸟氏歴正也,▯鸟氏司分也,伯赵氏司至也,青鸟氏司启也,丹鸟氏司闭也。又晋蔡墨曰:少皥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勾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防,四叔分主三正,言其不兼业也】昼长则宵短,日南则景北【夏至日北极而影短,画六十刻,夜四十刻;冬至日南极而影长,夜六十刻,昼四十刻也。《易·通卦验》日冬至晷长丈三尺。夏至晷长尺五寸,谓立八尺表之隂也】天且不堪,兼况以人该之【该,偹也】夫▯龙迎夏则陵云而奋鳞,乐时也;渉冬则淈泥而潜蟠,避害也【説文曰: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小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入川,言出入有时也。贾逵注《国语》曰:淈,乱也。淈音骨】公旦道行,故制典礼以尹天下,惧教诲之不从,有人之不理【尹,正也。道行,言道得申也。流俗本作「行道」者,非也】仲尼不遇,故论六经以俟来辟【辟,君也。《公羊传》曰:孔子制《春秋》以俟后圣也】耻一物之不知,有事之无范,所考不齐,如何可一【衡集「考」字作「丁」,丁,当也】夫战国交争,戎车竞驱,君若缀旒,人无所丽【丽,附也。《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旒,旂旒,言为下所执持,西东也】烛武县缒而秦伯退师【烛之武,郑大夫也。缒,县防于城而下也。《左传》曰:秦伯围郑,郑伯使烛之武夜缒而出,説秦,秦伯为之退师】鲁仲系箭而聊城防柝【鲁仲连,齐人也。时燕▯守聊城,仲连为书系箭射聊城,甲燕▯自杀。见《史记》。弛废也。柝,行夜木也】从徃则合,横来则离,安危无常,要在说夫【张仪説诸▯,连和事秦为横;苏秦説诸侯连兵拒秦为从。蘓秦徃则从合,张仪来则从离】咸以得人为枭,失士为尤【枭,犹胜也。
译战国时代各国交相争战,战车竞相奔驰;君主像系在旗竿上的飘带一样,百姓没有可以依附的人。烛之武从城上悬绳而下,秦伯便退兵。鲁仲连把书信系在箭上射入聊城,聊城因此解除围困。合纵一来就联合,连横一来就离散;安危没有常态,关键在于游说者。都认为得到人才就是胜利,失去士人就是过错。所以樊哙揭帷入见高祖,高祖蹲着洗脚来接见郦食其;在这种时候,正是鼋鸣而鳖回应,比喻君臣相互感应。所以能够同心协力,勤勉地救恤百姓的疾苦,突然承受整个中原,终于安定帝位,都是谋臣的功劳。因此,即使是一介之士,各人也有所建立;司马迁字子长,把他们编入功臣表传,次序灿然分明。女子旱神退却,应龙才飞翔;洪水退去、鼎声响起,军队才停止。有的本子或许作“客”,张衡文集作“害”,都不详】暑气湿热到来,鹑火星宿便退居西方;寒冰凝结时,鼋、鼍便蛰伏【“栖”是栖息。《礼记·月令》说,季夏时土地湿润,暑气湿热。鹑火是午位的星宿,三月在午位,六月在酉位;这里说的是到了季夏,鹑火退到酉位。“沍”是凝结】。如今皇帝的恩泽广泛而融洽,海外各地混同一体,万方亿万民众都共同订立契约;既然修治功业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功业可以建立【“质剂”就像今天的契约文书;“并”与“共”都是交往、相通的意思。《周礼》说,凡买卖都要使用质剂,大市用质,小市用剂。郑玄注说,两份文书写在同一札上而彼此分开,长的叫质,短的叫剂;“剂”音子随反】。建立事业有三种,最上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连最下的立言都尚且难以做到,又哪里敢希望达到前两种呢【《左传》中鲁国叔孙豹说,最上等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杜预注说,立德的代表是黄帝、尧、舜,立功的代表是禹、稷,立言的代表是史佚、周任、臧文仲】。如今士大夫多如云,儒士茂盛如林;得志者借势伸展,失意者隐居偏僻之地,能够得到机遇很难,偶然遇合却被视为幸运。时代变了,风俗不同,事情和形势也完全不同;如果不能通晓变化,却只用一种尺度来衡量它,这就像刻记号求剑、守着树桩等待兔子一样【《易·系辞》说:“通晓变化,使人不至厌倦。”】。像这样冒昧自负、放纵愿望,却一定没有仁德来承接它,是有道之人不肯践行的。越王勾践做了这种事,所以他的事业后继乏力,不能长久【《史记》说,越王勾践先发兵攻吴,吴王听说后调发精锐军队,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于是率余兵五千人退守会稽;这就是冒昧自负、放纵愿望而自取失败】。走捷径、行邪道,我不忍用来迈步;求取进身、苟且取容,我不忍以收缩肩膀来迎合【“防”是迅速;“歙”是收敛,音翕。《孟子》说,迎合意旨侍奉权贵,向尊长收缩肩膀,这是世俗的常态;“歙”也通“胁”】。即使有犀利的船和强劲的船桨,仍然要看是众人先渡,还是有人尚未到来【《前汉书》说,羌戎使用的弓矛等兵器不锋利;音义说,今天俗语把刀兵锋利称为“犀”,犀就是坚固。《诗经·卫风》说:“众人都渡河,我的朋友还没有到吗?众人都渡河,我还要等吗?”“卬”是我,“须”是等待;郑玄注说,众人都已经渡河,而我的朋友还没有到,我独自等待】而不渡河,这是说婚姻和家庭之道: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贞洁的女子不出嫁;没有合乎礼义,婚姻就不能成立。这里是比喻做官应当遵循正道,不应妄求进身】。姑且奉行并遵守敦厚笃实的原则,以忠信自守;能够得到机会也不停止努力,得不到机会也不以为羞耻【“姑”是姑且;“休”是美好;“吝”是羞耻】。不被人认为正确,也不因此烦闷;处在下位,也不因此忧愁,这确实是上德之人一贯奉行的原则【“惽”与“闷”相同。《易》说:“不被人认为正确,却没有烦闷;快乐就实行,忧愁就舍弃。”又说:“处在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忧愁。”】。将来我正要以天老为师、以地典为友,同他们一起高视阔步、畅谈大道,即使孔甲也不值得仰慕;我所称道的是殷代的彭祖和周代的老聃【《帝王纪》说,黄帝让风后配居上台,让天老配居中台,让五圣配居下台,称为三公。其余如知天文纲纪的地典、力牧、常先、封胡、孔甲等,有的任师,有的任将。《艺文志》说,阴阳家有《地典》六篇。殷彭就是老彭,是殷代贤人。“睨”是斜视;高视大谈,是说不同于流俗。张衡文集作“矢谈”,“矢”也有直的意思,义理相通】。既然以不同于世俗的技艺立身,本来就必然会以孤独自求【“技”是技巧,音佼;有的版本作“拔”,是错误】。您担心朱泙曼所学的屠龙术无处施展,我却遗憾轮扁不能把斫轮技艺传授给儿子【轮扁是制造车轮的人,名叫扁,扁音皮殄反。《庄子》说,轮扁回答齐桓公:砍削车轮时,动作慢了就松软不牢固,动作快了就涩滞而不能深入;不快不慢,只有手上掌握、心中响应,却无法用口说出。我不能把这种道理传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接受。这里说朱泙曼学屠龙而无用,轮扁斫轮也不能教给别人;泙音匹萌反】。您看见木雕独自飞翔,怜悯我垂下翅膀、只能栖息;我感念您离开鼃蛙而依附高处,也悲伤您先笑后哭【“鼃”是蛙,音胡娲反。《周易·旅卦》上九说:“先笑而后号哭。”】。斐豹用死来杀死督戎,燔烧刑书;礼至用身体帮助国子越出城墙,并刻铭记述此事【《左传》说,晋国乐盈重新入晋,依靠栾氏的力量。栾氏的有力部下督戎,国人都害怕他。斐豹对范宣子说:“如果您烧掉记录罪行的丹书,我就杀死督戎。”范宣子说:“你杀了他,我不向国君请求;烧丹书的事,有太阳作证。”于是斐豹杀了督戎。杜预注说,斐豹大概因犯罪而没入官府,成为官奴,丹书上记有他的罪行。《左传》说,卫国攻打邢国,礼至和国子巡行城墙;礼至把国子夹住,投到城外杀死。礼至自己刻铭说:“我夹住国子将他杀死,没有人敢阻止我。”国子是邢国的正卿;礼至本是卫国人,在邢国任大夫。“掖”是夹持着投入城外。张衡文集把“豹”写作“隶”】。弦高用牛肉犒劳军队,使敌军退走;墨翟用道理使敌军停止进攻
犹六博得枭则胜】故樊哙披帷入见髙祖【前书曰:樊哙,沛人也,封舞阳侯。高帝常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哙乃排闼直入,流涕曰:「独不见赵髙之事乎?」帝笑而起也】髙祖踞洗以对郦生【前书曰:沛公方踞林令,两女子洗足而见郦食其。食其曰:「必欲聚徒合义兵诛无遒,不冝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谢之】当此之防,乃鼋鸣而鼈应也【喻君臣相感也。焦赣《易林》曰:鼋鸣岐野,鼈应于泉也】故能同心戮力,勤恤人隠【隠,病也。《国语》曰:勤恤人隠而除其害也】奄受区夏,遂定帝位,皆谋臣之由也。故一介之防,各有攸建。子长谍之烂然有第【前书音义曰:谍,谱第也,与牒通。司马迁字子长,作《史记》,着功臣防传,粲然各有第序也】夫女▯北而应龙翔,洪鼎声而军容息【女▯,旱神也。北,犹退也。应龙,能兴云雨者也。《山海经》曰: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两师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妖雨止!」遂杀蚩尤。妖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妖亦▯也。音歩末反。声或作□,容或作客,衡集容作害,并未详也】溽暑至而鹑火栖,寒冰沍而鼋鼍蛰【栖,息也。《礼记·月令》曰:「季夏土润溽暑,鹑火午之宿也。三月在午,六月在酉。」言当季夏之时,鹑火退于酉。沍,凝也】今也皇泽宣洽,海外混同,万方亿丑并质,共剂。若修成之不暇,尚何功之可立【质剂犹今分文契也。并共犹言交通也。《周礼》曰:「凡卖买者质剂焉。」大市以质,小市以剂。郑▯注云:「两书一札,同而别之,长曰质,短曰剂。」剂音子随反】立事有三,言为下列,下列且不可庻矣,奚冀其二哉【左传》鲁叔孙豹曰:「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杜预注云:「立徳,黄帝、尧、舜也。立功,禹、稷也。立言,史佚、周任、臧文仲】于兹缙绅如云,儒士成林。及津者风摅,失涂者幽僻。遭遇难要,趋偶为幸。世易俗异,事埶舛殊,不能通其变,而一度以揆之【易·系辞》曰:「通其变,使人不倦也】斯契船而求劒,守株而伺▯也【契,犹刻也。《吕氏春秋》曰:「楚人有渉江者,其劒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劒所从坠也。』舟已行而劒不行。若此求劒,不亦惑乎?」韩子曰:「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兎走触之,折颈而死。因释耕守株,冀复得兎,为宋国笑也】冒愧逞愿,必无仁以继之,有道者所不履也。越王勾践事此,故厥绪不永【史记》曰:越王勾践先吴,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于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防稽。此为冐愧,逞愿自取败也】防径邪至,我不忍以投歩干进;茍容,我不忍以歙肩【防,疾也;龡,敛也。
音翕。孟子曰:「阿意事贵,胁肩所尊,俗之情也。」歙亦胁也】虽有犀舟劲檝,犹人渉卬否有须者也【前书曰:「羌戎弓矛之兵器,不犀利。」音义曰:「今俗谓刀兵利为犀,犀坚也。」诗·卫风曰:「招招舟子,人渉卭否。人渉卬否,卬须我友。」卬,我也;须,待也。郑▯注云:「人皆渉,我友未至,我独待而不渉,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适,贞女不行,非得礼义,婚姻不成。喻仕当以道,不求妄进也】姑亦奉顺,敦笃守以忠信,得之不休,不获不吝【姑,且也;休,羙也;吝,耻也】不见是而不惽,居下位而不忧,允上徳之常服焉【惽犹闷也。易曰:「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又曰:「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也】方▯师天老,而友地典,与之乎髙睨而大谈,孔甲且不足慕焉,称殷彭及周聃【帝王纪曰:「黄帝以风后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圣配下台,谓之三公。其余知天规,纪地典,力牧,常先,封胡,孔甲等,或以为师,或以为▯。」蓺文志:「隂阳有地典六篇。」殷彭即老彭,殷贤人也。睨,视也;髙视大谈,言不同流俗。衡集作「矢谈」,矢亦直也,义亦通也】与世殊技,固孤是求【技巧也,音佼。本或作「拔」,误也】子忧朱泙曼之无所用,吾恨轮扁之无所教也【轮扁为轮者,名扁也。扁音皮,殄反。荘子曰:「轮扁对齐桓公曰:『斵轮之法,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疾不徐,得之于手而应之心,口不能言也。』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子亦不能受之于臣。」言泙曼屠龙,既无所用,轮扁斵轮,亦不能教人也。泙音匹萌反】子覩木雕独飞,愍我垂翅故栖,吾感去鼃附防,悲尔先笑而后号也【鼃,虾蟇也,音胡娲反。周易·旅卦上九曰「先笑而后号咷】斐豹以毙督,燔书礼至以掖国作铭【左传」曰:晋乐盈复入于晋,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谓范宣子曰:「茍焚丹书,我杀督戎。」宣子曰:「而杀之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乃杀之。杜预注曰:「盖豹犯罪没为官奴,以丹书其罪。」「左传」衞伐邢,礼至与国子廵城,掖以赴外杀之。礼至自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国子,邢正卿。礼至本衞人,仕邢为大夫,掖为挟之而投于城外也。衡集豹字作「▯」也】▯髙以牛饩退敌,墨翟以萦帯全城【左传」曰:秦师袭郑及滑,郑商人▯髙▯市于周,遇之以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出于敝邑,敢犒従者。」秦孟明曰:「郑有偹矣,防滑而还。」墨子曰:「公输般为云梯以攻宋,墨子觧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般九攻,墨子九拒。公输之攻尽,墨子之守有余。
