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八十一

卷一百九十 列传第七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88–1094 段

胡长孺,字汲仲,婺州永康人。当唐之季,其先自天台来徙。宋南渡后,以进士科发身者十人,持节分符,先后相望。曾祖襜,钦州司法参军,脱略豪隽,轻赀急施,人以郑庄称之。祖岩,起嘉定甲戌进士,知福州闽县事,卓行危论,奇文瑰句,端平、嘉定间,士大夫皆自以为不可及。其在江西幕府,平赣州之难于指顾之顷,全活数十万人。父居仁,淳祐丁未进士,知台州军州事,文辞政事,亦绝出于四方。至长孺,其学益大振,《九经》、诸史,下逮百氏,名、墨、纵横,旁行敷落,律令章程,无不包罗而揆序之。咸淳中,外舅徐道隆为荆湖四川宣抚参议官,长孺从之入蜀,铨试第一名,授迪功郎、监重庆府酒务。俄用制置使朱壒孙之辟,兼总领湖广军马钱粮所佥厅,与高彭、李湜、梅应春等,号南中八士。已而复拜福宁州倅之命,会宋亡,退栖永康山中。

至元二十五年,诏下求贤,有司强起之,至京师,待诏集贤院。既而召见内殿,拜集贤修撰,与宰相议不合,改教授扬州。元贞元年,移建昌,适录事阙官,檄长孺摄之。程文海方贵显,其家气焰薰灼,即违法,人不敢呵问,其树外门,侵官道,长孺亟命撤之。至大元年,转台州路宁海县主簿,阶将仕佐郎。大德丁未,浙东大昆,戊申,复无麦,民相枕死。宣慰同知脱欢察议行赈荒之令,敛富人钱一百五十万给之,至县,以余钱二十五万属长孺藏去,乃行旁州。长孺察其有乾没意,悉散于民。阅月再至,索其钱,长孺抱成案进曰:“钱在是矣。”脱欢察怒曰:“汝胆如山耶!何所受命,而敢无忌若此!”长孺曰:“民一日不食,当有死者,诚不及以闻,然官书具在,可征也。”脱欢察虽怒,不敢问。县有铜岩,恶少年狙伺其间,恒出钞道,为过客患,官不能禁。长孺伪衣商人服,令苍头负货以从,阴戒驺卒十人蹑其后。长孺至,岩中人突出要之,长孺方逊辞以谢,驺卒俄集,皆成擒,俾尽逮其党置于法,夜行无虞。民荷溺器粪田,偶触军卒衣,卒抶伤民,且碎器而去,竟不知主名。民来诉,长孺阳怒其诬,械于市,俾左右潜侦之,向抶者过焉,戟手称快,执诣所隶,杖而偿其器。群妪聚浮屠庵,诵佛书为禳祈,一妪失其衣,适长孺出乡,妪讼之。长孺以牟麦置群妪合掌中,命绕佛诵书如初,长孺闭目叩齿,作集神状,且曰:“吾使神监之矣,盗衣者行数周,麦当芽。”一妪屡开掌视,长孺指缚之,还所窃衣。长孺白事帅府归,吏言有奸事屡问弗伏者,长孺曰:“此易易尔。”夜伏吏案下,黎明,出奸者讯之,辞愈坚,长孺佯谓令长曰:“颇闻国家有诏,盍迎之。”叱隶卒缚奸者东西楹,空县而出,庭无一人。奸者相谓曰:“事至此,死亦无承,行将自解矣。”语毕,案下吏哗而出,奸者惊,咸叩头服罪。永嘉民有弟质珠步摇于兄者,赎焉,兄妻爱之,绐以亡于盗,屡讼不获直,往告长孺,长孺曰:“尔非吾民也。”叱之去。未几,治盗,长孺嗾盗诬兄受步摇为赃,逮兄赴官,力辨数弗置,长孺曰:“尔家信有是,何谓诬耶!”兄仓皇曰:“有固有之,乃弟所质者。”趣持至验之,呼其弟示曰:“得非尔家物乎?”弟曰:“然。”遂归焉。其行事多类此,不能尽载。延祐元年,转两浙都转运盐使司长山场盐司丞,阶将仕郎,未上,以病辞,不复仕,隐杭之虎林山以终。

长孺初师青田余学古,学古师王梦松,梦松亦青田人,传龙泉叶味道之学,味道则朱熹弟子也。渊源既正,长孺益行四方,访求其旨趣,始信涵养用敬为最切,默存静观,超然自得,故其为人,光明宏伟,专务明本心之学,慨然以孟子自许。唯恐斯道之失其传,诱引不倦,一时学者慕之,有如饥渴之于食饮。方岳大臣与郡二千石,聘致庠序,敷绎经义,环听者数百人。长孺为言:“人虽最灵,与物同产,初无二本。”皆跃跃然兴起,至有太息者。为辞章有精魄,金舂玉撞,壹发其和平之音,海内来求者,如购拱璧,碑版焜煌,照耀四裔,苟非其人,虽一金易一字,毅然不与。乡闱取士,屡司文衡,贵实贱华,文风为之一变。

晚寓武林,病喘上气者颇久。一旦具酒食,与比邻别,云将返故乡,门人有识其微意者,问曰:“先生精神不衰,何为遽欲观化乎?”长孺曰:“精神与死生,初无相涉也。”就寝,至夜半,喘忽止,其子驹排户视之,则正衣冠坐逝矣。年七十五。所著书有《瓦缶编》、《南昌集》、《宁海漫抄》、《颜乐斋稿》行于世。

其从兄之纲、之纯,皆以经术文学名。之纲字仍仲,尝被荐书。其于声音字画之说,自言独造其妙,惜其书不传。之纯字穆仲,咸淳甲戌进士,践履如古独行者,文尤明洁可诵。人称之为三胡云。

译胡长孺,字汲仲,是婺州永康人。唐朝末年,他的祖先从天台迁来。宋朝南渡以后,凭进士科出身的有十人,持节任使、分掌符印,前后相接。曾祖父襜任钦州司法参军,洒脱豪迈,轻视钱财而急于施舍,人们以郑庄比称他。祖父岩以嘉定甲戌科进士起家,任福州闽县知县,品行卓异,议论刚直,文章奇特,诗句瑰丽;端平、嘉定年间,士大夫都认为自己不能赶上他。他在江西幕府任职时,片刻之间便平定赣州的祸乱,使数十万人保全性命。父亲居仁,淳祐丁未科进士,任台州军州事,文辞和政务才能也远远超过四方之人。到了胡长孺,他的学问更加发扬光大,《九经》、各代史书,直到诸子百家,以及名家、墨家、纵横家等旁门学说,律令、章程,无不包罗并加以衡量整理。咸淳年间,岳父徐道隆任荆湖四川宣抚参议官,胡长孺跟随他入蜀,铨试考取第一名,授迪功郎、监重庆府酒务。不久因制置使朱壒孙征辟,兼任湖广军马钱粮总领所佥厅,与高彭、李湜、梅应春等并称“南中八士”。后来又接受任福宁州通判的任命,恰逢宋朝灭亡,便退居永康山中。至元二十五年,诏令下达寻求贤才,有关官员强行起用他。他到京师后,在集贤院等待诏命。后来召入内殿见面,授集贤修撰;因与宰相议论不合,改任扬州教授。元贞元年,调任建昌,恰逢录事一职缺员,便发文书命胡长孺代理。程文海当时正显贵,他家气势炽盛,即使违法也没有人敢呵问;他在外门栽树,侵占官道,胡长孺立即命人拔除。至大元年,转任台州路宁海县主簿,官阶将仕佐郎。大德丁未年,浙东发生【原文“昆”字疑有讹误】,戊申年又没有麦子,百姓接连饿死。宣慰同知脱欢察议定发布赈济灾荒的命令,收取富人钱一百五十万来救济;到了宁海县,把剩下的钱二十五万交给胡长孺保管,便前往旁州。胡长孺察觉他有侵吞的意图,便把钱全部散发给百姓。过了一个月,脱欢察再次来到,索要那些钱,胡长孺抱着已经办结的案卷上前说:“钱都在这里了。”脱欢察愤怒地说:“你的胆子有山那么大吗!你接受了什么命令,竟敢这样肆无忌惮!”胡长孺说:“百姓一天没有粮食吃,就会有人死亡,确实来不及上报,但官府文书都在,可以查验。”脱欢察虽然愤怒,却不敢再追问。县中有座铜岩,坏少年埋伏窥伺其中,常常拦截过路抢劫,成为过往行人的祸患,官府不能禁止。胡长孺假装穿商人的衣服,让苍头背着货物跟随,暗中告诫十名骑卒跟在后面。他到达后,岩中的人突然冲出来拦截他;胡长孺正谦逊地道歉,骑卒很快聚集而来,把他们全部擒获,并让人把他们的同党全部逮捕依法处置,于是夜间行路便没有忧患。百姓挑着溺器去给田地施肥,偶然碰到了军卒的衣服,军卒把百姓打伤,又砸碎粪器离去,始终不知道他的姓名。百姓前来申诉,胡长孺假装恼怒,认为他是在诬告,把他戴上刑具押到市中,又让身边人暗中侦察。那个动手殴打百姓的军卒经过时,拍手称快,便将他捉住送到所属官署,杖打他,并赔偿粪器。许多老妇聚集在佛寺小庵中,诵读佛经祈求消灾。有一名老妇丢了衣服,恰逢胡长孺出乡,老妇便来申诉。胡长孺把麦子放在众老妇合拢的手掌中,命她们像原来一样绕着佛像诵经;胡长孺闭上眼睛叩齿,装出召集神灵的样子,并说:“我已经让神灵监视这件事了,偷衣服的人绕行几周,麦子就会发芽。”一名老妇多次张开手掌查看,胡长孺便指认并捆绑了她,让她归还偷去的衣服。胡长孺到帅府禀报事情后回来,属吏说有一件奸诈案件,屡次审问,犯人始终不肯认罪。胡长孺说:“这很容易。”夜里他埋伏在属吏的案桌下面。天亮时,把犯人带出来审问,犯人的供词更加坚决。胡长孺假装对县令说:“听说国家有诏书到了,为什么不出去迎接?”又呵斥差役把犯人绑在东西两根楹柱上,然后把全县的人都叫出去,庭院中一个人也没有。奸人互相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死也不能承认,过一会儿自然就会解开了。”话刚说完,案桌下面的属吏哄然出来,奸人惊慌失措,都叩头认罪。永嘉有个百姓,弟弟曾把珠宝步摇抵押给哥哥,后来赎回;哥哥的妻子喜爱这件首饰,便欺骗他说已经被盗贼抢走。弟弟多次诉讼却无法讨回公道,便去告诉胡长孺。胡长孺说:“你不是我的百姓。”呵斥他离开。没过多久,胡长孺审理盗案,唆使盗贼诬称哥哥收受步摇作为赃物,把哥哥逮捕到官府。哥哥竭力申辩,胡长孺多次打断他,说:“你家确实有这件东西,怎么能说是诬告呢!”哥哥仓皇说道:“确实有,是弟弟抵押来的。”胡长孺催促他把首饰拿来验看,叫来弟弟指给他看,说:“难道不是你家的东西吗?”弟弟说:“是。”于是便把首饰归还给弟弟。胡长孺办理事情大多像这样,不能全部记载。延祐元年,转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长山场盐司丞,官阶将仕郎;尚未赴任,便因病辞职,不再出仕,隐居在杭州虎林山直到去世。长孺起初跟随青田人余学古学习,余学古的老师是王梦松;王梦松也是青田人,传授龙泉叶味道的学问,而叶味道又是朱熹的弟子。学术源流既然纯正,长孺便更加走遍四方,访求其中的宗旨和意趣,这才相信涵养德性、持守敬意是最为切要的;他默默存养心性,静观万物,超然自得。因此他为人光明正大、宏伟高尚,专心致力于阐明本心的学问,慨然以孟子自许。只因担心这种道统失去传承,他诱导启发学生从不倦怠;一时间,求学者仰慕他,如同饥渴之人渴求饮食。方岳大臣和郡中俸禄二千石的长官,聘请他到学校讲授,阐发讲解经书义理,四周来听讲的有几百人。长孺说道:“人虽然最为灵异,却和万物同源而生,起初并没有两个本源。”众人都兴奋地振作起来,甚至有人长声叹息。他写作辞章很有精神气韵,像金钟玉磬相互撞击,一经发出便是和平雅正的声音;天下各地前来求取他文章的人,把它看得如同购买合抱大的璧玉。他所刻的碑版光彩灿烂,照耀四方;如果对方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以一两黄金换一个字,他也坚决不给。乡试选取士人时,他多次主持评阅文章,重视实质而轻视浮华,文风因此发生了改变。晚年寓居武林,患喘息气逆、呼吸困难已经很久。一天,他备办酒食,向邻居告别,说将要返回故乡。门人中有人察觉他的深意,问道:“先生精神并未衰退,为什么突然想要去面对死亡呢?”胡长孺说:“精神与死生,本来就没有关系。”他上床睡觉,到半夜时喘息忽然停止;他的儿子驹推门查看,发现他正衣冠端坐着去世了。享年七十五岁。著有《瓦缶编》《南昌集》《宁海漫抄》《颜乐斋稿》,流传于世。他的堂兄之纲、之纯,都以经学和文学闻名。之纲字仍仲,曾经被推荐。他对于声音、文字和书法的学说,自称独自造诣到达了精妙境界,可惜他的著作没有流传下来。之纯字穆仲,是咸淳甲戌科进士,践履操守如同古代独行的高士,文章尤其明白洁净,值得诵读。人们称他们为“三胡”。

