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本纪第一
卷一 本纪第一
◎太祖
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讳铁木真,姓奇渥温氏,蒙古部人。太祖其十世祖孛端义儿,母曰阿兰果火,嫁脱奔咩哩犍,生二子,长曰博寒葛答黑,次曰博合睹撒里直。既而夫亡,阿兰寡居,夜寝帐中,梦白光自天窗中入,化为金色神人,来趋卧榻。阿兰惊觉,遂有娠,产一子,即孛端义儿也。孛端义儿状貌奇异,沉默寡言,家人谓之痴,独阿兰语人曰:“此儿非痴,后世子孙必有大贵者。”阿兰没,诸兄分家赀,不及之。孛端义儿曰:“贫贱富贵,命也,赀财何足道!”独乘青白马,至八里屯阿懒之地居焉。食饮无所得,适有苍鹰搏野兽而食,孛端义儿以缗设机取之,鹰即驯狎,乃臂鹰,猎兔禽以为膳,或阙即继,似有天相之。
居月,有民数十家自统急里忽鲁之野逐水草来迁。孛端义儿结茅与之居,出入相资,自此生理稍足。一日,仲兄忽思之,曰:“孛端义儿独出而无赍,近者得无冻馁乎?”即自来访,邀与俱归。孛端义儿中路谓其兄曰:“统急里忽鲁之民无所属附,若临之以兵,可服也。”兄以为然,至家,即选壮士,令孛端义儿帅之前行,果尽降之。
孛端义儿殁,子八林昔黑剌秃合必畜嗣,生子曰咩撚笃敦。咩撚笃敦妻曰莫拿伦,生七子而寡。莫拿伦性刚急。时押剌伊而部有群小儿掘田间草根以为食,莫拿伦乘车出,适见之,怒曰:“此田乃我子驰马之所,群儿辄敢坏之邪?”驱车径出,辗伤诸儿,有至死者。押剌伊而忿怨,尽驱莫拿伦马群以去。莫拿伦诸子闻之,不及被甲,往追之。莫拿伦私忧曰:“吾儿不甲以往,恐不能胜敌。”令子妇载甲赴之,已无及矣。既而果为所败,六子皆死。押剌伊而乘胜杀莫拿伦,灭其家。唯一长孙海都尚幼,乳母匿诸积木中,得免。先是莫拿伦第七子纳真,于八剌忽民家为赘婿,故不及难。闻其家被祸,来视之,见病妪十数与海都尚在,其计无所出,幸驱马时,兄之黄马三次掣套竿逸归,纳真至是得乘之。乃伪为牧马者,诣押剌伊而。路逢父子二骑先后行,臂鹰而猎。纳真识其鹰,曰:“此吾兄所擎者也。”趋前绐其少者曰:“有赤马引群马而东,汝见之乎?”曰:“否。”少者乃问曰:“尔所经过有凫雁乎?”曰:“有。”曰:“汝可为吾前导乎?”曰:“可。”遂同行。转一河隈,度后骑相去稍远,刺杀之。絷马与鹰,趋迎后骑,绐之如初。后骑问曰:“前射凫雁者,吾子也,何为久卧不起耶?”纳真以鼻衄对。骑者方怒,纳真乘隙刺杀之。复前行,至一山下,有马数百,牧者唯童子数人,方击髀石为戏。纳真熟视之,亦兄家物也。绐问童子,亦如之。于是登山四顾,悄无来人,尽杀童子,驱马臂鹰而还,取海都并病妪,归八剌忽之地止焉。海都稍长,纳真率八剌忽怯谷诸民,共立为君。海都既立,以兵攻押剌伊而,臣属之,形势浸大,列营帐于八剌合黑河上,跨河为梁,以便往来。由是四傍部族归之者渐众。
海都殁,子拜姓忽儿嗣。拜姓忽儿殁,子敦必乃嗣。敦必乃殁,子葛不律寒嗣。葛不律寒殁,子八哩丹嗣。八哩丹殁,子也速该嗣,并吞诸部落,势愈盛大。也速该崩,至元三年十月,追谥烈祖神元皇帝。
初,烈祖征塔塔儿部,获其部长铁木真。宣懿太后月伦适生帝,手握凝血如赤石。烈祖异之,因以所获铁木真名之,志武功也。族人泰赤乌部旧与烈祖相善,后因塔儿不台用事,遂生嫌隙,绝不与通。及烈祖崩,帝方幼冲,部众多归泰赤乌。近侍有脱端火儿真者,亦将叛,帝自泣留之。脱端曰:“深池已干矣,坚石已碎矣,留复何为!”竟帅众驰去。宣懿太后怒其弱己也,麾旗将兵,躬自追叛者,驱其太半而还。时帝麾下搠只别居萨里河。札木合部人秃台察儿居玉律哥泉,时欲相侵凌,掠萨里河牧马以去。搠只麾左右匿群马中,射杀之。札木合以为怨,遂与泰赤乌诸部合谋,以众三万来战。帝时驻军答兰版朱思之野,闻变,大集诸部兵,分十有三翼以俟。已而札木合至,帝与大战,破走之。
译卷一 本纪第一 太祖 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名铁木真,姓奇渥温氏,是蒙古部人。太祖的十世祖孛端义儿,母亲名叫阿兰果火,嫁给脱奔咩哩犍,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博寒葛答黑,次子叫博合睹撒里直。后来丈夫去世,阿兰守寡独居。一天夜里,她睡在帐中,梦见一道白光从天窗射入,化成一个金色神人,走到床榻前。阿兰惊醒后便怀了孕,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孛端义儿。孛端义儿相貌奇异,沉默寡言,家人都说他痴呆,只有阿兰对人说:“这孩子不是痴呆,他的后世子孙中必定有极其显贵的人。”阿兰去世后,几个兄长分家产,没有分给他。孛端义儿说:“贫贱富贵,都是命;财产有什么值得说的!”于是独自骑着青白马,到了八里屯阿懒的地方居住。他没有食物可以取得,正好有一只苍鹰捕捉野兽为食,孛端义儿用绳子设置机关把它捉住,苍鹰随即驯服亲近起来。于是他把鹰架在臂上,捕兔猎禽作为食物,食物缺少时便又能接续上,好像有上天在帮助他。住了一个月,有几十户百姓从统急里忽鲁的原野赶着牲畜、逐水草迁徙而来。孛端义儿搭茅屋与他们同住,彼此出入互相帮助,从此生活渐渐富足起来。一天,二哥忽然想起他,说:“孛端义儿独自出走,又没有带资财,近来恐怕受冻挨饿了吧?”便亲自来探访,邀请他一起回去。孛端义儿在路上对哥哥说:“统急里忽鲁的百姓没有归属,如果用军队压服他们,就可以使他们归顺。”哥哥认为有理。到家后,立即挑选壮士,命孛端义儿率领他们先行,果然把那些百姓全部降服了。孛端义儿去世后,儿子八林昔黑剌秃合必畜继承,生子名叫咩撚笃敦。咩撚笃敦的妻子叫莫拿伦,生了七个儿子后守寡。莫拿伦性情刚烈急躁。当时押剌伊而部有一群小孩在田间挖草根充饥,莫拿伦乘车出行,正好看见,愤怒地说:“这块田是我的儿子们骑马的地方,一群小孩竟敢毁坏它吗?”她驱车直冲过去,轧伤了那些孩子,其中有人死去。押剌伊而部因此愤怒怨恨,把莫拿伦的马群全部赶走。莫拿伦的儿子们听说后,来不及穿铠甲便前去追赶。莫拿伦暗自忧虑说:“我的儿子们没有穿铠甲就去了,恐怕不能战胜敌人。”她命儿媳妇们带着铠甲赶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果然被敌人打败,六个儿子全都战死。押剌伊而部乘胜杀死莫拿伦,消灭了她的家族。只有长孙海都还年幼,乳母把他藏在堆积的木材中,才得以免死。此前,莫拿伦的第七个儿子纳真在八剌忽人的家里做赘婿,因此没有遭受这场灾难。他听说家中遭祸,前来查看,看见十几个患病的老妇人和海都还在,却想不出办法。幸好当初赶马时,他哥哥的黄马三次挣脱套竿逃了回来,纳真此时便能够骑上它。他于是假装成牧马人,前往押剌伊而部。路上遇到父子二人,前后骑马而行,架着鹰打猎。纳真认出他们的鹰,说:“这是我哥哥所架的鹰。”他赶上前去,欺骗年少的那个人说:“有一匹赤马带着马群向东跑去,你看见了吗?”那人说:“没有。”年少者便问:“你经过的地方有野鸭和大雁吗?”纳真说:“有。”那人说:“你可以给我带路吗?”纳真说:“可以。”于是两人同行。转过一处河湾,等到后面的骑者距离稍远,纳真便刺杀了前面的那人,把马和鹰拴好,赶去迎接后面的骑者,又像先前一样欺骗他。后面的骑者问:“刚才射野鸭大雁的人是我的儿子,为什么长时间躺着不起?”纳真以流鼻血作答。骑者正要发怒,纳真乘机刺杀了他。又继续前行,到了一座山下,看见有几百匹马,牧马的只有几个童子,正在击髀石嬉戏。纳真仔细一看,也都是哥哥家的财物,便用同样的方法欺骗那些童子。于是登山四处观察,见没有人来,便把童子全部杀死,赶着马、架着鹰回来,接上海都和那些病老妇人,回到八剌忽地方居住。海都渐渐长大后,纳真率领八剌忽怯谷的各部百姓,共同拥立他为君。海都即位后,出兵攻打押剌伊而部,使其臣服,势力逐渐壮大,在八剌合黑河上排列营帐,并架桥跨河,以便利往来。从此,四周归附他的部族逐渐增多。海都去世,儿子拜姓忽儿继承。拜姓忽儿去世,儿子敦必乃继承。敦必乃去世,儿子葛不律寒继承。葛不律寒去世,儿子八哩丹继承。八哩丹去世,儿子也速该继承,并吞并各个部落,势力更加壮大。也速该去世,至元三年十月,追谥为烈祖神元皇帝。起初,烈祖征讨塔塔儿部,俘获了他们的部长铁木真。宣懿太后月伦正好生下皇帝,手中握着像红色石头一样的凝固血块。烈祖认为这很奇异,于是用所俘部长铁木真的名字给孩子命名,以纪念武功。族人泰赤乌部过去与烈祖友好,后来因为塔儿不台掌权,便产生嫌隙,断绝往来。烈祖去世时,皇帝还年幼,部众大多归附泰赤乌部。近侍中有个叫脱端火儿真的人也准备叛逃,皇帝亲自哭着挽留他。脱端说:“深池已经干了,坚石已经碎了,留下来还有什么用!”最终率领部众奔驰而去。宣懿太后因他削弱自己的威势而愤怒,挥动旗帜带兵,亲自追赶叛逃者,赶回了其中大半。当时皇帝部下搠只别居住在萨里河,札木合部人秃台察儿居住在玉律哥泉,经常想侵扰他,曾掠走萨里河的牧马。搠只别埋伏在马群中,射杀了秃台察儿。札木合因此怨恨,于是联合泰赤乌各部谋划,率领三万人前来交战。皇帝当时驻军在答兰版朱思的原野,听说变故后,大规模召集各部军队,分成十三翼等待。过了一会儿札木合到来,皇帝与他大战,将其击败并赶走。
