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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八十七

卷一百九十六 列传第八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14–1115 段

是时有申荣者,平章山东行省,守东昌,荣见列郡皆降,告其父曰:“人生世间,不能全忠孝者,儿也。”父曰:“何为?”荣曰:“城中兵少不敌,战则万人之命由儿而废,但有一死报国耳。”遂自经。

闵本,字宗先,河内人。性刚正敏给,而刻志于学。早岁得推择为礼部令史,御史大夫不花奇本之才,辟以为掾,平反冤狱,甚有声。擢御史台照磨。顷之,迁枢密院都事,拜监察御史,迁中书左司都事,五转为吏部尚书,移刑、户二部,皆以能见称。本素贫,且有目疾,尝上章乞谢事,不允,诏授集贤侍讲学士。大明兵薄京师,本谓其妻程氏曰:“国事至此,吾知之久矣。愧不能立功补报,敢爱六尺躯苟活哉!”程氏曰:“君能死忠,我尚有爱于君乎!”本乃朝服,与程氏北向再拜,大书于屋壁曰:“元中奉大夫、集贤侍讲学士闵本死。”遂各缢焉。二女:长真真,次女女,见本死,呼天号泣,亦自缢于其傍。

有拜住者,康里人也,字闻善。以材累官至翰林国史院都事,为太子司经。兵至,拜住谓家人曰:“吾始祖海蓝伯封河东公者,与太祖同事王可汗,太祖取王可汗,收诸部落,吾祖引数十骑驰西北方,太祖使人追问之,曰:‘昔者与皇帝同事王可汗,王可汗今已灭,欲为之报仇,则帝乃天命;欲改事帝,则吾心有所不忍,故避之于远地,以没吾生耳。’此吾祖之言也。且吾祖生朔漠,其言尚如此,今吾生长中原,读书国学,而可不知大义乎!况吾上世受国厚恩,至吾又食禄,今其国破,尚忍见之!与其苟生,不如死。”遂赴井死。其家人瘗之舍东,悉以其书籍焚之为殉云。

赵弘毅,字仁卿,真定晋州人。少好学,家贫无书,佣于巨室,昼则为役,夜则借书读之。或闵其志,但使总其事而不役焉。尝受经于临川吴澄。始辟翰林书写,再转为国史院编修官,调大乐署令。大明兵入京城,弘毅叹息曰;“忠臣不二君,烈女不二夫,此古语也。我今力不能救社稷,但有一死报国耳。”乃与妻解氏皆自缢。

其子恭,中书管勾,与妻子诀曰:“今乘舆北奔,我父子食禄,不能效尺寸力,吾父母已死,尚何敢爱死乎!”或止之曰:“我曹官卑,何自苦如此。”恭叱曰:“尔非我徒也。古者,忠义人各尽自心,岂问职之崇卑乎!”遂公服北向再拜,亦缢死。

恭女官奴,年十七,见恭死,方大泣,适邻妪数辈来,相率出避,曰:“我未适人,避将何之?”不听,妪欲力挽之,女曰:“人生在世,便百岁亦须一死。”乃潜入中堂,解衣带自经。

郑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幼敏悟嗜学,既长,覃思《六经》,尤邃于《春秋》,绝意仕进,而勤于教。学者门人受业者众,所居至不能容。学者相与即其地构师山书院以处焉。玉为文章,不事雕刻煅炼,流传京师,揭徯斯、欧阳玄咸加称赏。至正十四年,朝廷除玉翰林待制、奉议大夫,遣使者赐以御酒名币,浮海征之。玉辞疾不起,而为表以进曰:“名爵者,祖宗之所以遗陛下,使与天下贤者共之者,陛下不得私予人。待制之职,臣非其才,不敢受。酒与币,天下所以奉陛下,陛下得以私与人,酒与币,臣不敢辞也。”玉既不仕,则家居,日以著书为事,所著有《周易纂注》。十七年,大明兵入徽州,守将将要致之,玉曰:“吾岂事二姓者耶!”因被拘囚。久之,亲戚朋友携具饷之,则从容为之尽欢,且告以必死状。其妻闻之,使语之曰:“君苟死,吾其相从地下矣。”玉使谓之曰:“若果从吾死,吾其无憾矣。”明日,具衣冠,北向再拜,自缢而死。