译贯高以正直的言辞彰显义节,苏武以脱毛的使节杖表明贞操。蒲且用飞矰展示射箭技巧,詹何用沉钩显示钓鱼精妙。弈秋凭棋局获得声誉,王豹凭清亮歌声流传声名。我进取不能在立德、立功二者中列名,退处又不能与上述几人同列。我怜惜三坟已经颓废,痛惜八索没有得到整理。希望前代训诫尚可钻研,姑且像柱下史那样在朝廷中隐居;暂且把才学藏在匣中等待合适的价格,跟随颜回,时而出仕,时而退藏。即使不能与晋、楚的富贵相比,也不以此为遗憾,我谨向知己说明真心。阳嘉元年,张衡又制造候风地动仪。它用精铜铸成,圆径八尺,上下合盖,顶部隆起,形状像酒尊;用篆文以及山、龟、鸟、兽的形象装饰。内部有一根都柱,旁边设八条通道,安装机关。外部有八个龙首,口衔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口承接。蟾蜍就是蛤蟆。机关的构造都隐藏在尊体之内,覆盖严密,没有缝隙。若发生地震,尊体就会震动,龙的机关发动,吐出铜丸,蟾蜍便接住它,声音震响传扬,负责观察的人因此察觉。即使一条龙的机关发动,其他七个龙首也不动;察看铜丸所落的方向,就知道地震发生的方位。用实际事情验证,完全相合,像神灵一样。自从典籍有记载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仪器。曾有一次一条龙的机关发动,但京城没有察觉地动,京师学者都奇怪它没有应验;几天后驿站送来文书,果然陇西发生了地震,于是众人都佩服它的精妙。从此以后,朝廷便命史官记录地震发生的方位。当时政事渐渐败坏,权力转移到下臣手中,张衡于是上疏陈述政事。晋国和楚国的富足,不是我们所能比的。他们凭借自己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们凭借自己的爵位,我凭借我的道义,我还有什么不足呢【“慊”是羡慕、不足,音苦簟反】?阳嘉元年,张衡又制造了候风地动仪,用精铜铸成,仪器直径八尺,上下合盖,顶部隆起,形状像酒樽,饰以篆文、山岳、龟、鸟、兽的形状。里面有一根都柱,旁边设置八条通道,安置机关,能够触发机件;外面有八个龙头,龙嘴衔着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口承接铜丸【蟾蜍就是蛤蟆;“蟾”音时占反,“蜍”音时诸反】。它的机牙和精巧构造全都隐藏在樽体内部,覆盖周密,没有一点缝隙。只要发生地震,樽体就会振动,龙头的机关便被触发,吐出铜丸,由蟾蜍张口接住;铜丸发出的声响高亢传播,负责观察的人便因此知道发生了地震。即使只有一个龙头的机关发动,其余七个龙头也不动;查明它所朝的方位,就能知道地震发生在哪里。用实际事情验证,完全相合,神奇得如同神灵所为;自从典籍有记载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仪器。曾经有一次,一个龙头的机关发动了,但京城的人没有察觉地面震动,京城的学者都奇怪它没有应验。几天后驿站传来消息,果然陇西发生了地震,于是大家都佩服它的精妙。从此以后,朝廷便命令史官记录地震从哪个方位发生。当时政事逐渐衰败,权力转移到下层。张衡于是上疏陈述政事说:我恭敬地想,陛下明智通达,继承先帝之位,承受上天之命;中途遭遇倾覆,龙德如同潜伏在泥中的龙【“倾覆”是说顺帝还是太子时被废为济阴王;“蟠”音薄寒反。《广雅》说,“蟠”是曲伏;扬雄《方言》说,龙尚未升天叫作“蟠”】。如今乘云升腾,高登天位,安然处于天子之位,确实正如所说:将要登上尊贵大位,必先经历困顿忙乱【“倥”音口弄反,“偬”音子弄反。《埤苍》说,“倥偬”是困苦窘迫,也指顺帝被废之时】。亲身经历过艰难的人,才了解下情;完全经历过险阻的人,才能洞察事物的真伪【《左传》说,晋侯流亡在外十九年,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人的真情和假意都完全知道了】。所以能够总揽万机,没有什么疑惑;百官各司其职,事情都处理得当,众多功业都兴盛,本应获得福祉,神明得到赞誉,百姓得到恩惠。然而阴阳还没有调和,灾异屡次出现;神明深远,应当在这里加以鉴察。福与仁、祸与淫,像影子和回声一样随之而应;因德行而降下福祥,因过失而招致灾祸。天道虽然遥远,但吉凶仍然可以看见。近世郑众、蔡伦、江京、樊丰、周广、王圣等人,已经都成为例证【事情见《宦者传》】。所以恭敬节俭、谨慎畏惧,必然能够保全福禄;奢侈放纵、谄媚傲慢,很少有不遭夷灭杀戮的。前事不忘,就是后事的借鉴。人的情欲胜过本性,就会放纵逃遁而忘记返回【本性是人生来具有的本质,情欲是本性的欲望;本性善而情欲恶,情欲胜过本性,就会荒淫】。这难道只是没有才德的人如此吗?即使是中等才质的人也都如此。如果不是大贤之人,就不能看清利害、思考合乎道义的事情,于是积累罪恶形成祸衅,罪过便不可解脱。假使能够回顾从前 回顾过去、借鉴前事来警戒自己,这样又怎么会陷入凶险祸患呢?【《楚辞》说:“瞻望前面又回顾后面啊,拿镜子来警戒自己。”意思是引以前的事情作为镜子来自我警戒。《韩诗外传》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古是用来了解今天的。”】贵宠之臣众多,众人都仰望他们;他们有什么过失,上下都知道。无论褒奖美誉还是讥刺罪恶,有意如此的人全都一样,因此怨恨和诽谤充斥四海,这是神明降下祸殃来惩罚他们。【“辟”是罪的意思,音频,亦读反。】近年以来,雨水常常不足,思考其中的失误,正是《洪范》所说的“僭越则恒常阳顺”。【“恒”是常的意思,“若”是顺的意思。孔安国注《洪范》说:君主行事僭越失常,就会经常出现阳气顺行的情况;阳气常常亢盛,就会多有旱灾。】我担心群臣奢侈放纵,昏乱而逾越典章制度,以臣下逼迫君上,因而招来灾祸的征兆。又在前年京师发生地震,土地裂开。【顺帝永建三年正月,京师发生地震。】土地裂开,是君威有所分散;地震,是人民受到扰动。君主以静制动,臣下以动来应和;威势应当从上面发出而不能流向下层,这是礼制所规定的政治原则。我私下担心圣上思虑厌倦,权柄不能专归自己;恩惠不忍割分,却要和众人共同享有威势。威势不可分,德泽不可共占。《洪范》说:“臣下擅自作威作福,便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祸害,给你的国家带来凶险。”上天的监察非常明白,虽然疏远却没有遗漏;灾异前后多次向人显示,但还没有看到有什么改革来挽回过去的悔过。【“革”是改变的意思,“复”是返回、挽回的意思。】圣人也不能没有过错,希望陛下思考如何考察古制、遵循旧典,不要让刑罚和德赏这八种权柄不由天子掌握。【《周礼》说,太宰用八种权柄向君王说明如何驾驭群臣:一是授爵,二是授禄,三是给予,四是安置,五是赦免,六是夺取,七是废黜,八是诛杀。】如果恩惠由上而下施行,政事依照礼制办理;礼制修明,奢侈僭越就会止息,政令适宜,就不会有凶祸。这样以后,神明的愿望得到满足,灾害便会消除而不再降临。当初光武帝喜好谶纬,显宗、肃宗也因而继承、遵循这一做法。中兴以后,儒者争相学习图纬,又把妖妄之言附会进去。张衡认为图纬虚妄,不是圣人的法度,于是上疏说:
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贯髙以端辞显义,苏武以秃节效贞【贯高,赵相也。端犹正也。独正言赵王不反,高帝贤而赦之。苏武使匈奴中,杖节卧起,节毛尽落,并见前书】蒲且以飞矰逞巧,詹何以沈钩致精【列子」曰:蒲且子之弋,弱弓纎缴,乗风振之,连双鸧于青云之际。又曰:詹何以独茧丝为纶,芒针为钩,荆蓧为竿,剖粒为饵,引盈车之鱼。「周礼」曰:矰矢用弋射,郑▯注云:「结缴于矢谓之矰,矰髙也】奕秋以碁局取誉,王豹以清讴流声【奕,围局也。棊,即所执之子。秋,名也。孟子曰:「奕秋,通国之善奕者。」又曰:「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也】仆进不能参名于二立,退又不能羣,彼数子【二立」谓大上立徳,其次立功也。上云立事有三言为下列,下列且不可庶,况其二哉?故言不能参名于二列之流也。臣贤案古夲作「二立」,流俗本及衡集「立」字多作「匹」,非也。数子谓斐豹以下也】愍三坟之既頽,惜八索之不理【左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孔安国以为三坟五典,三皇之书,八卦之説谓之八索。此以下言不能立徳、立功,唯欲立言而已】庶前训之可鑚,聊朝隠乎柱史【前书东方朔曰:首阳为拙,柱下为工。应劭曰:老子为周柱下史,朝隠终身无患,是为上也】且韫椟以待价,踵顔氏以行止【论语子贡曰:有羙玉于斯,韫椟而蔵诸,求善价而沽诸。子曰:我待价者也。又子谓顔回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蔵,唯我与尔有是夫】曾不慊夫晋楚,敢告诚于知已【孟子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也?慊犹羡也,音苦簟反】阳嘉元年复造▯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闗发机,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蟾蜍虾蟇也,蟾音时占反,蜍音时诸反】其牙机巧制,皆隠在尊中,覆盖周宻无际,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衔之,振声激▯,伺者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靣乃知震之所在,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时政事渐损,权移于下,衡因上疏陈事曰: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继体承天,中遭倾覆,龙德泥蟠【倾覆谓顺帝为太子时废为济隂王,蟠音薄寒反,广雅曰:蟠曲也,▯雄方言曰:未升天龙谓之蟠】今乘云髙跻,磐桓天位,诚所谓▯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倥音口弄反,偬音子弄反,埤苍曰:倥偬穷困也,亦谓顺帝被废时也】亲履艰难者知下情,备经险易者达物伪【左传曰:晋侯在外十九年矣,险阻艰难备尝之矣,人之情伪尽知之矣】故能一贯万机,靡所疑惑;百揆允当,庶绩咸熙。
宜获福祉,神祗受誉,黎庶而隂阳未和,灾眚屡见。神明幽逺,宜鉴在兹。福仁祸滛,景向而应;因德降休,乘失致咎。天道虽逺,吉凶可见。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矣【事见宦者传】故恭俭畏忌,必防祉祚;奢滛謟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夫情胜其性,流遯忘反【性者生之质,情者性之欲,性善情恶,情胜则荒滛也】岂唯不肖,中才皆然。茍非大贤,不能见得思义。故积恶成衅,罪不可觧也。向使能瞻前顾后,援镜自戒,则何陷于凶患乎【楚辞曰:瞻前而顾后兮,援镜自戒,谓引前事以为镜而自戒勑也。韩诗外传曰:明镜所以照形,徃古所以知今】贵宠之臣,众所属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褒美讥恶,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祸辟也【辟,罪也,音频亦反】顷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则《洪范》所谓僣恒▯若者也【恒,常也;若,顺也。孔安国注《洪范》云:君行僭差则常▯顺之,常▯则多旱也】惧羣臣奢侈昬逾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征。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顺帝永建三年正月,京师地震】裂者威分,震者人扰也。君以静唱,臣以动和,威自上出,不趣于下,礼之政也。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己,恩不忍割,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徳不可共。《洪范》曰:「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天鉴孔明,虽疎不失。灾异示人,前后数矣,而未见所革以复往悔【革,改也;复,反也】自非圣人,不能无过。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令刑徳八柄不由天子【周礼太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二曰禄,三曰予,四曰置,五曰生,六曰夺,七曰废,八曰诛】若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脩则奢僭息,事令宜则无凶咎。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初,光武善谶,及显宗、肃宗因祖述焉。自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纬,兼复附以妖言,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乃上疏曰:「臣闻圣人明审律歴,以定吉凶,重之以卜筮,杂之以九宫【易干凿度曰:太乙取其数,以行九宫。郑▯注云:太一者,北辰神名也。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还于中央。中央者,北神之所居,故谓之九宫。天数大分,以阳出,以隂入。阳起于子,隂起于午,是以太一下九宫,从坎宫始,自此而从于坤宫,又自此而从于震宫,又自此而従于巽宫,所以行半矣。还息于中央之宫,既又自此而从于干宫,又自此而从于兊宫,又自此而从于艮宫,又自此而从于离宫,行则周矣。上游息于火一之星,而反紫宫。行起从坎宫,始终于离宫也】经天验道,本尽于此,或观星辰逆顺,寒燠所由,或察龟策之占,巫觋之言【前书曰:齐肃聪明者,神或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译臣听说,圣人明察而审定律历,以确定吉凶;又重用卜筮,参杂九宫之术。【《易纬乾凿度》说,太乙取其数来运行九宫。郑玄注说:太一是北辰之神名,向下运行于八卦之宫,每运行四宫便返回中央;中央是北神所居之处,所以称为九宫。天数大体上阳气出而阴气入,阳气从子时开始,阴气从午时开始,因此太一运行九宫,从坎宫开始,继而到坤宫,再到震宫,再到巽宫,这样走完一半,便返回中央宫休息;随后从中央到乾宫,再到兑宫,再到艮宫,再到离宫,运行一周。运行时从坎宫开始,终于离宫。】观察天象以验证道理,大体都在这里了:有的观察星辰运行的逆顺以及寒暖由何而来,有的察看龟甲蓍草的占卜和巫觋的话语。【《前书》说:齐肃聪明的人,神灵有时会降临于他;降临于男子叫作觋,降临于女子叫作巫。“觋”音胡历反。】这些依据并不只是一种方法。前面提出言论,后面得到验证,所以有智慧的人认为它可贵,称为谶书。谶书刚出现时,知道它的人很少。自汉朝攻取秦地、用兵力战而成就功业以来,可以说是大事已成;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人称说谶书。像夏侯胜、眭孟这类人,凭道术树立声名,他们所著述的文字中没有一句谶言。刘向父子主持校勘秘书,审定九流之书,也没有谶书的目录。到了成帝、哀帝以后,才开始听说有谶书。【眭弘字孟,是鲁国蕃县人。昭帝时,他因通晓经学任议郎。夏侯胜字长公,是东平人,喜好《洪范五行传》。宣帝时任太子太傅。成帝、哀帝时,曾下诏让刘向和他的儿子刘歆在秘书中校定经传及诸子等书。九流是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见《艺文志》,其中并没有谶纬之说。】《尚书》说尧让鲧治理洪水,九年仍未成功,鲧被诛死,禹才继承其业而兴起。【“殛”是诛杀至死的意思。】但《春秋》谶书却说共工治理洪水。各种谶书都说黄帝讨伐蚩尤,唯独《诗》谶说蚩尤失败以后,尧才接受天命。《春秋元命苞》中有公输班和墨翟的事情,可他们是《战国》时代的人,不是《春秋》时代的人。【张衡文集中说,公输班与墨翟都应当在子思时代,出在孔子之后。】谶书又说另有益州,但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前书》说,武帝才开始设置益州。】它还说三辅及各陵墓的世代,可以据此推知;可是图谶中的内容只到成帝,短短一卷书却有数件互相矛盾的事情。