当是时,诸部之中,唯泰赤乌地广民众,号为最强。其族照烈部,与帝所居相近。帝常出猎,偶与照烈猎骑相属。帝谓之曰:“今夕可同宿乎?”照烈曰:“同宿固所愿,但从者四百,因糗粮不具,已遣半还矣,今将奈何?”帝固邀与宿,凡其留者,悉饮食之。明日再合围,帝使左右驱兽向照烈,照烈得多获以归。其众感之,私相语曰:“泰赤乌与我虽兄弟,常攘我车马,夺我饮食,无人君之度。有人君之度者,其惟铁木真太子乎?”照烈之长玉律,时为泰赤乌所虐,不能堪,遂与塔海答鲁领所部来归,将杀泰赤乌以自效。帝曰:“我方熟寐,幸汝觉我,自今车辙人迹之途,当尽夺以与汝矣。”已而二人不能践其言,复叛去。塔海答鲁至中路,为泰赤乌部人所杀,照烈部遂亡。
时帝功德日盛,泰赤乌诸部多苦其主非法,见帝宽仁,时赐人以裘马,心悦之。若赤老温、若哲别、若失力哥也不干诸人,若朵郎吉、若札剌儿、若忙兀诸部,皆慕义来降。
帝会诸族薛彻、大丑等,各以旄车载湩酪,宴于斡难河上。帝与诸族及薛彻别吉之毋忽儿真之前,共置马湩一革囊;薛彻别吉次毋野别该之前,独置一革囊。忽儿真怒曰:“今不尊我,而贵野别该乎?”疑帝之主膳者失丘儿所为,遂笞之。于是颇有隙。时皇弟别里古台掌帝乞列思事,(乞列思,华言禁外系马所也。)播里掌薛彻别吉乞列思事。播里从者因盗去马靷,别里古台执之。播里怒,斫别里古台,伤其背。左右欲斗,别里古台止之,曰:“汝等欲即复仇乎?我伤幸未甚,姑待之。”不听,各持马乳橦疾斗,夺忽儿真、火里真二哈敦以归。薛彻别吉遣使请和,因令二哈敦还。会塔塔儿部长蔑兀真笑里徒背金约,金主遣丞相完颜襄帅兵逐之北走。帝闻之,发近兵自斡难河迎击,仍谕薛彻别吉帅部人来助。候六日不至,帝自与战,杀蔑兀真笑里徒,尽虏其辎重。帝之麾下有为乃蛮部人所掠者,帝欲讨之,复遣六十人征兵于薛彻别吉。薛彻别吉以旧怨之故,杀其十人,去五十人衣而归之。帝怒曰:“薛彻别吉曩笞我失丘儿,斫伤我别里古台,今又敢乘敌势以陵我耶?”因帅兵逾沙碛攻之,杀虏其部众,唯薛彻、大丑仅以妻孥免。越数月,帝复伐薛彻、大丑,追至帖烈徒之隘,灭之。
克烈部札阿绀孛来归。札阿绀孛者,部长汪罕之弟也。汪罕名脱里,受金封爵为王,番言音重,故称王为汪罕。初,汪罕之父忽儿札胡思杯禄既卒,汪罕嗣位,多杀戮昆弟。其叔父菊儿罕帅兵与汪罕战,逼于哈剌温隘,败之,仅以百余骑脱走,奔于烈祖。烈祖亲将兵逐菊儿罕走西夏,复夺部众归汪罕。汪罕德之,遂相与盟,称为按答。(按答,华言交物之友也。)烈祖崩,汪罕之弟也力可哈剌,怨汪罕多杀之故,复叛归乃蛮部。乃蛮部长亦难赤为发兵伐汪罕,尽夺其部众与之。汪罕走河西、回鹘、回回三国,奔契丹。既而复叛归,中道粮绝,捋羊乳为饮,刺橐驼血为食,困乏之甚。帝以其与烈祖交好,遣近侍往招之。帝亲迎抚劳,安置军中振给之,遂会于土兀剌河上,尊汪罕为父。
未几,帝伐蔑里乞部,与其部长脱脱战于莫那察山,遂掠其资财、田禾,以遗汪罕。汪罕因此部众稍集。居亡何,汪罕自以其势足以有为,不告于帝,独率兵复攻蔑里乞部。部人败走,脱脱奔八儿忽真之隘。汪罕大掠而还,于帝一无所遗,帝不以屑意。
会乃蛮部长不欲鲁罕不服,帝复与汪罕征之。至黑辛八石之野,遇其前锋也的脱孛鲁者,领百骑来战,见军势渐逼,走据高山,其马鞍转坠,擒之。曾未几何,帝复与乃蛮骁将曲薛吾撒八剌二人遇,会日暮,各还营垒,约明日战。是夜,汪罕多燃火营中,示人不疑,潜移部众于别所。及旦,帝始知之,因颇疑其有异志,退师萨里河。既而汪罕亦还至土兀剌河,汪罕子亦剌合及札阿绀孛来会。曲薛吾等察知之,乘其不备,袭虏其部众于道。亦剌合奔告汪罕,汪罕命亦剌合与卜鲁忽共追之,且遣使来曰:“乃蛮不道,掠我人民,太子有四良将,能假我以雪耻乎?”帝顿释前憾,遂遣博尔术、木华黎、博罗浑、赤老温四人,帅师以往。师未至,亦剌合已追及曲薛吾,与之战,大败,卜鲁忽成擒,流矢中亦合马胯,几为所获。须臾,四将至,击乃蛮走,尽夺所掠归汪罕。已而与皇弟哈撒儿再伐乃蛮,拒斗于忽兰盏侧山,大败之,尽杀其诸将族众,积尸以为京观,乃蛮之势遂弱。
译当时,各部之中只有泰赤乌部土地广阔、人口众多,被称为最强。其族中的照烈部与皇帝居住地相近。皇帝常常外出打猎,有一次偶然与照烈的猎骑相遇。皇帝对他说:“今晚可以一起住宿吗?”照烈说:“同宿当然是我的愿望,只是随从有四百人,因为没有备足干粮,已经遣回一半了,现在怎么办?”皇帝仍坚持邀请他同宿,并把留下的人全部供给饮食。第二天再次合围打猎,皇帝让左右侍从把野兽赶向照烈,照烈因此捕获很多猎物而归。他的部众感激这件事,私下议论说:“泰赤乌部虽然与我们是兄弟,却经常抢夺我们的车辆和马匹,夺取我们的食物,丝毫没有君主的气度。具有君主气度的,难道不是铁木真太子吗?”照烈部的首领玉律,当时受泰赤乌部虐待,不能忍受,便与塔海答鲁率领所属部众来归,准备杀掉泰赤乌部以报效皇帝。皇帝说:“我正睡得很熟,幸亏你们使我觉醒。从今以后,在车辙和人迹所到之处,我都应当夺来交给你们。”不久,两人不能践行自己的话,又叛逃而去。塔海答鲁走到半路,被泰赤乌部人杀死,照烈部也因此灭亡。当时皇帝的功业和德望日益兴盛,泰赤乌各部中许多人苦于其首领行事不合正道,看见皇帝宽厚仁慈,又常常把皮衣、马匹赏赐给人,心中便悦服。像赤老温、哲别、失力哥也不干等人,以及朵郎吉、札剌儿、忙兀等部,都仰慕他的义德而前来投降。皇帝召集薛彻、大丑等各族人,各族都用旄车装载马乳和乳酪,在斡难河边设宴。皇帝与各族人以及薛彻别吉的母亲忽儿真面前,共放置一个皮囊盛的马乳;在薛彻别吉的次母野别该面前,单独放置一个皮囊。忽儿真发怒说:“现在不尊重我,反而抬高野别该吗?”她怀疑这是皇帝主管膳食的失丘儿所做,便鞭打了失丘儿。于是双方产生了很深的嫌隙。当时皇弟别里古台掌管皇帝的乞列思事务(乞列思,用汉语说就是禁外系马的地方)。播里掌管薛彻别吉的乞列思事务。播里的随从乘机偷走马笼头,别里古台把他抓住。播里大怒,砍伤了别里古台的后背。左右侍从想要争斗,别里古台制止他们,说:“你们想立即报仇吗?我的伤幸好不重,姑且等一等。”众人不听,各自拿着盛马乳的橦来激烈争斗,夺走忽儿真、火里真两个哈敦返回。薛彻别吉派使者请求和解,于是让两个哈敦返回。正逢塔塔儿部长蔑兀真笑里徒背弃金国的盟约,金主派丞相完颜襄率兵把他向北驱逐。皇帝听说后,派近卫军从斡难河出发迎击,又传令薛彻别吉率部众前来援助。等了六天仍未到,皇帝亲自与蔑兀真笑里徒交战,将他杀死,并把他的全部辎重俘获。皇帝部下有些人被乃蛮部掠走,皇帝想讨伐乃蛮,便又派六十人到薛彻别吉那里征调军队。薛彻别吉因为旧日怨恨,杀死其中十人,剥去五十人的衣服后放他们回来。皇帝愤怒地说:“薛彻别吉先前鞭打我的失丘儿,又砍伤我的别里古台,现在还敢借敌人的势力来欺凌我吗?”于是率兵越过沙漠进攻薛彻别吉,杀死并俘获他的部众,只有薛彻、大丑带着妻子儿女幸免。过了几个月,皇帝又讨伐薛彻、大丑,追到帖烈徒的隘口,将他们消灭。克烈部的札阿绀孛前来归附。札阿绀孛是部长汪罕的弟弟。汪罕名叫脱里,接受金国册封的王爵,因为番语读音较重,所以称王为汪罕。起初,汪罕的父亲忽儿札胡思杯禄去世后,汪罕继承职位,杀了许多兄弟。其叔父菊儿罕率兵与汪罕交战,在哈剌温隘口被逼战败,仅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脱,投奔烈祖。烈祖亲自率兵追赶菊儿罕,把他赶到西夏,又夺回他的部众交给汪罕。汪罕感激烈祖,于是与他结盟,称烈祖为按答(按答,用汉语说就是交换物品而结交的朋友)。烈祖去世后,汪罕的弟弟也力可哈剌因怨恨汪罕杀戮过多而再次叛逃,归附乃蛮部。乃蛮部长亦难赤因此发兵攻打汪罕,把汪罕的部众全部夺走交给也力可哈剌。汪罕逃往河西、回鹘、回回三国,又逃奔契丹。不久他再次叛逃归来,走到半路粮食断绝,只得挤羊乳饮用,刺取骆驼血充饥,困乏到了极点。皇帝因为汪罕与烈祖交好,派近侍去招抚他。皇帝亲自迎接并慰劳他,把他安置在军中,发给物资供养他,于是在土兀剌河边会合,尊奉汪罕为父亲。不久,皇帝讨伐蔑里乞部,在莫那察山与其部长脱脱交战,随后掠取他们的财物和田禾,送给汪罕。汪罕因此逐渐重新聚集部众。没过多久,汪罕自以为势力已经足以有所作为,未告诉皇帝,独自率兵再次攻打蔑里乞部。蔑里乞部人败逃,脱脱逃到八儿忽真隘口。汪罕大肆掠夺后返回,却一点东西也没有分给皇帝,皇帝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正逢乃蛮部长不欲鲁罕不肯服从,皇帝又与汪罕共同征讨他。到达黑辛八石的原野时,遇到他的前锋将领也的脱孛鲁,率领一百名骑兵前来交战;见皇帝军势渐渐逼近,便逃到高山据守,途中马鞍转动坠落,于是被擒。不久,皇帝又与乃蛮骁将曲薛吾、撒八剌二人相遇,恰逢天晚,双方各自返回营垒,约定第二天交战。当夜,汪罕在营中点燃许多火把,故意显示没有疑心,暗中把部众转移到别处。到了早晨,皇帝才知道这件事,因而很怀疑汪罕另有异心,撤军退到萨里河。不久汪罕也返回土兀剌河,汪罕的儿子亦剌合和札阿绀孛前来会合。曲薛吾等察觉后,趁他们没有防备,在路上袭击并俘获了他们的部众。亦剌合奔去告诉汪罕,汪罕命亦剌合和卜鲁忽共同追赶,并派使者来对皇帝说:“乃蛮不讲道义,掠夺我的百姓。太子有四位良将,能否借给我,让我雪耻?”皇帝于是完全消除了先前的怨恨,派博尔术、木华黎、博罗浑、赤老温四人率军前往。军队还未到,亦剌合已经追上曲薛吾,与他交战,大败,卜鲁忽被擒,流箭射中亦合马的胯部,他几乎也被俘获。不一会儿,四位将领赶到,攻击乃蛮军,乃蛮军逃走,所掠夺的东西全部夺回交给汪罕。不久,皇帝又与皇弟哈撒儿讨伐乃蛮,在忽兰盏侧山抵抗交战,大败乃蛮,杀尽其各位将领和族众,并把尸体堆积起来筑成京观,乃蛮的势力于是衰弱。
