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九 列传第九十六
世祖中统元年十二月,以孟甲为礼部郎中,充南谕使,李文俊为礼部员外郎,充副使,持诏往谕之。其略曰:“祖宗以武功创业,文化未修。朕缵承丕绪,鼎新革故,务一万方。适大理国守臣安抚聂只陌丁驰驿表闻,尔邦有向风慕义之诚。念卿昔在先朝,已尝臣服,远贡方物,故颁诏旨,谕尔国官僚士庶:凡衣冠典礼风俗,一依本国旧制。已戒边将不得擅兴兵甲,侵尔疆埸,乱尔人民。卿国官僚士庶,各宜安治如故。”复谕甲等,如交趾遣子弟入觐,当善视之,毋致寒暑失节,重劳苦之也。二年,孟甲等还,光昺遣其族人通侍大夫陈奉公、员外郎诸卫寄班阮琛、员外郎阮演诣阙献书,乞三年一贡。帝从其请,遂封光昺为安南国王。
三年九月,以西锦三、金熟锦六赐之,复降诏曰:“卿既委质为臣,其自中统四年为始,每三年一贡,可选儒士、医人及通阴阳卜筮、诸色人匠各三人,及苏合油、光香、金、银、朱砂、沉香、檀香、犀角、玳瑁、珍珠、象牙、绵、白磁盏等物同至。”仍以讷剌丁充达鲁花赤,佩虎符,往来安南国中。四年十一月,讷剌丁还,光昺遣杨安养充员外郎及内令武复桓、书舍阮求、中翼郎范举等奉表入谢,帝赐来使玉带、缯帛、药饵、鞍辔有差。至元二年七月,使还,复优诏答之,仍赐历及颁改元诏书。三年十二月,光昺遣杨安养上表三通,其一进献方物,其二免所索秀才工匠人,其三愿请讷剌丁长为本国达鲁花赤。四年九月,使还,答诏许之,仍赐光昺玉带、金缯、药饵、鞍辔等物。未几,复下诏谕以六事:一,君长亲朝;二,子弟入质;三,编民数;四,出军役;五,输纳税赋;六,仍置达鲁花赤统治之。十一月,又诏谕光昺,以其国有回鹘商贾,欲访以西域事,令发遣以来。是月,诏封皇子为云南王,往镇大理、鄯阐、交趾诸国。五年九月,以忽笼海牙代讷剌丁为达鲁花赤,张庭珍副之,复下诏征商贾回鹘人。六年十一月,光昺上书陈情,言:“商旅回鹘,一名伊温,死已日久,一名婆婆,寻亦病死。又据忽笼海牙谓陛下须索巨象数头。此兽躯体甚大,步行甚迟,不如上国之马,伏候敕旨,于后贡之年当进献也。”又具表纳贡,别奉表谢赐西锦、币帛、药物。七年十一月,中书省移牒光昺,言其受诏不拜,待使介不以王人之礼,遂引《春秋》之义以责之,且令以所索之象与岁贡偕来,又前所贡药物品味未佳,所征回鹘辈,托辞欺诳,自今已往,其审察之。八年十二月,光昺复书言:“本国钦奉天朝,已封王爵,岂非王人乎?天朝奉使复称:王人与之均礼,恐辱朝廷。况本国前奉诏旨,令依旧俗,凡受诏令,奉安于正殿而退避别室,此本国旧典礼也。来谕索象,前恐忤旨,故依违未敢直对,实缘象奴不忍去家,难于差发。又谕索儒、医、工匠,而陪臣黎仲佗等陛见之日,咫尺威光,不闻诏谕,况中统四年已蒙原宥,今复谕及,岂胜惊愕,惟阁下其念之。”
九年,以叶式捏为安南达鲁花赤,李元副之。十年正月,叶式捏卒,命李元代式捏,卒以合撒儿海牙副之。中书省复牒光昺言:
比岁奉使还者言,王每受天子诏令,但拱立不拜,与使者相见或燕席,位加于使者之上。今览来书,自谓既受王爵岂非王人乎?考之《春秋》叙王人于诸侯之上,《释例》云:王人盖下士也。夫五等邦君,外臣之贵者也。下士,内臣之微者也。以微者而加贵者之上,盖以王命为重也。后世列王为爵,诸侯之尤贵者,顾岂有以王爵为人者乎?王宁不知而为是言耶,抑辞令之臣误为此言耶?至于天子之诏,人臣当拜受,此古今之通义,不容有异者也。乃云前奉诏旨,并依旧俗,本国遵奉而行,凡受诏令,奉安于正殿而退避别室,此旧典礼也。读之至此,实顿惊讶。王之为此言,其能自安于心乎?前诏旨所言,盖谓天壤之间不啻万国,国各有俗,骤使变革,有所不便,故听用本俗,岂以不拜天子之诏而为礼俗也哉?且王之教令行于国中,臣子有受而下拜者,则王以为何如?君子贵于改过,缅想高明,其亮察之。
十一年,光昺遣童子冶、黎文隐来贡。十二年正月,光昺上表请罢本国达鲁花赤,其文曰:
译世祖中统元年十二月,任命孟甲为礼部郎中,充任南谕使;任命李文俊为礼部员外郎,充任副使,持诏前往晓谕。诏书大意说:“太祖、太宗凭武功开创基业,文化制度还没有修明。朕继承宏大的事业,革除旧弊、建立新制,致力于统一各方。恰逢大理国守臣安抚聂只陌丁骑驿上表报告,说你们国家有仰慕天朝、归附大义的诚意。念及卿过去在先朝时,已经曾经称臣归服,远道进献地方物产,所以颁下诏旨,晓谕你国官员、士人和百姓:凡衣冠、典礼、制度和风俗,一律依照本国旧制。朕已经告诫边将,不得擅自兴兵,侵犯你们的疆界,扰乱你们的百姓。你国官员、士人和百姓,都应当像从前一样安居治理。”又晓谕孟甲等人:如果交趾派子弟入朝觐见,应当善加照顾,不要使他们因寒暑失调而受苦,更不要使他们过度劳累。二年,孟甲等人回国,光昺派族人通侍大夫陈奉公、员外郎诸卫寄班阮琛、员外郎阮演到朝廷进献书信,请求三年进贡一次。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封光昺为安南国王。三年九月,赐给光昺西锦三匹、金熟锦六匹,又下诏说:“卿既然以身为质成为臣属,那么从中统四年开始,每三年进贡一次,可以选派儒士、医生以及通晓阴阳、卜筮和各种技艺的工匠各三人,并带苏合油、光香、金、银、朱砂、沉香、檀香、犀角、玳瑁、珍珠、象牙、绵、白磁盏等物一同前来。”仍任命讷剌丁充任达鲁花赤,佩虎符,在安南国中往来。四年十一月,讷剌丁回朝,光昺派杨安养充任员外郎,及内令武复桓、书舍阮求、中翼郎范举等奉表入朝谢恩,皇帝按等级赐给来使玉带、缯帛、药饵、鞍辔。至元二年七月,使者回国,皇帝又下优厚诏书答复,并赐给历书和改元诏书。三年十二月,光昺派杨安养上三道表章:第一道进献地方物产,第二道请求免除所征召的秀才和工匠,第三道请求让讷剌丁长期担任本国达鲁花赤。四年九月,使者回国,皇帝下诏答应了请求,又赐光昺玉带、金缯、药饵、鞍辔等物。不久,又下诏晓谕六件事:一是国王亲自入朝。二是子弟入朝为质;三是编制户籍、统计百姓人数;四是出兵服役;五是缴纳赋税;六是仍设置达鲁花赤进行统治。十一月,又下诏给光昺,因其国有回鹘商人,想向他们询问西域的事情,命令把他们遣送来朝。这月,诏封皇子为云南王,前往镇守大理、鄯阐、交趾诸国。五年九月,以忽笼海牙代替讷剌丁担任达鲁花赤,张庭珍任副职,又下诏征召回鹘商人。六年十一月,光昺上书陈述情况,说:“商旅中的回鹘人,一个叫伊温,已经死去很久;另一个叫婆婆,不久也病死了。又据忽笼海牙说,陛下索要大象数头。这种兽身体很大,行走很慢,不如上国的马,等候圣旨,准备在以后进贡的年份进献。”他又上表进贡,另上表谢赐西锦、币帛和药物。七年十一月,中书省发公文给光昺说:听近年出使回来的人说,国王每次接受天子的诏令,只是拱手站立而不下拜;与使者相见或设宴时,座位还排在使者之上。现在看你的来信,自称已经接受王爵,难道不是王人吗?