圣人的言论势必不会这样,大概一定是虚伪之徒制造出来,用来迎合世俗、取得资财。过去侍中贾逵指出谶书互相矛盾的地方三十多件,称说谶书的人全都不能解释。直到王莽篡位,汉朝遭逢大祸,谶书八十篇为什么没有事先警戒?由此可知,图谶是在哀帝、平帝之际编成的。况且《河图》《洛书》和六经的篇目已经确定,后人只是肤浅附会,不能容许他们任意增窜。【张衡文集中说,“河洛五九、六艺四九”合计为八十一篇。“传”音附。臣贤按:张衡文集作“后人皮傅,无所容窜”。“皮傅”是肤浅附会。《扬雄方言》说,秦、晋一带把不合事实叫作“皮传”,即没有深入了解事情的实情。】“核”是说皮肤浅近而坚实,彼此相附以防护。后人不明白“皮肤”的含义,流俗版本多作“颇传”,是错误的。“无所容窜”是说不容许妄加增补。庄子说:“窜句籍辞。”《续汉书》也作“窜”;原本作“簒”,意思也通。永元年间,清河人宋景竟凭借历纪推算,预言将有水灾,却虚称自己能洞见玉版。《遁甲开山图》说:禹游历东海,得到一块碧色玉珪,长一尺二寸,圆得像日月,可以用来照见幽冥。这里说宋景根据历纪推知水灾,并不是从洞见玉版中看到的。有人甚至到了抛弃家业、进入山林的地步,后来都没有应验,却又采集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来作为证验;至于永建年间重新即位之事,则无法预知。《永建》是顺帝即位的年号;“复统”是指废黜之后又重新即位,这里说的是邓家之事。以上都是欺骗世人、蒙蔽俗众,以此混淆视听。形势、地位以及真伪,明明白白,却没有人纠正和禁止。而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等术数有时也确有应验,世人却不肯学习,反而争相称说谶家之书是不占验的书。譬如画工厌恶描绘犬马,却喜欢画鬼魅;实在是因为实物难以准确描绘,而虚妄之物没有穷尽。《韩非子》说:有个给齐王作画的门客,别人问他什么最难画,他回答说犬马最难;什么最容易,他回答说鬼魅最容易。犬马是人们熟知的,所以难画;鬼魅没有固定形状,所以容易画。应当把图谶收藏起来并彻底禁绝,这样朱色和紫色就不会混淆,典籍也不会留下瑕疵和污点了。后来张衡升任侍中,皇帝让他在帷帐内参与政事,向身边近臣进言议论。皇帝曾问张衡,天下人最痛恨什么;宦官害怕他毁谤自己,都一齐向他使眼色。张衡于是用诡诈的话回答出来。宦官们害怕张衡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便共同诬陷他。张衡常常思考保全自身的办法,认为吉凶相互依存、隐微难明,于是作《思玄赋》来抒发寄托自己的情志。《玄》就是道,也就是德。老子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赋文说:仰望先哲深奥的教诲啊,虽然它极其高深,我也不敢违背。“不是仁德之地,我到哪里去居处呢?不是合乎义的道路,我到哪里去追随呢?”我暗自铭记在心,长久保持清静啊,经历日月流逝而不衰减。“中正的内心确实在自我修养啊,仰慕古人的坚贞节操。”我挺直身体而谨慎止步啊,遵循礼法的准绳而不跌倒。“竦”是企立的样子。《礼记》说:“做臣子的止于忠,做儿子的止于孝,做父亲的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跌,是失足;音读为徒结反。绳墨,比喻礼法。《楚辞》说:“遵循绳墨而不偏颇。” 志意圆满下垂,仿佛悬挂着啊,真心坚定得像打了结。“团团”是下垂的样子。《诗经》说:“心中的忧愁啊,像是有什么打了结。”彰明我的品性操守,把它制成佩饰啊,佩带夜光美玉和琼枝。“旌”是彰明;夜光是美玉;琼枝是玉树,比喻坚贞。《楚辞》说:“折取琼枝来续接佩饰。”系上幽兰的秋花啊,又把江蓠缀在上面。“纗”音租缓反,字书也作“纂”,是系缀的意思;各家注音作户珪反,都是错误的。江蓠是香草。《本草经》说,蘪芜又名江蓠,就是芎䓖的苗。《楚辞》说:“佩带江蓠和薜荔,编结秋兰来作佩饰。”都是取其芬芳来象征德行。衣褶美丽而芳香浓烈啊,确实长久而遥远,难以消歇。“襞积”是衣服的褶皱;“酷裂”是香气浓盛。《司马相如》说“酷裂淑郁”,又说“襞积褰皱”。“允”是确实;“尘”是久;“邈”是远;“亏”同“歇”。衣服的芬芳长久不消歇,比喻道德的美名显著而幽深,不会衰败。既然美好艳丽而世上少有匹敌啊,却不是这个时代所珍视的。我的光彩奋发,却没有人看见啊;播散我的芳香,却没有人听闻。幽居独处在这偏僻狭陋之地啊,怎敢懒惰闲暇而放弃勤勉呢?幸而遇到二八之才的虞舜啊,又欣喜傅说在殷代出生。二八,指八元、八凯;“遻”是遇到,音五故反;虞,是虞舜。还要仰慕前代贤良遗留下的风尚啊,痛惜后来的时代已经来不及赶上。尚,是仰慕;恫,是悲痛,音通;辰,是时。意思是痛惜自己生在后世,来不及赶上古人。为什么孤独地独行而形影单只啊,你不合群而独立自守。感叹鸾鸟和鹥鸟独自栖息啊,也悲伤善人很少能够相合。《山海经》说,女床山有一种五彩鸟,名叫鸾,出现时天下安宁;又说九疑山有五彩鸟,名叫鹥。淑,是善;特,是独。意思是灵鸟尚且独自栖息,善人也很少相合。那些不能相合的人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所忧患的是众多虚伪之事冒充真实。周公旦起初受到群弟的诽谤,后来打开金縢之书,成王才相信他。旦,是周公;讟,是诽谤,音读为申。成王即位,周公摄政,他的弟弟管叔、蔡叔等散布谗言,说周公将对孺子成王不利。周公于是诛杀二叔。那年秋天庄稼成熟却没有收获,天空大雷电并刮大风,禾苗全都倒伏。成王与大夫打开金縢之书,才发现周公亲自写下的祷辞,愿以自己的功劳代替武王承受灾祸,于是才相信周公的忠心。
觋音胡歴反】其所因者,非一术也,立言于前,有徴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谶书始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兵力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谶。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着,无谶一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成哀之后,乃始闻之【眭▯字孟,鲁国蕃人也。昭帝时,以明经为议郎。夏侯胜字长公,东平人,好洪范五行传説。宣帝时,为太子太傅。又成哀时,有诏使刘向及子歆于秘书校定经传诸子等九流,谓儒家、道家、隂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见艺文志,并无防説也】尚书「尧使鲧理洪水,九载绩用不成,鲧则殛死,禹乃嗣兴【殛诛死也】而春秋谶云:「共工理水」,凡谶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谶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受命」。春秋元命苞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衡集云:班与墨翟并当子思时,出仲尼后】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前书武帝始置益州】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至于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埶无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往者侍中贾逵擿谶互异三十余事,诸言谶者,皆不能说。至于王莽簒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戒?则知图谶成于哀平之际也。且河洛六艺篇录已定,后人皮傅无所容簒【衡集上事云:河洛五九,六艺四九,谓八十一篇也。传音附。臣贤案:衡集云后人皮傅无所容窜。又《扬雄方言》曰:秦晋言非其亊,谓之皮▯,谓不深得其情核,皮肤浅近,强相傅防也。后人不逹皮肤之意,流俗本多作颇传者误也。无所容窜,谓不容妄有加增也。《庄子》曰:窜句籍辞。《续汉书》亦作窜,本作簒者义亦通】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歴纪推言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遯甲开山图》曰:禹游于东海,得玉珪碧色,长一尺二寸,圆如日月,以自照逹幽冥。言宋景歴纪推知水灾,非洞视玉版所见也】或者至于弃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世成事以为证验。至于永建复统,则不能知【永建,顺帝卽位年也。复统,谓废而复立,言防家不论也】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埶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且律歴卦候九宫风角数有徴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谓竞称谶家也】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韩子》曰:客为齐王画者问画孰难,对曰:狗马最难,孰易?鬼魅最易。狗马人所知也,故难;鬼魅无形,故易也】宜收藏图谶,一禁絶之,则朱紫无所▯,典籍无瑕玷矣。后迁侍中,帝引在帷幄,讽议左右,尝问衡天下所疾恶者,宦官惧其毁已,皆共目之。
衡乃诡对而出,阉竖恐终为其患,遂共防之。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赋【▯道也,徳也。《老子》曰:▯之又▯,众妙之门】以宣寄情志。其辞曰:「仰先哲之▯训兮,虽弥高其弗违【▯训,道徳之训也。论语顔回曰:仰之弥髙】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论语孔子曰:里仁为羙,宅不处仁,焉得智?里宅皆居也】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衰【说文曰:膺,胷也。礼记曰:服膺拳拳而不息。靓,音才性反。前书音义曰:靓与静同】伊中情之信脩兮,慕古人之贞节【脩,谓自脩为善也。楚辞曰:茍中情其好脩兮】竦余身而顺止兮,遵绳墨而不跌【竦,企立也。礼记曰:爲人臣止于防,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跌,蹉也。音徒结反。绳墨,喻礼法也。楚辞曰:遵绳墨而不颇】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结【圑圑,垂貌也。诗曰:心之忧矣,如或结之】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枝【旌,明也。夜光,羙玉。琼枝,玉树,以喻坚贞也。楚辞曰:折琼枝以继佩也】纗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蓠【案纗音租缓反,字书亦纂字也。纂,系也。诸家音并户珪反,误也。江蓠,香草也。本草经曰:蘪芜,一名江蓠,即芎防苖也。楚辞曰:扈江蓠与薜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皆取芬芳以象徳也】美襞积以酷裂兮,允尘邈而难亏【襞积,衣襵也。酷裂,香气盛也。司马相如曰:酷裂淑郁,又曰:襞积褰皱。允,信也。尘,乆也。邈,逺也。亏,犹歇也。衣服芬芳,乆而不歇,以喻道徳着美,幽而不屈也】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姱,音口瓜反。王逸注楚辞曰:姱,好也。攸,所也。言徳虽美好,而时人不珍也】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皇而舍勤【怠,惰也。皇,暇也。舍,废也】幸二八之遻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及【二八,八元八凯也。遻,遇也。音五故反。虞,虞舜也。尚,慕也。恫,痛也。音通。辰,时也。痛已后时而不及之也】何孤行之焭焭兮,子不羣而介立感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山海经曰:女牀山有鸟五采,名曰鸾,见则天下安宁;又曰九疑山有五采之鸟,名鹥,淑善也,特独也,言灵鸟既独栖,善人亦少合也】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眞。旦获讟于羣弟兮,啓金縢而乃信【旦,周公也;讟,谤也;信,音申。成王立,周公摄政,其弟管叔、蔡叔等谤言云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诛二叔,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成王与大夫啓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防,方信周公忠于国家也,事见尚书】览烝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烝,众也;僻,邪也;辟,法也。