时泰赤乌犹强,帝会汪罕于萨里河,与泰赤乌部长沆忽等大战斡难河上,败走之,斩获无算。哈答斤部、散只兀部、朵鲁班部、塔塔儿部、弘吉剌部闻乃蛮、泰赤乌败,皆畏威不自安,会于阿雷泉,斩白马为誓,欲袭帝及汪罕。弘吉剌部长迭夷恐事不成,潜遣人告变。帝与汪罕自虎图泽逆战于杯亦烈川,又大败之。汪罕遂分兵,自由怯绿怜河而行。札阿绀孛谋于按敦阿述、燕火脱儿等曰:“我兄性行不常,既屠绝我昆弟,我辈又岂得独全乎?”按敦阿述泄其言,汪罕令执燕火脱儿等至帐下,解其缚,且谓燕火脱儿曰:“吾辈由西夏而来,道路饥困,其相誓之语,遽忘之乎?”因唾其面,坐上之人皆起而唾之。汪罕又屡责札阿绀孛,至于不能堪,札阿绀孛与燕火脱儿等俱奔乃蛮。
帝驻军于彻彻儿山,起兵伐塔塔儿部。部长阿剌兀都儿等来逆战,大败之。
时弘吉剌部欲来附,哈撒儿不知其意,往掠之。于是弘吉剌归札木合部,与朵鲁班、亦乞剌思、哈答斤、火鲁剌思、塔塔儿、散只兀诸部,会于犍河,共立札木合为局儿罕,盟于秃律别儿河岸,为誓曰:“凡我同盟,有泄此谋者,如岸之摧,如林之伐。”誓毕,共举足蹋岸,挥刀斫林,驱士卒来侵。塔海哈时在众中,与帝麾下抄吾儿连姻。抄吾儿偶往视之,具知其谋,即还至帝所,悉以其谋告之。帝即起兵,逆战于海剌儿、帖尼火鲁罕之地,破之,札木合脱走,弘吉剌部来降。
岁壬戌,帝发兵于兀鲁回失连真河,伐按赤塔塔儿、察罕塔塔儿二部。先誓师曰:“苟破敌逐北,见弃遗物,慎无获,俟军事毕散之。”既而果胜,族人按弹、火察儿、答力台三人背约,帝怒,尽夺其所获,分之军中。
初,脱脱败走八儿忽真隘,既而复出为患,帝帅兵讨走之。至是又会乃蛮部不欲鲁罕约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诸部来侵。帝遣骑乘高四望,知乃蛮兵渐至,帝与汪罕移军入塞。亦剌合自北边来据高山结营,乃蛮军冲之不动,遂还。亦剌合寻亦入塞。将战,帝迁辎重于他所,与汪罕倚阿兰塞为壁,大战于阙奕坛之野,乃蛮使神巫祭风雪,欲因其势进攻。既而反风,逆击其阵,乃蛮军不能战,欲引还。雪满沟涧,帝勒兵乘之,乃蛮大败。是时札木合部起兵援乃蛮,见其败,即还,道经诸部之立己者,大纵掠而去。
帝欲为长子术赤求昏于汪罕女抄儿伯姬,汪罕之孙秃撒合亦欲尚帝女火阿真伯姬,俱不谐,自是颇有违言。初,帝与汪罕合军攻乃蛮,约明日战,札木合言于汪罕曰:“我于君是白翎雀,他人是鸿雁耳。白翎雀寒暑常在北方,鸿雁遇寒则南飞就暖耳。”意谓帝心不可保也。汪罕闻之疑,遂移部众于别所。及议昏不成,札木合复乘隙谓亦剌合曰:“太子虽言是汪罕之子,尝通信于乃蛮,将不利于君父子。君若能加兵,我当从傍助君也。”亦剌合信之。会答力台、火察儿、按弹等叛归亦剌合,亦说之曰:“我等愿佐君讨宣懿太后诸子也。”亦剌合大喜,遣使言于汪罕。汪罕曰:“札木合,巧言寡信人也,不足听。”亦剌合力言之,使者往返者数四。汪罕曰:“吾身之存,实太子是赖。髭须已白,遗骸冀得安寝,汝乃喋喋不已耶?汝善自为之,毋贻吾忧可也。”札木合遂纵火焚帝牧地而去。
岁癸亥,汪罕父子谋欲害帝,乃遣使者来曰:“向者所议姻事,今当相从,请来饮布浑察儿。”(布浑察儿,华言许亲酒也。)帝以为然,率十骑赴之,至中道,心有所疑,命一骑往谢,帝遂还。汪罕谋既不成,即议举兵来侵。圉人乞失力闻其事,密与弟把带告帝。帝即驰军阿兰塞,悉移辎重于他所,遣折里麦为前锋,俟汪罕至,即整兵出战。先与朱力斤部遇,次与董哀部遇,又次与火力失烈门部遇,皆败之;最后与汪罕亲兵遇,又败之。亦剌合见势急,突来冲阵,射之中颊,即敛兵而退。怯里亦部人遂弃汪罕来降。
译当时泰赤乌部仍然强盛。皇帝在萨里河与汪罕会合,在斡难河边与泰赤乌部长沆忽等大战,将其击败赶走,斩杀俘获的人数无法计算。哈答斤部、散只兀部、朵鲁班部、塔塔儿部、弘吉剌部听说乃蛮、泰赤乌战败,都畏惧皇帝的威势而不能自安,于是在阿雷泉会盟,杀白马起誓,准备袭击皇帝和汪罕。弘吉剌部长迭夷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暗中派人告知变故。皇帝与汪罕从虎图泽出兵,在杯亦烈川迎战,又把他们大败。汪罕于是分兵,自己沿怯绿怜河行进。札阿绀孛与按敦阿述、燕火脱儿等商议说:“我哥哥性情行为反复无常,既然杀尽了我的兄弟,我们这些人难道能够独自保全吗?”按敦阿述泄露了这番话。汪罕命人把燕火脱儿等押到帐下,给他们解开绑绳,又对燕火脱儿说:“我们这些人从西夏而来,一路上饥饿困苦,难道忘了当初相互发誓的话吗?”于是向他脸上吐唾沫,帐中的人全都起身向他吐唾沫。汪罕又多次责骂札阿绀孛,使他无法忍受。札阿绀孛便与燕火脱儿等一起逃奔乃蛮。皇帝驻军彻彻儿山,起兵讨伐塔塔儿部。塔塔儿部长阿剌兀都儿等前来迎战,被皇帝大败。当时弘吉剌部想来归附,哈撒儿不知道他们的意图,前去掠夺他们。于是弘吉剌部归附札木合,与朵鲁班、亦乞剌思、哈答斤、火鲁剌思、塔塔儿、散只兀等部会合,在犍河共同拥立札木合为局儿罕,在秃律别儿河岸盟誓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者,有谁泄露这项谋划,就让他像河岸崩塌、树林被砍伐一样遭到毁灭。”发誓完毕,众人一起抬脚蹬踏河岸,挥刀砍伐树林,驱赶士卒前来侵犯。塔海哈当时在众人中,他与皇帝部下抄吾儿是姻亲。抄吾儿偶然前去探望他,完全知道了这项谋划,立即返回皇帝那里,把全部计划报告给皇帝。皇帝随即起兵,在海剌儿、帖尼火鲁罕一带迎战,将他们击败,札木合逃走,弘吉剌部前来投降。壬戌年,皇帝从兀鲁回失连真河出兵,讨伐按赤塔塔儿、察罕塔塔儿两个部落。出发前先向军队发誓说:“如果打败敌人追赶败兵时,看见他们丢弃的东西,千万不要拾取,等军事行动结束后再分配。”后来果然获胜,族人按弹、火察儿、答力台三人违背誓约,皇帝大怒,把他们所得到的东西全部夺来,分给军中将士。起初,脱脱败逃到八儿忽真隘口,后来又出来作乱,皇帝率兵将他赶走。到这时,乃蛮部长不欲鲁罕又约集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等部前来侵犯。皇帝派骑兵登高四处瞭望,知道乃蛮军渐渐逼近,便与汪罕把军队移入塞内。亦剌合从北边来,占据高山扎营,乃蛮军冲击而不能动摇他,于是退回。亦剌合不久也进入塞内。将要交战时,皇帝把辎重转移到别处,与汪罕依靠阿兰塞构筑营垒,在阙奕坛原野大战。乃蛮请神巫祭祀风雪,想借风雪之势进攻。后来风向反转,皇帝军队逆风攻击乃蛮军阵,乃蛮军不能交战,准备撤退。大雪填满沟壑山涧,皇帝整顿军队乘势追击,乃蛮军大败。当时札木合部起兵援助乃蛮,见乃蛮战败,立即撤回,途中经过那些拥立过他的各部,便纵兵大肆掠夺后离去。皇帝想为长子术赤向汪罕的女儿抄儿伯姬求婚,汪罕的孙子秃撒合也想娶皇帝的女儿火阿真伯姬,双方都没有谈成,从此言语之间颇有违逆。起初,皇帝与汪罕联合攻打乃蛮,约定第二天交战,札木合对汪罕说:“我对于您就像白翎雀,其他人只是鸿雁罢了。白翎雀无论寒暑都常在北方,鸿雁遇到寒冷就向南飞去取暖。”他的意思是说皇帝的心意不能依靠。汪罕听后产生怀疑,于是把部众转移到别处。等到婚事没有谈成,札木合又乘机对亦剌合说:“太子虽然口头上说是汪罕的儿子,但他曾经同乃蛮互通消息,将会对你们父子不利。你若能出兵,我当从旁协助你。”亦剌合相信了他。正好答力台、火察儿、按弹等叛逃归附亦剌合,也劝他说:“我们愿意帮助您讨伐宣懿太后的各个儿子。”亦剌合非常高兴,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汪罕。汪罕说:“札木合是花言巧语而缺乏信用的人,不值得听信。”亦剌合极力陈说此事,使者来回往返了好几次。汪罕说:“我能活到今天,实在依赖太子。我的胡须已经白了,只希望死后遗骸能够安稳入睡,你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吗?” 你只管好好为自己打算,不要给我留下忧患就可以了。”札木合于是放火焚烧皇帝的牧地后离去。癸亥年,汪罕父子谋划杀害皇帝,便派使者来说:“从前所商议的婚事,现在可以答应了,请来喝布浑察儿。”(布浑察儿,用汉语说就是订婚酒。)皇帝以为是真的,率领十名骑兵前往。走到半路,心中产生怀疑,命一名骑兵前去辞谢,自己便返回了。汪罕的谋划没有成功,于是商议起兵侵犯皇帝。汪罕的养马人乞失力听到这件事,暗中与弟弟把带一起把消息告诉皇帝。皇帝立即奔驰到阿兰塞,把辎重全部转移到别处,派折里麦作为前锋,等汪罕到来便整顿军队出战。先与朱力斤部相遇,接着与董哀部相遇,又与火力失烈门部相遇,都将其击败;最后与汪罕的亲兵相遇,又把他们击败。亦剌合见形势紧急,突然冲入阵中,皇帝军队射中他的脸颊,他便收拢军队退去。怯里亦部人于是抛弃汪罕前来投降。