考察《春秋》,其中把王人列在诸侯之上,《释例》说:王人不过是下士。五等爵位的国君,是外臣中最尊贵的;下士,是内臣中地位低微的。以地位低微的人排在尊贵者之上,是因为王命最为重要。后世把王列为爵位,是诸侯中最尊贵的人,难道还能把王爵解释成王的使者吗?国王你是不知道才这样说,还是掌管辞令的臣子误替你这样说?至于天子的诏书,臣下应当拜受,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不容许有不同。你却说从前奉诏,准许一切依照旧俗;本国遵行旧礼,凡接受诏令,只把诏书安放在正殿,随后退到别室回避,这是本国旧典礼。读到这里,实在令人惊讶。国王这样说,心里难道能安宁吗?前次诏书所说的,只是天地之间不止有一万个国家,各国各有风俗,骤然强令改变,会有不便,所以准许采用本国旧俗,难道是准许不拜天子诏书也作为礼俗吗?况且国王的教令在国内施行,臣子接受教令后都下拜,国王对此又会作何感想呢?八年十二月,光昺再次回信说:“本国恭敬奉行天朝命令,已经受封王爵,难道不就是王人吗?天朝使者还说,王人与他行同等礼节,恐怕会辱没朝廷。何况本国以前奉到诏旨,命令依照旧俗;凡接受诏令,只在正殿安放诏书,随后退避到别室,这是本国旧有的典礼。来文晓谕索要大象,以前害怕违背圣旨,所以迟疑未敢直接答复,实在是因为象奴不忍离开家乡,难以征发。又晓谕索要儒士、医生和工匠,而陪臣黎仲佗等人在陛见之日,近在天威之前,却没有听到诏谕;况且中统四年已经蒙受宽赦,如今又再次提起,实在惊惧诧异,只有请阁下体察了。” 九年,任命叶式捏为安南达鲁花赤,李元任副职。十年正月,叶式捏去世,命李元代替叶式捏,又最终以合撒儿海牙任副职。中书省再次发公文给光昺说:近年出使回来的人说,国王每次接受天子诏令,只拱手站立而不下拜;与使者相见或设宴时,座位还排在使者之上。现在看你的来信,自称已经接受王爵,难道不就是王人吗?考察《春秋》,它把王人叙列在诸侯之上,《释例》说:王人不过是下士。五等爵位的国君,是外臣中最尊贵的;下士,是内臣中最卑微的。以卑微者排在尊贵者之上,是因为王命贵重。后世把王列为爵位,是诸侯中最尊贵的人,难道还能把王爵说成王的使者吗?国王你是不知道才这样说,还是掌管辞令的臣子误替你这样说?至于天子的诏书,臣下应当拜受,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不容许有不同。你却说从前奉到诏旨,准许依照旧俗;本国遵奉施行,凡接受诏令,只在正殿安放诏书,随后退到别室回避,这是旧典礼。读到这里,实在令人惊讶。国王这样说,心里难道能够安宁吗?前次诏旨的意思是,天地之间不止有万国,各国各有风俗,骤然强令变革会有不便,所以准许采用本国旧俗,难道是准许不拜天子的诏书也作为礼俗吗?况且国王的教令在国内施行,臣子接受后都下拜,国王对此又认为如何?君子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遥想您见识高明,请明察此事。十一年,光昺派童子冶、黎文隐来进贡。十二年正月,光昺上表请求撤去本国达鲁花赤,表文说:
微臣僻在海隅,得沾圣化与函生,欢忭鼓舞。乞念臣自降附上国,十有余年,虽奉三年一贡,然迭遣使臣,疲于往来,未尝一日休息。至天朝所遣达鲁花赤,辱临臣境,安能空回,况其行人,动有所恃,凌轹小国。虽天子与日月并明,安能照及覆盆。且达鲁花赤可施于边蛮小丑,岂有臣既席王封为一方藩屏,而反立达鲁花赤以监临之,宁不见笑于诸侯之国乎?与其畏监临而修贡,孰若中心悦服而修贡哉。臣恭遇天朝建储、册后,大恩{雨滂}霈,施及四海,辄敢哀鸣,伏望圣慈特赐矜恤。今后二次发遣纲贡,一诣鄯阐奉纳,一诣中原拜献。凡天朝所遣官,乞易为引进使,庶免达鲁花赤之弊,不但微臣之幸,实一国苍生之幸也。
二月,复降诏,以所贡之物无补于用,谕以六事,且遣合撒儿海牙充达鲁花赤,仍令子弟入侍。十三年二月,光昺遣黎克复、文粹入贡,以所奏就鄯阐输纳贡物,事属不敬,上表谢罪,并乞免六事。
十四年,光昺卒,国人立其世子日烜,遣中侍大夫周仲彦、中亮大夫吴德邵来朝。十五年八月,遣礼部尚书柴椿、会同馆使哈剌脱因、工部郎中李克忠、工部员外郎董端,同黎克复等持诏往谕日烜入朝受命。初,使传之通也,止由鄯阐、黎化往来,帝命柴椿自江陵直抵邕州,以达交趾。闰十一月,柴椿等至邕州永平寨,日烜遣人进书,谓:“今闻国公辱临敝境,边民无不骇愕,不知何国人使而至于斯,乞回军旧路以进。”椿回牒云:“礼部尚书等官奉上命与本国黎克复等由江陵抵邕州入安南,所有导护军兵,合乘驿马,宜来界首远迓。”日烜差御史中赞兼知审刑院事杜国计先至,其太尉率百官自富良江岸奉迎入馆。十二月二日,日烜就馆见使者。四日,日烜拜读诏书。椿等传旨曰:“汝国内附二十余年,向者六事犹未见从。汝若弗朝,则修尔城,整尔军,以待我师。”又云:“汝父受命为王,汝不请命而自立,今复不朝,异日朝廷加罪,将何以逃其责?请熟虑之。”日烜仍旧例设宴于廊下,椿等弗就宴。既归馆,日烜遣范明字致书谢罪,改宴于集贤殿。日烜言:“先君弃世,予初嗣位。天使之来,开谕诏书,使予喜惧交战于胸中。窃闻宋主幼小,天子怜之,尚封公爵,于小国亦必加怜。昔谕六事,已蒙赦免。若亲朝之礼,予生长深宫,不习乘骑,不谙风土,恐死于道路。子弟太尉以下亦皆然。天使回,谨上表达诚,兼献异物。”椿曰:“宋主年未十岁,亦生长深宫,如何亦至京师?但诏旨之外,不敢闻命。且我四人实来召汝,非取物也。”椿等还,日烜遣范明字、郑国瓒、中赞杜国计奉表陈情,言:“孤臣廪气软弱,恐道路艰难,徒暴白骨,致陛下哀伤而无益天朝之万一。伏望陛下怜小国之辽远,令臣得与鳏寡孤独保其性命,以终事陛下。此孤臣之至幸,小国生灵之大福也。”兼贡方物及二驯象。
十六年三月,椿等先达京师,留郑国瓒待于邕州。枢密院奏:“以日烜不朝,但遣使臣报命,饰辞托故,延引岁时,巧佞虽多,终违诏旨,可进兵境上,遣官问罪。”帝不从,命来使入觐。十一月,留其使郑国瓒于会同馆。复遣柴椿等四人与杜国计持诏再谕日烜来朝,“若果不能自觐,则积金以代其身,两珠以代其目,副以贤士、方技、子女、工匠各二,以代其土民。不然,修尔城池,以待其审处焉。”十八年十月,立安南宣慰司,以卜颜铁木儿为参知政事、行宣慰使都元帅,别设僚佐有差。是月,诏以光昺既殁,其子日烜不请命而自立,遣使往召,又以疾为辞,止令其叔遗爱入觐,故立遗爱代为安南国王。
二十年七月,日烜致书于平章阿里海牙,请还所留来使,帝即遣还国。是时,阿里海牙为荆湖占城行省平章政事,帝欲交趾助兵粮以讨占城,令以己意谕之。行省遣鄂州达鲁花赤赵翥以书谕日烜。十月,朝廷复遣陶秉直持玺书往谕之。十一月,赵翥抵安南。日烜寻遣中亮大夫丁克绍、中大夫阮道学等持方物从翥入觐,又遣中奉大夫范至清、朝请郎杜抱直等赴省计事,且致书于平章,言:
译微臣偏僻地处海角,得以沐浴圣上的教化,与天下百姓一同受到恩泽,欢喜鼓舞。乞请陛下念及微臣自从投降归附上国以来,已经十多年;虽奉行三年进贡一次,却屡次派遣使臣,疲于往来,从未有一天休息。至于天朝派来的达鲁花赤,屈尊来到臣的国境,怎么可能空手回去?何况他们的随从动辄有所倚仗,欺凌小国。即使天子与日月同样光明,又怎么能照到覆盆之下呢?而且达鲁花赤可以施用于边远的蛮夷小国,哪里有臣已经承受王爵、成为一方藩屏,反而还设置达鲁花赤来监临的道理,难道不被诸侯各国耻笑吗?与其害怕监临而修贡,哪里比得上内心悦服而修贡呢?臣恭逢天朝建立太子、册立皇后的大典,浩大的恩泽如雨水般降临,施及四海,所以冒昧哀告,恭请圣上特别给予怜恤。今后两次发遣贡物,一次到鄯阐缴纳,一次到中原拜献。凡天朝派遣的官员,请改为引进使,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达鲁花赤造成的弊端;这不只是微臣的幸运,实在也是一国百姓的幸运。” 二月,又下诏,认为所进贡的物品对实际使用没有帮助,晓谕六件事,并派合撒儿海牙充任达鲁花赤,仍命令其子弟入朝侍奉。十三年二月,光昺派黎克复、文粹入贡;由于他们奏请把贡物在鄯阐缴纳,事情属于不敬,便上表谢罪,并请求免除六件事。十四年,光昺去世,国人拥立他的世子日烜,派中侍大夫周仲彦、中亮大夫吴德邵来朝。十五年八月,派礼部尚书柴椿、会同馆使哈剌脱因、工部郎中李克忠、工部员外郎董端,和黎克复等持诏前往,晓谕日烜入朝接受册命。起初,使者往来的道路只经过鄯阐、黎化,皇帝命柴椿从江陵直达邕州,以便通往交趾。闰十一月,柴椿等到达邕州永平寨,日烜派人送信说:“现在听说国公屈尊来到敝国边境,边民无不惊骇,不知是哪一国的使者竟来到这里,请沿原路退回再前进。”柴椿回文说:“礼部尚书等官奉皇帝命令,与本国黎克复等人从江陵抵达邕州,进入安南。随行的护送军队应当乘坐驿马,请你们到边界远道迎接。”日烜派御史中赞兼知审刑院事杜国计先到,太尉又率百官从富良江岸迎接,使者进入馆舍。十二月二日,日烜到馆舍拜见使者。四日,日烜拜读诏书。柴椿等传达圣旨说:“你们归附我国已经二十多年,从前所要求的六件事仍未见实行。你如果不来朝,就修筑城池、整顿军队,等待我朝军队到来。”又说:“你的父亲奉命受封为王,你没有请示朝廷便自行继位,如今又不来朝,将来朝廷加罪时,你打算怎样逃避责任?请你仔细考虑。”日烜仍按旧例在廊下设宴,柴椿等不肯赴宴。回到馆舍后,日烜派范明字送信谢罪,把宴席改设在集贤殿。日烜说:“先君去世,我刚刚继承王位。天使到来,宣示诏书,使我心中又喜又怕。听说宋朝皇帝年幼,天子怜悯他,尚且封为公爵;对小国也一定会加以怜悯。从前晓谕的六件事,已经蒙受赦免。至于亲自入朝的礼仪,我生长在深宫,不熟悉骑马,也不了解沿途风土,恐怕会死在道路上。子弟以及太尉以下的人也都是如此。天使回朝时,谨上表表达诚意,同时进献奇异物产。”柴椿说:“宋主不到十岁,也生长在深宫,为什么仍能到京师?诏旨以外的事情,我们不敢接受命令。而且我们四人确实是来召你入朝的,并不是来索取物品的。”柴椿等回去后,日烜派范明字、郑国瓒、中赞杜国计奉表陈情,说:“孤臣禀性气力软弱,恐怕道路艰难,只是暴露白骨,使陛下悲伤,却对天朝没有丝毫益处。恳请陛下怜悯小国路途遥远,使臣能够和鳏寡孤独之民保全性命,终身侍奉陛下。这是孤臣最大的幸运,也是小国百姓的大福。”同时进献地方物产和两头驯象。十六年三月,柴椿等先到京师,留下郑国瓒在邕州等待。枢密院上奏说:“日烜不来朝,只派使臣报告情况,修饰言辞、托辞借口,拖延年岁时日;虽然巧言谄媚很多,终究违背诏旨,可以进兵边境,派官员前去问罪。”皇帝没有同意,命令来使入朝觐见。十一月,把郑国瓒留在会同馆。又派柴椿等四人和杜国计持诏再次晓谕日烜入朝:“如果确实不能亲自来朝,就用黄金代替他的身体,用两颗珍珠代替他的双眼,并用贤士、方技之人、子女、工匠各两人作为替代,以代替他的土地和百姓。不这样做,就修筑你们的城池,等待朝廷处置。”十八年十月,设置安南宣慰司,任命卜颜铁木儿为参知政事、行宣慰使都元帅,另行设置属官,职级各有差等。这月,诏令说光昺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日烜没有请示朝廷便自行继位,朝廷曾派使者召他入朝,他又以生病为借口,只让他的叔父遗爱入朝,因此立遗爱代替日烜为安南国王。二十年七月,日烜写信给平章阿里海牙,请求遣还被扣留的来使,皇帝随即让他们回国。当时阿里海牙任荆湖占城行省平章政事,皇帝想让交趾出兵出粮,帮助讨伐占城,命令他把皇帝的意图晓谕日烜。行省派鄂州达鲁花赤赵翥写信晓谕日烜。十月,朝廷又派陶秉直持玺书前往晓谕。十一月,赵翥抵达安南。日烜不久派中亮大夫丁克绍、中大夫阮道学等带着地方物产,随赵翥入朝;又派中奉大夫范至清、朝请郎杜抱直等到行省商议事务,并给平章写信说:
添军一件:占城服事小国日久,老父惟务以德怀之,迨于孤子之身,亦继承父志。自老父归顺天朝,三十年于兹,于戈示不复用,军卒毁为民丁,一资天朝贡献,一示心无二图,幸阁下矜察。助粮一件:小国地势濒海,五谷所产不多,一自大军去后,百姓流亡,加以水旱,朝饱暮饥,食不暇给;然阁下之命,所不敢违,拟于钦州界上永安州地所,俟候输纳。续谕孤子亲身赴阙,面奉圣训。老父在时,天朝矜悯,置之度外;今老父亡殁,孤子居忧,感病至今,尚未复常,况孤子生长遐陬,不耐寒暑,不习水土,艰难道途,徒暴白骨。以小国陪臣往来,尚为阁气所侵,或十之五六,或死者过半,阁下亦已素知。惟望曲为爱护,敷奏天朝,庶知孤子宗族官吏一一畏死贪生之意。岂但孤子受赐,抑一国生灵赖以安全,共祝阁下享此长久自天之大福也。
二十一年三月,陶秉直使还,日烜复上表陈情,又致书于荆湖占城行省,大意与前书略同。又以琼州安抚使陈仲达听郑天祐言“交趾通谋占城,遣兵二万及船五百以为应援”,又致书行省,其略曰:“占城乃小国内属,大军致讨,所当哀吁,然未尝敢出一言,盖天时人事小国亦知之矣。今占城遂为叛逆,执迷不复,是所谓不能知天知人者也。知天知人,而反与不能知天知人者同谋,虽三尺儿童亦知其弗与,况小国乎?幸贵省裁之。”八月,日烜弟昭德王陈璨致书于荆湖占城行省,自愿纳款归降。十一月,行省右丞唆都言:“交趾与占腊、占城、云南、暹、缅诸国接壤,可即其地立省;及于越里、潮州、毗兰三道屯军镇戍,因其粮饷以给士卒,庶免海道转输之劳。”