译考察众多百姓有许多邪僻行为啊,害怕制定刑法反而危及自身。【“烝”是众多,“僻”是邪僻,“辟”是法。《诗经》说:“人的邪僻很多,不要自行制定刑法。”】我的烦忧和毒害深重,使我迷乱啊,又有谁可以让我诉说心意?私下沉浸于忧虑而深深怀抱,思绪纷乱而无法理清。【“湛”音沈,“缤纷”是纷乱的样子。】愿意竭尽力量守持义道啊,即使贫穷困苦也不改变;手执有花纹的老虎去试探大象,站在焦原边缘而脚跟不退。【雕虎是有花纹的虎;“阽”是临近、濒临;焦原是地名,“跟”是足踵。《尸子》说,中黄伯说:我左手执太行山的猱,右手执有花纹的虎,只有大象还没有试过;如果有人有力量,我就愿意做牛去和大象较量。他自称是天下行义的人,哪里可以试验呢?回答说,贫穷就是太行山的猱,地位卑贱就是义道的雕虎,我每天都在试验。又说,莒国有一处地方叫焦原,宽八寻,长五十步,下临百仞深谷,莒国没有人敢接近。有一个以勇敢求见莒子的人,独自倒退着行走,直到脚跟相接。这件事使莒国人信服。义道就像焦原一样高峻,这就是义道能够使一代人信服的原因。张衡说自己亲身履行仁义,不躲避险难,也足以使一代人信服。】希望终身奉行它而周旋不失啊,一定到死以后才停止。【《左传》史克说:“奉行它来周旋,不敢失坠。”《论语》孔子说:“到死才停止,不是很遥远吗?”】世俗变迁,政事也随之改变啊,竟把规矩的圆方一并毁灭;把蒿艾珍藏在重重箱笥里,却说蕙草和白芷不香。【萧是蒿草,笥是箱子;蕙、芷都是香草。珍视萧艾比喻任用小人,说蕙芷不香比喻抛弃贤人。】斥退西施而不让她侍奉啊,却让要袅驾车服役。【“斥”是疏远;西施是越国美女;“要”音于皎反,“袅”音奴了反。《吕氏春秋》说,要袅是古代的骏马;“服”是驾驭,“箱”是车。意思是疏远美女,又让骏马驾车,都是比喻不能任用贤人。】○刘攽说:考察注文,按文字应当写作“褭”,从马旁。走邪僻的道路反而能实现志愿啊,遵循法度却遭受灾祸;唯有天地无穷无尽,为什么人的遭遇却没有定常?不压抑操守而苟且容身啊,就像来到河边却没有船。【“陂”是不正,“离”是遭受;“航”是船。《荀子》说:“苟且迎合,苟且容忍,以求保持俸禄。”《周书·阴符》说:“四辅不存在,就像渡河没有船。”】想用巧笑来求取媚态啊,却不是我的内心所习惯;穿着温和恭敬的黻衣啊,披着绣有礼义的衣裳。【“袭”是重叠;黑色和青色相间称为黻,五色齐备称为绣。】把贞正明亮编织成腰囊啊,把各种技艺杂集作为佩玉;显现斑斓的文采和雕琢的精美,佩玉的声响传得很远而且越发悠长。【“辫”是交织,音蒲殄反;男子的鞶带用皮,女子的鞶带用丝;鞶是盛放佩巾的小囊,珩是佩玉。璜也是佩玉,半块璧叫璜。这里说佩饰服用的美好,比喻道德盛美。】长久漂泊游息而放纵欲望啊,太阳忽然向西沉没;仗恃知己而使我荣耀啊,鶗鴂一鸣,百草便不再芳香。【“淹”是长久,“栖迟”是游息,“燿灵”是太阳。《楚辞》说:“太阳在哪里安藏?”意思是岁月蹉跎。知己就是了解自己的人,“华”是使之荣盛,“予”是张衡自称;鶗鴂是鸟名,比喻谗人。《广雅》说鷤鴂是布谷鸟。《楚辞》说,恐怕鷤鴂先鸣,使百草因此不芳;王逸注说,这是比喻谗言先到,使忠直之士获罪。这里说仗恃知己相互荣耀,反而遭遇谗人而受害。】希望一年三次开花啊,却被急迫而来的白露化成霜。【三秀是灵芝草。《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说文》说,“遒”是逼迫。刚开花就遇到霜,比喻贤人遭受谗害。】时光不断前进,四时依次更替啊,谁能和我匹配相偶?叹息嫉妒美色的人难以共处啊,想要仿效韩众,随他流亡。【“咨”是叹息;“妒”是嫉妒,“嫮”是美,音胡故反。《楚辞》说“美目宜笑”。意思是嫉妒者憎恶美人,所以难以与美人共处。韩指齐国仙人韩众,他替齐王采药,齐王不肯服用,韩众便自己服下而成仙。《楚辞》说“羡慕韩众而得到一流”。“流亡”是流转逃亡。】恐怕年华渐渐消逝而一事无成啊,留下就会被蒙蔽而不能显扬;内心犹豫而狐疑啊,于是来到岐山山脚抒发心情。文王啊,请为我端正蓍草来占卜;利于远遁飞行,以保全名声。【文君指周文王,“端”是整治、端正。《楚辞》说:“詹尹端蓍草,拂拭龟甲。”】詹尹端正蓍草,拂拭龟甲。《周易》遁卦上九爻说:“肥遁,没有什么不利。”《淮南九师道训》说:“遁而能飞,还有什么吉祥比这更大呢?”历经众山而四处周游啊,借迅疾的风来传播声名。【遁卦下艮上乾,艮为山,所以说历经众山;从二爻到四爻为巽,巽为风,所以说借迅风。】二女在高山受到感动啊,有的像冰一样折毁而不经营。【遁卦上九变为咸卦,咸是感动;咸卦下艮上兑,从二爻到四爻为巽,与兑合为二女;高山指艮卦;从三爻到五爻为乾。《易·说卦》说乾为冰,兑为毁折。阳不求合于阴,所以说冰折毁而不经营。】上天虽然高远,也能变成泽水啊,谁说道路会不平坦?勉励自己不断自强啊,踏上高峻的玉阶。【“勔”是勉励;乾为金玉,所以说玉阶;“峣峥”是高峻的样子,峣音尧,峥音士耕反。】害怕筮者所说的长短未尽啊,于是钻灼东方龟来观察吉祥征兆。【《左传》晋国卜人说:“筮法简短,龟卜长久,不如听从长久的。”意思是蓍筮未能穷尽,于是又用龟卜。周礼的龟人掌管六种龟,东方龟属于果类,颜色青。】遇到了九皋中的耿介之鸟啊,怨恨平素的心愿不能实现。【《诗经·小雅》说:“鹤鸣于九皋。”注说,皋是泽中水聚出之处;从外向内数到九,比喻深远。介是耿介。龟经有鹤栖息的卜兆,这里说占得鹤兆。“逞”是快意、实现,协韵读丑贞反。】游处于尘世之外而一瞥天空啊,凭依高远的云气而悲哀鸣叫;雕和鹗为贪婪而争斗啊,我修养洁行,反而更加显出光荣。你对玄鸟有所疑问啊,归向母氏以后才得到安宁。【“你”指张衡;“对玄鸟有故”是说占得鹤兆。《易》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子和应;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意思是归向母氏以后才能安宁,比喻臣下遇到贤明君主才能享受爵禄,劝张衡寻求圣君出仕。】占卜既然吉利而没有悔恨啊,便选择吉日整顿行装;早晨我在清澈的原野沐浴啊,在朝阳下晒干头发。【“悔”是恶,“元辰”是吉日,“俶”是整顿。晞是晒干,朝阳是初升的太阳;《尔雅》说山的东面叫朝阳。《楚辞》说:“早晨在阳谷洗头,晚上在九阳晒身。”】漱饮飞泉滴落的清液啊,咀嚼石中灵芝的精华;轻捷的鸟儿
诗曰:人之多僻,无自立辟也】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可与言己【曾,重也;羌,发语辞也。言己之志无可与言之也】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理【湛,音沈;缤纷,乱貌也】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而跟止【雕虎,有文也;阽,临也;焦原,原名;跟,足踵也。尸子曰:中黄伯曰:我左执太行之獶,右执雕虎,唯象之未试,吾或焉有力者,则又愿为牛与象,自谓天下之义人也,恶乎试之?曰:夫贫穷,太行之獶也;迹贱者义之雕虎也,吾日试之矣。又曰:莒国有名焦原者,广寻长五十歩,临百仞之谿,莒国莫敢近也,有以勇见莒子者,独却行剂踵焉,此所以服莒国也。夫义之为焦原也,髙矣,此义所以服一世也。衡言躬履仁义,不避险难,亦足以服一代之人也】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左传史克曰:奉以周旋,不敢失坠;论语孔子曰:死而后已,不亦逺乎】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化,变也;泯,灭也】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萧,蒿也;笥,箧也;蕙、芷,并香草也。贵萧艾,喻任小人;谓蕙芷为不香,喻弃贤人也】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袅以服箱【斥,逺也;西施,越之羙女也要音于皎反袅音奴了反吕氏春秋曰要袅古之骏马也服驾也箱车也言踈逺羙女又以骏马驾车并喻不能用贤也○刘攽曰案要袅古良马当作褭从马】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陂不正也离被也】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不抑操而茍容兮譬临河而无航【航船也孙卿子曰偷合茍容以持禄周书隂符曰四辅不存若济河无舟矣】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袭重也周礼黒与青谓之黻五色备曰绣】辫贞亮以为鞶兮杂技艺以为珩【说文曰辫交织也音蒱殄反礼记曰男鞶革女鞶丝郑▯注云鞶小囊盛帨巾也珩佩玉也】昭防藻与雕琢兮璜声逺而弥长【璜佩玉也尔雅曰半璧曰璜言佩服之羙喻道徳之盛也】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淹久也栖迟游息也燿灵日也楚辞曰燿灵安藏言年嵗之蹉跎也】恃己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芳【己知犹知己也华荣也予衡自谓也鶗鴂鸟名喻防人也广雅曰鷤防布谷也楚辞曰恐鷤防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王逸注云以喻防言先至使忠直之士被罪也言恃知己以相荣反遇防而见害也】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三秀芝草也楚辞曰采三秀于山间说文曰遒廹也方秀遇霜喻以贤被防也】时亹亹而代序兮畴可与乎比伉【亹亹进貌也谓四时更进而代序畴谁也伉偶也伉协韵音苦郎反】咨妒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咨叹也妒忌也嫮美也音胡故反楚辞曰嫮目宜笑言嫉妒者憎恶美人故难与并也韩谓齐仙人韩众也为王采药王不肯服终自服之遂得仙楚辞曰羡韩众而得一流亡谓流遁亡去也】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蔽而不章心犹与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摅情【岐阯,山足也,周文王所居也】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文君,文王也,端正也。
楚辞曰:詹尹端防拂龟。周易遁卦上九曰:肥遁无不利。淮南九师道训曰:遁而能飞,吉孰大焉】歴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声【遁卦艮下干上,艮为山,故曰歴众山。从二至四为巽,巽为风,故曰翼迅风也】二女感于崇岳兮,或氷折而不营【遁上九变而为咸,咸感也。咸卦艮下兑上,从二至四为巽,与兑为二女也。崇岳谓艮也。从三至五为干。易说卦曰:干为氷,兑为毁折。阳不求隂,故曰氷折而不营也】天盖高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干变为兑,干为天,兑为泽,故曰天为泽。言天髙尚为泽,谁云路之不平,言可行也】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峣峥【勔,勉也。干为金玉,故曰玉阶。峣峥,高峻貌。峣音尧,峥音士耕反】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龟以观祯【左传晋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言筮之未尽,复以龟卜之也。周礼龟人掌六龟之属,东龟曰果属,其色青也】遇九臯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诗小雅曰:鹤鸣九臯。注云:臯,泽中溢水出所为也。自外数至九,喻深逺也。介,耿介也。龟经有栖鹤兆也。言卜得鹤兆也。逞,快也。协韵音丑贞反】游尘外而瞥天兮,据防翳而哀鸣【瞥,视也。音普列反。防翳,高逺也】雕鹗竞于贪婪兮,我脩絜以益荣【雕鹗,鸷鸟也,以喻防佞也】子有故于▯鸟兮,归母氏而后宁【子,谓衡也。有故于▯鸟,谓卜得鹤兆也。易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汝縻之。言子归母氏然后得宁,犹臣遇贤君方享爵禄,劝衡求圣君以仕之也】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悔,恶也。元辰,吉辰也。俶,整也】旦余沐于清原兮,晞余发于朝阳【晞,干也。朝阳,日也。尔雅曰:山东曰朝阳。楚辞》曰:朝濯发于阳谷,夕晞余身乎九阳也】潄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沥液,微流也;咀嚼也。石菌,芝也;英,华也】翾鸟举而鱼跃兮,▯往走乎八荒【翾,飞也。音许縁反。走,犹赴也。音奏。八荒,八方荒逺地也。《淮南子》曰:登太山,履石封,以望八荒】过少皥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句芒【帝王纪》曰:少皥邑于穷桑,都曲阜,故或谓之穷桑。帝地在鲁城北。衡欲往东方,故先过穷桑之野。三丘,东海中三山也,谓蓬莱、方丈、瀛洲。句芒,木正,东方之神也】何道眞之淳粹兮,去秽累而票轻【道眞,谓道徳之真。班固《幽通赋》曰:矧沈躬于道真,不浇曰淳,不杂曰粹。票音匹妙反,犹飘飖也】登蓬莱而容与兮,鼇虽抃而不倾【鼇,大龟也。《列子》曰:勃海之东有大壑焉,其中有五山: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随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
译腾跃而起,如鱼跃一般啊,将要前往八方荒远之地。“翾”是飞,音许缘反;“走”同赴,音奏;八荒,是八方的荒远之地。《淮南子》说:“登上泰山,踏着石封,来眺望八荒。”经过少皞所在的穷野啊,向句芒询问三丘之事。《帝王纪》说,少皞封邑在穷桑,定都曲阜,所以有人称他为穷桑帝;此地在鲁城北面。张衡想向东方前往,所以先经过穷桑之野。三丘,在东海中,是三座山,指蓬莱、方丈、瀛洲;句芒,是掌管木政的官,东方之神。大道的真理是多么淳厚精粹啊,抛弃污秽和累赘而飘然轻快。“道真”是道德的真理。班固《幽通赋》说:“何况我沉身于道真。”不浇薄叫淳,不混杂叫粹。“票”音匹妙反,同“飘飖”。登上蓬莱,从容游憩啊,鳌鱼即使拍击水面,蓬莱也不会倾覆。“鳌”是大龟。《列子》说,渤海以东有一个大海沟,其中有五座山:一名岱舆,二名员峤,三名方壶,四名瀛洲,五名蓬莱。它们随着波涛上下往返,不能暂时停住。仙人圣人向天帝诉说,天帝便派十五只巨鳌抬头背负它们,轮流分成三班,每六万年交替一次,五座山才开始稳定不动。“抃”音皮媛反。《楚辞》说:“鳌背负仙山而拍手。”《说文》说,“抃”是拍手。停留在瀛洲采摘灵芝啊,姑且借此求得长生。《东方朔十洲记》说,瀛洲在东海以东,岛上生长神芝仙草,有玉石膏从泉中流出,像酒一样,称为玉酒,饮用后能使人长生。凭借归来的云气远行啊,傍晚我将在扶桑住宿。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在汤谷之中;扶桑树彼此扶持而生,见《淮南子》。吸饮青色山岭中的玉液啊,吞食沆瀣作为粮食。《尔雅》说,山小而高叫作岑;郭璞注说,这是说山势高峻。《楚辞》说:“吞食六气而饮沆瀣。”王逸注说,沆瀣是半夜的气。粮,有的版本作“粻”。从前夜里的梦中得到木禾的踪迹啊,谷物生长在昆仑的高冈上。《山海经》说,昆仑墟在西北方,方圆八百里,高达万仞;山上有木禾,长五寻,粗五围。“昔”是夜;“谷”是生长。张衡当夜梦见禾苗生长在昆仑山上,就是下文所说的“抨巫咸以占梦,含嘉秀以为敷”。张衡文集的注和近代注解都说,“昔日梦见到木禾,如今亲自前去看见”,这就是“发昔梦”的意思。臣贤考察,张衡这篇赋从“将往走乎八荒”以后,先到东方,接着到南方,然后才前往西方;此时正处在阳谷、扶桑之地,昆仑是西方的山,怎么能够已经前往昆仑看见木禾呢?实在是由于考究不精,才造成了这种错误。这确实是错误的。清晨我从阳谷出发啊,跟随伯禹来到会稽山。“阳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孔安国注《尚书》说,禹代替鲧成为崇伯,所以称伯禹。《吴越春秋》说,禹登上茅山,聚集大臣谋划治理国家的道理,所以改称此山为会稽山。聚集群神,接受他们执持的玉帛啊,斥责防风氏不守信用。《左传》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前来的有万国。《国语》中仲尼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群神,防风氏最后到达,禹便杀了他并陈尸示众。有人问:“谁是神?”仲尼说:“掌管山川、足以纲纪天下的人,他的守护神就是神。”食言,是迟到;《尔雅》说,“食”是伪。沿着斜路指向长沙啊,在南方邻近之地寻访重华。“长沙”就是今天的潭州。张衡从会稽山向西南前往长沙,所以说是斜路。“存”同询问。重华是舜的名字,舜葬在苍梧,在长沙以南,所以说是南邻。悲哀二妃没有随舜同葬啊,她们飘零被弃,居处在湘水岸边。二妃是舜的妻子、尧的女儿娥皇和女英;“翩”是连翩;“摈”是抛弃;“濒”是水边。《刘向列女传》说,舜巡视四方,死在苍梧,二妃死在湘江之间,民间称她们为湘君、湘夫人。《礼记》说,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葬。放眼远望衡山的山隈啊,看见黎的毁坏荒坟,哀痛火正重黎无所归依啊,只能把孤魂寄托在山坡之间。“衡阿”是衡山的曲隈;黎是颛顼的儿子祝融,曾任高辛氏的火正,葬在衡山;“圯”是毁坏。盛弘《荆州记》说,衡山南面有南正重黎的墓,楚灵王时山崩,坟墓毁坏,发现了《营丘九头图》。