熊朋来,字与可,豫章人。宋咸淳甲戌,登进士第第四人,授从仕郎、宝庆府佥书判官厅公事,未上而宋亡。世祖初得江南,尽求宋之遗士而用之,尤重进士,以故相留梦炎为尚书,召甲戌状元王龙泽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朋来,龙泽榜下进士,而声名不在龙泽下,然不肯表襮苟进,隐处州里间,生徒受学者,常百数十人。取朱子《小学》书,提其要领以示之,学者家传其书,几遍天下。豫章为江西会府,行中书省、提刑按察司皆在焉,凡居是官者,多朝廷名公卿,皆以宾礼延见。廉希宪之子惇为参知政事,以师礼事朋来,终身称门人。刘宣为提刑按察使,尤加礼敬。朋来和而不肆,介而不狷,与群贤讲论经义无虚日,儒者咸倚以为重焉。

会朝廷遣治书侍御史王构铨外选于江西,于是参政徐琰、李世安列荐朋来为闽海提举儒学官,使者报闻,而朝廷以东南儒学之士唯福建、庐陵最盛,特起朋来连为两郡教授。所至,考古篆籀文字,调律吕,协歌诗,以兴雅乐,制器定辞,必则古式,学者化焉。既满考,以常格调建安县主簿,不赴。晚以福清州判官致仕,朋来视之,漠如也。四方学者,因其所自号,称为天慵先生。每燕居,鼓瑟而歌以自乐。尝著《瑟赋》二篇,学者争传诵之。门人归之者日盛,旁近舍皆满,至不能容。朋来恳恳为说经旨文义,老益不倦。得其所指授者,多为闻人。

延祐初,诏以进士科取士,时科举废已久,有司咸不知其典故,以不称明诏为惧,行省官主其事者,谘问于朋来,动中轨度,因以申请,四方得遵用之。及请为考试官,则曰:“应试者十九及吾门,不可。”其后江浙、湖广,皆卑词致礼,请为主文,朋来屡往应之。及对大廷,其所选士居天下三之一焉。

初,朋来以《周礼》首荐乡郡,而元制,《周官》不与设科,治《戴记》者又鲜,朋来屡以为言。盖朋来之学,诸经中《三礼》尤深,是以当世言礼学者,咸推宗之。至治中,英宗始采用古礼,亲御衮冕祠太庙,锐意于制礼作乐之事,翰林学士元明善,扬言于朝,以朋来为荐,未及召而卒,年七十八。

朋来动止有常,喜怒不形于色,接宾客,人人各自以得其意。有家集三十卷,其大者明乎礼乐之事,关于世教,其余若天文、地理、方技、名物、度数,靡不精究。

子太古,乡贡进士。

戴表元,字帅初,一字曾伯,庆元奉化州人。七岁学古诗文,多奇语。稍长,从里师习词赋,辄弃不肯为。咸淳中,入太学,以三舍法升内舍生,既而试礼部第十人,登进士乙科,教授建康府。后迁临安教授,行户部掌故,皆不就。大德八年,表元年已六十余,执政者荐于朝,起家拜信州教授,再调教授婺州,以疾辞。

初,表元闵宋季文章气萎篸而辞骫蔟,蔟弊已甚,慨然以振起斯文为己任。时四明王应麟、天台舒岳祥并以文学师表一代,表元皆从而受业焉。故其学博而肆,其文清深雅洁,化陈腐为神奇,蓄而始发,间事摹画,而隅角不露,施于人者多,尤自秘重,不妄许与。至元、大德间,东南以文章大家名重一时者,唯表元而已。

其门人最知名者曰袁桷,桷之文,其体裁议论,一取法于表元者也。

表元晚年,翰林集贤以修撰、博士二职论荐,而老疾不可起,年六十七卒。有《剡源集》行于世。

当表元时,有四明任士林者,亦以文章知名云。

牟应龙,字伯成,其先蜀人,后徙居吴兴。祖子才仕宋,赠光禄大夫,谥清忠。父巘,为大理少卿。应龙幼警敏过人,日记数千言,文章有浑厚之气。应龙当以世赏补京官,尽让诸从弟,而擢咸淳进士第。时贾似道当国,自儗伊、周,谓马廷鸾曰:“君故与清忠游,其孙幸见之,当处以高第。”应龙拒之不见。及对策,具言上下内外之情不通、国势危急之状,考官不敢置上第。调光州定城尉,应龙曰:“昔吾祖对策,以直言忤史弥远,得洪雅尉,今固当尔,无愧也。”沿海制置司辟为属,以疾辞不仕,而宋亡矣。故相留梦炎事世祖,为吏部尚书,以书招之,曰:“苟至,翰林可得也。”应龙不答。已而起家教授溧阳州,晚以上元县主簿致仕。初,宋亡时,大理卿已退不任事,一门父子,自为师友,讨论经学,以义理相切磨,于诸经皆有成说,惟《五经音考》盛行于世。应龙为文,长于叙事,时人求其文者,车辙交于门,以文章大家称于东南,人儗之为眉山苏氏父子,而学者因应龙所自号,称之曰隆山先生。泰定元年卒,年七十八。

郑滁孙,字景欧,处州人。宋景定间,登进士第,知温州乐清县,累历宗正丞、礼部郎官。至元三十年,有以滁孙名荐者,世祖召见,授集贤直学士。寻升侍讲学士,又升学士。乞致仕,归田里。