黄冔,字殷士,抚州金溪人。博学明经,善属文,尤长于诗。至正十七年,用左丞相太平奏,授淮南行省照磨,未行,除国子助教,迁太常博士,转国子博士,升监丞,擢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二十八年,京城既破,冔叹曰:“我以儒致身,累蒙国恩,为胄子师,代言禁林。今纵无我戮,何面目见天下士乎!”遂赴井而死,年六十一。有诗文传于世。

柏帖穆尔,字君寿,蒙古人。家世历履无所考。居官所至,以廉能著声。至正中,累迁为福建行省左右司郎中。行省治福州。二十七年,大明以骑兵出杉关,取邵武,以舟师由海道趣闽,奄至城下。柏帖穆尔知城不可守,引妻妾坐楼上,慷慨谓曰:“丈夫死国,妇人死夫,义也。今城且陷,吾必死于是,若等能吾从乎?”皆泣曰:“有死而已,无他志也。”缢而死者六人。

译当时有个申荣,任山东行省平章,守卫东昌。申荣见各郡都投降,便告诉父亲:“人活在世上,不能同时保全忠和孝的人,就是我了。”父亲问:“为什么这样说?”申荣说:“城中士兵很少,敌不过贼兵;如果交战,城中万人的性命都会因我而丧失,但我只有以一死报国。”于是自缢而死。闵本,字宗先,河内人。性情刚正,才思敏捷,专心致志于学习。年轻时被推举选任为礼部令史,御史大夫不花惊异于闵本的才干,征召他任属官。他平反冤狱,很有声望。升任御史台照磨。不久调任枢密院都事,授任监察御史,调任中书左司都事,五次升迁后任吏部尚书,又调任刑部、户部,均以才能著称。闵本一向贫穷,又患眼疾,曾上奏请求辞职,不获准许,诏令授任集贤侍讲学士。大明军队逼近京师,闵本对妻子程氏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我早就知道了。惭愧自己不能建立功劳来报答国家,难道还敢爱惜这六尺身躯而苟且偷生吗?”程氏说:“你能以死尽忠,我难道还会对你有所留恋吗!”闵本于是穿上朝服,与程氏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在屋壁上大字写道:“元中奉大夫、集贤侍讲学士闵本死。”随后夫妻各自上吊。两个女儿:长女真真,次女女女,见父母死后,呼天号哭,也在他们旁边上吊。有个叫拜住的人,是康里人,字闻善。凭才干多次升官,做到翰林国史院都事,任太子司经。大明军队到来后,拜住对家人说:“我的始祖海蓝伯被封为河东公,他曾与太祖一同侍奉王可汗。太祖攻取王可汗后,收服各部落,我的祖先带着几十名骑兵向西北奔驰。太祖派人追问原因,他说:‘过去我和皇帝一同侍奉王可汗,如今王可汗已经灭亡;如果想替他报仇,那么皇帝就是上天所命;如果改而侍奉皇帝,我心中又有所不忍,所以逃避到遥远的地方,直到终老一生罢了。’这就是我祖先说的话。况且我的祖先出生在北方沙漠,尚且能这样说;如今我生长在中原,读的是国学,难道可以不知道大义吗?何况我祖先世代承受国家厚恩,到我这一代又享受俸禄,如今国家灭亡,难道还忍心看着这一切吗!与其苟且偷生,不如去死。”于是投井而死。他的家人把他埋葬在屋舍东边,又把他的全部书籍烧掉作为殉葬。赵弘毅,字仁卿,真定晋州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家里贫穷没有书,便在富贵人家做雇工,白天做劳役,晚上借书来读。有人怜悯他的志向,只让他总管事务,不再让他服劳役。他曾向临川吴澄学习经书。起初被征召任翰林书写,两次升迁后任国史院编修官,调任大乐署令。大明军队进入京城,赵弘毅叹息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烈的女子不嫁两个丈夫,这是古语。我如今力量不足以挽救国家,只有一死报国罢了。”于是与妻子解氏一同上吊。