忧愁郁积而思念远方啊,越过卬州而快乐游荡。《河图》说,天有九部八纪,地有九州八柱。东南方的神州叫晨土,正南方的卬州叫深土,西南方的戎州叫滔土,正西方的弇州叫开土,中央的冀州叫白土,西北方的柱州叫肥土,北方的玄州叫成土,东北方的咸州叫隐土,正东方的扬州叫信土。“愉”是快乐;“敖”是游历。登上昆吾山的正中之处啊,在炎热的天空下休息。《淮南子》说,太阳运行到昆吾,叫作正中。高诱注说,昆吾是山丘名,在南方。“憩”是休息。《东方朔神异经》说,南方有火山,长四十里,宽四五里,昼夜燃烧不息。“陶”同炎炽。扬起光芒,映红天空啊,水流急转,涌起波涛。“芒”是光芒;《字林》说,“熛”是飞火,音必遥反;“▯”音胡犬反,“沄”音户昆反,都是水流的样子。温暖的风聚合吹来,使热气更加增强啊,忧思郁结,难以自我排遣。炎热啊,心中忧思郁结,难以排遣。【温风就是炎风。《淮南子》说:南方的尽头,从北户以外向南直到委火、炎风之野,共二万二千里。“惄”音奴觌反。《尔雅》说:“惄”就是思念。】孤独羁旅而没有朋友啊,我怎么能够留在这里呢?【“顝”就是孤独,音苦骨反。不能留在这里,将要再次向西行进。】回望西方的金天而叹息啊,我想前往西方游乐。【金天氏是西方的帝神少皞。“嬉”就是游戏、游乐。】向前命祝融举起指挥旗啊,让朱鸟系着旗帜承托它。【“纚”就是系,音山绮反。朱鸟就是凤凰。《楚辞》说:“凤凰张开翅膀承托旗帜。”】在广都安置建木啊,折取若华而徘徊。【“躔”就是安置、经过。“拓”同“折”。《淮南子》说:建木在广都,若木在建木以西,树上有十日,它的花光照耀大地。《山海经》说:广都的原野,是后稷安葬的地方。《楚辞》说:“折取若木来拂拭太阳。”“踌躇”就是徘徊。“踌”音直流反,“躇”音直余反。】越过西海的轩辕之国啊,跨过汪氏的龙鱼之国。听说这些国家都能活千岁啊,哪里足以使我快乐呢?【《山海经》说:轩辕之国在穷山边际,那里长寿的人能活八百岁;龙鱼在它的北面,一说是虾鱼,有神巫乘着它周游九野;一说是鳖鱼,在汪野的北面,它的形状像鲤鱼;白民之国在龙鱼国的北面。】思念九州各地不同的风俗啊,跟随蓐收于是返回中土。【九土就是九州。蓐收是西方之神。“徂”就是前往,意思是想返回中土。】忽然像神灵变化、蝉蜕脱壳一样啊,与精纯美善者结为同伴。【“歘”是迅疾的样子,音许勿反。“蜕”音税。《说文解字》说:蝉蜕就是蝉所脱下的皮;这里说离开旧的而趋向新的,就像蝉蜕壳一样。“朋”就是同伴;“精粹”就是精纯美善。】
仙圣诉于帝,使巨鼇十五举首而戴之,迭为三番,六万嵗一交焉,五山始不动。抃音皮媛反。《楚辞》曰:鼇戴山抃。《説文》抃,拊手也】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东方朔十洲记》曰:瀛洲在东海之东,上生神芝仙草,有玉石膏,出泉如酒味,名之为玉酒,饮之令人长生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桑【扶桑,日所出,在阳谷中,其桑相扶而生,见《淮南子】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尔雅》曰:山小而髙曰岑。郭璞注曰:言岑崟也。《楚辞》曰:餐六气而饮沆瀣。王逸注云:沆瀣,夜半气也。粮,或作粻】发昔梦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冈【山海经》曰:昆崘墟在西北方八百里,髙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昔夜也,谷生也。衡此夜梦禾生于昆崘山之上,即下文云抨巫咸以占梦,含嘉秀以为敷是也。衡集注及近代注解皆云:昔日梦至木禾,今亲往见焉,是为发昔梦也。臣贤案:衡之此赋将往走乎八荒以后,即先往东方,次往南方,乃适西方。此时正在阳谷扶桑之地,昆崘乃西方之山,安得已往昆崘见木未乎?良由寻究不精,致斯谬耳】朝吾行于▯谷兮,从伯禹于稽山【▯谷,日所出也。孔安国注《尚书》曰:禹代鲧为崇伯,故称伯。《吴越春秋》曰:禹登茅山,大防计理国之道,故更名其山曰防稽也】集羣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左传》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国语》仲尼曰:昔禹致羣神于防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客曰:敢问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守,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食言,谓后至也。《尔雅》曰:食,伪也】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长沙,今潭州也。从稽山西南向长沙,故云邪径。存,犹问也。重华,舜名,▯于苍梧,在长沙南,故云南邻也】哀二妃之未从兮,翩傧处彼湘濒【二妃,舜妻,尧女娥皇、女英。翩,连翩也。摈,弃也。濒,水涯也。刘向《列女传》曰:舜陟方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湘夫人也。《礼记》云:舜葬苍梧,二妃不从也】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圯坟,痛火正之无怀兮,托山陂以孤魂【衡阿,衡山之曲也。黎,颛顼之子祝融也,为髙辛氏之火正,葬于衡山。圯,毁也。盛▯之《荆州记》云:衡山南有南正重黎墓,楚灵王时山崩毁其坟,得营丘九头图焉】愁蔚蔚以慕逺兮,越卬州而愉敖【河图》曰:天有九部八纪,地有九州八柱。东南神州曰晨土,正南卬州曰深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开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北柱州曰肥土,北方▯州曰成土,东北咸州曰隐土,正东扬州曰信土。愉,乐也。
敖,游也】跻日中于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淮南子》曰:日至于昆吾,是谓正中。髙诱注云:昆吾,丘名,在南方。憩,息也。东方翔《神异经》曰:南方有火山,长四十里,广四五里,昼夜火然。陶,犹炎炽也】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沄而涌涛【芒,光芒也。字林曰:熛,飞火也。音必遥反。▯音胡犬反。沄音户昆反。并水流貌也】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聊【温风,炎风也。淮南子曰:南方之极,自北户之外,南至委火炎风之野,二万二千里。惄音奴觌反。尔雅曰:惄,思也】顝羁旅而无友兮,余安能乎留兹【顝,独也。音苦骨反。不能留此,▯复西行也】顾金天而叹息兮,吾欲往乎西嬉【金天氏,西方之帝,少皥也。嬉,戏也】前祝融使举麾兮,纚朱鸟以承旗【纚,系也。音山绮反。朱鸟,鳯也。楚辞曰:鳯凰翼其承旗也】躔建木于广都兮,拓若华而踌躇【躔,次也。拓,犹折也。淮南子曰:建木在广都,若木在建木西,木有十日,其华照地。山海经曰:广都之野,后稷葬焉。楚辞曰:折若木以拂日,踌躇犹徘徊也。踌音直流反。躇音直余反】超轩辕于西海兮,跨汪氏之龙鱼。闻此国之千岁兮,曾焉足以娱余【山海经曰:轩辕之国,在穷山之际,其下夀者八百嵗。龙鱼在其北,一曰虾鱼。有神巫乗此以行九野。一曰鳖鱼,在汪野北,其为鱼也如鲤鱼。白人之国在龙鱼北也】思九土之殊风兮,从蓐收而遂徂【九土,九州也。蓐收,西方神也。徂,徃也。欲还中土也】歘神化而蝉蜕兮,朋精粹而为徒【歘,疾貌也。音许勿反。蜕音税。説文曰:蝉蜕,所觧皮也。言去故就新,若蝉蜕也。朋,犹侣也。精粹,羙也。○刘攽曰:注案文当云蜕蝉所解皮也】蹶白门而东驰兮,云台行乎中野【蹶音厥。郑▯注礼记云:蹶行,遽之貌也。淮南子曰:自东北方曰方土之山曰苍门,东方曰东极之山曰开明之门,东南方曰波母之山曰阳门,南方曰南极之山曰暑门,西南方曰编驹之山曰白门,西方曰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西北方曰不周之山曰幽都之门,北方曰北极之山曰寒门。凡八极之云是。雨天下,八门之风,是节寒暑。尔雅曰:「台我也。」野协韵,音神渚反】乱弱水之潺湲兮,逗华隂之湍渚【正絶流曰乱。山海经曰:「昆仑之丘,其下有弱水之川,环之。」注云:「其水不胜鸟毛,潺湲流貎也。」逗,止也。华隂,华山之北也,临河,故云湍渚】号冯夷,俾清津兮,櫂龙舟以济予【号,呼也。圣贤塜墓记曰:「冯夷者,▯农华隂潼乡隄首里人,服八石得水仙,为河伯。」龙鱼河图曰:「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俾,使也。
译刘攽说:“按注文,原文应当说‘蜕是蝉所蜕下的皮’。”蹬过白门向东奔驰啊,云台在旷野中央延伸。【蹶,音同“厥”。郑玄注《礼记》说:“蹶,是走路急促的样子。”《淮南子》说:东北方叫方土山,称为苍门;东方叫东极山,称为开明之门;东南方叫波母山,称为阳门;南方叫南极山,称为暑门;西南方叫编驹山,称为白门;西方叫西极山,称为阊阖之门;西北方叫不周山,称为幽都之门;北方叫北极山,称为寒门。八方极远之地的云气形成天下的雨,八门吹来的风调节寒暑。”《尔雅》说:“台,就是我。”野字与前文押韵,音同“神渚反”。】扰乱弱水的潺潺流水啊,停驻在华阴急流的水边。【《正义》说:截断水流叫作“乱”。《山海经》说:“昆仑山下有弱水环绕。”注说:“这种水连鸟毛也浮不起。”潺湲,是水流的样子。逗,是停留。华阴,是华山的北面,临近黄河,所以说是急流中的水边。】呼喊冯夷,让他使渡口清静啊,划着龙舟来渡过我。【号,是呼喊。〈圣贤冢墓记〉说:“冯夷,是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食八石而成为水仙,做了河伯,驾驭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俾,是使。清,是清静;意思是使渡口平静而没有波涛。棹,是船桨。《淮南子》说:“龙舟以鹢鸟为船首,浮吹以娱乐。”予,是我。】冲过白门向东奔驰啊,云台在原野中运行。【“蹶”音厥。郑玄注《礼记》说:“蹶”是急速行走的样子。《淮南子》说:东北方叫方土山,称为苍门;东方叫东极山,称为开明之门;东南方叫波母山,称为阳门;南方叫南极山,称为暑门;西南方叫编驹山,称为白门;西方叫西极山,称为阊阖之门;西北方叫不周山,称为幽都之门;北方叫北极山,称为寒门。八方极远之地的云,用来降雨天下;八门的风,用来调节寒暑。《尔雅》说:“台”就是我。为协韵,音神渚反。】扰乱弱水的潺潺流水啊,停泊在华阴的急流洲渚。【正面截断水流叫“乱”。《山海经》说:昆仑山下有弱水之川环绕着它;注文说,这种水连鸟毛也承载不起。“潺湲”是流水的样子。“逗”就是停留。华阴是华山的北面,临近黄河,所以说是急流洲渚。】呼唤冯夷使渡口水流平静啊,划动龙舟来渡过我。【“号”就是呼喊。《圣贤冢墓记》说:冯夷是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食八石后成为水仙,做了河伯。《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俾”就是使,让渡口安静,使它没有波涛。“櫂”就是船桨。《淮南子》说:龙舟船头刻有鹢鸟,浮吹奏乐以娱乐我。“予”就是我。】○刘攽说:注文说“河伯龙鱼”,按原文,“伯”字下面应当还有一个字,未详;有人说是“主”字。】等候轩辕帝尚未归来啊,惆怅地徘徊而久久伫立。【轩辕帝就是黄帝。他在湖地铸鼎,湖县在今湖城县,与黄河、华山相近。“未归”是说黄帝得道成仙升天后,神灵尚未归来。“相佯”就是徘徊。】叹息河边树林繁茂啊,赞美《关雎》对女子的劝戒。【“呬”音许吏反。《尔雅》说:“呬”就是喘息。“蓁蓁”是茂盛的样子。《山海经》说:向北望见河林,它的形状像蒨。“伟”就是美。《诗经·国风》说:“关关鸣叫的雎鸠,在河中的沙洲;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衡看见河洲,因而产生了这样的思念。】黄帝神灵来到而询问天命啊,探求天道究竟归向哪里。【黄灵就是黄帝的神灵。《尔雅》说:“詹”就是至、到;“访”就是谋问;“摎”就是求取。】回答说:“亲近诚信而远离疑惑啊,六经中缺漏的事情,便不加记载。”【这是黄帝回答的话。“六籍”就是六经。】神明之道昏暗,难以审察啊,谁能够谋划并遵从它呢?【“逵”就是道路。“覆”通“审”,就是审察。“畴”就是谁;“谟”就是谋划。】公牛哀患病而变成老虎啊,即使遇到兄长昆,也一定会把他咬伤。【“昆”就是兄长。《淮南子》说:从前公牛哀患病七日,变成了老虎;他的兄长前去窥看,老虎扑上去把他杀死,却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兄长。】鼈令死后尸体漂失啊,取得蜀国的禅让而延续世代。【鼈令是蜀王的名字,“令”音灵;“殪”就是死;“禅”就是传位;“引”就是延长。《扬雄〈蜀王本纪〉》说:荆地人鼈令死后,尸体随江水漂流而上,到达成都,遇见蜀王杜宇。杜宇任命他为相。杜宇号称望帝,认为自己的德行不如鼈令,便把国家禅让给他,称为开明帝。其后传至五代,开明尚才去掉帝号,重新称王。】死与生交错而不相同啊,即使是司命之神,也不能明辨。【“错”就是交错;司命是天神。《春秋佐助期》说:司命是神的名字,主管灭除党类;身长八尺,鼻子短小,眼睛向上望,胡须很多,身体瘦削,能通晓人的命运和寿命期限。“晰”就是明白,为协韵,音之逝反。】窦姬的声名在代国道路上传播啊,后来得到福祚,子孙繁盛。【“窦”指孝文帝的窦皇后。吕太后时,把宫人放出宫赐给各诸侯王。窦姬家靠近清河,愿意嫁往赵国,便把家产送给宦官,请他一定把自己安排在赵国的人选中。宦官忘记了这件事,误把她安排在代国的人选中。窦姬哭泣,不愿前往,众人强迫她,于是她去了代国。代王唯独宠幸窦姬,她生下景帝,后来被立为皇后。景帝生有十四个儿子;其后传至光武帝中兴。】孝平帝王皇后在汉朝廷中极为奢侈啊,最终含着忧患而死,使王氏后代断绝。【“王”指孝平帝的王皇后,是王莽的女儿。《前书》说,王莽用黄金二万斤聘娶她,派遣刘……】[原文至此残缺,注文未完。]
清,静也。津,济度处。静之使无波涛也。櫂,檝也。淮南子曰:「龙舟,鹢首,浮吹以虞予我也。」○刘攽曰:「注为河伯龙鱼,案文伯下当有一字,未详,或云是主字】会帝轩之未归兮,怅相佯而延伫【帝轩,黄帝也。铸鼎于湖,在今湖城县,与河华相近。未归,谓黄帝得仙升天,神灵未归。相佯,犹徘徊也】呬河林之蓁蓁兮,伟关雎之戒女【呬,音许吏反。尔雅曰:「呬,息也。」蓁蓁,茂盛貌。山海经云:「北望河林,其状如蒨,伟羙也。」诗国风曰:「关闗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仇。」衡覩河洲而思之也】黄灵詹而访命兮,摎天道其焉如【黄灵,黄帝神也。尔雅曰:「詹,至也。」访,谋也。摎,求也】曰近信而逺疑兮,六籍阙而不书【曰,黄帝答言。六籍,六经也】神逵昧其难覆兮,畴克谟而从诸【逵,道也。尔雅曰:「覆,审也。」畴,谁也。谟,谋也】牛哀病而成虎兮,虽逢昆其必噬【昆,兄也。淮南子曰:「昔公牛哀病七日,化而为虎,其兄觇之,虎搏而杀之,不知其兄也】鼈令殪而尸亡兮,取蜀禅而引世【鼈令,蜀王名也。令,音灵。殪,死也。禅,传位也。引,长也。扬雄蜀王本纪曰:「荆人鼈令死,其尸流亡,随江水上至成都,见蜀王杜宇,杜宇立以为相,杜宇号望帝,自以徳不如鼈令,以其国禅之,号开明帝。下至五代有开眀尚始去帝号,复称王也】死生错而不齐兮,虽司命其不晰【错,交错也。司命,天神也。《春秋佐助期》曰:司命神名,为灭党,长八尺,小鼻,望羊,多髭,癯瘦,通于命运期度,晰眀也。协韵音之逝反】窦号行于代路兮,后膺祚而繁庑【窦谓孝文窦皇后也,繁庑,茂盛也。吕太后时,出宫人以赐诸王,窦姬家近清河,愿如赵近家,遗宦者吏必置我赵伍中,宦者忘之,误置代伍中。姬涕泣不欲徃,相强乃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景帝。后立为皇后。景帝生十四子。后至光武中兴也】王肆侈于汉庭兮,卒衔恤而絶绪【王谓孝平王皇后,莽之女也。前书聘以黄金二万斤,遣刘歆奉乗舆法驾迎后于第。及莽簒位,后尝称疾不朝。防莽诛,后自投火中而死。恤,忧也。《诗·小雅》曰:出则衔恤,絶绪,言无后也】尉尨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遘武【尉谓都尉顔驷也。尨,苍杂色。遘,遇也。《汉武故事》曰:上至郎署,见一老郎,鬓眉皓白,问何时为郎,何其老也?对曰:臣姓顔名驷,以文帝时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叶不遇也。上感其言,擢为防稽都尉也】董弱冠而司衮兮,设王隧而弗处【董贤,字圣卿,哀帝时为大司马,年二十,衮三公服也。