译熊朋来,字与可,是豫章人。宋咸淳甲戌年,考中进士第四名,授从仕郎、宝庆府佥书判官厅公事,尚未赴任宋朝便灭亡了。世祖初年平定江南,广泛寻求宋朝遗留下来的士人加以任用,尤其看重进士,因此任用前宰相留梦炎为尚书,召咸淳甲戌科状元王龙泽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熊朋来是王龙泽同榜进士,但声名并不在王龙泽之下;然而他不肯炫耀自己、苟且求进,隐居在州里之间,前来受学的学生常有一百几十人。他取朱熹《小学》一书,提炼其中的要领传授给学生,学者们家家传抄这部书,几乎遍及天下。豫章是江西的会府,行中书省、提刑按察司都在那里,凡是担任这些官职的人,多是朝廷著名的公卿,都以宾客之礼延请会见。廉希宪的儿子惇任参知政事,以师礼侍奉熊朋来,终身自称弟子。刘宣任提刑按察使,对他尤其礼敬。熊朋来温和却不放纵,正直却不孤僻,与众贤者讲论经义,没有一天空闲;儒者都倚重他。适逢朝廷派治书侍御史王构到江西铨选地方官员,于是参政徐琰、李世安联名推荐熊朋来担任闽海提举儒学官。使者上报后,朝廷认为东南儒学之士中,福建、庐陵最为兴盛,特意起用熊朋来连续担任两郡教授。他所到之处,考究古代篆书、籀文,调定律吕,协调歌诗,以兴盛雅乐;制作乐器、确定文辞,一定取法古制,学者都受到感化。任期考核期满,按通常规定调任建安县主簿,他没有赴任。晚年以福清州判官的身份退休,熊朋来看待这个职位,态度冷淡得像没有这回事。四方学者因他的自号,称他为天慵先生。他常常闲居时弹瑟唱歌来自我娱乐。曾写《瑟赋》两篇,学者争相传诵。归附于门下的门人日益增多,附近房舍都住满了,甚至容纳不下。熊朋来诚恳地为他们讲说经书旨意和文章义理,年老后更加不知疲倦。得到他指点传授的人,大多成为知名人士。延祐初年,诏令恢复以进士科取士。当时科举废止已经很久,有关官员都不知道其中的典章制度,又害怕不能符合明诏;主持此事的行省官员便向熊朋来咨询,他所说的都符合规制,于是据此上报申请,四方都得以遵照施行。后来请他担任考试官,他说:“应试的人十个中有九个是我的门生,不能这样做。”后来江浙、湖广两地都用谦卑的言辞、隆重的礼节请他主持考试,熊朋来多次前往应聘。到朝廷大庭对策时,他所选取的士人占天下三分之一。起初,熊朋来凭《周礼》在乡郡考试中首先被推荐;但元朝制度规定,《周官》不列入科举考试,研治《戴记》的人又很少,熊朋来屡次对此提出意见。大概熊朋来的学问,在各部经书中尤其精通《三礼》,所以当时谈论礼学的人,都推尊宗仰他。至治年间,英宗开始采用古礼,亲自穿衮服、戴冕旒祭祀太庙,锐意从事制定礼制、制作乐章的工作。翰林学士元明善在朝廷上大力称说并推荐熊朋来,还没等到召用,他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八岁。熊朋来举止行动都有常规,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接待宾客时,每个人都各自觉得得到了他的心意。他有家集三十卷,其中重要的内容是阐明礼乐制度、关系社会教化的事情;其余如天文、地理、方术技术、名物、制度和数目,也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儿子太古,是乡贡进士。戴表元,字帅初,又字曾伯,是庆元奉化州人。七岁学习古诗文,常有奇特的语句。稍稍长大后,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词赋,却总是抛弃不肯写作。咸淳年间,进入太学,按照三舍法升为内舍生,后来参加礼部考试,列第十名,考中进士乙科,任建康府教授。后来调任临安教授、行户部掌故,这些职位都没有就任。大德八年,戴表元已经六十多岁,执政者向朝廷推荐他,起用授任信州教授,又调任婺州教授,以病辞谢。起初,戴表元忧虑宋朝末年文章气势萎靡、文辞【原文“篸而辞骫蔟”疑有讹误】,这种弊病已经十分严重,便慨然把振兴文教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时四明人王应麟、天台人舒岳祥都凭文学成为一代师表,戴表元都跟随他们学习。因此他的学问广博而纵横,他的文章清新深厚、典雅洁净,能把陈腐化为神奇;积蓄深厚后才发为文章,间或描摹事物,却不显露棱角,施予他人很多,尤其把自己的文章看得珍重,不轻易许人。至元、大德年间,东南地区以文章大家而闻名、声望一时显重的,只有戴表元。他的门人中最知名的是袁桷。袁桷文章的体裁和议论,都从戴表元那里取法。戴表元晚年,翰林院、集贤院以授任修撰、博士两个职位向朝廷推荐他,但他年老多病,不能起任,六十七岁去世。有《剡源集》流传于世。在戴表元同时代,四明还有一个叫任士林的人,也以文章闻名。牟应龙,字伯成,他的祖先是蜀人,后来迁居吴兴。祖父子才在宋朝做官,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清忠。父亲巘,任大理少卿。牟应龙幼年聪敏过人,每天记诵数千字,文章有浑厚的气势。牟应龙本来可以因世袭恩赏补任京官,却把机会全部让给堂弟们,自己考中咸淳进士。当时贾似道执掌国政,自比伊尹、周公,对马廷鸾说:“您过去和清忠相交,他的孙子有幸被我见到,我应当把他安排在高等名次。”牟应龙拒绝见他。等到参加对策,他全面陈述上下内外情势不通、国势危急的状况,考官不敢把他列入高等。调任光州定城尉,牟应龙说:“从前我祖父对策时,以直言触犯史弥远,得到洪雅尉一职;如今我本来就应当这样,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沿海制置司征召他为属官,他以病推辞不仕,而宋朝也就灭亡了。前宰相留梦炎侍奉世祖,任吏部尚书,写信招请他,说:“只要你来,翰林院的职位可以得到。”牟应龙没有答复。后来起用他任溧阳州教授,晚年以任上元县主簿退休。起初宋朝灭亡时,大理卿已经退职,不再处理政事;他们一家父子,彼此作为师友,讨论经学,用义理相互切磋,在各部经书上都有自己的成说,只有《五经音考》盛行于世。牟应龙写文章,长于叙事。当时求他文章的人,车轮的痕迹交错在门前;他以文章大家的身份闻名东南,人们把他比作眉山苏氏父子。学者又因他的自号,称他为隆山先生。泰定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郑滁孙,字景欧,是处州人。宋景定年间,考中进士,任温州乐清县知县,历任宗正丞、礼部郎官。至元三十年,有人以郑滁孙的名声推荐他,世祖召见,授集贤直学士。不久升任侍讲学士,又升为学士。请求退休,回到乡里。

弟陶孙,字景潜,亦登进士第,监西岳祠。先,陶孙征至阙,奏对称旨,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会纂修国史至宋德祐末年事,陶孙曰:“臣尝仕宋,宋是年亡,义不忍书,书之非义矣。”终不书,世祖嘉之。升应奉翰林文字,后出为江西儒学提举。

滁孙兄弟在当时,最号博洽,儒学之士翕然推之。隆福宫以其兄弟前朝士,乃制衣亲赐,人以为异遇焉。滁孙所著,有《大易法象通赞》、《周易记玩》等书。陶孙有文集若干卷。

陈孚,字刚中,台州临海人。幼清峻颖悟,读书过目辄成诵,终身不忘。至元中,孚以布衣上《大一统赋》,江浙行省为转闻于朝,署上蔡书院山长,考满,谒选京师。二十九年,世祖命梁曾以吏部尚书再使安南,选南士为介,朝臣荐孚博学有气节,调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摄礼部郎中,为曾副。陛辞,赐五品服,佩金符以行。三十年正月,至安南,世子陈日燇以忧制不出郊,遣陪臣来迎,又不由阳明中门入,曾与孚回馆,致书诘日燇以不庭之罪,且责日燇当出郊迎诏,及讲新朝尚右之礼,往复三书,宣布天子威德,辞直气壮,皆孚笔也。其所赠,孚悉却之。详见《梁曾传》中。使还,除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帝方欲置之要地,而廷臣以孚南人,且尚气,颇嫉忌之,遂除建德路总管府治中,再迁治中衢州,所至多著善政。秩满,复请为乡郡,特授奉直大夫、台州路总管府治中。大德七年,诏遣奉使宣抚循行诸道。时台州旱,民饥,道殣相望,江浙行省檄浙东元帅脱欢察儿发粟赈济,而脱欢察儿怙势立威,不恤民隐,驱胁有司,动置重刑,孚曰:“使吾民日至莩死不救者,脱欢察儿也。”遂诣宣抚使,诉其不法蠹民事一十九条。宣抚使按实,坐其罪,命有司亟发仓赈饥,民赖以全活者众,而孚亦以此致疾,卒于家,年六十四。

孚天材过人,性任侠不羁,其为诗文,大抵任意即成,不事雕斫,有文集行于世。

子遘,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致仕。女长妫,适藁城董士楷,太常礼仪院太祝宗缉之母也;末檀,适同里韩戒之,行枢密院经历谏之母也。俱有贞节,朝廷旌表其门闾。

攸州冯子振,其豪俊与孚略同,孚极敬畏之,自以为不可及。子振于天下之书,无所不记。当其为文也,酒酣耳热,命侍史二三人,润笔以俟,子振据案疾书,随纸数多寡,顷刻辄尽。虽事料醲郁,美如簇锦,律之法度,未免乖剌,人亦以此少之。

董朴,字太初,顺德人。自幼强记,比冠,师事乐舜咨、刘道济,幡然有求道之志。至元十六年,用提刑按察使荐,起家为陕西知法官。未几,以亲老归养。寻召为太史院主事,复辞不赴。皇庆初,朴年已逾八十,诏以翰林修撰致仕。延祐三年,无疾而终,年八十有五。

朴所为学,自《六经》及孔、孟微言,与凡先儒所以开端阐幽者,莫不研极其旨而会通之,故其心所自得,往往有融贯之妙。其事亲孝,与人交,智愚贵贱,一待以诚,或有犯之者,夷然不与之校。中山王结曰:“朴之学,造诣既深,充养交至;其为人,清而通,和而介,君子人也。”朴家近龙冈,学者因称之曰龙冈先生云。

杨载,字仲弘,其先居建之浦城,后徙杭,因为杭人。少孤,博涉群书,为文有跌宕气。年四十,不仕,户部贾国英数荐于朝,以布衣召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与修《武宗实录》,调管领系官海船万户府照磨,兼提控案牍。延祐初,仁宗以科目取士,载首应诏,遂登进士第,授承务郎、饶州路同知浮梁州事,迁儒林郎、宁国路总管府推官以卒。

初,吴兴赵孟頫在翰林,得载所为文,极推重之。由是载之文名,隐然动京师,凡所撰述,人多传诵之。其文章一以气为主,博而敏,直而不肆,自成一家言。而于诗尤有法,尝语学者曰:“诗当取材于汉、魏,而音节则以唐为宗。”自其诗出,一冼宋季之陋。

建康之上元有杨刚中,字志行,自幼厉志操,及为江东宪府照磨,风采凛凛,有足称者。其为文,奇奥简涩,动法古人,而不屑为世俗平凡语。元明善极叹异之。仕至翰林待制而卒。有《霜月集》行于世。

其甥李桓,字晋仲,同郡人,由乡贡进士,累迁江浙儒学副提举。亦以文鸣江东,纡余丰润,学者多传之。载与刚中同辈行,而桓则稍后云。

刘诜,字桂翁,吉安之庐陵人。性颖悟,幼失父,知自树立。年十二,作为科场律赋论策之文,蔚然有老成气象,宋之遗老巨公一见即以斯文之任期之。既冠,重厚醇雅,素以师道自居,教学者有法,声誉日隆。江南行御史台屡以教官馆职、遗逸荐,皆不报。诜为文,根柢《六经》,躏跞诸子百家,融液今古,而不露其踔厉风发之状。四方求文者,日至于门。其所为诗文,曰《桂隐集》。桂隐,诜所号也。至正十年卒,年八十三。