他的儿子赵恭任中书管勾,与妻子儿女诀别说:“如今皇帝北逃,我父子享受国家俸禄,却不能尽一点力量效命;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还怎么敢贪生怕死呢!”有人阻止他说:“我们这些人官职低微,何必这样自寻苦难?”赵恭斥责道:“你不是我的同道。古代忠义之人各自竭尽本心,难道还要问职务的高低吗!”于是穿着公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也上吊而死。赵恭的女儿官奴,十七岁,见赵恭死后正在大哭,恰好邻里的几个老妇人前来,大家一起出来躲避,说:“我还没有出嫁,躲避又能到哪里去?”她不肯听从,老妇人想强行拉她走,官奴说:“人活在世上,即使活到百岁也终究要死一次。”于是偷偷进入中堂,解下衣带上吊而死。郑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幼年聪慧,喜爱学习。长大后,深入思考《六经》,尤其精通《春秋》,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专心教书。来求学、拜他为师的学生很多,住所甚至容纳不下。学生们便共同在当地修建师山书院,让他居住。郑玉写文章,不刻意雕琢锤炼;文章流传到京师后,揭徯斯、欧阳玄都称赞欣赏。至正十四年,朝廷授予郑玉翰林待制、奉议大夫,派使者赐给他御酒和名贵财物,并渡海征召他。郑玉以疾病为辞不肯出仕,却写表章进献说:“名位爵禄,是祖宗留给陛下、让陛下同天下贤者共享的东西,陛下不能私自授予别人。待制这个职位,臣没有这样的才干,不敢接受。酒和财物,是天下供奉给陛下的东西,陛下可以私下赏赐给别人;这些酒和财物,臣不敢推辞。”郑玉既然不做官,便居家生活,每天以著书为事,著有《周易纂注》。至正十七年,大明军队进入徽州,守将将要逮捕他,郑玉说:“我难道会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吗!”于是被拘禁。过了很久,亲戚朋友带着器物和食物来供养他,他从容地和他们尽情欢乐,并且告诉他们自己必死的打算。他的妻子听说后,派人对他说:“您如果一定去死,我也将在地下跟随您。”郑玉派人告诉她:“你如果真的跟随我死,我就没有遗憾了。”第二天,他穿戴好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上吊而死。黄冔,字殷士,抚州金溪人。博学通晓经书,擅长写文章,尤其长于诗歌。至正十七年,根据左丞相太平的奏请,授任淮南行省照磨,尚未赴任,又授任国子助教,升任太常博士,调任国子博士,升为监丞,擢升翰林待制,兼任国史院编修官。至正二十八年,京城已经被攻破,黄冔叹息说:“我凭儒学取得功名,多次蒙受国家恩典,做过国子学生的老师,在禁林中代皇帝起草诏令。如今即使不被我朝杀戮,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士人呢!”于是投井而死,享年六十一岁。有诗文流传于世。柏帖穆尔,字君寿,蒙古人。他的家世和历任官职无法考察。他任官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能干著称。至正年间,多次升迁,任福建行省左右司郎中。行省治所在福州。至正二十七年,大明军队从杉关出动骑兵,攻取邵武,又派水军从海路直趋福建,突然抵达城下。柏帖穆尔知道城池无法守住,便带着妻妾坐在楼上,慷慨地说:“男子为国家而死,妇人为丈夫而死,这是义。如今城池将要陷落,我一定死在这里,你们能跟随我吗?”众人都哭着说:“只有死罢了,没有别的志向。”于是上吊而死的共有六人。