译关于增添军队一事:占城服事小国已经很久,老父只是一向致力于用恩德怀柔它;到了孤子继位,也继承父亲的志向。自老父归顺天朝以来,至今已有三十年,兵戈不再使用,士卒都解甲成为民丁:一方面是为了专心向天朝进贡,另一方面是表示内心没有别的图谋,幸请阁下体察。关于帮助运粮一事:小国地势靠海,五谷产量不多,自从大军离开后,百姓流亡,又加上水旱灾害,早晨吃饱晚上就挨饿,粮食供应不足;但阁下的命令不敢违背,打算在钦州边界永安州一带,等候输纳粮食。又接到命令,要孤子亲自到朝廷接受圣训。老父在世时,天朝怜悯他,置于不予追究之列;如今老父去世,孤子居丧,又因感病至今没有恢复正常。况且孤子生长在偏远地区,不能适应寒暑,不熟悉当地水土,路途艰险,恐怕只会暴露白骨。小国陪臣往来,尚且常被暑气侵袭,有时十人中死五六人,有时死者过半,这些阁下也一向知道。只希望阁下曲加爱护,替我向天朝陈奏,使朝廷知道孤子、宗族和官吏人人都畏惧死亡、贪恋生存的心情。这样岂只是孤子承受恩赐,也是全国百姓赖以安全,共同祝愿阁下享有上天赐予的长久大福。” 二十一年三月,陶秉直出使回来,日烜再次上表陈述苦衷,又给荆湖占城行省写信,大意与前一封信相同。又因为琼州安抚使陈仲达听信郑天祐所说“交趾与占城暗中合谋,派两万军队和五百艘船作为援助”,日烜又写信给行省,大意说:“占城是归附小国,既然大军要讨伐,理应为它哀求;但小国从未敢说一句话,因为天时人事,小国也是知道的。如今占城竟成为叛逆,执迷不悟,这就是所谓不知天、不知人的人。既然知道天时人事,却反而和不知天人者同谋,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不能这样做,何况小国呢?幸请贵省裁察。”八月,日烜的弟弟昭德王陈璨写信给荆湖占城行省,自愿归顺投降。十一月,行省右丞唆都说:“交趾与占腊、占城、云南、暹、缅等国接壤,可以就地设置行省;并在越里、潮州、毗兰三道屯兵镇守,就地利用粮饷供给士卒,这样或许可以免除海路运输的劳苦。”
二十二年月三月,荆湖占城行省言:“镇南王昨奉旨统军征占城,遣左丞唐兀驰驿赴占城,约右丞唆都将兵会合。又遣理问官曲烈、宣使塔海撒里同安南国使阮道学等,持行省公文,责日烜运粮送至古城助军;镇南王路经近境,令其就见。”比官军至衡山县,闻日烜从兄兴道王陈峻提兵界上。既而曲烈及塔海撒里引安南中亮大夫陈德钧、朝散郎陈嗣宗以日烜书至,言其国至占城水陆非便,愿随力奉献军粮。及官军至永州,日烜移牒邕州,言:“贡期拟取十月,请前途预备丁力,若镇南王下车之日,希文垂报。”行省命万户赵修己以己意复书,复移公文,令开路备粮、亲迎镇南王。及官军至邕州,安南殿前范海崖领兵屯可兰韦大助等处。至思明州,镇南王复令移文与之。至禄州,复闻日烜调兵拒守丘温、丘急岭隘路,行省遂分军两道以进。日烜复遣其善忠大夫阮德舆、朝请郎阮文翰奉书与镇南王,言:“不能亲见末光,然中心欣幸。以往者钦蒙圣诏云别敕我军不入尔境;今见邕州营站桥梁,往往相接,实深惊惧,幸昭仞忠诚,少加矜恤。”又以书抵平章政事,乞保护本国生灵,庶免逃窜之患。镇南王命行省遣总把阿里持书与德舆同往谕日烜以兴兵之故实为占城,非为安南也。至急保县地,安南管军官阮盝屯兵七源州,又村李县短万劫等处,俱有兴道王兵,阿里不能进。行省再命倪闰往觇虚实,斟酌调军,然不得杀掠其民。未几,撒答儿、李邦宪、孙祐等言:至可离隘,遇交兵拒敌,祐与之战,擒其管军奉御杜尾、杜祐,始知兴道王果领兵迎敌。官军过可离隘,至洞板隘,又遇其兵,与战败之,其首将秦岑中伤死。闻兴道王在内傍隘,又进兵至变住村,谕其收兵开路,迎拜镇南王,不从。至内傍隘,奉令旨令人招之,又不从。官军遂分六道进攻,执其将大僚班段台。兴道王逃去。追至万劫,攻诸隘,皆破之。兴道王尚有兵船千余艘,距万劫十里。遂遣兵士于沿江求船,及聚板木钉灰,置场创造,选各翼水军,令乌马儿拔都部领,数与战,皆败之。得其江岸遗弃文字二纸,乃日烜与镇南王及行省平章书,复称:“前诏别敕我军不入尔境,今以占城既臣复叛之故,因发大军,经由本国,残害百姓,是太子所行违误,非本国违误也。伏望勿外前诏,勒回大军,本国当具贡物驰献,复有异于前者。”行省复以书抵之,以为:“朝廷调兵讨占城,屡移文与世子俾开路备粮,不意故违朝命,俾兴道王辈提兵迎敌,射伤我军,与安南生灵为祸者,尔国所行也。今大军经尔国讨占城,乃上命。世子可详思尔国归附已久,宜体皇帝涵洪慈悯之德,即令退兵开道,安谕百姓,各务生理。我军所过,秋毫无扰,世子宜出迎镇南王,共议军事。不然,大军止于安南开府。”因令其使阮文翰达之。及官军获生口,乃称日烜调其圣翊等军,船千余艘,助兴道王拒战。镇南王遂与行省官亲临东岸,遣兵攻之,杀伤甚众,夺船二十余艘。兴道王败走,官军缚筏为桥,渡富良江北岸。日烜沿江布兵船,立木栅,见官军至岸,即发炮大呼求战。至晚,又遣其阮奉御奉镇南王及行省官书,请小却大军。行省复移文责之,遂复进兵。日烜乃弃城遁去,仍令阮效锐奉书谢罪,并献方物,且请班师。行省复移文招谕,遂调兵渡江,壁于安南城下。
明日,镇南王入其国,宫室尽空,惟留屡降诏敕及中书牒文,尽行毁抹。外有文字,皆其南北边将报官军消息及拒敌事情。日烜僣称大越国主宪天体道大明光孝皇帝陈威晃,禅位于皇太子,立太子妃为皇后,上显慈顺天皇太后表章,于上行使“昊天成命之宝”。日烜即居太上皇之位,见立安南国王系日烜之子,行绍宝年号。所居宫室五门,额书大兴之门,左、右掖门;正殿九间书天安御殿;正南门书朝天阁。又诸处张榜云:“凡国内郡县,假有外寇至,当死战。或力不敌,许于山泽逃窜,不得迎降。”其险隘拒守处,俱有库屋以贮兵甲。其弃船登岸之军犹众,日烜引宗族官吏于天长、长安屯聚,兴道王、范殿前领兵船复聚万劫江口,阮盝驻西路永平。
译二十二年三月,荆湖占城行省说:“镇南王昨天奉旨统率军队征讨占城,派左丞唐兀骑驿赶赴占城,约定右丞唆都率兵会合;又派理问官曲烈、宣使塔海撒里和安南国使阮道学等,持行省公文,责令日烜运送粮食到古城支援军队;镇南王路过安南近境时,也命令他前来相见。”等官军到衡山县时,听说日烜的堂兄兴道王陈峻带兵驻守边界。不久,曲烈和塔海撒里带着安南中亮大夫陈德钧、朝散郎陈嗣宗,拿着日烜的书信来到,说安南到占城水陆交通不便,希望量力进献军粮。官军到永州后,日烜发公文给邕州说:“我计划在十月进贡,请为前路预先准备民夫。如果镇南王到达时,希望写信通知我。”行省命万户赵修己按照自己的意思回信,又发公文,命令开路备粮,亲自迎接镇南王。官军到邕州时,安南殿前范海崖率兵驻扎在可兰韦大助等地。到思明州时,镇南王又命令发文给安南。到禄州时,又听说日烜调兵守卫丘温、丘急岭等险要道路,行省于是分两路进军。日烜又派善忠大夫阮德舆、朝请郎阮文翰带信给镇南王,说:“不能亲自拜见您的威光,但内心十分欣喜。过去恭敬地接到圣诏,说另有诏令禁止我军进入你们境内;如今看见邕州的营寨、驿站和桥梁往往相互连接,实在非常惊惧,希望明察我的忠诚,稍加怜悯。”他又写信给平章政事,请求保护本国百姓,使他们免遭逃亡之祸。镇南王命行省派总把阿里带信和阮德舆一同前往,晓谕日烜说,出兵的真正原因是占城,并不是安南。到了急保县一带,安南管军官阮盝驻兵七源州以及又村、李县、短万劫等地,那里都有兴道王的军队,阿里无法前进。行省再次命倪闰前去侦察虚实,斟酌调动军队,但不得杀害抢掠百姓。