译弟弟陶孙,字景潜,也考中进士,任西岳祠监。此前,陶孙被征召到朝廷,奏对符合皇帝旨意,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适逢编纂国史写到宋德祐末年的事情,陶孙说:“臣曾经在宋朝做官,宋朝在这一年灭亡,按义理我不忍心记载;记载它就是不合义理。”始终不肯写,世祖嘉奖他。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后来出任江西儒学提举。郑滁孙兄弟在当时最为博学通达,儒学之士一致推重他们。隆福宫因为他们兄弟是前朝士人,便制定衣服亲自赐给他们,人们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待遇。滁孙著有《大易法象通赞》《周易记玩》等书。陶孙有文集若干卷。陈孚,字刚中,是台州临海人。幼年时清峻聪颖,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终身不会忘记。至元年间,陈孚以平民身份进献《大一统赋》,江浙行省转报朝廷,朝廷署任他为上蔡书院山长。任满考核后,他到京师参加选官。至元二十九年,世祖命梁曾以吏部尚书身份再次出使安南,选拔南方士人担任副使和属员。朝臣推荐陈孚博学而有气节,于是调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代理礼部郎中,作为梁曾的副使。辞别皇帝时,赐给他五品官服,佩带金符出行。至元三十年正月到达安南,世子陈日燇因为服丧没有出郊迎接,派陪臣来迎接;又不从阳明中门进入,梁曾和陈孚便返回馆舍,写信责问陈日燇不行臣礼的罪过,并责令陈日燇应当出郊迎接诏书;又讲明新朝崇尚右方的礼制。来往书信三封,宣扬天子的威严和恩德,文辞正直,气势壮盛,都是陈孚所写。对方赠送的礼物,陈孚全部推却。详情见《梁曾传》。出使回来后,授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皇帝正想把他安排在重要职位上,但朝廷大臣因为陈孚是南方人,而且崇尚气节,颇为嫉妒猜忌,于是授任建德路总管府治中,又调任衢州治中,所到之处多有良好的政绩。任期届满后,他又请求到自己的乡郡任职,特授奉直大夫、台州路总管府治中。大德七年,诏令派遣奉使宣抚巡行各道。当时台州发生旱灾,百姓饥饿,路旁到处可见饿死者。江浙行省发文命浙东元帅脱欢察儿发粮赈济,但脱欢察儿倚仗权势树立威严,不体恤百姓疾苦,驱使胁迫属官,动辄施以重刑。陈孚说:“使我的百姓天天饿死而得不到救济的,正是脱欢察儿。”于是他到宣抚使那里,控诉脱欢察儿违法害民的事情,共十九条。宣抚使查明属实,依法治罪,并命有关官府赶快打开粮仓赈济饥民;百姓依靠这次赈济而保全性命的很多。陈孚也因此得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四岁。陈孚天资超过常人,性情任侠而不受拘束。他写诗作文,大体任意挥洒便能完成,不事雕琢,有文集流传于世。儿子遘,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后来退休。长女妫,嫁给藁城人董士楷,是太常礼仪院太祝宗缉的母亲;幼女末檀,嫁给同乡韩戒之,是行枢密院经历谏之的母亲。她们都具有贞节,朝廷在她们的家门上加以旌表。攸州人冯子振,他的豪迈俊异与陈孚大致相同,陈孚非常敬重畏服他,自认为赶不上他。冯子振对于天下的书籍没有不能记诵的。他写文章时,酒喝到兴浓耳热,便命两三名侍史磨墨等待;冯子振伏在案上快速书写,纸张有多少,片刻之间就能写完。虽然文辞内容浓厚丰美,像织锦一样华丽,但按照文章法度来看,未免有违背之处,人们也因此稍稍轻视他。董朴,字太初,是顺德人。从小记忆力很强,到了成年,拜乐舜咨、刘道济为师,忽然产生了求道的志向。至元十六年,因提刑按察使推荐,起用为陕西知法官。不久因为父母年老,回家奉养。后来召任太史院主事,又辞谢不赴任。皇庆初年,董朴已经八十多岁,诏令以翰林修撰之职让他退休。延祐三年,无病而终,享年八十五岁。董朴所研究的学问,从《六经》以及孔子、孟子的微言精义,到先儒用来启发初学、阐明幽微的各种学说,没有不深入研究其旨意并加以会通的,所以他内心独自领悟的地方,往往有融会贯通的妙处。他侍奉父母很孝顺,与人交往时,无论聪明愚笨、地位贵贱,都一概以诚相待;有人冒犯他,他也平静自若,不与对方计较。中山王结说:“董朴的学问,造诣已经很深,充实涵养也达到了极高境界;他的为人,清正而通达,和厚而有操守,是君子啊!”董朴家靠近龙冈,学者因而称他为龙冈先生。杨载,字仲弘,他的祖先居住在建州浦城,后来迁居杭州,于是成为杭州人。幼年丧父,博览群书,写文章有纵横跌宕的气势。四十岁时仍未出仕,户部的贾国英多次向朝廷推荐他,朝廷以平民身份召他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参与修撰《武宗实录》;调任管领系官海船万户府照磨,兼提控案牍。延祐初年,仁宗按照科举取士,杨载首先响应诏令,于是考中进士,授承务郎、饶州路同知浮梁州事,升为儒林郎、宁国路总管府推官,任内去世。起初,吴兴人赵孟頫在翰林院,得到杨载所写的文章,极力推重他。由此杨载的文章声名隐然震动京师,凡是他撰写的文章,很多人传诵。他的文章一概以气势为主,广博而敏捷,直率却不放纵,自成一家之言。至于诗歌尤其讲究法度,他曾对学者说:“诗应当从汉、魏取材,而音节则以唐人为宗。”自从他的诗作问世,便洗涤了宋末诗文的鄙陋风气。建康上元有个杨刚中,字志行,从小励志守操。等到任江东宪府照磨时,风采凛然,有足以称道之处。他写文章,奇特深奥而简洁艰涩,动辄取法古人,却不屑写世俗平庸的言语。元明善极力赞叹并认为奇异。官做到翰林待制,去世。有《霜月集》流传于世。他的外甥李桓,字晋仲,是同郡人。由乡贡进士出身,屡次升迁,任江浙儒学副提举。他也因文章闻名江东,文思从容充沛、丰厚润泽,学者大多传诵他的文章。记载说,他与刚中是同辈,但李桓稍晚一些。刘诜,字桂翁,是吉安庐陵人。他天性聪颖敏悟,幼年丧父,知道要靠自己立身。十二岁时,就能写科场所用的律赋、论、策文章,文采显著,已有老成的气象;宋代遗老和名公一见到他,就把振兴斯文的责任寄托在他身上。成年以后,他为人稳重厚道、淳朴高雅,一向以师道自居,教导学生很有方法,声誉日益隆盛。江南行御史台多次以教官、馆职和遗逸荐举他,都没有得到答复。刘诜写文章,以《六经》为根基,广泛涉猎诸子百家,融会古今学说,却不显露出锋芒毕露、气势奔放的样子。四方来求他作文的人,每天都到门前。他所写的诗文,编为《桂隐集》。“桂隐”是刘诜的号。至正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同郡龙仁夫,字观复。刘岳申,字高仲。其文学皆与诜齐名,有集行世。而仁夫之文,尤奇逸流丽,所著《周易集传》多发前儒之所未发。岳申用荐者为辽阳儒学副提举,仁夫江浙儒学副提举,皆不就。

韩性,字明善,绍兴人。其先家安阳,宋司徒兼侍中魏忠献王琦,其八世祖也。高祖左司郎中膺胄,扈从南渡,家于越。性天资警敏,七岁读书,数行俱下,日记万言。九岁通《小戴礼》,作大义,操笔立就,文意苍古,老生宿学,皆称异焉。及长,博综群籍,自经史至诸子百氏,靡不极其津涯,究其根柢,而于儒先性理之说,尤深造其阃域。其为文辞,博达俊伟,变化不测,自成一家言。四方学者,受业其门,户外之履,至无所容。延祐初,诏以科举取士,学者多以文法为请,性语之曰:“今之贡举,悉本朱熹私议,为贡举之文,不知朱氏之学,可乎?《四书》、《六经》,千载不传之学,自程氏至朱氏,发明无余蕴矣,顾行何如耳。有德者必有言,施之场屋,直其末事,岂有他法哉!”凡经其口授指画,不为甚高论而义理自胜,不期文之工而不能不工,以应有司之求,亦未始不合其绳尺也。士有一善,必为之延誉不已,及辨析是非,则毅然有不可犯之色。

性出无舆马仆御,所过,负者息肩,行者避道。巷夫街叟,至于童稚厮役,咸称之曰“韩先生、韩先生”云。宪府尝举为教官,谢曰:“幸有先人之敝庐可庇风雨,薄田可具饘粥,读书砥行,无愧古人足矣,禄仕非所愿也。”受而不赴。暮年愈自韬晦,然未尝忘情于斯世,郡之良二千石政事有所未达,辄往咨访,性从容载导,洞中肯綮,裨益者多。

天历中,赵世延以性名上闻。后十年,门人李齐为南台监察御史,力举其行义,而性已卒矣。年七十有六。卒后,南台御史右丞月鲁不花,尝学于性,言性法当得谥,朝廷赐谥庄节先生。其所著有《礼记说》四卷,《诗音释》一卷,《书辨疑》一卷,《郡志》八卷,文集十二卷。

当性时,庆元有程端礼、端学兄弟者。端礼,字敬叔,幼颖悟纯笃,十五岁,能记诵《六经》,晓析大义。庆元自宋季皆尊尚陆九渊氏之学,而朱熹氏学不行于庆元。端礼独从史蒙卿游,以传朱氏明体达用之指,学者及门甚众。所著有《读书工程》,国子监以颁示郡邑校官,为学者式。仕为衢州路儒学教授。卒年七十五。端学,字时叔,通《春秋》,登至治辛酉进士第,授仙居县丞,寻改国子助教。动有师法,学者以其刚严方正,咸严惮之。迁太常博士,命未下而卒。后以子徐贵,赠礼部尚书。所著有《春秋本义》三十卷,《三传辨疑》二十卷,《春秋或问》十卷。

吴师道,字正传,婺州兰溪人。自羁狖知学,即善记览。工词章,才思涌溢,发为歌诗,清丽俊逸。弱冠,因读宋儒真德秀遗书,乃幡然有志于为己之学,刮摩淬砺,日长月益,尝以持敬致知之说质于同郡许谦,谦复之以理一分殊之旨,由是心志益广,造履益深,大抵务在发挥义理,而以辟异端为先务。登至治元年进士第,授高邮县丞,明达文法,吏不敢欺。再调宁国路录事。会岁大旱,饥民仰食于官者三十三万口,师道劝大家得粟三万七千六百石,以赈饥民;又言于部使者,转闻于朝,得粟四万石、钞三万八千四百锭赈之,三十余万人赖以存活。迁池州建德县尹。郡学有田七百亩,为豪民所占,郡下其事建德,俾师道究治之,即为按其图籍,悉以归于学。建德素少茶,而榷税尤重,民以为病,即为极言于所司,榷税为减。中书左丞吕思诚、侍御史孔思立列荐之,召为国子助教,寻升博士。其为教,一本朱熹之旨,而遵许衡之成法,六馆诸生,人人自以为得师。丁内忧而归,以奉议大夫、礼部郎中致仕,终于家。所著有《易诗书杂说》、《春秋胡传附辨》、《战国策校注》、《敬乡录》,及文集二十卷。

师道同郡又有王余庆,字叔善,仕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亦以儒学名重当世云。

陆文圭,字子方,江阴人。幼而颖悟,读书过目成诵,终身不忘。博通经史百家,及天文、地理、律历、医药、算数之学。宋咸淳初,文圭年十八,以《春秋》中乡选。宋亡,隐居城东,学者称之曰墙东先生。延祐设科,有司强之就试,凡一再中乡举。文圭为文,融会经传,纵横变化,莫测其涯际,东南学者,皆宗师之。朝廷数遣使驰币聘之,以老疾,不果行。卒年八十五。