有十岁女,度其不能自死,则绐之曰:“汝稽颡拜佛,庶保我无恙也。”甫拜,即挈米囊压之死。乳媪抱其幼子,旁立以泣,柏帖穆尔熟视之,叹曰:“父死国,母死夫,妾与女,从父者也,皆当死。汝三岁儿,于义何所从乎?为宗祀计可也。”乃命媪抱匿旁近民舍,而敛金珠畀之曰:“即有缓急,可以此赎儿命。”有顷,兵入城,即举灯自燃,四围窗火大发,遂自焚死。

迭里弥实,字子初,回回人。性刚介,事母至孝。年四十,犹不仕,或问之,曰:“吾不忍舍吾母以去也。”以宿卫年劳,授行宣政院崇教,三迁为漳州路达鲁花赤,居三年,居甚安之。时陈有定据全闽,八郡之政,皆用其私人以总制之。朝廷命官,不得有所与。大明兵既取福州,兴化、泉州皆纳款。或以告,迭里弥实仰天叹曰:“吾不材,位三品,国恩厚矣,其何以报乎!报国恩者,有死而已。”亡何,吏走白招谕使者至,请出城迓之,迭里弥实从容语之曰:“尔第往,吾行出矣。”乃诣厅事,具公服,北面再拜毕,引斧斫其印文,又大书手版曰“大元臣子”。即入位端坐,拔所佩刀,剚喉中以死。既死,犹手执刀按膝坐,俨然如生时。郡民相聚哭庭中,敛其尸,葬东门外。

时又有获独步丁者,回回人,旧进士,累官佥广东廉访司事;有吕复者,为江西行省左右司都事。皆闲居,寓福州。而复以行省命,摄长乐县尹。福州既下,获独步丁曰:“吾兄弟三人,皆忝进士,受国恩四十年,今虽无官守,然大节所在,其可辱乎!”以石自系其腰,投井死。复亦曰:“吾世食君禄,今虽摄官,若不以死报国,则无以见先人于地下。”引绳自经死。获独步丁兄曰穆鲁丁者,官建康;曰海鲁丁者,官信州。先是,亦皆死国难云。

朴赛因不花,字德中,肃良合台人。有膂力,善骑射。由速古儿赤授利器库提点,再转为资正院判官,累迁同知枢密院事,迁翰林学士,寻升承旨,赐虎符,兼巡军合浦全罗等处军民万户都元帅,除大司农,出为岭北行省右丞,升平章政事。至正二十四年,甘肃行省以孛罗帖木儿矫弑皇后、皇孙,遣人白事,平章政事也速答儿即欲署谕众榜,朴赛因不花持不可曰:“此大事,何得轻信,况非符验公文。”卒不署榜。既而果妄传。会皇太子抚军冀宁,承制拜朴赛因不花翰林学士承旨,迁集贤大学士,又为宣政院使,遂拜中书平章政事。大明兵逼京师,诏朴赛因不花以兵守顺承门,其所领兵仅数百羸卒而已。乃叹息谓左右曰:“国事至此,吾但知与此门同存亡也。”城陷被执,以见主将,唯请速死,不少屈。主将命留营中,终不屈,杀之。

是时有张庸者,字存中,温州人。性豪爽,精太乙数,会世乱,以策干经略使李国凤,承制授庸福建行省员外郎,治兵杉关。顷之,计事赴京师,因进《太乙数图》,顺帝喜之,擢秘书少监。皇太子立大抚军院,命庸团结房山,迁同佥将作院事,又除刑部尚书,仍领团结。会诸寨既降,庸守骆驼谷,遣从事段祯请援于扩廓帖木儿,不报。庸独坚守拒战,众将溃,庸无去志。已而寨民李世杰执庸出降,以见主将,庸不屈,与祯同被杀。