汪罕既败而归,帝亦将兵还,至董哥泽驻军,遣阿里海致责于汪罕曰:“君为叔父菊儿罕所逐,困迫来归,我父即攻菊儿罕,败之于河西,其土地人民尽收与君,此大有功于君一也。君为乃蛮所攻,西奔日没处。君弟札阿绀孛在金境,我亟遣人召还。比至,又为蔑里乞部人所逼,我请我兄薛彻别及及我弟大丑往杀之,此大有功于君二也。君困迫来归时,我过哈丁里,历掠诸部羊、马、资财,尽以奉君,不半月间,令君饥者饱,瘠者肥,此大有功于君三也。君不告我,往掠蔑里乞部,大获而还,未尝以毫发分我,我不以为意。及君为乃蛮所倾覆,我遣四将夺还尔民人,重立尔国家,此大有功于君四也。我征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弘吉剌五部,如海东鸷禽之于鹅雁,见无不获,获则必致于君,此大有功于君五也。是五者皆有明验,君不报我则已,今乃易恩为仇,而遽加兵于我哉?”汪罕闻之,语亦剌合曰:“我向者之言何如?吾儿宜识之。”亦剌合曰:“事势至今日,必不可已,唯有竭力战斗。我胜则并彼,彼胜则并我耳。多言何为?”时帝诸族按弹、火察儿皆在汪罕左右,帝因遣阿里海诮责汪罕,就令告之曰:“昔者吾国无主,以薛彻、太丑二人实我伯祖八剌哈之裔,欲立之。二人既已固辞,乃以汝火察儿为伯父聂坤之子,又欲立之,汝又固辞。然事不可中辍,复以汝按弹为我祖忽都剌之子,又欲立之,汝又固辞。于是汝等推戴吾为之主,初岂我之本心哉,不自意相迫至于如此也。三河,祖宗肇基之地,毋为他人所有。汝善事汪罕,汪罕性无常,遇我尚如此,况汝辈乎?我今去矣,我今去矣!”按弹等无一言。
帝既遣使于汪罕,遂进兵虏弘吉剌别部溺儿斤以行。至班朱尼河,河水方浑,帝饮之以誓众。有亦乞烈部人孛徒者,为火鲁剌部所败,因遇帝,与之同盟。哈撒儿别居哈剌浑山,妻子为汪罕所虏,挟幼子脱虎走,粮绝,探鸟卵为食,来会于河上。时汪罕形势盛强,帝微弱,胜败未可知,众颇危惧。凡与饮河水者,谓之饮浑水,言其曾同艰难也。汪罕兵至,帝与战于哈阑真沙陀之地,汪罕大败,其臣按弹、火察儿、札木合等谋弑汪罕,弗克,往奔乃蛮。答力台、把怜等部稽颡来降。帝移军斡难河源,谋攻汪罕,复遣二使往汪罕,伪为哈撒儿之言曰:“我兄太子今既不知所在,我之妻孥又在王所,纵我欲往,将安所之耶?王傥弃我前愆,念我旧好,即束手来归矣。”汪罕信之,因遣人随二使来,以皮囊盛血与之盟。及至,即以二使为向导,令军士衔枚夜趋折折运都山,出其不意,袭汪罕,败之,尽降克烈部众,汪罕与亦剌合挺身遁去。汪罕叹曰:“我为吾儿所误,今日之祸,悔将何及!”汪罕出走,路逢乃蛮部将,遂为其所杀。亦剌哈走西夏,日剽掠以自资。既而亦为西夏所攻走,至龟兹国,龟兹国主以兵讨杀之。帝既灭汪罕,大猎于帖麦该川,宣布号令,振凯而归。
时乃蛮部长太阳罕心忌帝能,遣使谋于白达达部主阿剌忽思曰:“吾闻东方有称帝者,天无二日,民岂有二王耶?君能益吾右翼,吾将夺其弧矢也。”阿剌忽思即以是谋报帝,居无何,举部来归。
岁甲子,帝大会于帖麦该川,议伐乃蛮。群臣以方春马瘦,宜俟秋高为言。皇弟斡赤斤曰:“事所当为,断之在早,何可以马瘦为辞?”别里古台亦曰:“乃蛮欲夺我弧矢,是小我也,我辈义当同死。彼恃其国大而言夸,苟乘其不备而攻之,功当可成也。”帝悦,曰:“以此众战,何忧不胜。”遂进兵伐乃蛮,驻兵于建忒该山,先遣虎必来、哲别二人为前锋。太阳罕至自按台,营于沆海山,与蔑里乞部长脱脱、克烈部长阿怜太石、猥剌部长忽都花别吉,暨秃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诸部合,兵势颇盛。时我队中羸马有惊入乃蛮营中者,太阳罕见之,与众谋曰:“蒙古之马瘦弱如此,今当诱其深入,然后战而擒之。”其将火力速八赤对曰:“先王战伐,勇进不回,马尾人背不使敌人见之。今为此迁延之计,得非心中有所惧乎?苟惧之,何不令后妃来统军也。”太阳罕怒,即跃马索战。帝以哈撒儿主中军。时札木合从太阳罕来,见帝军容整肃,谓左右曰:“乃蛮初举兵,视蒙古军若甗珝羔儿,意谓蹄皮亦不留。今吾观其气势,殆非往时矣。”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帝与乃蛮军大战至晡,禽杀太阳罕。诸部军一时皆溃,夜走绝险,坠崖死者不可胜计。明日,余众悉降。于是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四部亦来降。已而复征蔑里乞部,其长脱脱奔太阳罕之兄卜欲鲁罕,其属带儿兀孙献女迎降,俄复叛去。帝至泰寒寨,遣孛罗欢、沈白二人领右军往平之。
岁乙丑,帝征西夏,拔力吉里寨,经落思城,大掠人民及其橐驼而还。
译汪罕战败返回后,皇帝也带兵回撤,到董哥泽驻军,派阿里海去责问汪罕说:“您被叔父菊儿罕驱逐,困窘地来归附我父亲;我父亲便攻打菊儿罕,在河西击败他,把他的土地和人民全部收取后交给您,这是我对您所立的第一件大功。您被乃蛮攻打,向西逃到日落的地方;您的弟弟札阿绀孛在金国境内,我立即派人把他召回。等他到来,又被蔑里乞部人逼迫,我请我的兄长薛彻别及和弟弟大丑前去杀退他们,这是我对您所立的第二件大功。您困窘来归时,我经过哈丁里,沿途掠取各部的羊、马和财物,全部奉送给您,不到半个月,就让您的饥民吃饱、瘦弱的人变得肥壮,这是我对您所立的第三件大功。您没有告诉我,独自前往掠夺蔑里乞部,获得大量财物返回,却从未分给我一丝一毫,我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等您被乃蛮打败覆亡,我派四位将领夺回您的人民,重新建立您的国家,这是我对您所立的第四件大功。我征讨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弘吉剌五部,就像海东的猛禽对付鹅雁一样,见到就没有不捕获的;捕获后必定送给您,这是我对您所立的第五件大功。这五件事都有明确的证据。您不报答我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把恩情变成仇恨,突然出兵攻打我吗?”汪罕听后对亦剌合说:“我从前的话怎么样?我的儿子应该记住它。”亦剌合说:“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不能停止,只有竭尽全力作战。我胜了就兼并他们,他们胜了就兼并我,除此之外多说什么呢?”当时皇帝的族人按弹、火察儿都在汪罕身边,皇帝于是派阿里海去讥责汪罕,并让他顺便告诉二人说:“过去我们国家没有君主,因为薛彻、太丑二人是我伯祖八剌哈的后裔,所以想拥立他们。两人已经坚决推辞,于是又认为你火察儿是我伯父聂坤的儿子,想拥立你,你也坚决推辞。然而事情不能半途而废,又认为你按弹是我祖父忽都剌的儿子,想拥立你,你也坚决推辞。于是你们推举拥戴我做君主,这起初难道是我的本意吗?实在是没有想到相互推迫,竟到了这种地步。三河是祖宗开始建立基业的地方,不要让它落入他人手中。你们好好侍奉汪罕吧。汪罕性情反复无常,遇到我尚且如此,何况你们呢?我现在要走了,我现在要走了!”按弹等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皇帝派使者到汪罕那里后,便进兵俘获弘吉剌别部的溺儿斤,带着他一同前行。到达班朱尼河时,河水正浑浊,皇帝让众人饮用河水以此盟誓。有个亦乞烈部人孛徒,被火鲁剌部打败,正好遇到皇帝,便与皇帝结盟。哈撒儿独自住在哈剌浑山,他的妻子儿女被汪罕俘获,只带着幼子脱虎逃走,粮食断绝,便寻找鸟蛋充饥,来到河边与皇帝会合。