时哀帝命为贤起冡,至尊无以加。及帝崩,王莽杀贤于狱中。《左传》曰:晋侯请隧,曰王章也。《礼记》曰:二十曰弱冠也】夫吉凶之相仍兮,恒反侧而靡所。穆负天以悦牛兮,竖乱叔而幽主【穆,鲁大夫叔孙豹也,谥曰穆。牛谓竖牛,豹之子也。幽,闭也。大夫称主。《左传》曰:叔孙豹奔齐,宿于庚宗,遇妇人而私焉。至齐,梦天压已弗胜,顾而见人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及后还鲁,庚宗之妇人献以雉曰:余子长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遂使为竖,有宠。及穆子遇疾,竖牛欲乱其室,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牛不进食,穆子遂饿而死】文断袪而忌伯兮,阉谒贼而宁后【文,晋文公也。祛▯也忌怨也,伯谓伯楚也,谒告也,贼谓吕甥、冀芮等,宁安也,后文公也。初,晋献公使寺人勃鞮伐公于蒲城,公逾垣,勃鞮斩其祛。及公入国,吕甥、冀芮谋作乱,伯楚知之,以告公。公防秦伯于王城,杀吕郄、伯楚、勃鞮字也,事见《国语】通人闇于好恶兮,岂爱惑之能剖【通人谓穆子、文公等,闇于好恶谓初悦竖牛,后以饿死,始怨勃鞮,终能告贼,剖分也。言通人尚闇于好恶,况爱宠昏惑者,岂能分之】嬴擿谶而戒胡兮,备诸外而发内【嬴,秦姓也。摘犹发也。谓始皇发谶云亡秦者胡,乃使防恬北筑长城以为外备,而不知胡亥竟为赵髙所杀,秦氏遂亡,是发内也】或辇贿而违车兮,孕行产而为对【辇,运也。违,避也。车,谓张车子也。有夫妇夜田者,天帝见而矜之,问司命曰:「此可富乎?」司命曰:「命当贫,有张车子财,可以借而与之,期曰车子生急还之。」田者稍富,及期,夫妇辇其贿以逃。同宿,有妇人夜生子,问名于其父,父曰:「生车间,名车子。」其家自此之后遂大贫敝,见《捜神记】愼灶显于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谇【尔雅》曰:谇,告也。《左传》曰:日有食之,梓慎曰:「▯水。」叔孙昭子曰:「旱也。」后果大旱。又曰:宋、衞陈、郑▯火,郑大夫禆灶请瓘斚、玉瓒禳火,子产弗予。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大。」子产曰:「天道逺,人道迩,非尔所及。」遂不与,亦不复火也】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而事刃。亲所睇而弗识兮,矧幽防之可信【梁叟,梁国之老人也。丁,当也。睇,视也。矧,况也。《吕氏春秋》曰:梁北有黎丘郷,乡有丈人,徃市醉而归者,黎丘竒鬼效其子之状而道苦之。丈人醒,谓其子曰:「吾为而父,我醉,女道苦我,何故?」其子泣曰:「必竒鬼也。」丈人眀日之市醉,其真子迎之,丈人拔剑而刺之。事音侧利反,前书音义曰:江东人以物插地中为事也】毋绵挛以涬已兮,思百忧以自疢【绵挛,犹牵制。
译吉凶接连相随啊,人总是反复不安而没有安身之处。叔孙穆子因竖牛而违背天意、取悦于牛啊,竖牛作乱叔孙穆子的家室,使主人被幽闭。“穆”是鲁国大夫叔孙豹,谥号穆;“牛”是竖牛,叔孙豹的儿子;“幽”是幽闭。大夫的家臣称主人为主。《左传》说,叔孙豹逃往齐国,住在庚宗时,曾遇到一名妇人并与她私通。到齐国后,他梦见天压在自己身上,无法胜任,回头看见一个人向他呼喊:“牛,来帮助我!”于是他才得以战胜天。后来叔孙豹回到鲁国,庚宗的妇人献上一只野鸡,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叔孙豹召见他,正是梦中所见之人,于是让他担任竖,有宠于己。叔孙穆子生病时,竖牛想要扰乱他的家室,便说:“夫子生病,不想见人。”竖牛不给他进食,穆子最终饿死。晋文公断去衣袖,却猜忌伯楚;宦官勃鞮告发叛乱,使文公得以安定。“文”是晋文公;“袪”是衣袖;“忌”是怨恨、猜忌;“伯”指伯楚;“谒”是告发;“贼”指吕甥、冀芮等;“宁”是安定;“后”指文公。起初晋献公派宦官勃鞮到蒲城攻打文公,文公翻墙逃走,勃鞮斩断他的衣袖。文公回国后,吕甥、冀芮谋划作乱,伯楚知道后报告文公。文公在王城会见秦伯,杀死吕甥等人。伯楚就是勃鞮,事情见于《国语》。即使是博通之人,对喜恶也会昏暗不明啊,何况被宠爱迷惑的人,哪里能够分辨清楚呢?“通人”指叔孙穆子、晋文公等;“暗于好恶”是说叔孙穆子起初喜欢竖牛,后来却被饿死,晋文公起初怨恨勃鞮,最终却靠他告发叛乱;“剖”是分辨。嬴氏发现谶言而警戒胡人啊,在外修筑防备,却不知道内部的胡亥竟被赵高杀死,秦朝于是灭亡;这就是灾祸从内部发生。“嬴”是秦国国姓;“擿”同发掘、揭示。秦始皇发现谶言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便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作为外部防备,却不知道胡亥最终被赵高杀死,秦国因此灭亡,这就是“发内”。有人用车运载财物逃避张车子啊,孕妇在逃亡途中生产,便以孩子的名字作为回答。“辇”是运载;“违”是躲避;车,指张车子。有一对夫妻夜里在田间劳作,天帝见到后怜悯他们,便问司命:“他们可以变富吗?”司命说:“命中注定贫穷。”天帝又问:“有个叫张车子的人,家中有财物,可以借给他们吗?”司命说:“可以。”于是约定车子生孩子时立即归还。夫妻二人渐渐富裕,到了期限,便用车运走财物逃跑。他们与人同宿时,妇女夜里生下一个儿子,有人问孩子父亲取什么名字,父亲说:“是在车子之间生的,就叫车子。”从此张车子家便极其贫困衰败。见《搜神记》。慎灶在谈论天意时显得很有名望啊,却根据水火妄自作出断言。“谇”是告知。《尔雅》说,“谇”是告;《左传》说,发生日食,梓慎说将有水灾,叔孙昭子说将有旱灾,后来果然大旱。又说,宋、卫、陈、郑将发生火灾,郑国大夫裨灶请求用瓘斝、玉瓒等礼器禳解火灾,子产不答应。裨灶说:“不用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大火。”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不是你所能掌握的。”于是不给他礼器,后来也没有再发生火灾。梁国老人担心黎丘的妖鬼啊,竟把自己的儿子杀死,亲眼看见他却没有认出来,何况幽暗之中的事怎么能相信呢?梁叟是梁国的老人;“丁”同当;“睇”是斜视、观看;“矧”是何况。吕不韦《吕氏春秋》说,梁国北面有个黎丘乡,乡中有一位老人,曾醉酒从集市回来。黎丘的奇鬼变成他儿子的样子,沿路戏弄他。老人醒来后对儿子说:“我替你父亲,我醉酒时你为什么在路上戏弄我?”儿子哭着说:“一定是奇鬼。”第二天老人到集市喝醉,真正的儿子来迎接他,老人拔剑将他刺死。“事”音侧利反;《前书音义》说,江东人把物体插在地上叫“事”。不要被世俗牵制而自我引发忧患啊,思虑百般忧愁,只会使自己生病。“绵挛”同牵制;“涬”音胡鼎反。张衡文集注说,“涬”是引发。意思是不要受世俗牵制,把忧愁引到自己身上。《诗经》说:“不要思虑百般忧愁,只会自己加重忧苦。”上天监察人事,极其明察啊,只辅助诚信之人,保佑仁德之士。“监”是察看;“孔”是很;“棐”是辅助;“忱”是真诚;“佑”是帮助。意思是上天观察人的德行十分明白,只辅助诚信之人,帮助有仁德的人。《尚书》说:“上天监察他的德行。”又说:“上天的威严辅助诚信。”商汤洁净身体来祷告啊,蒙受大福而救助百姓。“蠲”是洁净;“祈”是请求;《尔雅》说,“厖”是大;“禠”是福。帝王纪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殷史占卜说:“应当用人来祷告。”商汤说:“一定要用人祷告的话,我愿意亲自承担。”于是斋戒,剪发、剪指甲,把自己作为牺牲,在桑林之社祷告,果然下了大雨。意思是上天降下大福来拯救人民。张衡文集作“祊”,“祊”是祭祀;“禠”音……(原文注文至此残缺)。宋景公反复思虑来治理国家啊,荧惑星便退到别的星宿。“景”是宋景公;“三虑”是三句善言。景公生病,司马子韦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君王应当祭祀,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去除心腹之疾而放到股肱上,可以吗?”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没有百姓,凭什么做君王?”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岁。”景公说:“年岁用来养活人民,年成不好,凭什么养活百姓?”子韦说:“君王连续说了三句善言,荧惑星一定会退后三舍。”见《吕氏春秋》。魏颗诚信而遵从正理啊,鬼魂便绊倒杜回,使秦军受挫。“魏颗”是魏武子的儿子;“亮”是真诚、诚信。《左传》说,晋国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起初魏武子有一个宠妾,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说:“我死后一定要把这个妾嫁出去。”病得更重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武子死后,魏颗把她嫁了出去,说:“父亲病重时神志昏乱,我应当遵从他神志清醒时的命令。”辅氏之战时,魏颗看见一个老人结草绳去绊杜回,杜回跌倒,于是被魏颗擒获。夜里魏颗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所以我来报答你。”咎繇推行德政而播种德行啊,德树便在英、六两国茂盛。“迈”是实行;“种”是播布;英、六都是国名。咎繇能够推行并传播道德,他的子孙因而兴盛,受封于英、六。《帝王纪》说,皋陶死后葬在六地;禹把少子封在六国,以奉祀皋陶。六国故城在今天寿州安丰县南面。桑树末梢寄生的根生长啊,百草都凋零了,它却已经滋生茂盛。“根生”指寄生植物,也就是桑寄生。意思是百草到了寒冷季节都凋落,只有寄生植物仍在桑树末端茂盛。《本草经》说,桑上寄生一名寄屑,一名寓木,一名宛童。这里用来比喻咎繇受封于英、六,其他国家先灭亡,只有英、六独存。有了善行,即使不说话也不会没有报偿啊,又哪里会有前往而不返回的呢?意思是咎繇传播德行、施行仁政,福庆流传给后代。《诗经》说:“没有一句话得不到回应。”《易经》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何不远行以传播声誉啊,谁说时光可以等待呢?“盍”是何不;“蓄”同等待。意思是何不远游来传播声誉,谁说时机可以等待呢?时光容易流逝。抬头挺首远望啊,魂魄恍惚惆怅而无所归依。“▯惘”同怅惘、恍惚。被尘世之中的狭隘困境所逼迫啊,将向北方远游。“偪”是逼迫;“宣”是遍游。行走在层层积冰的高峻之地啊,清冷的泉水冻结而不能流动。《淮南子》说,北方的尽头,从九泽直到大海的尽头,是冰冻严寒、积聚冰雪雹霰的群冰之野。“硙”音牛哀反。《世本》说,公输般制造了石硙。《说文》说:“皑皑”是霜雪洁白的样子。“盖”,古字“硙”与“皑”相通;“沍”音胡故反。杜预注《左传》说:“沍,就是闭塞。”寒风凄厉而长久地吹来,拂过苍穹山穴,发出萧瑟声。玄武蜷缩在甲壳之中,螣蛇弯曲盘绕,自相缠结。【玄武指龟蛇。《曲礼》说:“前朱雀,后玄武。”殻是龟甲。《尔雅》说,螣即螣蛇;蜿是弯曲,纠是缠结。“骚骚”协韵,音修;“纠”音古由反。】鱼竖起鳞片,聚集在冰上;鸟登上树木,枝条都因寒冷而凋失。【矜是竦立;并犹如聚集;凌是冰,音力澄反;“失条”是说寒冷。】我坐在太阴的幽闭室中,慨然抽泣,愁绪更加增添。【太阴是北方极阴之地。《楚辞》说:“在太阴选取鬼神。”】怨恨高阳氏相互寄居,悲悼颛顼屈居幽暗之地。【高阳氏就是帝颛顼。《山海经》说,东北海之外有附禺山,帝颛顼与九嫔葬在那里。相是观察,寓是居住,防是屈服,音乞凤反。“宅幽”是说居住在北方幽都之地。《尚书》说:“居住在朔方,称为幽都。”】辛劳地往来于四方边远之地,这样与那里相比,又有什么好处呢?【庸是劳苦;织络犹如经纬、往来;瘳是痊愈。意思是辛劳往来四方,经历冰寒火热之地,彼此又有什么差别呢?“织”有的本子作“识”,“络”有的本子作“骆”。】遥望寒门的尽头,任凭我的马缰绳伸向不周山。【《淮南子》说,北极之山叫寒门。《楚辞》说:“跃过寒门的绝远边际。”垠音玉巾反。《广雅》说垠是边际。緤是马缰,音思列反。不周是西北方的山。“垠”有的本子作“限”。】迅疾的暴风急速地送我前行,骏马翩然飞驰,无法禁止。【飚是风;防是疾,音肃;媵是送;翩飘也是迅疾的样子。“禁”协韵,音金。】奔向深邃的洞穴,探入通往深渊的幽深之处。【谽防是深邃的样子;谽音呼含反,防音呼加反;碄音林,也指深邃。既游历四方,又进入地下。】经过重重阴暗寂寞之地,怜悯坟羊潜藏在深处。【重阴指地下。《国语》说,鲁国季桓子凿井,得到一个土缶,里面有一只像羊的虫,于是派人问孔子;孔子回答说,土中的怪物叫坟羊。】在地底追逐恍惚无形之物,超越无形之境向上浮游。【慌忽是没有形体的样子。】从西方密山的幽暗荒野出来,不知道道路究竟通向哪里。【右指西方;密是山名。《山海经》说,西方有密山,黄帝从密山取得玉石,投入钟山北面的阴处。闇是幽暗隐蔽;蹊是道路。】赶快召来烛龙,让它手执火炬;经过钟山,在山中暂歇。
也涬音胡鼎反,衡集注云:涬,引也。言勿牵制于俗,引忧于己。诗曰:无思百忧,祗自重兮】彼天监之孔明兮,用棐忱而佑仁【监视也,孔,甚也。棐,辅也。忱,诚也。佑,助也。言天之视人甚眀,唯辅诚信而助仁徳也。尚书曰:天监厥徳。又曰:天威棐忱】汤蠲体以祷祈兮,蒙厖禠以拯人【蠲,洁也。祈,求也。尔雅曰:厖,大也。禠,福也。帝王纪曰:汤时大旱七年,殷史卜曰当以人祷。汤曰:必以人祷,吾请自当,遂齐戒翦发断爪,以己为牲,祷于桑林之社,果大雨。言防天大福以拯救人。衡集祈作祊,祊,祭也。禠音斯】景三虑以营国兮,荧惑次于它辰【景,宋景公也。三虑,谓三善言也。景公有疾,司马子韦曰: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君当祭之,可移于相。公曰:相,股肱也。除心腹之疾而寘之股肱,可乎?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所以为国,无民何以为君?曰:可。移于歳。公曰:岁所以养人也,岁不登何以畜人乎?子韦曰:君善言三,荧惑必退三舍。见吕氏春秋也】魏颗亮以从理兮,鬼亢回以敝秦【魏颗,魏武子之子也。亮,信也。左传曰:晋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妾。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治命,余是以报也】咎繇迈而种徳兮,徳树茂乎英六【尚书曰:咎繇迈种徳。注云:迈,行也。种,布也。英六,并国名。咎繇能行布道徳,子孙茂盛,封于英六。帝王纪:臯陶卒,葬之于六,禹封其少子于六,以奉其祀。六故城在今夀州安丰县南也】桑末寄夫根生兮,卉既雕而已毓【根生,谓寄生也。言百軰至寒皆雕落,唯寄生独荣于桑之末。本草经:桑上寄生,一名寄屑,一名寓木,一名宛童,以喻咎繇封于英六。】余国先灭,英六独存也】有无言而不雠兮,又何往而不复【言咎繇布徳行仁,庆流后裔。诗曰无言不雠,易曰无徃不复也】盍逺迹以飞声兮,孰谓时之可蓄【盍,何不也。蓄,犹待。言何不逺游以飞声誉,谁谓时之可待?言易逝也】仰矫首以遥望兮,魂▯惘而无畴【▯惘犹敞怳也】偪区中之隘陋兮,▯北度而宣游【偪,迫也。宣,徧也】行积冰之硙硙兮,清泉沍而不流【淮南子曰:北方之极,自九泽穷大海之极,有冻寒积氷雪雹,羣氷之野。硙音牛哀反。世本云:公输作石硙。说文曰:皑皑霜雪之貌也。盖古字硙与皑通。沍音胡故反。杜预注左传云:沍,闭也】寒风凄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骚骚。