不久,撒答儿、李邦宪、孙祐等报告:到达可离隘时,遇到交战并遭到抵抗,孙祐与敌军交战,擒获其管军奉御杜尾、杜祐,这才知道兴道王果然率兵迎战。官军经过可离隘,到达洞板隘,又遇到安南军队,交战后将其击败,其主将秦岑受伤而死。听说兴道王在内傍隘,又进兵到变住村,晓谕他收兵开路,迎拜镇南王,他不听从。到了内傍隘,奉令派人招抚他,他仍不听从。官军于是分六路进攻,擒获他的将领大僚班段台。兴道王逃走。追到万劫,进攻各处隘口,全都攻破。兴道王还有一千多艘战船,距离万劫十里。官军于是派士兵沿江寻找船只,并聚集木板、木料、铁钉和石灰,设置场地制造船只;又选各翼水军,命乌马儿拔都率领,多次交战,都把他打败。官军得到他在江岸遗弃的两封文书,原来是日烜写给镇南王和行省平章的信,信中又说:“先前诏书另有命令,禁止你们的军队进入我国境内;如今因为占城已经称臣后又叛乱,便发动大军经过我国,残害百姓,这是太子所作的错误,并不是我国的错误。恳请不要违背先前诏书,命令大军返回;本国一定备办贡物迅速进献,今后还会比过去增加。”行省又写信答复,认为:“朝廷调兵讨伐占城,多次发公文给世子,让你开路、备粮,没想到你竟故意违抗朝廷命令,使兴道王等人带兵迎战,射伤我军,给安南百姓带来灾祸,这些都是你国所作所为。如今大军经过你国讨伐占城,是奉皇帝命令。世子应详细考虑,你国归附已久,应当体念皇帝宽宏慈悲的恩德,立即命令退兵开路,安抚百姓,各自从事生产。我军经过的地方,连秋毫也不会侵扰,世子应当出迎镇南王,共同商议军事。如果不这样,大军就驻扎在安南,设置开府。”于是命令阮文翰把这些话转告日烜。官军俘获百姓后,得知日烜调集圣翊等军队、千余艘船,帮助兴道王抵抗。镇南王于是和行省官员亲自来到东岸,派兵进攻,杀伤敌军很多,夺取二十多艘船。兴道王败逃,官军把木筏捆成桥,渡过富良江到北岸。日烜沿江布置兵船,竖起木栅;见官军到岸,立即发炮并大声叫战。到晚上,又派阮奉御带着镇南王和行省官员的书信,请求大军稍稍退却。行省再次发公文责备他,于是继续进兵。日烜便弃城逃走,仍命阮效锐带信谢罪并进献地方物产,同时请求退兵。行省又发公文招抚晓谕,于是调兵渡江,扎营在安南城下。第二天,镇南王进入安南国,宫室全部空了,只留下多次颁发的诏敕和中书省公文,但都已经被彻底毁掉、涂抹。外面的文书,都是安南南北边将报告官军消息和抵抗情况的文书。日烜僭越自称“大越国主宪天体道大明光孝皇帝陈威晃”,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立太子妃为皇后,并上表尊奉显慈顺天皇太后,在文书上使用“昊天成命之宝”印。日烜于是居太上皇之位;现任安南国王的是日烜的儿子,使用绍宝年号。日烜所居宫室有五座门,门额分别题为大兴之门、左掖门、右掖门;正殿九间,题为天安御殿;正南门题为朝天阁。各处又张贴榜文说:“国内各郡县,假如有外寇到来,应当拼死作战;如果力量不能抵敌,允许逃入山林水泽,但不得迎接投降。”各处险要的防守地点,都建有库房储藏兵器铠甲。那些弃船登岸的军队仍然很多,日烜带着宗族和官吏在天长、长安屯聚;兴道王、范殿前率兵船又聚集在万劫江口;阮盝驻守西路永平。
行省整军以备追袭,而唐兀与唆都等兵至自占城,与大军会合。自入其境,大小七战,取地二千余里、王宫四所。初,败其昭明王兵,击其昭孝王、大僚护皆死,昭明王远遁不敢复出。又于安演州、清化、长安获亡宋陈尚书婿、交趾梁奉御及赵孟信、叶郎将等四百余人。万户李邦宪、刘世英领军开道自永平入安南,每三十里立一寨,六十里置一驿,每一寨一驿屯军三百镇守巡逻。复令世英立堡,专提督寨驿公事。右丞宽彻引万户忙古、孛罗哈答儿由陆路,李左丞引乌马儿拔都都由水路,败日烜兵船,禽其建德侯陈仲。日烜逃去,追至胶海口,不知所往。其宗族文义侯、父武道侯及子明智侯、婿彰怀侯并彰宪侯、亡宋官曾参政、苏少保子苏宝章、陈尚书子陈丁孙,相继率众来降。唐兀、刘珪皆言占城无粮,军难久驻。镇南王令唆都引元军于长安等处就粮。日烜至安邦海口,弃其舟楫甲仗,走匿山林。官军获船一万艘,择善者乘之,余皆焚弃,复于陆路追三昼夜。获生口,称上皇、世子止有船四艘,兴道王及其子三艘,太师八十艘,走清化府。唆都亦报:日烜、太师走清化。乌马兄拔都以军一千三百人、战船六十艘,助唆都袭击其太师等兵。复令唐兀沿海追日烜,亦不知所往。日烜弟昭国王陈益稷率其本宗与其妻子官吏来降。乃遣明里、昔班等送彰宪侯、文义侯及其弟明诚侯、昭国王子义国侯入朝。文义侯得北上,彰宪侯、义国侯皆为兴道王所杀,彰宪侯死,义国侯脱身还军中。
官军聚诸将议:“交人拒敌官军,虽数败散,然增兵转多;官军困乏,死伤亦众,蒙古军马亦不能施其技。”遂弃其京城,渡江北岸,决议退兵屯思明州。镇南王然之,乃领军还。是日,刘世英与兴道王、兴宁王兵二万余人力战。又官军至如月江,日烜遣怀文侯来战,行至册江,系浮桥渡江,左丞唐兀等军未及渡而林内伏发,官军多溺死,力战始得出境。唐兀等驰驿上奏。七月,枢密院请调兵以今年十月会潭州,听镇南王及阿里海牙择帅总之。
二十三年正月,诏省臣共议,遂大举南伐。二月,诏谕安南官吏百姓,数日烜罪恶,言其戕害叔父陈遗爱及弗纳达鲁花赤不颜铁木儿等事。以陈益稷等自拔来归,封益稷为安南国王,赐符印,秀嵈为辅义公,以奉陈祀。申命镇南王脱欢、左丞相阿里海牙平定其国,以兵纳益稷。五月,发忙古台麾下士卒合鄂州行省军同征之。官兵入其境,日烜复弃城遁。
六月,湖南宣慰司上言:“连岁征日本及用兵占城,百姓罢于转输,赋役烦重,士卒触瘅疠多死伤者,群生悉叹,四民废业,贫者弃子以偷生,富者鬻产而应役,倒悬之苦,日甚一日。今复有事交趾,动百万之众,虚千金之费,非所以恤士民也。且举动之间,利害非一,又兼交趾已尝遣使纳表称藩,若从其请,以苏民力,计之上也。无已,则宜宽百姓之赋,积粮饷,缮甲兵,俟来岁天时稍利,然后大举,亦未为晚。”湖广行省臣線哥是其议,遣使入奏,且言:“本省镇戍凡七十余所,连岁征战,士卒精锐者罢于外,所存者皆老弱,每一城邑,多不过二百人。窃恐奸人得以窥伺虚实。往年平章阿里海牙出征,输粮三万石,民且告病,今复倍其数。官无储畜,和籴于民间,百姓将不胜其困。宜如宣慰司所言,乞缓师南伐。”枢密院以闻,帝即日下诏止军,纵士卒还各营。益稷从师还鄂。