当时汪罕势力强盛,皇帝力量微弱,胜败尚不可知,众人都很害怕。凡是一起饮过河水的人,称作“饮浑水”,意思是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艰难。汪罕军队到来后,皇帝在哈阑真沙陀地方与他交战,汪罕大败。他的臣下按弹、火察儿、札木合等人谋划弑杀汪罕,没有成功,便逃奔乃蛮。答力台、把怜等部叩头投降。皇帝把军队转移到斡难河源头,谋划攻打汪罕,又派两名使者前往汪罕那里,假托哈撒儿的话说:“我的哥哥太子如今已经不知在哪里,我的妻子儿女又在大王那里,即使我想去,又能到哪里去呢?大王如果能放弃我过去的罪过,念及旧日交情,我就束手来归。”汪罕信以为真,便派人跟随两名使者前来,并用皮囊盛血与他们盟誓。两名使者到达后,皇帝就让他们充当前导,命士兵口含枚木,连夜赶往折折运都山,出其不意袭击汪罕,将他击败,使克烈部众全部投降,汪罕和亦剌合只身逃走。汪罕叹息说:“我是被我的儿子误了,今天这样的灾祸,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汪罕逃走后,路上遇到乃蛮部将领,便被那人杀死。亦剌合逃往西夏,每天靠抢掠来维持生活。不久又被西夏攻打而逃走,到了龟兹国,龟兹国主发兵讨伐并杀死了他。皇帝消灭汪罕后,在帖麦该川举行大规模狩猎,宣布号令,带着胜利的威势返回。当时,乃蛮部长太阳罕嫉恨成吉思皇帝的才能,派使者去同白达达部主阿剌忽思商议说:“我听说东方有一个自称皇帝的人。天无二日,百姓难道能有二王吗?您如果能增强我的右翼兵力,我将夺取他的弓箭。”阿剌忽思立即把这个谋划报告给成吉思皇帝,不久便率领全族前来归附。甲子年,皇帝在帖麦该川大会众人,商议讨伐乃蛮。群臣以正值春天、马匹瘦弱为由,认为应等到秋高马肥时再行动。皇弟斡赤斤说:“事情既然应当做,就要早作决断,怎么能拿马瘦作为借口?”别里古台也说:“乃蛮想夺取我们的弓箭,是轻视我们;我们按道义应当与之同死。它仗着国家大而夸夸其谈,如果趁它没有防备进攻,功业应当可以成功。”皇帝很高兴,说:“凭我们这样的军队作战,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于是进兵讨伐乃蛮,驻军建忒该山,先派虎必来、哲别二人作为前锋。太阳罕从按台来到这里,在沆海山扎营,与蔑里乞部长脱脱、克烈部长阿怜太石、猥剌部长忽都花别吉,以及秃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各部会合,兵势很强。当时我们队伍中有一匹瘦马受惊跑进乃蛮营地,太阳罕看见后与众人商议说:“蒙古的马竟然瘦弱到这种程度,现在应当诱使他们深入,然后交战擒获他们。”他的将领火力速八赤回答说:“先王征战,勇往直前,从不退缩,连马尾和人的后背都不让敌人看见。如今却采取这种拖延的计策,难道不是心中有所畏惧吗?如果害怕,为什么不让后妃来统率军队呢?”太阳罕大怒,立即跃马上前求战。皇帝让哈撒儿统领中军。当时札木合跟随太阳罕而来,看见皇帝军队军容整齐、纪律严明,对左右说:“乃蛮刚起兵时,把蒙古军看作甗珝羔儿,以为连蹄子和皮都不会留下。如今我观察它的气势,大概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了。”于是带领自己的部众逃走。这一天,皇帝与乃蛮军大战到下午,擒获并杀死太阳罕。各部军队一时全都溃败,夜里逃入极险之地,坠崖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第二天,剩余部众全部投降。于是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四部也前来投降。不久皇帝又征讨蔑里乞部,其首领脱脱逃奔太阳罕的哥哥卜欲鲁罕,他的部属带儿兀孙献出女儿前来投降,不久又叛逃而去。皇帝到达泰寒寨,派孛罗欢、沈白二人率领右军前去平定他们。乙丑年,皇帝征讨西夏,攻下拔力吉里寨,经过落思城,大肆掠取百姓和骆驼后返回。
元年丙寅,帝大会诸王群臣,建九斿白旗,即皇帝位于斡难河之源,诸王群臣共上尊号曰成吉思皇帝。是岁实金泰和之六年也。帝既即位,遂发兵复征乃蛮。时卜欲鲁罕猎于兀鲁塔山,擒之以归。太阳罕子屈出律罕与脱脱奔也儿的石河上。帝始议伐金。初,金杀帝宗亲咸补海罕,帝欲复仇。会金降俘等具言金主璟肆行暴虐,帝乃定议致讨,然未敢轻动也。
二年丁卯秋,再征西夏,克斡罗孩城。是岁,遣按弹、不兀剌二人使乞力吉思。既而野牒亦纳里部、阿里替也儿部,皆通使来献名鹰。
三年戊辰春,帝至自西夏。夏,避暑龙庭。冬,再征脱脱及屈出律罕。时斡亦剌部等遇我前锋,不战而降,因用为向导。至也儿的石河,讨蔑里乞部,灭之,脱脱中流矢死,屈出律奔契丹。
四年己巳春,畏吾儿国来归。帝入河西,夏主李安全遣其世子率师来战,败之,获其副元帅高令公。克兀剌海城,俘其太傅西壁氏。进至克夷门,复败夏师,获其将嵬名令公。薄中兴府,引河水灌之,堤决,水外溃,遂撤围还。遣太傅讹答入中兴,招谕夏主,夏主纳女请和。
五年庚午春,金谋来伐,筑乌沙堡。帝命遮别袭杀其众,遂略地而东。初,帝贡岁币于金,金主使卫王允济受贡于净州。帝见允济不为礼。允济归,欲请兵攻之。会金主璟殂,允济嗣位,有诏至国,传言当拜受。帝问金使曰:“新君为谁?”金使曰:“卫王也。”帝遽南面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为!”即乘马北去。金使还言,允济益怒,欲俟帝再入贡,就进场害之。帝知之,遂与金绝,益严兵为备。
六年辛未春,帝居怯绿连河。西域哈剌鲁部主阿昔兰罕来降,畏吾儿国主亦都护来觐。二月,帝自将南伐,败金将定薛于野狐岭,取大水泺、丰利等县。金复筑乌沙堡。秋七月,命遮别攻乌沙堡及乌月营,拔之。八月,帝及金师战于宣平之会河川,败之。九月,拔德兴府,居庸关守将遁去。遮别遂入关,抵中都。
冬月,袭金群牧监,驱其马而还。耶律阿海降,入见帝于行在所。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徇云内、东胜、武、朔等州,下之。是冬,驻跸金之北境。刘伯林、夹谷长哥等来降。
七年壬申春正月,耶律留哥聚众于隆安,自为都元帅,遣使来附。帝破昌、桓、抚等州。金将纥石烈九斤等率兵三十万来援,帝与战于獾儿觜,大败之。秋,围西京。金元帅左都监奥屯襄率师来援,帝遣兵诱至密谷口,逆击之,尽殪。复攻西京,帝中流矢,遂撤围。九月,察罕克奉圣州。冬十二月甲申,遮别攻东京不拔,即引去,夜驰还,袭克之。
八年癸酉春,耶律留哥自立为辽王,改元元统。秋七月,克宣德府,遂攻德兴府。皇子拖雷、驸马赤驹先登,拔之。帝进至怀来,及金行省完颜纲、元帅高琪战,败之,追至北口。金兵保居庸。诏可忒、薄刹守之,遂趋涿鹿。金西京留守忽沙虎遁去。帝出紫荆关,败金师于五回岭,拔涿、易二州。契丹讹鲁不儿等献北口,遮别遂取居庸,与可忒、薄刹会。八月,金忽沙虎弑其主允济,迎丰王珣立之。是秋,分兵三道:命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为右军,循太行而南,取保、遂、安肃、安、定、邢、洺、磁、相、卫、辉、怀、孟,掠泽、潞、辽、沁、平阳、太原、吉、隰,拔汾、石、岚、忻、代、武等州而还;皇弟哈撒儿及斡陈那颜、拙赤、薄刹为左军,遵海而东,取蓟州、平、滦、辽西诸郡而还;帝与皇子拖雷为中军,取雄、霸、莫、安、河间、沧、景、献、深、祁、蠡、冀、恩、濮、开、滑、博、济、泰安、济南、滨、棣、益都、淄、濰、登、莱、沂等郡。复命木华黎攻密州,屠之。史天倪、萧勃迭率众来降,木华黎承制并以为万户。帝至中都,三道兵还,合屯大口。是岁,河北郡县尽拔,唯中都、通、顺、真定、清、沃、大名、东平、德、邳、海州十一城不下。
九年甲戌春三月,驻跸中都北郊。诸将请乘胜破燕,帝不从,乃遣使谕金主曰:“汝山东、河北郡县悉为我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谓我何?我今还军,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金主遂遣使求和,奉卫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童男女五百、马三千以献,仍遣其丞相完颜福兴送帝出居庸。夏五月,金主迁汴,以完颜福兴及参政抹撚尽忠辅其太子守忠,留守中都。六月,金糺军斫答等杀其主帅,率众来降。诏三摸合、石抹明安与斫答等围中都。帝避暑鱼儿泺。秋七月,金太子守忠走汴。冬十月,木华黎征辽东,高州卢琮、金朴等降。锦州张鲸杀其节度使,自立为临海王,遣使来降。