▯武缩于殻中兮,螣蛇蜿而自纠【▯武谓龟蛇也。曲礼曰:前朱雀而后▯武。殻,龟甲也。尔雅曰:螣,螣蛇。蜿,屈也。纠,纒结也。骚骚叶韵,音修紏音古由反】鱼矜鳞而幷凌兮,鸟登木而失条【矜,竦也。并,犹聚也。凌,氷也,音力澄反。失条,言寒也】坐太隂之屏室兮,慨含欷而增愁【太隂,北方极隂之地也。楚词曰:选鬼神于太隂】怨高阳之相寓兮,防颛顼之宅幽【髙阳氏,帝颛顼也。山海经曰:东北海之外,附禺之山,帝颛顼与九嫔葬焉。相,视也。寓,居也。防,屈也,音乞鳯反。宅幽,谓居北方幽都之地。尚书曰:宅朔方曰幽都】庸织络于四裔兮,斯与彼其何瘳【庸,劳也。织络,犹经纬徃来也。瘳,愈也。言劳于徃来四方,经积氷炎火之地,彼此亦何差也。织或作识,络或作骆】望寒门之絶垠兮,纵余緤乎不周【淮南子曰:北极之山曰寒门。楚辞曰:踔絶垠乎寒门。垠音玉巾反。广雅曰:垠,咢也。緤,马缰也,音思列反。不周,西北方山也。垠或作限也】迅飚防其媵我兮,鹜翩飘而不禁【飚,风也。防,疾也,音肃。媵,送也。翩飘,亦疾貌也。禁,协韵,音金】趋谽防之洞穴兮,标通渊之碄碄【谽防深貌也谽音呼含反防音呼加反碄音林亦深貌也】既游四方又入地下】经重隂乎寂寞兮愍坟羊之潜深【重隂地中也国语曰鲁季桓子穿井获土缶中有虫若羊焉使问仲尼仲尼对曰土之怪曰坟羊】追慌忽于地底兮轶无形而上浮【慌忽无形貌也】出右宻之闇野兮不识蹊之所由【右谓西方也宻山名也山海经曰西方曰宻山黄帝取宻山之玉防投之钟山之隂闇幽隠也蹊路也】速烛龙令执炬兮过钟山而中休【速召也烛龙北方之神也山海经曰西北海之外有神人靣蛇身而赤其眼及晦视乃明不食不寝是烛九隂是谓烛龙炬可以昭明】瞰瑶谿之赤岸兮吊祖江之见刘【瑶谿瑶岸也山海经曰钟山之东曰瑶岸又曰钟山其子曰鼓其状人靣而龙身是与钦▯杀祖江于昆崘之阳□音邳尔雅曰刘杀也】聘王母于银台兮羞玉芝以疗饥【王母西王母也银台仙人所居也羞进也本草经曰白芝一名玉芝】戴胜愸其既欢兮又诮余之行迟【山海经曰昆崘之丘有人戴胜虎齿有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愸相传音宜觐反杜预注左传愸发语之音也臣贤案张揖字诂愸笑貌也鸣之别体音许近反与此义合也】载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诗含神雾曰太华之山上有明星玉女主持玉浆服之成仙宓妃洛水神也】咸姣丽以蛊媚兮增嫮眼而娥眉【姣好也音古巧反蛊音野谓妖丽也嫮音胡故反好貌也楚辞曰嫮目宜笑也】舒妙婧之纎腰兮▯杂错之袿徽【婧音财性反谓妍婧也袿音圭妇人之上服尔雅曰妇人之徽谓之防郭璞注云即今之香缨也】离朱唇而微笑兮颜的礰以遗光【的礰明也遗光言光彩射人也】献环琨与璵缡兮申厥好以▯黄【环琨并玉佩也。
译【《山海经》说,西北海之外有一个神人,面孔像人,身体像蛇,通体赤红;他的眼睛在黑暗时睁开,便能照亮四方。他不吃不睡,照耀九方幽阴之地,这就是烛龙。炬可以用来照明。】俯视瑶溪的赤色水岸,凭吊被祖江杀死的钦▯。【瑶溪就是瑶岸。《山海经》说,钟山以东叫瑶岸;又说钟山之子鼓,形貌是人面龙身,他和钦▯在昆仑山南面杀死祖江。“□”音邳;《尔雅》说刘就是杀。】到银台拜访西王母,进献玉芝来解除饥饿。【王母就是西王母;银台是仙人居住的地方;羞是进献。《本草经》说,白芝又名玉芝。】戴胜见我已经欢喜,却又责怪我来得迟缓。【《山海经》说,昆仑山上有一个戴胜、长虎齿、有尾、居住洞穴中的人,名叫西王母。“愸”相传音宜觐反。杜预注《左传》说,愸是发语声。臣贤考察张揖《字诂》说,愸是笑的样子;“鸣”是“愸”的另一种写法,音许近反,与这里的意义相合。】带来太华山的玉女,召来洛水之神宓妃。【《诗含神雾》说,太华山上有明星玉女,掌管玉浆,服食后可以成仙。宓妃是洛水之神。】她们都美丽娇艳而妖媚,眼睛更加妩媚,眉毛像蛾翅般修长。【姣是美好,音古巧反;蛊音野,指妖冶艳丽;嫮音胡故反,指美好的样子。《楚辞》说:“美目善笑。”】舒展美妙纤细的腰肢,扬起交错华美的衣带。【婧音才性反,指美丽;袿音圭,是妇女的上衣。《尔雅》说,妇女的衣带叫徽;郭璞注说,就是今天的香缨。】离开朱红的嘴唇微微一笑,面容明亮,光彩照人。【的礰是明亮;“遗光”是说光彩照射在人身上。】献上环琨和璵缡等玉佩,又赠送黑黄色的绢帛,以表达她们的美意。【环琨都是玉佩。《白虎通》说,修道无穷便佩环,能够遵循道德便佩琨。玄黄指有文采的绢帛。《尚书》说:“篚中装玄黄。”意思是玉女、宓妃等既献上玉佩,又赠送绢帛。】虽然她们姿色艳丽,赠物也美好,但我的志向浩大远阔,并不以此为可贵。【“赂”有的本子作“贻”;浩荡是广大无边。意思是我不把玉女以及她们赠送的东西看作美好。《楚辞》说:“怨恨灵修的浩荡。”】两位美人因不被接纳而悲伤,一同吟诗清歌。【双材指玉女和宓妃,即上文所说因仰慕高山而感伤的二女。】歌唱道:“天地之气交融,百花含苞欲放;鸣鹤交颈,睢鸠相互应和。少女怀着春情,精魂辗转不安。” “为什么贤淑明慧的人忘了我,而我实际受到的遗忘这样多呢?”【防是善。《诗经》说:“为什么,为什么,忘我的实在太多。”】将要回答她们所作的歌赋,却没有闲暇,于是整顿车驾,急速启程。【赋指玉女所唱的诗;亟是急速,音纪力反。就是上文所说的冰雪摧折而无暇经营。】遥望昆仑山巍峨高耸,俯临弯曲浩荡的黄河;让灵龟背负水中高地,横跨其上架成螭龙飞腾般的桥梁。【《山海经》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西北的山隅;萦是弯曲。《尔雅》说,小洲叫坻,即水中的高地,让龟背负它便可以架桥。亘犹如横渡;《广雅》说,无角的龙叫螭。】登上阆风山的重重城郭,用不死树木构成床榻。【阆风是山名,在昆仑山上。《楚辞》说:“登上阆风山而系马。”《淮南子》说,昆仑山有九重曾城,高达一万一千里;上面有不死树,在山的西面。现在用不死树木制作床。】削取瑶玉的花蕊作粮食,斟饮白水作为饮料。【瑶是美玉。《楚辞》说:“削琼玉花蕊作粮食。”糇是粮食;防音居于反,指斟饮。《河图》说,昆仑山流出五色水,其中白水向东南流入中国,名叫黄河。】使巫咸为我占梦,于是得到吉祥的征兆。【抨是使,音普耕反,又音补耕反。巫咸是神巫。《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灵山,巫咸、巫彭、巫谢等十位巫师居住在那里。张衡既梦见禾谷,所以使巫咸为他占问。元是善。】使正中的禾苗更加茂盛,含藏美好的秀穗,开花吐穗。【滋是茂盛。《淮南子》说,昏星运行到张宿中央时,便应当致力于播种谷物。《说文》说,禾是嘉谷,二月开始生长,八月成熟,因得时居中,所以叫禾。】禾苗既然垂下穗子,又回顾自己的根本;你也应当思念故乡。【颖是穗;本是禾的根本。意思是禾既已垂穗,仍回望根部,人也应思念故居。《淮南子》说,孔子见禾经历三种变化:开始是粟,生长为苗,成熟为穗,于是叹道:“我大概就是禾吧。”高诱注说,禾穗朝向根部,君子不忘根本。】安宁和谐,安静地顺应时节,姑且居处于纯美之地。【姑是姑且;懿是美好;庐犹如居住。】告诫各位属官早早准备,众人恭敬地履行职务,一同迎接。【佥是都;迓是迎接。】丰隆发出轰轰雷霆,列缺闪耀,照亮黑夜。【丰隆是雷神;軯是声响,音普耕反;震霆是霹雳,霆音庭;列缺是闪电;晔是光明。】云师屏翳纷纷会集,暴雨倾注,洒落道路。【云师是屏翳;▯是阴暗的样子,音徒感反。《尔雅》说,暴雨叫涷;沛是雨势盛大的样子。“涂”协韵,音徒故反。《楚辞》说:“使暴雨洒落尘土。”】在雕饰的车上装设花盖,驯服应龙来驾御车辂。【轙音鱼绮反。《尔雅》说,装载缰绳的部件叫轙;郭璞注说,轙是轭上的环,是缰绳穿过的地方。雕车是用玉装饰的车;树是树立;葩是花,在车上竖立花盖;扰是驯服。《广雅》说,有翅膀的龙叫应龙。】百神森然齐备,聚集的骑兵像星星一样罗列分布。【《周颂》说:“怀柔百神。”森是众多的样子;屯是聚集。】振动衣袖登上车,修长的佩剑高低摇动。【修是长;揭是高低起伏的样子。】帽子高高耸立,与车盖相互映照;佩带的衣饰盛大灿烂,光辉煌煌。【咢音五各反,有的本子作“岌”,都是帽子高的样子;映盖是说帽子与车盖相互映照;綝音林,纚音离,都是盛大的样子;煇音胡本反,是有光的样子。】车夫庄严地端正马鞭,八匹龙马腾跃而起,向前奔驰。【八乘指八条龙。《楚辞》说:“驾着蜿蜿的八龙。”摅犹如腾跃。】云气旌旗浩荡回旋,彩虹般的旌旗飘扬飞舞。【氛是天气;旌是羽饰的旗;溶音勇,王逸注《楚辞》说,溶是广大的样子;蜺是雌虹。】抚着车厢横木回头斜视,心中灼热,如同沸汤。【軨音零。《说文》说,軨是车厢之间的横木。《楚辞》说:“倚着结軨而叹息。”轵音之是反。杜子春注《周礼》说,轵是车轮两端的轴头;《说文》说,轵是车轮上的小孔。还睨是回头顾望;药音铄,是灼热的样子。意思是回望故乡,内心炽热。】羡慕天上的都城光辉盛大,为什么迷失于远方而不能忘却故乡呢?【上都是指天上;赫戏是盛大的样子。张衡已经遍游四海,正要遨游天上,所以说为什么还不能忘掉故居,反而苦于迷惑思念。】左边有青色雕龙,坚执芝草形的华盖;右边有白虎,掌管钲鼓。【青雕是青色有纹的龙;揵是坚固,音巨偃反;芝是华盖;素威是白虎。《礼记》说左边青龙,右边白虎。《说文》说,钲是像铃的铙。】前面让长离鸟拂动羽翼,把水衡交给玄冥掌管。【长离就是凤凰;水衡是官名,掌管水务;玄冥是水神。《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前有长离,后有矞皇。”】嘱托箕伯把风收入其中,使污浊的水澄清而成为清流。【箕伯是风神;函犹如含;澂是清澈;淟音它典反,涊音乃典反。《楚辞》说:“切断淟涊的流俗。”王逸注说,淟涊是污浊。】拖曳着离离的云旗,玉鸾铃发出嘤嘤声。【鸾是系在马嚼子上的铃;譻是声音,音嘤。《楚辞》说:“鸣响玉鸾,发出啾啾声。”】
白虎通曰:脩道无穷,即佩环;能本道徳,即佩琨也。▯黄谓缯绮也。尚书曰:厥篚▯黄。言玉女宓妃等既献环佩,又赠以缯绮也】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嘉【赂或作贻。浩荡,广大也。言不以玉女及赠遗为美也。楚辞曰:怨灵脩之浩荡】双材悲于不纳兮,并咏诗而清歌【双材谓玉女宓妃也,即上文所谓二女感于崇岳也】歌曰:天地烟煴,百卉含蘤;鸣鹤交颈,睢鸠相和。处子怀春,精魂回移【烟煴,气也。易系辞曰:天地烟煴。张揖字诂曰:蘤,古花字也。处子,处女也。懐,思也。荘子曰:绰约若处子。诗曰:有女懐春】如何淑明,忘我实多【防,善也。诗曰:如何如何,忘我实多】▯答赋而不暇兮,爰整驾而亟行【赋谓玉女所歌诗也。亟,疾也。音纪力反,即上所谓氷折不营也】瞻昆崘之巍巍兮,临萦河之洋洋。伏灵龟以负坻兮,亘螭龙之飞梁【山海经曰:河出昆崘西北嵎,萦曲也。尔雅曰:小沚曰坻,谓水中髙地,以龟负之可以架桥也。亘,犹横度也。广雅曰:无角曰螭龙也】登阆风之曾城兮,搆不死而为牀【阆风,山名,在昆崘山上。楚辞曰:登阆风而絏马。淮南子曰:昆崘山有曽城九重,髙万一千里,上有不死树,在其西,今以不死木为牀也】屑瑶橤以为糇兮,防白水以为▯【瑶,琼也。楚辞曰:屑琼橤以为粻。糇,粮也。防,音居于反,谓酌也。河图曰:昆山出五色流水,其白水东南流入中国,名为河也】抨巫咸以占梦兮,廼贞吉之元符【抨,使也。音普耕反,又补耕反。巫咸,神巫也。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灵山,巫咸、巫彭、巫谢等十巫,衡既梦木禾,今故令巫咸占之也。元,善也】滋令徳于正中兮,含嘉秀以为敷【滋,茂也。淮南子曰:昏张中则务种谷。説文曰:禾,嘉谷也。至二月始生,八月而熟,得时之中,故谓之禾】既垂颖而顾本兮,尔要思乎故居【颖穟也,本禾本也,言禾既垂穟,顾本人亦当思故居也。《淮南子》曰:孔子见禾三变,始于粟,生于苖,成于穟,乃叹曰:「我其首禾乎?」髙诱注云:禾穟向根,君子不忘本也】安和静而随时兮,姑纯懿之所庐【姑且也,懿,羙也,庐犹居也】戒庶寮以夙防兮,佥恭职而并迓【佥,皆也,迓,迎也】丰隆軯其震霆兮,列缺晔其照夜【丰隆,雷也,軯,声也,音普耕反。震霆,霹雳也,霆音庭。列缺,电也,晔,光也】云师▯以交集兮,涷雨沛其洒涂【云师,屏翳也,▯,隂貌,音徒感反。《尔雅》曰:暴雨谓之涷,沛,雨貌也。涂,协韵,音徒故反。《楚辞》曰:使涷雨兮洒尘】轙雕舆而树葩兮,扰应龙以服辂【轙,音鱼绮反。《尔雅》曰:载辔谓之轙,郭璞注云:轙軶上环也,辔所贯也。
雕,以玉餙车也,树,立也,葩,华也。于车上建华盖。扰,驯也。《广雅》曰:有翼曰应龙也】百神森其备从兮,屯骑罗而星布【周颂》曰:懐柔百神,森,众貌也。屯,聚也】振余袂而就车兮,修劒揭以低昻【脩,长也,掲,低昂貌也】冠咢咢其映盖兮,佩綝纚以煇煌【咢,音五各反,一作岌,并冠髙貌也。映盖,谓冠与车盖相映也。綝,音林,纚,音离,盛貌也。煇,音胡本反,光貌也】仆夫俨其正策兮,八乘摅而超骧【八乗,八龙也。《楚辞》曰:驾八龙之蜿蜿,攎,犹腾也】氛旄溶以天旋兮,蜺旌飘而飞扬【氛,天气也,旌,羽旌也。溶,音勇,王逸注《楚辞》曰:溶,广大貌也。蜺,雌虹也】抚軨轵而还睨兮,心灼药其如汤【軨,音零,说文曰:车辎间横木也。《楚辞》曰:倚结軨兮太息。轵,音之是反,杜子春注《周礼》云:轵,两轊也。说文云:车轮小穿也。还睨,顾瞻也。药,音铄,热貌也。言顾瞻乡国而心热也】羡上都之赫戏兮,何迷故而不忘【上都,谓天上也,赫戯,盛貌也。衡既徧歴四海,方欲游于天上,故云:何不忘其故居而苦迷惑思之】左青雕以揵芝兮右素威以司钲【青雕青文龙也揵坚也音巨偃反芝盖也素威白虎也礼记曰左青龙而右白虎说文曰钲铙也似铃也】前长离使拂羽兮委水衡乎▯防【长离即鳯也水衡官名主水官也▯防水神也司马相如大人赋曰前长离而后矞皇也】属箕伯以函风兮澂淟涊而为清【箕伯风师也函犹含也澂清也淟音它典反涊音乃典反楚辞曰切淟涊之流俗王逸注曰淟涊垢浊也】曵云旗之离离兮鸣玉鸾之譻譻【鸾铃也在镳譻声也音嘤楚辞曰鸣玉鸾之啾啾也】渉清霄而升遐兮浮蔑蒙而上征【霄云也蔑蒙气也蒙音莫孔反上征上于天也扬雄甘泉赋曰浮蔑蒙而撇天】纷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回其扬灵【翼翼飞貌戾至也回回光貌楚辞曰皇剡剡其扬灵王逸注云扬其光灵也】呌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阍主门者天皇天帝也扬雄甘泉赋曰选巫咸兮呌帝阍】聆广乐之九奏兮展▯▯以肜肜【史记曰赵简子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左传郑荘公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肜与融同也】考理乱于律钧兮意建始而思终【诗序曰太平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律十二律也乐叶图徴曰圣人承天以立均宋均注曰均长八尺施▯以调六律也建立也衡言听九奏之乐考政化之得失而思其终始也】惟盘逸之无斁兮惧乐往而哀来【盘乐也逸纵也斁厌也音亦又音徒故反古度字也庄子曰乐未毕也哀又继之】素抚▯而余音兮大容吟曰念哉【素素女也史记曰太常使素女鼔五十▯琴大容黄帝乐师也念哉戒逸乐也】既防溢而静志兮迨我暇以翺翔【溢满也迨及也翺翔▯逺逝也】出紫宫之肃肃兮集太微之阆阆【紫宫太防并星名也肃肃清也阆阆明大也】命王良掌策驷兮逾高阁之锵锵【史记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髙阁阁道星也史记曰絶汉抵营室曰阁道锵锵髙貌也】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芒【罔车毕星也幕幕罔貌青林天苑也】弯威弧之拨剌兮射嶓冢之封狼【弧星名也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拨音方割反剌音力逹反拨剌张弓貌也嶓冢山也封大也狼星名河圗曰嶓冢之精上为狼星】观壁垒于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壁东壁也史记曰羽林天军西为壁垒旁大星为北落牵牛北为河鼔磅硠声也磅音普郎反硠音郎】乘天潢之泛泛兮浮云汉之汤汤【史记曰王良旁有八星絶汉曰天潢云汉曰天河也】倚招揺摄提以低回剹流兮察二纪五纬之绸缪遹皇【招摇摄提星名也剹音居流反低回剹流回转之貌二纪日月也五纬五星也绸缪相次之貌也遹皇行貌也】偃蹇夭矫防以连卷兮杂防丛顇飒以方骧【防音孚万反卷音拳并翺翔自恣之貌也】▯汨飂戾沛以罔象兮烂漫丽靡藐以迭逿【戫音一六反汨音干笔反飂音辽沛音普盖反并疾貌也藐小也藐音亡小反逿音徒郎反】凌惊雷之砊礚兮弄狂电之淫裔【砊礚雷声也砊音康礚苦盖反滛裔电貌狂疾也】逾庬澒于宕防兮贯倒景而高厉【庬音亡孔反澒音胡孔反孝经援神契曰天度蒙澒宋均注云蒙澒未分之象也说文曰宕过也防幽防也贯穿也前书谷永上书曰登遐倒景音义曰在日月之上日月反从下照故其景倒也厉陵厉也】廓荡荡其无涯兮乃今穷乎天外,据开阳而頫盼兮临旧乡之暗蔼【春秋运斗枢曰北斗第六星为开阳頫音俯暗蔼逺貌也暗音乌感反】悲离居之劳心兮,情悁悁而思归【说文曰:悁悁,忧也。