文圭为人,刚明超迈,以奇气自负。于地理考核甚详,凡天下郡县沿革、人物土产,悉能默记,如指诸掌。先属纩一日,语门人曰:“以数考之,吾州二十年后必有兵变,惨于五代、建炎,吾死,当葬不食之地,勿封勿树,使人不知吾墓,庶无暴骨之患。”其后江阴之乱,冢墓尽发,人乃服其先知。有《墙东类稿》二十卷。

译同郡的龙仁夫,字观复;刘岳申,字高仲。他们的文学都与刘诜齐名,著作也流传于世。龙仁夫的文章尤其奇特超逸、流畅华美;他所著《周易集传》,多有前代儒者未曾阐发的见解。刘岳申因荐举任辽阳儒学副提举,龙仁夫任江浙儒学副提举,但二人都没有赴任。韩性,字明善,绍兴人。他的先祖世居安阳,宋代司徒兼侍中、魏忠献王韩琦,是他的八世祖。高祖韩膺胄任左司郎中,随宋室南渡,定居越地。韩性天资机警敏捷,七岁读书,几行文字同时阅览,每天能记下万言。九岁便通晓《小戴礼》,写作阐释大义的文章,提笔立即完成;文章意趣苍劲古朴,即使老儒宿学也都称奇。长大以后,他广泛融会各种典籍,从经史到诸子百家,没有不探究其深处、追溯其根本的;对于先儒关于性理的学说,尤其深入地探究了其中的范围和精微。他写文章,博大通达、俊伟雄健,变化无穷,自成一家之言。四方学者到他门下求学,门外的鞋子多到没有地方容纳。延祐初年,朝廷下诏实行科举取士,学者多请求讲解作文方法,韩性对他们说:“如今的贡举制度,全部依据朱熹个人的议论。要写贡举文章,却不知道朱氏的学问,怎么可以呢?《四书》《六经》中千年来失传的学问,从程氏到朱氏,已经阐发得没有剩余了,只看实行得怎样罢了。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论,把这些施用于科场文章,不过是末节小事,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凡是经他口授亲自指点的文章,虽不故意发表高深的议论,义理自然胜过他人;虽不期望文章写得工巧,却不能不写得工巧。用来应付主管官吏的要求,也从来没有不合乎他们尺度的。士人有一点长处,他一定替对方不断宣扬声誉;到了辨析是非的时候,却显出毅然不可侵犯的神色。韩性出门时没有车马和仆役随从,所经过的地方,挑担子的人都停下来歇肩,行人也纷纷让路。巷中的平民、街上的老人,直到儿童和杂役,都称他为“韩先生、韩先生”。宪府曾荐举他担任教官,他辞谢说:“幸好有先人留下的破屋可以遮蔽风雨,有少量田地可以供给稀粥;读书磨炼品行,做到无愧于古人,也就足够了。做官取禄不是我的愿望。”他接受了任命却没有赴任。晚年更加自行收敛、不露锋芒,但从未忘情于世事。郡中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在政事上有未能通达之处,韩性就前往询问访察;他从容地加以引导,深入说到关键之处,获益的人很多。天历年间,赵世延把韩性的姓名上报朝廷。十年后,韩性的门人李齐任南台监察御史,大力荐举他的品行和义节,但这时韩性已经去世了,享年七十六岁。韩性死后,南台御史右丞月鲁不花曾向韩性求学,他说韩性依法应当获得谥号,于是朝廷赐谥“庄节先生”。韩性著有《礼记说》四卷、《诗音释》一卷、《书辨疑》一卷、《郡志》八卷和文集十二卷。与韩性同时,庆元有程端礼、程端学兄弟。程端礼,字敬叔,幼年聪颖敏悟而纯厚笃实,十五岁时就能背诵《六经》,明白分析其中的大义。庆元自宋朝末年以来一直尊崇陆九渊的学说,朱熹的学说在庆元却不能流行。只有程端礼跟随史蒙卿交游,传授朱氏明体达用的宗旨,因此到他门下求学的人很多。他著有《读书工程》,国子监把它颁发给各郡县的学校官员,作为学者治学的准则。他出仕后任衢州路儒学教授,去世时七十五岁。程端学,字时叔,通晓《春秋》,在至治辛酉年考中进士,授仙居县丞,不久改任国子助教。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师法,学者因他刚正严厉、方正不阿,都敬畏他。升任太常博士,任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了。后来因为他的儿子徐贵,追赠他为礼部尚书。他著有《春秋本义》三十卷、《三传辨疑》二十卷、《春秋或问》十卷。吴师道,字正传,是婺州兰溪人。他从幼年懂事求学起,就善于记诵和阅览。擅长词章,才思泉涌,写成歌诗,清新华丽、俊秀超逸。二十岁左右,因为读到宋代儒者真德秀的遗书,便突然立志于修养自身的学问;不断磨炼砥砺,日益进步,曾把持敬致知的学说向同郡许谦请教,许谦又用理一分殊的宗旨回答他。由此他的心志更加开阔,实践修养更加深厚,大体上致力于阐发义理,并把排斥异端作为首要任务。至治元年考中进士,授高邮县丞。他通晓而明达于文法,属吏不敢欺骗他。后来调任宁国路录事。适逢一年大旱,依靠官府粮食救济的饥民有三十三万口。吴师道劝说富户,共筹得粮食三万七千六百石,用来赈济饥民;又向部使者陈说,请他转奏朝廷,得到粮食四万石、钞三万八千四百锭来赈济,三十多万人因此得以活命。升任池州建德县尹。郡学有田七百亩,被豪强百姓侵占,郡府把这件事交给建德县办理,让吴师道查究处理;他立即按照田地图籍核查,全部归还给学校。建德一向缺少茶叶,而茶叶专卖税尤其沉重,百姓深以为苦;他立即向主管官员极力陈说,专卖税因此得到减免。中书左丞吕思诚、侍御史孔思立接连荐举吴师道,朝廷召他任国子助教,不久升为博士。他教学生,完全遵循朱熹的宗旨,同时依照许衡已经制定的教育方法;六馆的学生人人都认为自己得到了良师。遭逢母亲丧事而归家,后来以奉议大夫、礼部郎中的身份退休,最终死于家中。他著有《易诗书杂说》《春秋胡传附辨》《战国策校注》《敬乡录》,以及二十卷文集。吴师道的同郡人还有王余庆,字叔善,出仕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也因儒学而在当时享有很高声望。陆文圭,字子方,江阴人。他幼年聪颖,读书过目成诵,终身不忘。广泛通晓经史百家,以及天文、地理、律历、医药、算数等学问。宋咸淳初年,陆文圭十八岁,凭《春秋》学问中乡试。宋朝灭亡后,他隐居城东,学者称他为“墙东先生”。延祐年间设置科举,有司强迫他参加考试,他先后一再考中乡试。陆文圭写文章,融会经书传注,纵横变化,没人能测知其边际;东南学者都把他尊为宗师。朝廷多次派使者带着财帛奔驰前去聘请他,但因年老多病,最终没有成行。去世时八十五岁。陆文圭为人刚正明敏、超然不凡,以奇异的气概自负。他考察地理非常详细,天下各郡县的沿革、人物和物产,全都能默记在心,仿佛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临终前一天,他对门人说:“按照术数推算,我州二十年后必定发生兵变,惨烈程度将超过五代和建炎年间。我死后,应当葬在不吃东西的地方,不要起封土,不要立墓碑,使人不知道我的坟墓在哪里,希望可以避免尸骨被暴露的祸患。”后来江阴发生战乱,坟墓全被挖掘,人们才佩服他预先知道此事。有《墙东类稿》二十卷。

文圭同里有梁益者,字友直,其先福州人。博洽经史,而工于文辞。其教人,以变化气质为先务,学徒不远千里从之。自文圭既卒,浙以西称学术醇正、为世师表者,惟益而已。益所著书,有《三山稿》、《诗绪余》、《史传姓氏纂》,又有《诗传旁通》,发挥朱熹氏之学为精。年五十六卒。

周仁荣,字本心,台州临海人。父敬孙,宋太学生。初,金华王柏以朱熹之学主台之上蔡书院,敬孙与同郡杨珏、陈天瑞、车若水、黄超然、朱致中、薛松年师事之,受性理之旨。敬孙尝著《易象占》、《尚书补遗》、《春秋类例》。仁荣承其家学,又师珏、天瑞,治《易》、《礼》、《春秋》,而工为文章。用荐者署美化书院山长。美化在处州万山中,人鲜知学,仁荣举行乡饮酒礼,士俗为变。后辟江浙行省掾史,省臣皆呼先生,不以吏遇之。泰定初,召拜国子博士,迁翰林修撰,升集贤待制。奉旨代祀岳渎,至会稽,以疾作,不复还朝。卒,年六十有一。其所教弟子多为名人,而泰不华实为进士第一。

其弟仔肩,字本道,以《春秋》登延祐五年进士第,终奉议大夫、惠州路总管府判官。与其兄俱以文学名。

仁荣同郡有孟梦恂者,字长文,黄岩人。与仁荣同师事杨珏、陈天瑞。梦恂讲解经旨,体认精切,务见行事,四方游从者皆服焉。部使者荐其行义,署本郡学录。至正十三年,以设策御寇救乡郡有功,授登仕郎、常州路宜兴州判官,未受命而卒,年七十四。朝廷赐谥号曰康靖先生。所著有《性理本旨》、《四书辨疑》、《汉唐会要》、《七政疑解》,及《笔海杂录》五十卷。

陈旅,字众仲,兴化莆田人。先世素以儒学称。旅幼孤,资禀颖异。其外大父赵氏学有源委,抚而教之,旅得所依,不以生业为务,惟笃志于学,于书无所不读。稍长,负笈至温陵,从乡先生傅古直游,声名日著。用荐者为闽海儒学官,适御史中丞马雍古祖常使泉南,一见奇之,谓旅曰:“子,馆阁器也,胡为留滞于此!”因相勉游京师。既至,翰林侍讲学士虞集见其所为文,既然叹曰:“此所谓我老将休,付子斯文者矣。”即延至馆中,朝夕以道义学问相讲习,自谓得旅之助为多。与祖常交口游誉于诸公间,咸以为旅博学多闻,宜居师范之选,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又力荐之,除国子助教。居三年,考满,诸生不忍其去,请于朝,再任焉。元统二年,出为江浙儒学副提举。至元四年,入为应奉翰林文字。至正元年,迁国子监丞,阶文林郎。又二年卒,年五十有六。

旅于文,自先秦以来,至唐、宋诸大家,无所不究,故其文典雅峻洁,必求合于古作者,不徒以徇世好而已。有文集十四卷。

旅平生于师友之义尤笃,每感虞集为知己。其在浙江时,集归田已数载,岁且大比,请于行省参知政事孛术鲁翀,亲奉书币,请集主文乡闱,欲为问候计,乃冲冒炎暑,千里访集于临川。集感其来,留旬日而别,惓藐以斯文相勉,惨然若将永诀焉。集每与学者语,必以旅为平生益友也。一日,梦旅举杯相向曰:“旅甚思公,亦知公之不忘旅也,但不得见尔。”既而闻旅卒,集深悼之。