译丙寅年,即元年,皇帝大会诸王和群臣,在斡难河源头建立九斿白旗,登上皇帝之位。诸王群臣共同奉上尊号,称为成吉思皇帝。这一年实际是金泰和六年。皇帝即位后,随即发兵再次征讨乃蛮。当时卜欲鲁罕正在兀鲁塔山打猎,皇帝将他擒获带回。太阳罕的儿子屈出律罕与脱脱逃到也儿的石河上。皇帝开始商议讨伐金国。起初,金国杀死皇帝的宗亲咸补海罕,皇帝想要报仇。正好金国投降的俘虏等人都说金主璟肆意暴虐,皇帝于是决定讨伐金国,但还不敢轻率出兵。二年丁卯秋季,再次征讨西夏,攻克斡罗孩城。这一年,派按弹、不兀剌二人出使乞力吉思。不久,野牒亦纳里部、阿里替也儿部都派使者来进献名鹰。三年戊辰春季,成吉思皇帝从西夏回来。夏季,在龙庭避暑。冬季,再次征讨脱脱和屈出律罕。当时,斡亦剌部等部遇到我军前锋,不战而降,于是任用他们作向导。军队到达也儿的石河,讨伐蔑里乞部,将其消灭;脱脱被流箭射中而死,屈出律逃往契丹。四年己巳春季,畏吾儿国前来归附。成吉思皇帝进入河西,西夏主李安全派他的世子率军迎战,成吉思皇帝将其击败,俘获其副元帅高令公。攻克兀剌海城,俘获其太傅西壁氏。进军到克夷门,又击败西夏军,俘获其将领嵬名令公。军队逼近中兴府,引河水灌城;堤坝决口,洪水向外溃流,于是撤除包围而回。派太傅讹答进入中兴府,招抚晓谕西夏主,西夏主送女儿求和。五年庚午春季,金朝谋划前来讨伐,修筑乌沙堡。成吉思皇帝命遮别袭击并杀死金军,于是向东攻占土地。起初,成吉思皇帝向金朝进献岁币,金主派卫王允济在净州接受贡物。成吉思皇帝见到允济时,允济没有行礼。允济回去后,想请求出兵攻打成吉思皇帝。恰逢金主璟去世,允济继承帝位;诏书传到蒙古,传话说应当拜受诏书。成吉思皇帝问金使:“新君是谁?”金使回答:“是卫王。”成吉思皇帝立即面向南方吐唾沫说:“我以为中原皇帝是天上的人所做,这样庸弱怯懦的人也能做皇帝吗?凭什么向他下拜!”说完便上马向北而去。金使回去报告后,允济更加愤怒,想等成吉思皇帝再次入贡时,伺机进攻并杀害他。成吉思皇帝得知此事,于是同金朝断绝关系,更加严格地整顿兵力,作好防备。六年辛未春季,成吉思皇帝驻居怯绿连河。西域哈剌鲁部主阿昔兰罕前来投降,畏吾儿国主亦都护也来朝见。二月,成吉思皇帝亲自率军南征,在野狐岭击败金将定薛,攻取大水泺、丰利等县。金朝又修筑乌沙堡。秋季七月,命遮别攻打乌沙堡和乌月营,将它们攻克。八月,成吉思皇帝在宣平的会河川同金军交战,将其击败。九月,攻克德兴府,居庸关守将逃走。遮别于是进入关内,到达中都。冬十一月,袭击金国群牧监,赶走那里的马匹后返回。耶律阿海投降,在皇帝的行营拜见皇帝。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别巡视并攻取云内、东胜、武、朔等州,全部使其降服。这年冬天,皇帝驻跸在金国北部边境。刘伯林、夹谷长哥等前来投降。七年壬申春季正月,耶律留哥在隆安聚集部众,自称都元帅,派使者前来归附。成吉思皇帝攻破昌州、桓州、抚州等州。金将纥石烈九斤等率领三十万军队前来支援,成吉思皇帝同他们在獾儿觜交战,将其大败。秋季,包围西京。金元帅左都监奥屯襄率军前来支援,成吉思皇帝派兵诱使他们到密谷口,迎头攻击,将其全部杀死。再次进攻西京时,成吉思皇帝被流箭射中,于是撤除包围。九月,察罕攻克奉圣州。冬季十二月甲申日,遮别攻打东京没有攻下,立即引兵离去,连夜奔驰返回,袭击并攻克了东京。八年癸酉春季,耶律留哥自立为辽王,改年号为元统。秋季七月,攻克宣德府,随即进攻德兴府。皇子拖雷、驸马赤驹首先登城,攻克了德兴府。成吉思皇帝进军到怀来,同金朝行省完颜纲、元帅高琪交战,将其击败,追赶到北口。金军据守居庸关。成吉思皇帝下诏让可忒、薄刹守关,于是进军涿鹿。金朝西京留守忽沙虎逃走。成吉思皇帝出紫荆关,在五回岭击败金军,攻克涿州、易州二州。契丹人讹鲁不儿等献出北口,遮别于是攻取居庸关,同可忒、薄刹会合。八月,金朝的忽沙虎杀死其君主允济,迎接丰王珣拥立为帝。这年秋季,分兵三路:命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率右军,沿太行山向南,攻取保州、遂州、安肃州、安州、定州、邢州、洺州、磁州、相州、卫州、辉州、怀州、孟州,掠取泽州、潞州、辽州、沁州、平阳、太原、吉州、隰州,攻克汾州、石州、岚州、忻州、代州、武州等州后返回;皇弟哈撒儿以及斡陈那颜、拙赤、薄刹率左军,沿海向东,攻取蓟州、平州、滦州、辽西各郡后返回;成吉思皇帝和皇子拖雷率中军,攻取雄州、霸州、莫州、安州、河间、沧州、景州、献州、深州、祁州、蠡州、冀州、恩州、濮州、开州、滑州、博州、济州、泰安、济南、滨州、棣州、益都、淄州、濰州、登州、莱州、沂州等郡。又命木华黎攻打密州,将城中军民屠杀。史天倪、萧勃迭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木华黎奉皇帝之制任命他们为万户。皇帝到达中都,三路军队返回,在大口会合屯驻。这一年,河北各郡县全部攻下,只有中都、通州、顺州、真定、清州、沃州、大名、东平、德州、邳州、海州十一座城池尚未攻克。九年甲戌春季三月,成吉思皇帝驻跸在中都北郊。诸将请求乘胜攻破燕京,成吉思皇帝没有同意,于是派使者晓谕金主说:“你在山东、河北的郡县全都已经归我所有,你所守的只有燕京罢了。上天既然使你衰弱,我又把你逼到险境,上天难道会认为我做得对吗?我现在撤军回去,你难道不能犒劳我的军队,以平息我诸将的怒气吗?”金主于是派使者求和,献上卫绍王的女儿岐国公主以及金帛、童男童女五百人、马三千匹,并派丞相完颜福兴送成吉思皇帝出居庸关。夏季五月,金主迁都汴京,让完颜福兴和参政抹撚尽忠辅佐太子守忠,留守中都。六月,金朝糺军的斫答等杀死主帅,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成吉思皇帝下诏命三摸合、石抹明安和斫答等包围中都。成吉思皇帝在鱼儿泺避暑。秋季七月,金太子守忠逃往汴京。冬季十月,木华黎征讨辽东,高州的卢琮、金朴等投降。锦州的张鲸杀死节度使,自立为临海王,派使者前来投降。
十年乙亥春正月,金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降,以七斤为元帅。二月,木华黎攻北京,金元帅寅答虎、乌古伦以城降,以寅答虎为留守,吾也而权兵马都元帅镇之。兴中府元帅石天应来降,以天应为兴中府尹。三月,金御史中丞李英等率师援中都,战于霸州,败之。夏四月,克清、顺二州。诏张鲸总北京十提控兵从南征,鲸谋叛,伏诛。鲸弟致遂据锦州,僣号汉兴皇帝,改元兴龙。五月庚申,金中都留守完颜福兴仰药死,抹撚尽忠弃城走,明安入守之。是月,避暑桓州凉泾,遣忽都忽等籍中都帑藏。秋七月,红罗山寨主杜秀降,以秀为锦州节度使。遣乙职里往谕金主以河北、山东未下诸城来献,及去帝号为河南王,当为罢兵,不从。诏史天倪南征,授右副都元帅,赐金虎符。八月,天倪取平州,金经略使乞住降。木华黎遣史进道等攻广宁府,降之。是秋,取城邑凡八百六十有二。
冬月,金宣抚蒲鲜万奴据辽东,僣称天王,国号大真,改元天泰。十一月,耶律留哥来朝,以其子斜阇入侍。史天祥讨兴州,擒其节度使赵守玉。
十一年丙子春,还庐朐河行宫。张致陷兴中府,木华黎讨平之。秋,撒里知兀三摸合拔都鲁率师由西夏趋关中,遂越潼关,获金西安军节度使尼庞古薄鲁虎,拔汝州等郡,抵汴京而还。冬十月,薄鲜万奴降,以其子帖哥入侍。既而复叛,僣称东夏。
十二年丁丑夏,盗祁和尚据武平,史天祥讨平之,遂擒金将巢元帅以献。察罕破金监军夹谷于霸州,金求和,察罕乃还。秋八月,以木华黎为太师,封国王,将蒙古、糺、汉诸军南征,拔遂城、蠡州。冬,克大名府,遂东定益都、淄、登、莱、濰、密等州。是岁,秃满部民叛,命钵鲁完、朵鲁伯讨平之。
十三年戊寅秋八月,兵出紫荆口,获金行元帅事张柔,命还其旧职。木华黎自西京入河东,克太原、平阳及忻、代、泽、潞、汾、霍等州。金将武仙攻满城,张柔击败之。是年,伐西夏,围其王城,夏主李遵顼出走西凉。契丹六哥据高丽江东城,命哈真、札剌率师平之;高丽王皞遂降,请岁贡方物。
十四年己卯春,张柔败武仙,降祁阳、曲阳、中山等城。夏六月,西域杀使者,帝率师亲征,取讹答剌城,擒其酋哈只儿只兰秃。秋,木华黎克岢岚、吉、隰等州,进攻绛州,拔其城,屠之。
十五年庚辰春三月,帝克蒲华城。夏五月,克寻思干城,驻跸也儿的石河。秋,攻斡脱罗儿城,克之。木华黎徇地至真定,武仙出降。以史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行府事,仙副之。东平严实籍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户三十万来归,木华黎承制授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冬,金邢州节度使武贵降。木华黎攻东平,不克,留严实守之,撤围趋洺州,分兵徇河北诸郡。是岁,授董俊龙虎卫上将军、右副都元帅。