译行省整顿军队,准备追击袭击;唐兀和唆都等人的军队也从占城到来,与大军会合。官军进入安南境内后,大小共作战七次,夺取土地二千多里、王宫四所。起初,官军击败昭明王的军队;又进攻昭孝王和大僚护,他们都战死,昭明王逃到远方,不敢再出来。官军又在安演州、清化、长安俘获逃亡的宋朝陈尚书的女婿、交趾梁奉御以及赵孟信、叶郎将等四百多人。万户李邦宪、刘世英率军从永平开路进入安南,每隔三十里设一座寨,每隔六十里设一处驿站,每寨每驿驻军三百人,负责镇守巡逻;又命刘世英修筑堡垒,专门提督寨、驿事务。右丞宽彻率万户忙古、孛罗哈答儿从陆路进军,左丞李率乌马儿拔都从水路进军,击败日烜的兵船,擒获建德侯陈仲。日烜逃走,追到胶海口,不知他去了哪里。他的宗族文义侯、父亲武道侯、儿子明智侯、女婿彰怀侯和彰宪侯,以及逃亡的宋朝官员曾参政、苏少保的儿子苏宝章、陈尚书的儿子陈丁孙,先后率众投降。唐兀、刘珪都说占城没有粮食,军队难以久驻。镇南王命唆都率元军到长安等地就地取粮。日烜逃到安邦海口,丢弃船只、铠甲和兵器,逃入山林藏匿。官军缴获船只一万艘,选择其中好的乘坐,其余全部焚毁,又从陆路追赶了三天三夜。俘获的人说,太上皇和世子只有四艘船,兴道王和他的儿子有三艘,太师有八十艘,都逃往清化府。唆都也报告说:日烜和太师逃往清化。乌马儿拔都率一千三百名士兵、六十艘战船,帮助唆都袭击太师等人的军队。又命唐兀沿海追赶日烜,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日烜的弟弟昭国王陈益稷率本宗及妻子、儿女和官吏投降。于是派明里、昔班等护送彰宪侯、文义侯及其弟明诚侯、昭国王的儿子义国侯入朝。文义侯得以北上,彰宪侯、义国侯都被兴道王杀死;彰宪侯死亡,义国侯逃脱后回到军中。官军召集诸将商议:“交趾人抵抗官军,虽然多次被击败溃散,但增援的军队反而越来越多;官军困乏,死伤也很多,蒙古军马也无法施展本领。”于是放弃安南京城,渡江到北岸,决定退兵,驻扎思明州。镇南王同意了,于是率军返回。这一天,刘世英与兴道王、兴宁王的两万多军队奋力作战。官军又到达如月江,日烜派怀文侯前来交战;官军行至册江,架设浮桥渡江,左丞唐兀等人的军队还没有渡完,树林中的伏兵就发动袭击,官军很多人溺死,奋力作战后才得以出境。唐兀等人骑驿上奏。七月,枢密院请求调兵,约定当年十月在潭州会合,听从镇南王和阿里海牙选择统帅共同统领。二十三年正月,皇帝诏令省臣共同商议,于是大举南征。二月,诏谕安南官吏和百姓,列举日烜的罪恶,说他杀害叔父陈遗爱以及不接受达鲁花赤不颜铁木儿等人的事情。因陈益稷等人自行脱离安南前来归附,封陈益稷为安南国王,赐给符印;封秀嵈为辅义公,让他奉守陈氏祭祀。又命镇南王脱欢、左丞相阿里海牙平定安南,护送陈益稷入国。五月,征发忙古台部下士卒,会同鄂州行省军队共同征讨安南。官军进入安南境内,日烜又弃城逃走。六月,湖南宣慰司上奏说:“连续多年征讨日本、出兵占城,百姓疲于运输,赋税徭役繁重;士卒遭受瘴疠,死伤很多,百姓无不叹息,士农工商都荒废了本业。贫困的人抛弃子女以求苟活,富裕的人卖掉财产来应付徭役,倒悬般的苦难一天比一天严重。如今又要对交趾用兵,动员百万军民,耗费千金,这不是体恤士民的办法。况且每次行动,利弊不止一端,又何况交趾已经派使者奉表称藩;如果答应它的请求,使民力得到休息,这是上策。若实在不能停止,也应当减轻百姓赋税,积聚粮饷,修缮铠甲兵器,等到明年天时稍微有利时再大举进兵,也不算晚。”湖广行省臣線哥赞同这一意见,派使者入朝奏报,并说:“本省镇守的地方共有七十多处,连年征战,精锐士卒疲惫在外,留下的都是老弱,每座城邑最多不过二百人。我私下担心奸人会窥伺我军虚实。往年平章阿里海牙出征,运输粮食三万石,百姓已经叫苦;如今又要增加一倍。官府没有储备,只能向民间和籴,百姓将无法承受这种困苦。应当按照宣慰司所说,请求暂缓南征。” 枢密院把此事上报,皇帝当天就下诏停止出兵,放士卒回到各自营地。陈益稷随军回到鄂州。
二十四年正月,发新附军千人从阿八赤讨安南。又诏发江淮、江西、湖广三省蒙古、汉、券军七万人,船五百艘,云南兵六千人,海外四州黎兵万五千,海道运粮万户张文虎、费拱辰、陶大明运粮十七万石,分道以进。置征交趾行尚书省,奥鲁赤平章政事,乌马儿、樊楫参知政事总之,并受镇南王节制。五月,命右丞程鹏飞还荆湖行省治兵。六月,枢密院复奏,令乌马儿与樊参政率军士水陆并进。九月,以琼州路安抚使陈仲达、南宁军民总管谢有奎、延栏军民总管符庇成出兵船助征交趾,并令从征。日烜遣其中大夫阮文通等入贡。十一月,镇南王次思明,留兵二千五百人命万户贺祉统之,以守辎重。程鹏飞、孛罗合答儿以汉、券兵万人由西道永平,奥鲁赤以万人从镇南王由东道女儿关以进。阿八赤以万人为前锋,乌马儿、樊楫以兵由海道,经玉山、双门、安邦口,遇交趾船四百余艘,击之,斩首四千余级,生擒百余人,夺其舟百艘,遂趋交趾。程鹏飞、孛罗合答儿经老鼠、陷沙、茨竹三关,凡十七战,皆捷。十二月,镇南王次茅罗港,交趾兴道王遁,因攻浮山寨,破之。又命程鹏飞、阿里以兵二万人守万劫,且修普赖山及至灵山木栅。命乌马儿将水兵,阿八赤将陆兵,径趋交趾城。镇南王以诸军渡富良江,次城下,败其守兵。日烜与其子弃城走敢喃堡,诸军攻下之。二十五年正月,日烜及其子复走入海。镇南王以诸军追之,次天长海口,不知其所之,引兵还交趾城。命乌马儿将水兵由大滂口迓张文虎等粮船,奥鲁赤、阿八赤等分道入山求粮。闻交趾集兵个沉、个黎、磨山、魏寨,发兵皆破之,斩万余级。二月,镇南王引兵还万劫。阿八赤将前锋,夺关系桥,破三江口,攻下堡三十二,斩数万余级,得船二百艘、米十一万三千余石。乌马儿由大滂口趋塔山,遇贼船千余,击破之;至安邦口,不见张文虎船,复还万劫,得米四万余石。普赖、至灵山木栅成,命诸军居之。诸将因言:“交趾无城池可守、仓庾可食,张文虎等粮船不至,且天时已热,恐粮尽师老,无以支久,为朝廷羞,宜全师而还。”镇南王从之。命乌马儿、樊楫将水兵先还,程鹏飞、塔出将兵护送之。三月,镇南王以诸军还。
张文虎粮船以去年十二月次屯山,遇交趾船三十艘,文虎击之,所杀略相当。至绿水洋,贼船益多,度不能敌,又船重不可行,乃沉米于海,趋琼州。费拱辰粮船以十一月次惠州,风不得进,漂至琼州,与张文虎合。徐庆粮船漂至占城,亦至琼州。凡亡士卒二百二十人、船十一艘、粮万四千三百石有奇。
镇南王次内傍关,贼兵大集,王击破之。命万户张均以精锐三千人殿,力战出关。谍知日烜及世子、兴道王等,分兵三十余万,守女儿关及丘急岭,连亘百余里,以遏归师。镇南王遂由单己县趋盝州,间道以出,次思明州。命爱鲁引兵还云南,奥鲁赤以诸军北还。日烜寻遣使来谢,进金人代己罪。十一月,以刘庭直、李思衍、万奴等使安南,持诏谕日烜来朝。二十六年二月,中书省臣奏既罢征交趾,宜拘收行省符印。四月,日烜遣其中大夫陈克用等来贡方物。
二十七年,日烜卒,子日燇遣使来贡。二十八年十一月,镇守永州两淮万户府上千户蔡荣上书,言军事大要,以朝廷赏罚不明,士不用命,将帅不和,坐失事机,其弊有不可胜言者。书上,不报。二十九年九月,遣吏部尚书梁曾、礼部郎中陈孚持诏再谕日燇来朝。诏曰:“省表具悉。去岁礼部尚书张立道言,曾到安南,识彼事体,请往开谕使之来朝。因遣立道往彼。今汝国罪愆既已自陈,朕复何言。若曰孤在制,及畏死道路不敢来朝,且有生之类宁有长久安全者乎?天下亦复有不死之地乎?朕所未喻,汝当具闻。徒以虚文岁币,巧饰见欺,于义安在?”