同时有程文、陈绎曾者,皆名士。文字以文,徽州人,仕至礼部员外郎。作文明洁而精深,集亦多称之。绎曾字伯敷,处州人。为人虽口吃,而精敏异常,诸经注疏,多能成诵。文辞汪洋浩博,其气烨如也。官至国子助教。论者谓二人皆与旅相伯仲云。

李孝光,字季和,温州乐清人。少博学,笃志复古,隐居雁荡山五峰下,四方之士,远来受学,名誉日闻,泰不华以师事之,南行台监察御史阖辞屡荐居馆阁。至正七年,诏征隐士,以秘书监著作郎召,与完者图、执礼哈琅、董立同应诏赴京师,见帝于宣文阁,进《孝经图说》,帝大悦,赐上尊。明年,升文林郎、秘书监丞。卒于官,年五十三。

孝光以文章负名当世,其文一取法古人,而不趋世尚,非先秦、两汉语,弗以措辞。有文集二十卷。

宇文公谅,字子贞,其先成都人,父挺祖,徙吴兴,今为吴兴人。公谅通经史百氏言,弱冠,有操行。嘉兴富民延为子弟师,夜将半,闻有叩门者,问之,乃一妇人,公谅厉声叱去之。翌日,即以他事辞归,终不告以其故。至顺四年,登进士第,授徽州路同知婺源州事。丁内艰,改同知余姚州事。夏不雨,公谅出祷辄应,岁以有年,民颂之,以为别驾雨。摄会稽县,申明冤滞,所活者众。省檄察实松江海涂田,公谅以潮汐不常,后必贻患,请一概免科,省臣从之。迁高邮府推官,未几,除国子助教,日与诸生辩析诸经,六馆之士,资其陶甄者往往出为名臣。调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以病得告。后召为国子监丞,除江浙儒学提举,改佥岭南廉访司事,以疾请老。

译陆文圭的同乡有梁益,字友直,他的祖先是福州人。他广泛通晓经史,并且擅长文章。他教育别人,把改变人的气质作为首要任务,学生不远千里前来跟随他学习。自陆文圭去世以后,浙江以西称得上学术纯正、足为世人师表的,只有梁益罢了。梁益所著有《三山稿》《诗绪余》《史传姓氏纂》,又有《诗传旁通》,其中阐发朱熹学说最为精深。五十六岁去世。周仁荣,字本心,是台州临海人。他的父亲周敬孙是宋代太学生。当初,金华王柏以朱熹的学说主持台州上蔡书院,周敬孙与同郡的杨珏、陈天瑞、车若水、黄超然、朱致中、薛松年一起拜他为师,接受性理学说。周敬孙曾著有《易象占》《尚书补遗》《春秋类例》。周仁荣继承家学,又师从杨珏、陈天瑞,研治《易》《礼》《春秋》,并且擅长写文章。因荐举署任美化书院山长。美化书院在处州群山之中,当地很少有人知道学习,周仁荣举行乡饮酒礼,士人的风俗因此改变。后来被征召为江浙行省掾史,行省大臣都称他为先生,不把他当一般属吏对待。泰定初年,召任国子博士,升翰林修撰,再升集贤待制。他奉诏代替朝廷祭祀五岳四渎,到了会稽,因病发作,不能再回朝廷。去世时六十一岁。他所教的弟子大多成为名人,其中泰不华实际上是进士第一名。他的弟弟周仔肩,字本道,凭《春秋》学问考中延祐五年进士,最终任奉议大夫、惠州路总管府判官。他和兄长都因文学而闻名。仁荣的同郡人有孟梦恂,字长文,是黄岩人。他与仁荣一同拜杨珏、陈天瑞为师。孟梦恂讲解经书旨意,体会认识精细确切,致力于落实到实际行事,四方来交游求学的人都佩服他。部使者荐举他的品行和义行,署任本郡学录。至正十三年,他因制定策略抵御盗寇、救助乡郡有功,授登仕郎、常州路宜兴州判官,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朝廷赐谥“康靖先生”。著有《性理本旨》《四书辨疑》《汉唐会要》《七政疑解》,以及五十卷《笔海杂录》。陈旅,字众仲,是兴化莆田人。他的祖先一向以儒学著称。陈旅幼年丧父,天资聪颖奇异。他的外祖父赵氏学问有源流体系,抚养并教导他;陈旅因此有了依靠,不以谋求生计为务,只是一心求学,什么书都读。稍稍长大后,他背着书箱到温陵,跟随乡里的先生傅古直交游,声名一天天显著。因荐举任闽海儒学官。恰逢御史中丞马雍古祖常出使泉南,一见到他便认为非同寻常,对陈旅说:“你是任职馆阁的人才,为什么滞留在这里呢!”于是相互勉励,前往京师游学。到了京城,翰林侍讲学士虞集见到他所写的文章,感慨叹息说:“这就是所谓我年老将要退隐,可以把斯文托付给你的人了。”随即把他请到馆中,早晚与他讲习道义学问,自己说从陈旅那里得到的帮助很多。虞集与祖常在诸公之间交相称誉陈旅,大家都认为陈旅博学多闻,应当列入师范人选。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又极力荐举他,授国子助教。任职三年,考核期满,学生们不忍心让他离开,便向朝廷请求,于是他再次任职。元统二年,出任江浙儒学副提举。至元四年,入朝任应奉翰林文字。至正元年,升任国子监丞,官阶为文林郎。又过了两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陈旅写文章,从先秦以来直到唐、宋各位大家的作品,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因此他的文章典雅峻拔、洁净明快,一定要求与古代作者相合,并不只是为了迎合世俗的爱好罢了。有文集十四卷。陈旅一生尤其重视师友之间的情谊,每当想起虞集把自己视为知己,就十分感动。他在浙江任职时,虞集归田已经数年,正逢乡试大比之年,陈旅向行省参知政事孛术鲁翀请求,亲自带着书信和礼物,请虞集主持乡试,实际上是想借此问候他,于是冒着炎热暑气,跋涉千里到临川拜访虞集。虞集感动于他的到来,留他十多天才告别,情意深厚地以斯文相互勉励,悲伤得像将要永远诀别一样。虞集每次与学者谈话,必定说陈旅是自己一生的益友。有一天,虞集梦见陈旅举杯对着自己说:“我非常思念您,也知道您没有忘记我,只是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不久听说陈旅去世,虞集深深哀悼他。同时还有程文、陈绎曾,都是名士。程文字以文,是徽州人,官至礼部员外郎。他写文章明洁而精深,虞集也多次称赞他。陈绎曾字伯敷,是处州人。他为人虽然口吃,却异常精细敏捷,各经的注疏大多能够背诵。文章浩瀚博大,气势光彩焕发。官至国子助教。评论者说,这两个人都与陈旅不相上下。李孝光,字季和,是温州乐清人。他年轻时博学多才,专心致志于复兴古学,隐居在雁荡山五峰之下,四方士人远道前来向他求学,声誉日益传播。泰不华拜他为师。南行台监察御史阖辞屡次荐举他任馆阁官职。至正七年,朝廷下诏征召隐士,以秘书监著作郎之职召他入朝;他与完者图、执礼哈琅、董立一同奉诏赴京,在宣文阁拜见皇帝,进献《孝经图说》,皇帝十分高兴,赐给他上等酒。第二年,升为文林郎、秘书监丞。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李孝光凭文章在当时享有声名。他的文章一概取法古人,不趋附世俗所崇尚的文风;不是先秦、两汉的语言,就不用来措辞。有文集二十卷。宇文公谅,字子贞,他的祖先是成都人,父亲宇文挺祖迁居吴兴,如今他是吴兴人。宇文公谅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二十岁左右便有操守品行。嘉兴的富户请他做子弟的老师。一天夜里将近半夜时,听见有人敲门,他询问后,原来是一个妇人;宇文公谅厉声斥责,让她离开。第二天,他便借别的事情辞别回去,始终没有告诉她这样做的原因。至顺四年考中进士,授徽州路同知婺源州事。遭逢母亲丧事,改任同知余姚州事。夏天不下雨,宇文公谅出外祈祷总能应验,这一年因此获得丰收,百姓歌颂他,称之为“别驾雨”。代理会稽县事时,他申明并处理冤屈积滞的案件,使许多人获救。行省下文令他核查松江沿海的盐碱地,宇文公谅认为潮汐变化无常,将来一定会留下祸患,请求一律免除科征,行省大臣听从了他。升任高邮府推官,不久授国子助教,每天与学生辨析各部经书,六馆的士人受到他陶冶培养的,往往后来出任名臣。调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因病获准告假。后来召任国子监丞,授江浙儒学提举,改任佥岭南廉访司事,因病请求退休。

公谅平居,虽暗室,必正衣冠端坐,尝挟手记一册,识其编首曰:“昼有所为,暮则书之,其不可书,即不敢为,天地鬼神,实闻斯言。”其检饬之严如此。所著述,有《折桂集》、《观光集》、《辟水集》、《以斋诗稿》、《玉堂漫稿》、《越中行稿》,凡若干卷。门人私谥曰纯节先生。

伯颜,一名师圣,字宗道,哈剌鲁氏,隶军籍蒙古万户府,世居开州濮阳县。伯颜生三岁,常以指画地,或三或六,若为卦者。六岁,从里儒授《孝经》、《论语》,即成诵。蚤丧父,其兄曲出,买经传等书以资之,日夜诵不辍。稍长,受业宋进士建安黄坦,坦曰:“此子颖悟过人,非诸生可比。”因命以颜为氏,且名而字之焉。久之,坦辞曰:“余不能为尔师,群经有朱子说具在,归而求之可也。”伯颜自弱冠,即以斯文为己任,其于大经大法,粲然有睹,而心所自得,每出于言意之表。乡之学者,来相质难,随问随辨,咸解其惑。于是中原之士,闻而从游者日益众。

至正四年,以隐士征至京师,授翰林待制,预修《金史》。既毕,辞归。已而复起为江西廉访佥事,数月,以病免。及还,四方之来学者,至千余人。盖其为学专事讲解,而务真知力践,不屑事举子词章,而必期措诸实用。士出其门,不问知其为伯颜氏学者。至于异端之徒,亦往往弃其学而学焉。十八年,河南贼蔓延河北,伯颜言于省臣,将结其乡民为什伍以自保,而贼兵大至,伯颜乃渡漳北行,邦人从之者数十万家。至磁,与贼遇,贼知伯颜名士,生劫之以见贼将,诱以富贵,伯颜骂不屈,引颈受刃,与妻子俱死之,年六十有四。