十六年辛巳春,帝攻卜哈儿、薛迷思干等城,皇子术赤攻养吉干、八儿真等城,并下之。夏四月,驻跸铁门关,金主遣乌古孙仲端奉国书请和,称帝为兄,不允。金东平行省事忙古弃城遁,严实入守之。宋遣苟梦玉来请和。夏六月,宋涟水忠义统辖石珪率众来降,以珪为济、兖、单三州总管。秋,帝攻班勒纥等城,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攻玉龙杰赤等城,下之。冬十月,皇子拖雷克马鲁察叶可、马鲁、昔剌思等城。木华黎出河西,克葭、绥德、保安、鄜、坊、丹等州,进攻延安,不下。十一月,宋京东安抚使张琳以京东诸郡来降,以琳为沧、景、滨、棣等州行都元帅。是岁诏谕德顺州。
十七年壬午春,皇子拖雷克徒思、匿察兀儿等城,还经木剌夷国,大掠之,渡搠搠阑河,克也里等城。遂与帝会,合兵攻塔里寒寨,拔之。木华黎军克乾、泾、邠、原等州,攻凤翔,不下。夏,避暑塔里寒寨。西域主札阑丁出奔,与灭里可汗合,忽都忽与战不利。帝自将击之,擒灭里可汗。札阑丁遁去,遣八剌追之,不获。秋,金复遣乌古孙仲端来请和,见帝于回鹘国。帝谓曰:“我向欲汝主授我河朔地,令汝主为河南王,彼此罢兵,汝主不从。今木华黎已尽取之,乃始来请耶?”仲端乞哀,帝曰:“念汝远来,河朔既为我有,关西数城未下者,其割付我,令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仲端乃归。金平阳公胡天祚以青龙堡降。冬十月,金河中府来附,以石天应为兵马都元帅守之。
十八年癸未春三月,太师国王木华黎薨。夏,避暑八鲁弯川。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及八剌之兵来会,遂定西域诸城,置达鲁花赤监治之。冬十月,金主珣殂,子守绪立。是岁,宋复遣苟梦玉来。
十九年甲申夏,宋大名总管彭义斌侵河北,史天倪与战于恩州,败之。是岁,帝至东印度国,角端见,班师。
译十年乙亥春季正月,金朝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投降,成吉思皇帝任命七斤为元帅。二月,木华黎攻打北京,金朝元帅寅答虎、乌古伦献城投降,任命寅答虎为留守,命吾也而权兵马都元帅镇守那里。兴中府元帅石天应前来投降,任命天应为兴中府尹。三月,金朝御史中丞李英等率军援救中都,在霸州交战,将其击败。夏季四月,攻克清州、顺州二州。下诏命张鲸统领北京十提控军队随军南征,张鲸图谋叛乱,被伏法诛杀。张鲸的弟弟张致于是占据锦州,僭越称号为汉兴皇帝,改年号为兴龙。五月庚申日,金朝中都留守完颜福兴服毒药而死,抹撚尽忠弃城逃走,石抹明安进入中都镇守。这一月,成吉思皇帝在桓州凉泾避暑,派忽都忽等登记中都的府库财物。秋季七月,红罗山寨主杜秀投降,任命杜秀为锦州节度使。派乙职里前往晓谕金主:如果献出河北、山东尚未攻下的各城,并放弃皇帝称号、改称河南王,就应当停止用兵;金主不答应。下诏命史天倪南征,授予右副都元帅官职,赐给金虎符。八月,史天倪攻取平州,金朝经略使乞住投降。木华黎派史进道等攻打广宁府,广宁府投降。这年秋天,共攻取城邑八百六十二座。冬十一月,金国宣抚蒲鲜万奴占据辽东,僭越自称天王,国号大真,改年号为天泰。十一月,耶律留哥前来朝见,让他的儿子斜阇入朝侍奉。史天祥讨伐兴州,擒获其节度使赵守玉。十一年丙子春季,返回庐朐河行宫。张致攻陷兴中府,木华黎讨伐并平定了他。秋季,撒里知兀三摸合拔都鲁率军从西夏方向奔赴关中,随即越过潼关,俘获金朝西安军节度使尼庞古薄鲁虎,攻取汝州等郡,到达汴京后返回。冬季十月,薄鲜万奴投降,让他的儿子帖哥入朝侍奉。后来他又反叛,僭越称号为东夏。十二年丁丑夏季,盗贼祁和尚占据武平,史天祥讨伐并平定了他,随即擒获金将巢元帅献上。察罕在霸州击败金朝监军夹谷,金朝请求议和,察罕于是撤军返回。秋季八月,任命木华黎为太师,封为国王,率领蒙古、糺、汉各军南征,攻克遂城、蠡州。冬季,攻克大名府,随即向东平定益都、淄州、登州、莱州、濰州、密州等州。这一年,秃满部的民众叛乱,命钵鲁完、朵鲁伯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十三年戊寅秋八月,蒙古军从紫荆口出兵,俘获金国行元帅事张柔,命令恢复他的原职。木华黎从西京进入河东,攻克太原、平阳以及忻、代、泽、潞、汾、霍等州。金将武仙进攻满城,被张柔击败。这一年,蒙古攻打西夏,包围夏国王城,夏主李遵顼逃往西凉。契丹人六哥占据高丽江东城,蒙古命哈真、札剌率军平定他;高丽王皞于是投降,请求每年进贡当地物产。十四年己卯春,张柔击败武仙,祁阳、曲阳、中山等城投降。夏六月,西域人杀害蒙古使者,成吉思汗亲自率军征讨,攻取讹答剌城,俘获其首领哈只儿只兰秃。秋季,木华黎攻克岢岚、吉、隰等州,进攻绛州,攻下后屠城。十五年庚辰春三月,成吉思汗攻克蒲华城。夏五月,攻克寻思干城,驻跸于也儿的石河。秋季,进攻斡脱罗儿城并攻克。木华黎巡视占领地到达真定,武仙出城投降。任命史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行府事,武仙任副职。东平严实登记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的三十万户民来归附,木华黎奉诏授严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冬季,金国邢州节度使武贵投降。木华黎进攻东平没有攻下,留下严实守城,撤围前往洺州,并分兵巡视攻略河北各郡。这一年,授董俊为龙虎卫上将军、右副都元帅。十六年辛巳春,成吉思汗进攻卜哈儿、薛迷思干等城,皇子术赤进攻养吉干、八儿真等城,也都攻下。夏四月,驻跸铁门关,金主派乌古孙仲端奉国书请求和议,称成吉思汗为兄,成吉思汗没有答应。金国东平行省事忙古放弃城池逃走,严实进入镇守。宋朝派苟梦玉来请求和议。夏六月,宋朝涟水忠义军统辖石珪率众投降,任命石珪为济、兖、单三州总管。秋季,成吉思汗进攻班勒纥等城,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兵进攻玉龙杰赤等城并攻下。冬十月,皇子拖雷攻克马鲁察叶可、马鲁、昔剌思等城。木华黎从河西出兵,攻克葭、绥德、保安、鄜、坊、丹等州,进攻延安,没有攻下。十一月,宋朝京东安抚使张琳以京东各郡投降,任命张琳为沧、景、滨、棣等州行都元帅。这一年下诏晓谕德顺州。十七年壬午春,皇子拖雷攻克徒思、匿察兀儿等城,返回时经过木剌夷国,大肆掠夺,然后渡过搠搠阑河,攻克也里等城。随后与成吉思汗会合,合兵进攻塔里寒寨,攻下了它。木华黎的军队攻克乾、泾、邠、原等州,进攻凤翔,没有攻下。夏季,在塔里寒寨避暑。西域首领札阑丁逃亡,与灭里可汗会合,忽都忽与他们交战失利。成吉思汗亲自率军攻击,俘获灭里可汗。札阑丁逃走,成吉思汗派八剌追赶,没有抓到。秋季,金国又派乌古孙仲端来请求和议,在回鹘国会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对他说:“我先前想让你们的君主把河朔地区交给我,并让他做河南王,双方停止战争,但你们的君主不答应。如今木华黎已经把那里全部攻取了,你们才开始来请求和议吗?”仲端哀求。成吉思汗说:“念你远道而来,河朔既然已经归我所有,关西还有几座城没有攻下,你们把它们割让给我,让你们的君主做河南王,不要再违背我的意思。”仲端于是回国。金国平阳公胡天祚以青龙堡投降。冬十月,金国河中府归附,任命石天应为兵马都元帅镇守那里。十八年癸未春三月,太师、国王木华黎去世。夏季,在八鲁弯川避暑。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以及八剌的军队前来会合,于是平定西域各城,设置达鲁花赤进行监督治理。冬十月,金主珣去世,其子守绪继位。这一年,宋朝又派苟梦玉来。十九年甲申夏,宋朝大名总管彭义斌进攻河北,史天倪在恩州与他交战,将其击败。这一年,成吉思汗到达东印度国,出现角端,于是回师。
二十年乙酉春正月,还行宫。二月,武仙以真定叛,杀史天倪。董俊判官李全亦以中山叛。三月,史天泽击仙走之,复真定。夏六月,彭义斌以兵应仙,天泽御于赞皇,擒斩之。
二十一年丙戌春正月,帝以西夏纳仇人实勒噶克繖昆及不遣质子,自将伐之。