译二十四年正月,征发新归附的军队一千人,跟随阿八赤讨伐安南。又诏令征发江淮、江西、湖广三省的蒙古军、汉军、券军七万人,船五百艘;征发云南军六千人、海外四州黎兵一万五千人;海道运粮万户张文虎、费拱辰、陶大明运输粮食十七万石,分路进军。设置征交趾行尚书省,任命奥鲁赤为平章政事,乌马儿、樊楫为参知政事,总领军事,并受镇南王节制。五月,命右丞程鹏飞回荆湖行省治理军队。六月,枢密院再次上奏,命乌马儿和樊参政率军水陆并进。九月,命琼州路安抚使陈仲达、南宁军民总管谢有奎、延栏军民总管符庇成出动兵船,帮助征讨交趾,并命令他们参加征讨。日烜派其中大夫阮文通等入贡。十一月,镇南王驻扎思明,留下二千五百名士兵,命万户贺祉统领,守护辎重。程鹏飞、孛罗合答儿率汉军、券军一万人从西路永平进军;奥鲁赤率一万人跟随镇南王从东路女儿关进军。阿八赤率一万人任前锋;乌马儿、樊楫率军从海道经过玉山、双门、安邦口,遇到交趾四百多艘船,进攻并击败它们,斩首四千多级,俘获一百多人,夺得船只一百艘,于是直趋交趾。程鹏飞、孛罗合答儿经过老鼠、陷沙、茨竹三关,共交战十七次,全部获胜。十二月,镇南王驻军茅罗港,交趾兴道王逃走,于是进攻浮山寨,将其攻破。又命程鹏飞、阿里率二万人守卫万劫,同时修筑普赖山至灵山一带的木栅。命乌马儿统领水军,阿八赤统领陆军,直趋交趾城。镇南王率各军渡过富良江,驻扎在城下,击败交趾的守军。日烜和他的儿子弃城逃往敢喃堡,各军攻下了敢喃堡。二十五年正月,日烜和他的儿子又逃入海中。镇南王率各军追赶他们,驻扎在天长海口,却不知道他们逃往何处,只得带兵返回交趾城。命乌马儿率水军从大滂口迎接张文虎等人的运粮船,奥鲁赤、阿八赤等分道进入山中寻找粮食。听说交趾在个沉、个黎、磨山、魏寨集结军队,便发兵进攻,全部击破,斩首一万多级。二月,镇南王率兵返回万劫。阿八赤率前锋部队,夺取关系桥,攻破三江口,攻下堡寨三十二座,斩首数万余级,缴获战船二百艘、大米十一万三千余石。乌马儿从大滂口进军塔山,遇到一千多艘敌船,将其击破;到达安邦口时,没有看见张文虎的船,于是又返回万劫,得到米四万多石。普赖山、至灵山的木栅修成后,命各军驻守其中。诸将于是说:“交趾没有可以据守的城池,也没有可以食用的粮仓,张文虎等人的粮船又没有到达,而且天气已经炎热,恐怕粮食耗尽、军队疲惫,无法长久支撑,反而成为朝廷的耻辱,应当保全军队返回。”镇南王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命乌马儿、樊楫率水军先行返回,程鹏飞、塔出率兵护送。三月,镇南王率各军返回。张文虎的粮船在去年十二月驻扎屯山,遇到交趾三十艘船,张文虎与之交战,双方杀伤大致相当。到达绿水洋时,敌船更多,估计不能抵敌,加上船载粮太重不能航行,于是把米沉入海中,驶往琼州。费拱辰的粮船在十一月驻扎惠州,因风不能前进,漂到琼州,与张文虎会合。徐庆的粮船漂到占城,也到达琼州。总共损失士卒二百二十人、船十一艘、粮食一万四千三百多石。镇南王驻扎内傍关,敌兵大举集结,镇南王将其击败。命万户张均率精锐三千人殿后,奋力作战冲出关口。间谍得知日烜、世子、兴道王等分兵三十多万人,守卫女儿关和丘急岭,绵延一百多里,阻截回师。镇南王于是从单己县赶往盝州,取小路出境,驻扎思明州。命爱鲁率兵返回云南,奥鲁赤率各军北返。不久日烜派使者来谢罪,进献金人代替自己承担罪责。十一月,派刘庭直、李思衍、万奴等出使安南,持诏晓谕日烜入朝。二十六年二月,中书省臣上奏,既然停止征讨交趾,应当收回行省的符印。四月,日烜派其中大夫陈克用等来进献地方物产。二十七年,日烜去世,他的儿子日燇派使者来进贡。二十八年十一月,镇守永州的两淮万户府千户蔡荣上书,陈述军事大计,说朝廷赏罚不明,士卒不肯听命,将帅不和,坐失战机,这些弊端多得说不完。奏书送上后,没有得到答复。二十九年九月,派吏部尚书梁曾、礼部郎中陈孚持诏再次晓谕日燇入朝。诏书说:“省臣的奏表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去年礼部尚书张立道说,他曾到过安南,了解那里的情况,请求前往晓谕,使你入朝。因此派张立道前往。如今你国的罪过既然已经自行陈述,朕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说你孤身一人受到限制,又害怕死在道路上,不敢入朝,那么有生命的东西难道有能够长久安全的吗?天下难道还有不会死亡的地方吗?这些道理朕实在不能明白,你应当详细说明。只拿空洞的文书和岁币,巧加修饰来欺骗朝廷,这合乎什么道义呢?”
三十年,梁曾等使还,日燇遣陪臣陶子奇等来贡。廷臣以日燇终不入朝,又议征之。遂拘留子奇于江陵,命刘国杰与诸侯王亦吉里等同征安南,敕至鄂州与陈益稷议。八月,平章不忽木等奏立湖广安南行省,给二印,市蜑船百斛者千艘,用军五万六千五百七十人、粮三十五万石、马料二万石、盐二十一万斤,预给军官俸津、遣军人水手人钞二锭,器仗凡七十余万事。国杰设幕官十一人,水陆分道并进。又以江西行枢密院副使彻里蛮为右丞,从征安南,陈岩、赵修己、云从龙、张文虎、岑雄等亦令共事。益稷随军至长沙,会寝兵而止。三十一年五月,成宗即位,命罢征。遣陶子奇归国。日燇遣使上表慰国哀,并献方物。六月,遣礼部侍郎李衎、兵部郎中萧泰登持诏往抚绥之,其略曰:“先皇帝新弃天下,朕嗣守大统,践祚之始,大肆赦宥,无间远近。惟尔安南,亦从宽宥,已敕有司罢兵,遣陪臣陶子奇归国。自今以往,所以畏天事大者,其审思之。”
大德五年二月,太傅完泽等奏安南来使邓汝霖窃画宫苑图本,私买舆地图及禁书等物,又抄写陈言征收交趾文书,及私记北边军情及山陵等事宜,遣使持诏责以大义。三月,遣礼部尚书马合马、礼部侍郎乔宗亮持诏谕日燇,大意以“汝霖等所为不法,所宜穷治,朕以天下为度,敕有司放还。自今使价必须选择;有所陈请,必尽情悃。向以虚文见绐,曾何益于事哉,勿惮改图以贻后悔”。中书省复移牒取万户张荣实等二人,与去使偕还。
武宗即位,下诏谕之,屡遣使来贡。至大四年八月,世子陈日昚遣使奉表来朝。
仁宗皇庆二年正月,交趾军约三万余众,马军二千余骑,犯镇安州云洞,杀掠居民,焚烧仓廪庐舍,又陷禄洞、知洞等处,虏生口孳畜及居民赀产而还,复分兵三道犯归顺州,屯兵未退。廷议俾湖广行省发兵讨之。四月,复得报:交趾世子亲领兵焚养利州官舍民居,杀掠二千余人,且声言:“昔右江归顺州五次劫我大源路,掠我生口五千余人;知养利州事赵珏禽我思浪州商人,取金一碾,侵田一千余顷,故来仇杀。”六月,中书省俾兵部员外郎阿里温沙,枢密院俾千户刘元亨,同赴湖广行省询察之。元亨等亲诣上、中、下由村,相视地所,询之居民农五,又遣下思明知州黄嵩寿往诘之,谓是阮盝世子太史之奴,然亦未知是否。于是牒谕安南国,其略曰:“昔汉置九郡,唐立五管,安南实声教所及之地。况献图奉贡,上下之分素明;厚往薄来,怀抚之惠亦至。圣朝果何负于贵国,今胡自作不靖,祸焉斯启。虽由村之地所系至微,而国家舆图所关甚大。兼之所杀所虏,皆朝廷系籍编户,省院未敢奏闻。然未审不轨之谋谁实主之?”安南回牒云:“边鄙鼠窃狗偷辈,自作不靖,本国安得而知?”且以货赂偕至。元亨复牒责安南饰辞不实,却其货赂,且曰:“南金、象齿,贵国以为宝,而使者以不贪为宝。来物就付回使,请审察事情,明以告我。”而道里辽远,情辞虚诞,终莫得其要领。元亨等推原其由:因交人向尝侵永平边境,今复仿效成风。兼闻阮盝世子乃交趾跋扈之人。为今之计,莫若遣使谕安南,归我土田,返我人民,仍令当国之人正其疆界,究其主谋,开衅之人戮于境上,申饬边吏毋令侵越。却于永平置寨募兵,设官统领,给田土牛具,今自耕食,编立部伍,明立赏罚,令其缓急首尾相应,如此则边境安静,永保无虞。事闻,有旨,俟安南使至,即以谕之。