既死,人或剖其腹,见其心数孔,曰:“古称圣人心有七窍,此非贤士乎!”乃纳心其腹中,覆墙而掩之。有司上其事,赠奉议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谥文节。太常谥议曰:“以城守论之,伯颜无城守之责而死,可与江州守李黼一律;以风纪论之,伯颜无在官之责而死,可与西台御史张桓并驾。以平生有用之学,成临义不夺之节,乃古之所谓君子人者。”时以为确论。伯颜平生,修辑《六经》,多所著述,皆毁于兵。

赡思,字得之,其先大食国人。国既内附,大父鲁坤,乃东迁丰州。太宗时,以材授真定、济南等路监榷课税使,因家真定。父斡直,始从儒先生问学,轻财重义,不干仕进。赡思生九岁,日记古经传至千言。比弱冠,以所业就正于翰林学士承旨王思廉之门,由是博极群籍,汪洋茂衍,见诸践履,皆笃实之学,故其年虽少,已为乡邦所推重。延祐初,诏以科第取士,有劝其就试者,赡思笑而不应。既而侍御史郭思贞、翰林学士承旨刘赓、参知政事王士熙交章论荐之。泰定三年,诏以遗逸征至上都,见帝于龙虎台,眷遇优渥。时倒剌沙柄国,西域人多附焉,赡思独不往见。倒剌沙屡使人招致之,即以养亲辞归。

天历三年,召入为应奉翰林文字,赐对奎章阁,文宗问曰:“卿有所著述否?”明日,进所著《帝王心法》,文宗称善。诏预修《经世大典》,以论议不合求去,命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谕留之,赡思坚以母老辞,遂赐币遣之。复命集传旨曰:“卿且暂还,行召卿矣。”至顺四年,除国子博士,丁内艰,不赴。

后至元三年,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即上封事十条,曰:法祖宗,揽权纲,敦宗室,礼勋旧,惜名器,开言路,复科举,罢数军,一刑章,宽禁网。时奸臣变乱成宪,帝方虚己以听,赡思所言,皆一时群臣所不敢言者。侍御史赵承庆见之,叹曰:“御史言及此,天下福也。”戚里有执政陕西行省者,恣为非道,赡思发其罪而按之,辄弃职夜遁。会有诏勿逮问,然犹杖其私人。及分巡云南,按省臣之不法者,其人即解印以去,远藩为之震悚。襄、汉流民,聚居宋之绍熙府故地,至数千户,私开盐井,自相部署,往往劫囚徒,杀巡卒,赡思乃擒其魁,而释其党。复上言:“绍熙土饶利厚,流户日增,若以其人散还本籍,恐为边患,宜设官府以抚定之。”诏即其地置绍熙宣抚司。三年,除佥浙西肃政廉访司事,即按问都转运盐使、海道都万户、行宣政院等官赃罪,浙右郡县,无敢为贪墨者。复以浙右诸僧寺,私蔽猾民,有所谓道人、道民、行童者,类皆渎常伦,隐徭役,使民力日耗,契勘嘉兴一路,为数已二千七百,乃建议请勒归本族,俾供王赋,庶以少宽民力。朝廷是之,即著以为令。四年,改佥浙东肃政廉访司事,以病免归。

译宇文公谅平日居处,即使在暗室之中,也一定整理衣冠端正坐着。他曾经随身带着一本手册,在卷首写道:“白天有所作为,晚上就把它记下来;如果那件事不能记下来,就不敢去做。天地鬼神,确实听到了这些话。”他自我检点整饬的严格,就像这样。他的著述有《折桂集》《观光集》《辟水集》《以斋诗稿》《玉堂漫稿》《越中行稿》,共若干卷。门人私下为他谥号“纯节先生”。伯颜,又名师圣,字宗道,是哈剌鲁氏,隶属于军籍蒙古万户府,世代居住在开州濮阳县。伯颜三岁时,常用手指在地上画图,有时画三个,有时画六个,像是在画卦。六岁时,跟随乡里的儒生学习《孝经》《论语》,立即就能背诵。很早丧父,他的哥哥曲出买来经传等书资助他,伯颜日夜诵读不停止。稍长后,他拜宋代进士、建安人黄坦为师。黄坦说:“这个孩子聪明颖悟超过常人,不是一般学生可比。”于是让他以“颜”为氏,又给他取名并定字。过了很久,黄坦辞谢说:“我不能做你的老师,各部经书都有朱子的学说在其中,你回去寻求研究就可以了。”伯颜从二十岁左右起,就把传承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对于经书的大道和根本法则,他看得清清楚楚,而自己心中所得的见解,往往超出语言文字所能表达的范围。乡里的学者来向他质疑问难,他随问随答,都能解除他们的疑惑。于是中原士人听闻其名,前来跟随他游学的日益增多。至正四年,朝廷以隐士身份征召他到京师,授翰林待制,参与编修《金史》。书成后,他辞职回乡。不久又起用为江西廉访佥事,几个月后因病免职。回去以后,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多达一千余人。他治学专门致力于讲解,并且务求真正理解、努力实践,不屑于从事应试举子的词章,而一定要期望把学问施用于实际。士人从他门下出去后,不必询问也知道是伯颜氏的学派。至于异端之徒,也往往放弃原来的学业而来向他学习。至正十八年,河南的盗贼蔓延到河北,伯颜向行省大臣建议,将乡民编成什伍组织起来以求自保;但盗贼大军很快到来,伯颜于是渡过漳水向北行进,跟随他的乡人有数十万家。到了磁州,与盗贼相遇。盗贼知道伯颜是名士,便活捉他带去见盗贼将领,用富贵来诱惑他;伯颜大骂而不屈服,伸长脖子接受刀刃,与妻子儿女一同死去,享年六十四岁。伯颜死后,有人剖开他的腹部,发现他的心上有几个孔,说:“古人称圣人的心有七窍,这难道不是贤士吗!”于是把心放回腹中,砌墙覆盖掩埋了他。有司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追赠奉议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谥号“文节”。太常的谥议说:“如果按守城来评论,伯颜没有守城的责任却为之而死,可以与江州守李黼同样看待;如果按风纪来评论,伯颜没有在官任上的责任却为之而死,可以与西台御史张桓并论。凭他一生有用的学问,成就了面临大义时不可夺取的节操,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君子。”当时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伯颜一生修订编纂《六经》,有很多著述,都毁于战乱。赡思,字得之,他的祖先是大食国人。大食国归附元朝后,祖父鲁坤向东迁居丰州。太宗时期,鲁坤因才干被授任真定、济南等路监榷课税使,便在真定安家。父亲斡直开始跟随儒学先生求学,轻视财物、重视道义,不谋求仕进。赡思九岁时,每天能记诵古代经传一千多字。将近二十岁时,他拿所学到翰林学士承旨王思廉门下请正,因此广泛通晓各种典籍,学问浩博丰厚;表现在实践上,全都是笃实的学问。所以他年纪虽轻,已经受到乡里推重。延祐初年,朝廷下诏通过科举取士,有人劝他参加考试,赡思笑着没有答应。不久,侍御史郭思贞、翰林学士承旨刘赓、参知政事王士熙联名上奏荐举他。泰定三年,朝廷下诏以遗逸身份征召他到上都,他在龙虎台拜见皇帝,受到优厚礼遇。当时倒剌沙掌握国政,西域人多依附他,赡思却独自不去拜见。倒剌沙多次派人招请他,他便以奉养母亲为由辞职回乡。天历三年,召入朝廷任应奉翰林文字,皇帝赐他在奎章阁应对,文宗问:“你有什么著述吗?”第二天,他进献所著《帝王心法》,文宗称赞很好。朝廷下诏让他参与编修《经世大典》,他因与人议论意见不合而请求离开,文宗命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劝说挽留他,赡思坚持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于是皇帝赐给他财物遣送回去。又命虞集传旨说:“你暂且回去,我很快就召你回来。”至顺四年,授国子博士,因母丧未赴任。后至元三年,授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他立即上奏密封的十条政见:效法祖宗,收揽权纲,敦睦宗室,礼待勋旧,珍惜名器,广开言路,恢复科举,罢除若干军队,统一刑法条文,放宽禁网。当时奸臣改变扰乱既成的法度,皇帝正虚心听取意见;赡思所说的,都是当时群臣不敢说的话。侍御史赵承庆见到奏疏,感叹说:“御史能说到这个程度,是天下的福气。”外戚中有担任陕西行省执政的人,肆意作恶,赡思揭发他的罪行并加以查办,那人便丢下官职连夜逃走。适逢朝廷下诏不要逮捕审问他,但赡思仍杖责了他的私人党羽。到云南分巡时,他查办行省大臣的不法行为,那些人立即交出官印离去,远方藩镇因此震惊畏惧。襄、汉地区的流民聚居在宋代绍熙府的旧地,多达数千户,私自开挖盐井,彼此组织起来,往往劫持囚徒、杀害巡逻士卒。赡思于是擒获首领,释放其党羽。又上奏说:“绍熙土地肥沃、物产丰厚,流民户数日益增加;如果把他们遣散回原籍,恐怕会成为边境祸患,应该在那里设置官府来安抚平定他们。”朝廷下诏就在当地设置绍熙宣抚司。三年,授佥浙西肃政廉访司事,立即查问都转运盐使、海道都万户、行宣政院等官员贪赃犯罪,浙西各郡县再没有敢贪污的人。他又发现浙西各地的僧寺私自包庇狡猾的百姓,有所谓道人、道民、行童等人,大多亵渎常伦,隐瞒徭役,使民力日益耗损。他核查嘉兴一路,人数已经达到二千七百人,于是建议请求命令他们回归本族,使他们承担国家赋税,希望可以稍稍减轻民力。朝廷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将此规定写入法令。四年,改任佥浙东肃政廉访司事,因病免职归乡。

赡思历官台宪,所至以理冤泽物为己任,平反大辟之狱,先后甚众,然未尝故出人罪,以市私恩。尝与五府官决狱咸宁,有妇宋娥者,与邻人通,邻人谓娥曰:“我将杀而夫。”娥曰:“张子文行且杀之。”明日,夫果死,迹盗数日,娥始以张子文告其姑。五府官以为非共杀,且既经赦宥,宜释之,赡思曰:“张子文以为娥固许之矣。且娥夫死及旬,乃始言之,是娥与张同谋,度不能终隐,故发之也,岂赦可释哉?”枢密判官曰:“平反活人,阴德也。御史勿执常法。”赡思曰:“是谓故出人罪,非平反也。且公欲种阴德于生者,奈死者何!”乃独上议刑部,卒正娥罪。其审刑当罪多类此。

至正四年,除江东肃政廉访副使。十年,召为秘书少监,议治河事,皆辞疾不赴。十一年,卒于家,年七十有四。二十五年,皇太子抚军冀宁,承制封拜,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恒山郡侯,谥曰文孝。