丁好礼,字敬可,真定蠡州人。精律算,初试吏于户部,辟中书掾,授户部主事,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复入户部为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又入户部为郎中,升侍郎。除京畿漕运使,建议置司于通州,重讲究漕运利病,著为成法,人皆便之。除户部尚书。时国家多故,财用空乏,好礼能撙节浮费,国家用度,赖之以给。拜参议中书省事,迁治书侍御史,出为辽阳行省左丞,未行,留为枢密副使。至正二十年,遂拜中书参知政事。时京师大饥,天寿节,庙堂欲用故事大宴会,好礼言:“今民父子有相食者,君臣当修省,以弭大患,燕会宜减常度。”不听,乞谢事,乃以集贤大学士致仕,给全俸家居。扩廓帖木儿扈从皇太子还京,输山东粟以遗朝贵,馈好礼麦百石,好礼不受。二十七年,复起为中书平章政事,寻以论议不合,谢政去,特封赵国公。大明兵入京城,或勉其谒大将,好礼叱之曰:“我以小吏致位极品,爵上公,今老矣,恨无以报国,所欠惟一死耳。”后数日,大将召好礼,不肯行,舁至齐化门,抗辞不屈而死,年七十五。

是日,中书参知政事郭庸亦舁至齐化门,众叱之拜,庸曰:“臣各为其主,死自吾分,何拜之有!”语不少屈而死。庸字允中,蒙古氏,由国学生释褐出身,累迁为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与同列劾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丧师,左迁中兴总管府判官。其后也先帖木儿以罪黜,召拜监察御史,累转参政中书,其节义与好礼并云。