自延祐初元以及至治之末,疆埸宁谧,贡献不绝。泰定元年,世子陈日爌遣陪臣莫节夫等来贡。
益稷久居于鄂,遥授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当成宗朝,赐田二百顷;武宗朝,进银青荣禄大夫,加金紫光禄大夫,复加仪同三司。文宗天历二年夏,益稷卒,寿七十有六,诏赐钱五千缗。至顺元年,谥忠懿王。
三年夏四月,世子陈日〈火阜〉遣其臣邓世延等二十四人来贡方物。
卷二百一十 列传第九十七
◎外夷三
○缅
缅国为西南夷,不知何种。其地有接大理及去成都不远者,又不知其方几里也。其人有城郭屋庐以居,有象马以乘,舟筏以济。其文字进上者,用金叶写之,次用纸,又次用槟榔叶,盖腾译而后通也。
译三十年,梁曾等出使回来,日燇派陪臣陶子奇等来进贡。朝廷大臣认为日燇始终不肯入朝,又商议征讨安南。于是把陶子奇扣留在江陵,命刘国杰和诸侯王亦吉里等一同征讨安南,并命令到鄂州后与陈益稷商议。八月,平章不忽木等上奏,设置湖广安南行省,发给两枚印章;购买能载百斛货物的蜑船一千艘;动用军队五万六千五百七十人、粮食三十五万石、马料二万石、盐二十一万斤;预先发给军官俸禄和津贴,给军人、水手每人钞二锭,器械军仗共七十多万件。刘国杰设置幕府官员十一人,水陆分路同时进军。又任命江西行枢密院副使彻里蛮为右丞,参加征讨安南;陈岩、赵修己、云从龙、张文虎、岑雄等也命令共同任事。陈益稷随军到长沙,正好朝廷停止用兵,于是行动停止。三十一年五月,成宗即位,命令停止征讨,遣陶子奇回国。日燇派使者上表慰问国丧,并进献地方物产。六月,派礼部侍郎李衎、兵部郎中萧泰登持诏前往安抚,诏书大意说:“先皇帝刚刚抛弃天下,朕继承守护大统,登基之初,大行赦免,不论远近。唯独你们安南,也在宽赦之列;朕已经命有关部门停止用兵,遣陪臣陶子奇回国。从今以后,对于敬畏上天、侍奉大国所应采取的态度,你要认真思考。” 大德五年二月,太傅完泽等上奏说,安南使臣邓汝霖私自描画宫苑图样,暗中购买舆地图和禁书等物,又抄写陈述征收交趾事务的文书,并私下记载北方边境军情以及山陵等事,于是派使者携诏书前往,以大义责问他。三月,派礼部尚书马合马、礼部侍郎乔宗亮携诏书去晓谕日燇,大意说:“邓汝霖等所作所为违法,本应彻底追究,朕以天下大局为准,命有关官署放他们回去。从今以后,来使必须慎重选择;有所陈请,必须把真实情况全部说清。先前却用空洞文辞欺骗我,这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不要害怕改变做法,以免留下后悔。”中书省又发公文,索取万户张荣实等二人,让他们与返国使者一同回去。武宗即位后,下诏晓谕安南,安南多次派使者前来进贡。至大四年八月,世子陈日昚派使者奉表入朝。仁宗皇庆二年正月,交趾军约三万多人,骑兵二千多骑,侵犯镇安州云洞,杀戮劫掠居民,焚烧仓库、粮廪和房屋,又攻陷禄洞、知洞等处,掠走俘虏、牲畜以及居民的财产后返回;又分兵三路侵犯归顺州,驻兵未退。朝廷商议后,命湖广行省发兵讨伐。四月,又得到报告:交趾世子亲自率兵焚烧养利州的官舍和民居,杀掠二千多人,并且声称:“从前右江归顺州五次劫掠我的大源路,掠走我的俘虏五千多人;知养利州事赵珏擒获我的思浪州商人,夺取一碾金子,侵占田地一千多顷,所以我来报仇杀人。”六月,中书省命兵部员外郎阿里温沙、枢密院命千户刘元亨,一同前往湖广行省查问此事。刘元亨等亲自到上、中、下由村,查看相关地方,询问居民和农民,又派下思明知州黄嵩寿前往责问,说这件事是阮盝世子太史的奴隶所为,但也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于是发公文晓谕安南国,大意说:“从前汉朝设置九郡,唐朝建立五管,安南确实是圣王声教所及的地方。何况你们进献地图、奉表纳贡,君臣上下的名分一向明确;朝廷厚待你们而收受很少,怀柔抚慰的恩惠也已经十分深厚。圣朝究竟有什么对不起贵国的地方,你们如今为什么自行制造不安,灾祸由此开始?虽然由村的土地关系很小,但涉及国家舆图,关系十分重大。况且被杀被俘的,都是朝廷登记在册的编户百姓,省院还不敢上奏朝廷。然而尚未查明,这种不轨的谋划究竟是谁真正主使的?”安南回文说:“边境上那些像鼠窃狗偷一样的匪徒,是他们自己制造不安,本国怎么会知道呢?”并且带着货物贿赂一同送来。刘元亨又发公文责备安南以虚假言辞掩饰事实,退回他们的贿赂,并说:“南方的金子、象牙,贵国把它们当作珍宝,而使者却把不贪图财物当作珍宝。来物交还给返国使者,请你们查清事情,把实情明确告诉我。”但由于路途遥远,言辞虚妄,始终没有弄清事情的关键。刘元亨等推究事情的根由,认为是交趾人过去曾侵犯永平边境,如今又仿效成风;又听说阮盝世子是交趾的跋扈之人。当前的办法,不如派使者晓谕安南,归还我们的土地,返还我们的百姓;仍命安南当政者整顿疆界,追查主谋,把挑起事端的人在边境上处死,并告诫边境官吏,不许侵越边界。再在永平修筑营寨,招募士兵,设置官员统领,发给田地、耕牛和农具,让他们自行耕种供食,编成部伍,明确规定赏罚,使他们在紧急情况下首尾相应。这样边境就能安定,永远保全而没有忧患。事情上报朝廷后,皇帝下旨说,等安南使者到来,就把这些话晓谕给他们。从延祐初年到至治末年,边境安宁,进贡不断。泰定元年,世子陈日爌派陪臣莫节夫等前来进贡。益稷长期居住在鄂州,朝廷遥授他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成宗在位时,赐给他田地二百顷;武宗在位时,晋升为银青荣禄大夫,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又加仪同三司。文宗天历二年夏,益稷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诏令赐钱五千缗。至顺元年,追谥忠懿王。至顺三年夏四月,世子陈日〈火阜〉派他的臣子邓世延等二十四人前来进贡地方特产。卷二百一十 列传第九十七 外夷三 缅 缅国是西南夷,不知道属于什么族类。它的土地有的地方接近大理,有的地方距离成都也不远,但也不知道它的疆域方圆有多少里。那里的人建有城郭和房屋居住,有象、马乘骑,有船筏渡水。他们进献的文字,用金叶书写,其次用纸,再其次用槟榔叶,大概需要经过翻译传达后才能互相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