赡思邃于经,而《易》学尤深,至于天文、地理、钟律、算数、水利,旁及外国之书,皆究极之。家贫,饘粥或不继,其考订经传,常自乐也。所著述有《四书阙疑》、《五经思问》、《奇偶阴阳消息图》、《老庄精诣》、《镇阳风土记》、《续东阳志》、《重订河防通议》、《西国图经》、《西域异人传》、《金哀宗记》、《正大诸臣列传》、《审听要诀》,及文集三十卷,藏于家。

卷一百九十一 列传第七十八

◎良吏一

自古国家上有宽厚之君,然后为政者得以尽其爱民之术,而良吏兴焉。班固有曰:“汉兴,与民休息,凡事简易,禁罔疏阔,以宽厚清静为天下先,故文、景以后,循吏辈出。”其言盖识当时之治体矣。

元初风气质实,与汉初相似。世祖始立各道劝农使,又用五事课守令,以劝农系其衔。故当是时,良吏班班可见,亦宽厚之效也。然自中世以后,循良之政,史氏缺于纪载。今据其事迹之可取者,作《良吏传》。

谭澄,字彦清,德兴怀来人。父资荣,金末为交城令。国兵下河朔,乃以县来附,赐金符,为元帅左都监,仍兼交城令。未几,赐虎符,行元帅府事,从攻汴有功。年四十,移病,举弟资用自代。资用卒,澄袭职。澄幼颖敏,为交城令时年十九。有文谷水,分溉交城田,文阳郭帅专其利而堰之,讼者累岁,莫能直,澄折以理,令决水,均其利于民。豪民有持吏短长为奸者,察得其主名,皆以法治之。岁乙未,籍民户,有司多以浮客占籍,及征赋,逃窜殆尽,官为称贷,积息数倍,民无以偿。澄入觐,因中书耶律楚材,面陈其害,太宗恻然,为免其逋,其私负者,年虽多,息取倍而止;亡民能归者,复三年。诏下,公私便之。壬子,复大籍其民,澄尽削交城之不土著者,赋以时集。

甲寅,世祖还自大理,澄进见,留藩府,凡遣使,必以澄偕,而以其弟山阜为交城令。时世祖以皇弟开藩京兆,总天下兵。岁丁巳,有间之者,宪宗疑之,遂解兵柄。遣阿蓝答儿往京兆,大集官吏,置计局百四十二条以考核之,罪者甚众,世祖每遣左丞阔阔与澄周旋其间,以弥缝其缺,及亲入朝,事乃释。中统元年,世祖即位,擢怀孟路总管,俄赐金符,换金虎符。岁旱,令民凿唐温渠,引沁水以溉田,民用不饥。教之种植,地无遗利。至元二年,迁河南路总管,改平滦路总管。七年,入为司农少卿,俄出为京兆总管。居一年,改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建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宜令民年四十无子听取妾,以为宗祀计。”朝廷从之,遂著为令。

四川佥省严忠范守成都,为宋将昝万寿所败,退保子城,世祖命澄代之。至则葬暴骸,修焚室,赈饥贫,集逋亡,民心稍安。会西南夷罗罗斯内附,帝以抚新国宜择文武全才,遂以澄为副都元帅,同知宣慰使司事。比至,以疾卒,年五十八。

世祖尝与太保刘秉忠论一时牧守,秉忠曰:“若邢之张耕,怀之谭澄,何忧不治哉!”游显宣抚大名,尝为诸路总管求虎符宣麻,澄至中书辞曰:“皇上不识谭澄耶?乃为显所举!”中书特为去之。其介如此。

子克修,历湖北、河南、陕西三道提刑按察使。

许维祯,字周卿,遂州人。至元十五年,为淮安总管府判官。属县盐城及丁溪场,有二虎为害,维祯默祷于神祠,一虎去,一虎死祠前。境内旱蝗,维祯祷而雨,蝗亦息。是年冬,无雪,父老言于维祯曰:“冬无雪,民多疾,奈何!”维祯曰;“吾当为尔祷。”已而雪深三尺。朝廷闻其事,方欲用之而卒,年四十四。子殷。

译赡思历任台宪官员,所到之处都把平理冤屈、施恩于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先后为许多人平反死刑案件;但他从未故意替罪犯开脱,以此收买私人的恩德。他曾与五府官员在咸宁审理案件。有个妇人叫宋娥,曾与邻人私通,邻人对宋娥说:“我将要杀死你的丈夫。”宋娥说:“张子文快要杀死他了。”第二天,她的丈夫果然死了。追查盗贼数日后,宋娥才把张子文的事告诉她的婆婆。五府官员认为这不是共同谋杀,而且事情已经经过赦免,应该释放张子文。赡思说:“张子文以为宋娥已经答应了他;况且宋娥的丈夫死了十天,宋娥才开始说这件事,这是宋娥与张子文共同谋划,估计不能一直隐瞒,所以才揭发出来,怎么能因为赦免就释放呢?”枢密判官说:“为人平反、使人活命,是暗中的功德。御史不要拘泥于通常的法律。”赡思说:“这叫故意替人开脱罪责,不是平反。而且您想把暗中的功德施给活人,却把死去的人怎么办呢!”于是他独自向刑部上奏议论,最终依法判定宋娥有罪。他审理案件、判定罪责,大多像这样。至正四年,授江东肃政廉访副使。十年,召任秘书少监,参与商议治理黄河的事务,但都以疾病为由辞谢没有赴任。十一年,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四岁。至正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冀宁抚军,奉皇帝旨意行使封授官爵之权,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恒山郡侯,谥号“文孝”。赡思对经学研究深透,其中《易》学尤其精深;至于天文、地理、钟律、算数、水利,以及外国的书籍,也都探究到了极致。家中贫困,稀粥有时都接不上,但他考订经传,常常自得其乐。著述有《四书阙疑》《五经思问》《奇偶阴阳消息图》《老庄精诣》《镇阳风土记》《续东阳志》《重订河防通议》《西国图经》《西域异人传》《金哀宗记》《正大诸臣列传》《审听要诀》,以及三十卷文集,收藏在家中。卷一百九十一 列传第七十八 良吏第一 自古以来,国家上有宽厚的君主,然后执政者才能充分施展爱护百姓的方法,于是贤良的官吏就会兴起。班固说过:“汉朝兴起后,与民休养生息,凡事简约易行,禁令和法网宽疏,以宽厚清静作为治理天下的先务,所以汉文帝、汉景帝以后,循良之吏接连出现。”他的话大概认识到了当时治国的根本。元朝初年的风气质朴敦厚,与汉朝初年相似。世祖开始设置各道劝农使,又用五件事考核郡守县令,并把劝农列入他们的官衔。所以在那个时候,贤良官吏接连可见,这也是宽厚政策的功效。然而自中期以后,循良政治的事迹,史官缺少记载。现在根据其中值得取法的事迹,编写《良吏传》。谭澄,字彦清,是德兴怀来人。父亲谭资荣,金朝末年任交城县令。元军攻下河朔地区,他便带着县城归附,获赐金符,任元帅左都监,仍兼任交城县令。不久又获赐虎符,代理元帅府事务,跟随攻打汴州有功。四十岁时因病请求调职,举荐弟弟谭资用代替自己。谭资用去世后,谭澄承袭其职。谭澄幼年聪颖敏捷,任交城县令时只有十九岁。当地有一条文谷水,分流灌溉交城田地;文阳郭帅独占水利,在上游筑坝拦水。诉讼持续多年,没有人能为百姓伸张公道;谭澄依据道理加以裁断,下令放水,使百姓平均享有水利。豪强百姓中有利用掌握官吏短处来作奸犯科的人,他查明主谋姓名后,都依法惩治。乙未年登记民户时,有司多把流动客民登记入籍;到征收赋税时,他们几乎全部逃散,官府只好替他们借贷,利息累积达到本金数倍,百姓无力偿还。谭澄入朝觐见,便通过中书省的耶律楚材,当面陈说其中的危害。太宗对此很同情,免除了他们拖欠的债款;对于私人欠债,即使拖欠年数很多,也只收取加倍的利息;逃亡的百姓能够回来的,免除三年赋税。诏令下达后,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壬子年,又重新大规模登记民户,谭澄把交城不属于当地土著的人全部从户籍中削除,赋税按时收齐。甲寅年,世祖从大理返回,谭澄进见,世祖把他留在藩王府中。凡是派遣使者,必定让谭澄一同前往,并任命他的弟弟山阜为交城县令。当时世祖以皇弟身份在京兆开设藩府,统领天下军队。丁巳年,有人离间中伤世祖,宪宗怀疑他,于是解除了他的兵权。宪宗派阿蓝答儿前往京兆,召集官吏,设置一百四十二条考核事项来审查他们,被治罪的人很多。世祖常派左丞阔阔与谭澄在其中周旋,弥补化解其中的缺失;等到世祖亲自入朝,事情才得到解除。中统元年,世祖即位,提拔谭澄为怀孟路总管,不久赐金符,又换赐金虎符。遇到旱灾,他命百姓开凿唐温渠,引沁水灌溉田地,百姓因此没有挨饿;又教他们种植,土地没有一处不发挥效益。至元二年,调任河南路总管,改任平滦路总管。七年,入朝任司农少卿,不久出任京兆总管。任职一年后,改任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他建议说:“不孝有三种表现,没有后代是最大的一种。应当规定百姓年满四十岁仍没有儿子,可以允许纳妾,以便考虑宗族祭祀的延续。”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写入法令。四川佥省严忠范镇守成都,被宋将昝万寿击败,退守子城,世祖命谭澄代替他。谭澄到任后,埋葬暴露的尸骨,修缮被焚毁的房屋,赈济饥民和贫民,召回逃亡百姓,民心才渐渐安定。适逢西南夷罗罗斯归附,皇帝认为安抚新归附的国家应当选择文武全才,于是任命谭澄为副都元帅、同知宣慰使司事。等到他到达那里,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世祖曾与太保刘秉忠谈论当时的州郡长官,刘秉忠说:“像邢州的张耕、怀州的谭澄这样的人在,何必担忧治理不好呢!”游显在大名任宣抚使时,曾替各路总管请求赐虎符、发布宣麻诏书。谭澄到中书省辞谢说:“皇上难道不认识谭澄吗?竟然替游显荐举我!”中书省特意为他取消了这项任命。他就是这样耿介正直。他的儿子谭克修,历任湖北、河南、陕西三道提刑按察使。许维祯,字周卿,是遂州人。至元十五年,任淮安总管府判官。他所管辖的盐城县和丁溪场,有两只老虎为害;许维祯默默在神祠祈祷,一只老虎离去,另一只死在神祠前。境内发生旱灾和蝗灾,许维祯祈祷后下了雨,蝗灾也停止了。这年冬天没有下雪,父老对许维祯说:“冬天不下雪,百姓大多会生病,怎么办呢?”许维祯说:“我应当替你们祈祷。”不久,果然下了三尺深的雪。朝廷听闻这些事,正想任用他时,他却去世了,享年四十四岁。儿子叫许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