二月,取黑水等城。夏,避暑于浑垂山。取甘、肃等州。秋,取西凉府搠罗、河罗等县,遂逾沙陀,至黄河九渡,取应里等县。九月,李全执张琳,郡王带孙进兵围全于益都。冬十一月庚申,帝攻灵州,夏遣嵬名令公来援。丙寅,帝渡河击夏师,败之。丁丑,五星聚见于西南。驻跸盐州川。十二月,李全降。授张柔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是岁,皇子窝阔台及察罕之师围金南京,遣唐庆责岁币于金。
二十二年丁亥春,帝留兵攻夏王城,自率师渡河攻积石州。二月,破临洮府。
三月,破洮、河、西宁二州。遣斡陈那颜攻信都府,拔之。夏四月,帝次龙德,拔德顺等州,德顺节度使爱申、进士马肩龙死焉。五月,遣唐庆等使金。闰月,避暑六盘山。六月,金遣完颜合周、奥屯阿虎来请和。帝谓群臣曰:“朕自去冬五星聚时,已尝许不杀掠,遽忘下诏耶。今可布告中外,令彼行人亦知朕意。”是月,夏主李晛降。帝次清水县西江。秋七月壬午,不豫。己丑,崩于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临崩谓左右曰:“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言讫而崩,寿六十六,葬起辇谷。至元三年冬十月,追谥圣武皇帝。至大二年冬十一月庚辰,加谥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庙号太祖。在位二十二年。
帝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灭国四十,遂平西夏。其奇勋伟迹甚众,惜乎当时史官不备,或多失于纪载云。
戊子年。是岁,皇子拖雷监国。
卷二 本纪第二
◎太宗
太宗英文皇帝,讳窝阔台,太祖第三子。母曰光献皇后,弘吉剌氏。太祖伐金、定西域,帝攻城略地之功居多。太祖崩,自霍博之地来会丧。
元年己丑夏,至忽鲁班雪不只之地,皇弟拖雷来见。秋八月己未,诸王百官大会于怯绿连河曲雕阿兰之地,以太祖遗诏即皇帝位于库铁乌阿剌里。始立朝仪,皇族尊属皆拜。颁大札撒。(华言大法令也。)金遣阿虎带来归太祖之赗,帝曰:“汝主久不降,使先帝老于兵间,吾岂能忘也,赗何为哉!”却之,遂议伐金。敕蒙古民有马百者输牝马一,牛百者输牸牛一,羊百者输羒羊一,为永制。始置仓廪,立驿传。命河北汉民以户计,出赋调,耶律楚材主之;西域人以丁计,出赋调,麻合没的滑剌西迷主之。印度国主、木罗夷国主来朝。西域伊思八剌纳城酋长来降。是岁,金复遣使来聘,不受。
二年庚寅春正月,诏自今以前事勿问。定诸路课税,酒课验实息十取一,杂税三十取一。是春,帝与拖雷猎于斡儿寒河,遂遣兵围京兆。金主率师来援,败之,寻拔其城。夏,避暑于塔密儿河。朵忽鲁及金兵战,败绩,命速不台援之。
秋月,帝自将南伐,皇弟拖雷、皇侄蒙哥率师从,拔天成等堡,遂渡河攻凤翔。冬十一月,始置十路征收课税使,以陈时可、赵昉使燕京,刘中、刘桓使宣德,周立和、王贞使西京,吕振、刘子振使太原,杨简、高廷英使平阳,王晋、贾从使真定,张瑜、王锐使东平,王德亨、侯显使北京,夹谷永、程泰使平州,田木西、李天翼使济南。是月,师攻潼关、蓝关,不克。十二月,拔天胜寨及韩城、蒲城。
三年辛卯春二月,克凤翔,攻洛阳、河中诸城,下之。夏五月,避暑于九十九泉。命拖雷出师宝鸡。遣搠不罕使宋假道,宋杀之。复遣李国昌使宋需粮。秋八月,幸云中。始立中书省,改侍从官名,以耶律楚材为中书令,粘合重山为左丞相,镇海为右丞相。是月,以高丽杀使者,命撒礼塔率师讨之,取四十余城。高丽王皞遣其弟怀安公请降,撒礼塔承制设官分镇其地,乃还。冬十月乙卯,帝围河中。十二月己未,拔之。
译二十年乙酉春正月,成吉思汗返回行宫。二月,武仙在真定叛乱,杀死史天倪。董俊的判官李全也在中山叛乱。三月,史天泽击败武仙,使他逃走,收复真定。夏六月,彭义斌率军响应武仙,史天泽在赞皇抵御,俘获并斩杀彭义斌。二十一年丙戌春正月,成吉思汗因为西夏收容仇人实勒噶克繖昆,又不送质子,亲自率军征讨西夏。二月,攻取黑水等城。夏季,在浑垂山避暑。攻取甘、肃等州。秋季,攻取西凉府的搠罗、河罗等县,随后越过沙陀,到达黄河九渡,攻取应里等县。九月,李全抓住张琳,郡王带孙进军把李全包围在益都。冬十一月庚申,成吉思汗进攻灵州,西夏派嵬名令公前来救援。丙寅日,成吉思汗渡河攻击夏军,将其击败。丁丑日,五星聚集出现在西南方。成吉思汗驻跸盐州川。十二月,李全投降。授张柔为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这一年,皇子窝阔台和察罕的军队包围金国南京,成吉思汗派唐庆向金国索取岁币。二十二年丁亥春,成吉思汗留下军队进攻西夏王城,亲自率军渡河进攻积石州。二月,攻破临洮府。三月,攻破洮州、河州、西宁州。派斡陈那颜进攻信都府,攻下了它。夏四月,成吉思汗驻军龙德,攻下德顺等州,德顺节度使爱申和进士马肩龙战死。五月,派唐庆等人出使金国。闰月,在六盘山避暑。六月,金国派完颜合周、奥屯阿虎来请求和议。成吉思汗对群臣说:“我从去年冬天五星聚集出现时,就已经答应不杀人、不抢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下诏吗?现在可以把这件事告知国内外,也让他们的使者知道我的意思。”这月,夏主李晛投降。成吉思汗驻军清水县西江。秋七月壬午日,患病。己丑日,在萨里川哈老徒的行宫去世。临终时对身边人说:“金国精兵在潼关,南面依靠连绵山岭,北面以黄河为界,很难立即攻破。如果向宋朝借道,宋、金两国世代结仇,宋朝一定会答应我们。这样就从唐州、邓州出兵,直捣金国大梁。金国危急后,一定会从潼关征调军队来救援。但是几万军队奔赴千里救援,人马都会疲惫,即使到了也不能作战,我们一定可以击败他们。”说完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葬在起辇谷。至元三年冬十月,追谥为圣武皇帝。至大二年冬十一月庚辰日,加谥为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庙号太祖。在位二十二年。成吉思汗性情深沉而有远大谋略,用兵如同神明,所以能够灭掉四十个国家,最终平定西夏。他奇特的功勋和伟大的事迹很多,可惜当时史官的记载不完备,或许有很多都遗漏了。戊子年。这一年,皇子拖雷监国。卷二 本纪第二。◎太宗。太宗英文皇帝,名窝阔台,是太祖的第三子。母亲是光献皇后,弘吉剌氏。太祖征伐金国、平定西域时,太宗攻城略地的功劳最多。太祖去世后,他从霍博地区赶来参加丧事。元年己丑夏,太宗到达忽鲁班雪不只之地,皇弟拖雷前来拜见。秋八月己未日,诸王和百官在怯绿连河曲雕阿兰之地大会,太宗依据太祖遗诏在库铁乌阿剌里登上皇帝位。开始建立朝廷礼仪,皇族尊长都行拜礼。颁布大札撒(汉语意为大法令)。金国派阿虎带来进献给太祖的赗礼,太宗说:“你们的君主长期不投降,使先帝老死于战争之中,我难道能忘记吗?还送赗礼做什么!”于是退还赗礼,随即商议攻打金国。下令蒙古百姓中有一百匹马的,缴纳一匹母马;有一百头牛的,缴纳一头母牛;有一百只羊的,缴纳一只羯羊,作为永久制度。开始设置仓廪,建立驿传。命令河北汉人按户征收赋税,由耶律楚材主持;西域人按丁征收赋税,由麻合没的滑剌西迷主持。印度国主、木罗夷国主来朝见。西域伊思八剌纳城的首领前来投降。这一年,金国又派使者来聘问,太宗不接受。二年庚寅春正月,下诏从今以后不再追问以往的事情。确定各路的赋税,酒税按实际利润的十分之一征收,杂税按三十分之一征收。这年春天,太宗与拖雷在斡儿寒河打猎,随后派军包围京兆。金主率军来救援,被击败,不久京兆城也被攻下。夏季,在塔密儿河避暑。朵忽鲁与金军交战失利,命速不台前去救援。秋季,太宗亲自率军南征,皇弟拖雷、皇侄蒙哥率军随行,攻下天成等堡,随后渡河进攻凤翔。冬十一月,开始设置十路征收课税使:任命陈时可、赵昉为燕京使,刘中、刘桓为宣德使,周立和、王贞为西京使,吕振、刘子振为太原使,杨简、高廷英为平阳使,王晋、贾从为真定使,张瑜、王锐为东平使,王德亨、侯显为北京使,夹谷永、程泰为平州使,田木西、李天翼为济南使。这月,军队进攻潼关、蓝关,没有攻下。十二月,攻下天胜寨以及韩城、蒲城。三年辛卯春二月,攻克凤翔,进攻洛阳、河中等城,都攻下了。夏五月,在九十九泉避暑。命拖雷从宝鸡出兵。派搠不罕出使宋朝借道,宋朝杀了他。又派李国昌出使宋朝请求粮食。秋八月,太宗到云中。开始设立中书省,改定侍从官员的名称,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粘合重山为左丞相,镇海为右丞相。这月,因为高丽杀害使者,命撒礼塔率军征讨,攻取四十多座城。高丽王皞派弟弟怀安公请求投降,撒礼塔奉诏在当地设置官府、分兵镇守,然后返回。冬十月乙卯日,太宗包围河中。十二月己未日,攻下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