译穿过清澈的云霄,升向遥远高天;浮游在弥漫的云气中,向上前行。【霄是云;蔑蒙是云气,蒙音莫孔反;上征是向天上行进。扬雄《甘泉赋》说:“浮游在蔑蒙云气中而拂过天空。”】翅膀纷纷舒展,缓缓飞到;火光回旋闪耀,扬起神异的光芒。【翼翼是飞翔的样子;戾是到达;回回是光明的样子。《楚辞》说:“皇鸟闪耀而扬起光灵。”王逸注说,是扬起它的光辉神灵。】呼喊天帝守门者打开门扉,在琼玉宫殿拜见天帝。【阍是守门人;天皇是天帝。扬雄《甘泉赋》说:“选择巫咸,呼喊天帝守门者。”】听广大的天乐演奏九遍,展开旌旗,光彩融融。【《史记》说,赵简子说:“我到天帝那里,十分快乐,与百神同游于钧天。”广乐演奏九遍。《左传》说,郑庄公赋诗说“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氏赋诗说“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肜”与“融”相同。】在乐律中考察天下的治理和动乱,心意从建立基业想到事情的终结。【《诗序》说,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宁而快乐,因为政治和谐;乱世的音乐怨恨而愤怒,因为政治乖乱。律是十二律。乐叶图征说,圣人承受天意制定均律;宋均注说,均长八尺,张弦以调和六律。建是建立。张衡说,听到九奏之乐,便考察政治教化的得失,思考其始终。】只怕沉溺于逸乐而不知厌足,担心快乐过去之后悲哀到来。【盘是欢乐;逸是放纵;斁是厌倦,音亦,又音徒故反,是“古度”二字合成的字。《庄子》说,快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着来了。】素女抚琴,余音袅袅;大容吟唱道:“要记住啊!”【素是素女。《史记》说,太常命素女弹五十弦琴;大容是黄帝的乐师。“念哉”是劝诫不要沉溺于逸乐。】既已心意充满而志向安定,等到有空闲时再展翅远游。【溢是充满;迨是等到;翱翔是将要远行。】走出肃穆清明的紫宫,停集在宽广明亮的太微宫。【紫宫、太微都是星名;肃肃是清肃;阆阆是明亮广大。】命令王良掌管马鞭,驾驭四匹天马,越过高阁星宿,车声铿锵。【《史记》说,天驷旁边有一颗星叫王良;高阁是阁道星。《史记》说,阁道横贯银河,直达营室,锵锵是高耸的样子。】竖起毕星组成的密布车盖,在苍茫的青林天苑中打猎。【罔车是毕星;幕幕是网罗密布的样子;青林是天苑。】拉开威弧星组成的强弓,射向嶓冢山的封狼星。【弧是星名。《易》说:“弧矢的威力,可以威服天下。”拨剌是张弓的样子,拨音方割反,剌音力达反。嶓冢是山名;封是大;狼是星名。《河图》说,嶓冢山的精气上升成为狼星。】观看北落星的壁垒,攻伐河鼓星,发出轰隆声。【壁是东壁星。《史记》说,羽林天军的西边是壁垒,旁边的大星叫北落;牵牛星北面是河鼓。磅硠是声音,磅音普郎反,硠音郎。】乘着天潢星组成的天河泛泛而行,漂浮在浩荡的银河之上。【《史记》说,王良旁边有八颗星,横贯银河的叫天潢;云汉就是天河。】倚靠招摇、摄提诸星,低回盘旋而流转;察看日月二纪和五星彼此相次运行,迅疾而行。【招摇、摄提都是星名;剹音居流反,是低回流转的样子;二纪指日月;五纬指五星;绸缪是相互次第连接;遹皇是行走的样子。】身形高举,舒展飞腾,任意连绵盘旋;各种光彩交错,聚集成片,飒然向前飞驰。【防音孚万反,卷音拳,都是自由翱翔的样子。】疾风迅速呼啸,浩荡无形;光彩灿烂,轻盈交错,忽而小如微尘,忽而相继飞掠。【戫音一六反,汨音干笔反,飂音辽,沛音普盖反,都是迅疾的样子;藐是微小,音亡小反;逿音徒郎反。】凌驾于惊雷的轰鸣之上,戏弄狂烈而漫延的闪电。【砊礚是雷声,砊音康,礚音苦盖反;淫裔是闪电的样子;狂是迅疾。】越过混沌浩瀚的幽暗,穿过倒映日影的高空,向上飞升。【庬音亡孔反,澒音胡孔反。《孝经援神契》说,天体蒙澒,是天地未分的样子。宕是经过;防是幽暗深远;贯是穿过。《前书》谷永上书说登上高天。倒景指位于日月之上,日月从下面照来,所以影子倒转;厉是凌越。】天空空阔浩荡,没有边际,如今终于到了天的外面;据临开阳星,俯视远方,面对故乡朦胧遥远的景色。【《春秋运斗枢》说,北斗第六星叫开阳;頫音俯;暗蔼是遥远的样子,暗音乌感反。】悲叹离开居所而劳心,内心忧愁不安,思念归去。【《说文》说,悁悁是忧愁,音于缘反。《诗经·国风》说:“忧劳而心中悁悁。”】魂魄依恋故乡,屡屡回头顾望;马靠着车辕徘徊不前。【辀是车辕。】虽然遨游而获得暂时的快乐,难道忧愁和思念之情能够安放心中吗?【媮音通侯反;怀是安置、容纳。】走出阊阖天门,降临天路;乘着疾风,奔驰于虚无之间。【阊阖是天门。】云气纷纷,环绕我的车轮;微风幽远,震动我的旌旗。车队纷纷相连,景物杂乱昏暗;转瞬之间疾速飞过,回到往常的故里。【倐是忽然;▯音县,眃音混,都是迅疾的样子;常闾是故乡。】收敛往日的放逸享乐,卷起纵情放荡的远游之心。【这是说起初游历四方天地,任意放纵;现在已经悔改。】重新穿上最初的服饰,衣带飘飘;加长我的佩带,使它参差垂落。【《楚辞》说:“退而将重新修整我的初服。”王逸注说,初服是最初清洁的服装。娑娑是衣服飘动的样子;参参是长的样子。】文章光彩灿烂,美好的辞采纷纷如随风而来;驾驭六艺的珍贵车乘,游行于道德的平林之中。【意思是把六艺比作车来驾驭,把道德比作树林来游历。】把经典编结成网,把儒家、墨家之人捕作禽鸟。【罟是网,音古;儒家指子思、孟轲、荀卿等人;墨家指翟墨、胡非、尹佚等人。】玩味阴阳的变化,吟咏《雅》《颂》美好的声调;赞美曾氏归耕,仰慕历陵的高峻。【琴操说,《归耕》是曾子所作。曾子侍奉孔子十多年,一天早晨醒来,感念双亲年老而奉养不周,于是拿琴弹唱:“一去不返的是年岁;不可再侍奉的是双亲。悲叹归耕,来日哪里可以耕作?”历陵是山势高峻的样子,崟音吟。】共同遵守往昔的志向,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晚上忧惧如临危境,反省自己的过错,害怕自身还没有整饬好。【“共”音恭。《易》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惕是恐惧;厉是危险;勑是整饬。】如果内心端正诚实,即使没有人了解我,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恧是惭愧,音女六反。】以墨子的无为凝定心志,与仁义之道一同逍遥。【《老子》说:“上德无为。”】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何必远行而辛劳呢?【《老子》说:“不出户,知天下。”】系辞说:天长地久,岁月不停留;等待黄河水清,实在只是徒然怀抱忧愁。【系是系辞。《老子》说天长地久。《左传》说:“等待黄河水清,人能活多久呢?”】希望能够远行以自我娱乐,在天地上下没有一定边界的地方,穷尽六合。【六区指四方和上下。】超越腾跃,远离世俗;神魂飘荡飞举,任意施展所愿。可是上天无法攀登,仙人又很少像伯夷那样守志;柏舟只能忧闷地漂流,舍不得振翅飞去。【阶是登上。《论语》说,孔子不可企及,就像上天不能搭阶梯登上去。仙夫是仙人。《诗经·邶风·柏舟》说,仁人不被任用,诗中说:“柏木船漂浮在水流中,内心忧愁而忧怨群小。”郑玄注说,船是用来承载渡人的,现在却不能渡人,只能和众物一起漂流,比喻仁人不被任用,只能与群小并列。悄悄是忧愁的样子。臣子不得遇合于君,就像不忍振翅飞去一样;吝是爱惜、舍不得。张衡也是不得时运,又受到宦官阻挠,所以借此比喻自己。】松乔二仙高高独立,谁能摆脱尘世的牵系,精魂远游,使心神获得解脱?【松是赤松子;乔是王子乔。】
音于缘反。诗国风曰:劳心悁悁也】魂眷眷而屡顾兮,马倚辀而徘回【辀,辕也】虽遨游以媮乐兮,岂愁慕之可怀【媮,音通侯反。懐,安也】出阊阖兮,降天涂;乘飚忽兮,驰虚无【阊阖,天门】云霏霏兮,绕余轮;风眇眇兮,震余旟。缤联翩兮,纷暗暧;倐▯眃兮,反常闾【倐,忽也。▯,音县。眃,音混,疾貌也。常闾,故里也】收畴昔之逸豫兮,卷淫放之遐心【谓初游于四方天地之间以自滛放,今改悔也】修初服之娑娑兮,长余佩之参参【楚辞曰:退▯复修吾初服。王逸注云:修吾初始清絜之服也。娑娑,衣貎。参参,长貌】文章焕以粲烂兮,美纷纭以从风。御六蓺之珍驾兮,游道徳之平林【以六艺为车而驾之也,以道徳为林而游之也】结典籍而为罟兮,欧儒墨而为禽【罟,网也。音古。儒家,子思、孟轲、孙卿等。墨家,谓翟、墨、胡、非、尹佚等】玩隂阳之变化兮,咏雅颂之徽音。嘉曾氏之归耕兮,慕歴陵之钦崟【琴操曰:归耕者,曽子之所作也。曽子事孔子十余年,晨觉眷然念二亲,年衰飬之不备,于是援琴鼓之曰:往而不反者年也,不可得而再事者亲也,歔欷归耕,来日安所耕,歴山盘乎钦崟。山貌,崟音吟】共夙昔而不贰兮,固终始之所服也。夕▯若厉以省諐兮,惧余身之未勑也【共,音恭。易曰:君子终日干干,夕▯若厉。▯,惧也。厉,病也。勑,整也】茍中情之端直兮,莫吾知而不恧【恧,慙也。音女六反】墨无为以凝志兮,与仁义乎消揺【老子曰:上徳无为】不出户而知天下兮,何必歴逺以劬劳【老子曰:不出户而知天下】系曰:天长地久,岁不留。俟河之清,祗怀忧【系,系也。老子曰:天长地久。左氏传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也】愿得逺度以自娱,上下无常,穷六区【六区,谓四方上下也】超逾腾跃絶世俗,飘飖神举,逞所欲,天不可阶,仙夫希栢舟,悄悄吝不飞【阶,升也。《论语》曰:“夫子之不可及,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仙夫,仙人也。《诗·邶风》曰:“栢舟”,言仁而不遇也。其诗曰:“泛彼栢舟,亦泛其流。忧心悄悄,愠于羣小。静言思之,不能奋飞。”郑▯注云:“舟载度物者也。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谕仁人不用而与羣小并列。悄悄,忧貌也。臣不遇于君,犹不忍奋翼而飞去,吝惜也。衡亦不遇其时,而为宦者所防,故引以自谕也】松乔高跱,孰能离结精逺游,使心携【松,赤松子也。乔,王子乔也。《列仙传》曰:“赤松子,神农时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崘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上下。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游伊洛间。
道士浮丘公接上嵩髙山三十余年,后来于山上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果乘白鹤徃山巅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数日去。《字林》曰:“跱,踞也。谓得仙髙踞也。离,附也。携,离也】回志朅来,从▯諆【朅,去也,音丘列反。諆,或作谋諆,亦谋也,音基,字从其】获我所求,夫何思?永和初出为河间相【河间王名政】时国王骄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轨。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隂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徴拜尚书,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着《周官训诂》,崔瑗以为不能有异于诸儒也。又欲继孔子《易》说彖象残缺者,竟不能就。所着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凡三十二篇【衡集》作《▯图》,盖▯与悬通】永和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等著作东观,撰集汉记,因定汉家礼仪,上言请衡参论其事,防并卒而衡常叹息,欲终成之。及为侍中,上疏请得专事东观,收检遗文,毕力补缀【衡表》曰:“臣仰干史职,敢徼官守,窃贪成训,自忘顽愚。愿得专于东观,毕力于纪记,竭思于补阙,俾有汉休烈,比久长于天地,并光明于日月,昭示万嗣,永永不朽也】又条上司马迁、班固所叙与典籍不合者十余事【衡集其略曰:「昜称宓戯氏王天下,宓戯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史迁独载五帝,不记三皇,今宜并録。」又一事曰:「帝系,黄帝产青阳、昌意,周书曰:『乃命少皥清清,即青阳也』,今宜实定之】又以为王莽本传但应载簒事而已,至于编年月纪灾祥,宜为元后本纪。又更始居位,人无异望,光武初为其将,然后即眞,宜以更始之号建于光武之初。书数上,竟不聼。及后之著述,多不详典,时人追恨之。论曰:崔瑗之称平子曰:「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瑗撰平子碑文也】斯致可得而言欤?推其围范两仪,天地无所蕴其灵【易·系辞曰:范围天地之化,王弼注云:拟范天地而用备其理也,谓作浑天仪也】运情机物,有生不能参其智【机物谓作▯地动仪等】故智思引渊微,人之上术。记曰:「徳成而上,蓺成而下【礼记文也】量斯思也,岂夫蓺而已哉?何徳之损乎【损,减也,言艺不减于徳也】赞曰:三才理通,人灵多蔽【三才,天地人;言人虽与天地通为三才,而性灵多蔽,罕能知天道也】近推形算,逺抽深滞,不有▯虑,孰能昭晣【▯,犹深也;晣,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