卷一百九十七 列传第八十四

◎孝友一

译其中有个十岁的女孩,柏帖穆尔估计她不能自己去死,便骗她说:“你磕头拜佛,也许能保佑我们平安无事。”女孩刚拜下去,他就拿米袋压住她,使她死亡。乳母抱着她的幼子,站在旁边哭泣。柏帖穆尔仔细看着孩子,叹息说:“父亲为国而死,母亲为丈夫而死,妾和女儿是跟随父亲的人,都应当死。你这三岁的孩子,按义理应当跟随谁呢?还是应当为宗族祭祀考虑。”于是命令乳母抱着孩子藏到附近百姓家中,并把金珠交给她,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用这些东西赎回孩子的性命。”过了一会儿,士兵攻入城中,柏帖穆尔便举灯点燃自己,四周窗户的火势大起,于是自焚而死。迭里弥实,字子初,回回人。性情刚正耿介,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四十岁时还没有做官,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不忍心舍弃母亲离开她。”后来因宿卫年资和劳绩,授任行宣政院崇教,三次升迁后任漳州路达鲁花赤,在那里任职三年,生活十分安定。当时陈有定占据整个福建,八郡的政务都任用他的私人亲信总管,朝廷任命的官员不能参与政务。大明军队攻取福州后,兴化、泉州都接受招降。有人把消息告诉迭里弥实,他仰天叹息说:“我没有才能,却身居三品,国家恩典已经很厚重了,我拿什么来报答呢!报答国家恩典,只有一死罢了。”不久,属吏跑来报告招谕使者已经到达,请他出城迎接。迭里弥实从容地对他说:“你只管去,我随后就出来。”于是他来到厅堂,穿戴公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行礼完毕,拿斧头砍毁自己的官印,又在手版上大字写下“大元臣子”。随后进入官位端坐,拔出佩刀刺入喉咙而死。死后,他仍然手握刀按在膝上坐着,庄严肃穆,仿佛活着时一样。郡中百姓聚集在庭院中哭泣,收殓他的尸体,葬在东门外。当时又有获独步丁,是回回人,原为进士,多次升官后任广东廉访司佥事;还有吕复,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都事。二人都闲居在家,寄居福州。吕复又奉行省命令,代理长乐县尹。福州陷落后,获独步丁说:“我们兄弟三人都是进士,承受国家恩典四十年,如今虽然没有官职和职守,但大节所在,怎么能受辱呢!”于是用石头系住腰,投井而死。吕复也说:“我们世代享受君王俸禄,如今我虽然只是代理官职,如果不以死报国,就没有脸面在地下见祖先。”于是用绳子上吊而死。获独步丁的哥哥穆鲁丁任建康官,哥哥海鲁丁任信州官,在这以前也都为国难而死。朴赛因不花,字德中,肃良合台人。有臂力,擅长骑马射箭。由速古儿赤授任利器库提点,再调任资正院判官,多次升迁后任同知枢密院事,调任翰林学士,不久升为承旨,获赐虎符,兼任巡军合浦、全罗等处军民万户都元帅,授任大司农,出任岭北行省右丞,升为平章政事。至正二十四年,甘肃行省因孛罗帖木儿假传诏命杀害皇后、皇孙,派人来报告此事,平章政事也速答儿立即想署名发布告示,朴赛因不花坚持认为不可,说:“这是大事,怎么能轻易相信,何况又没有符验和正式公文。”最终没有在告示上署名。后来果然是虚妄传言。适逢皇太子在冀宁抚军,奉制任命朴赛因不花为翰林学士承旨,升为集贤大学士,又任宣政院使,最终授任中书平章政事。大明军队逼近京师,诏令朴赛因不花率兵守卫顺承门,他所统领的军队只有几百名疲弱士卒。于是他叹息着对身边人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我只知道和这座城门同生共死。”城池陷落后被俘,带去见主将,只请求赶快杀死自己,丝毫没有屈服。主将命令把他留在营中,他始终不屈,最终被杀。当时有个张庸,字存中,温州人。性情豪爽,精通太乙数。适逢天下动乱,他带着谋略投奔经略使李国凤,奉制授任张庸为福建行省员外郎,负责在杉关整顿军队。不久,他因谋划军务前往京师,趁机进献《太乙数图》,顺帝很喜欢,擢升他为秘书少监。皇太子建立大抚军院,命张庸负责团结房山的军队,升任同佥将作院事,又授任刑部尚书,仍然统领团结军队。适逢各寨已经投降,张庸守卫骆驼谷,派属官段祯向扩廓帖木儿请求援军,却没有得到答复。张庸独自坚守抵抗,众将溃败后,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不久,寨民李世杰把张庸捉住,押出投降,带去见主将;张庸不屈,和段祯一同被杀。丁好礼,字敬可,真定蠡州人。精通法律和计算,起初在户部任试用吏员,后来被征召为中书省属官,授任户部主事,擢升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又回到户部任员外郎,授任监察御史,再入户部任郎中,升为侍郎。授任京畿漕运使后,他建议在通州设置漕运机构,详细研究漕运的利弊,制定为固定法令,人人都认为便利。后来授任户部尚书。当时国家多难,财政匮乏,丁好礼能够节省浮滥开支,国家的各项费用依靠他才得以供应。他被授为参议中书省事,调任治书侍御史,出任辽阳行省左丞,尚未赴任,便留任枢密副使。至正二十年,授任中书参知政事。当时京师发生大饥荒,天寿节时,朝廷想按照旧例举行盛大宴会,丁好礼说:“如今百姓中有父子相互食人的,君臣应当修养德行、反省过失,以消除大祸,宴会应当比平常减省。”意见没有被采纳,他请求辞职,于是以集贤大学士的身份退休,领取全额俸禄在家居住。扩廓帖木儿护送皇太子回京,运送山东粮食来馈赠权贵,又送给丁好礼麦子一百石,丁好礼不肯接受。至正二十七年,再次起用为中书平章政事,不久因政见不合,辞去政务离开朝廷,特封赵国公。大明军队进入京城后,有人劝他去拜见大将,丁好礼斥责说:“我从一个小吏做到极品官位,爵封上公,如今已经老了,只恨没有办法报效国家,所欠缺的只是以死报国罢了。”几天后,大将召见丁好礼,他不肯前往,被人抬到齐化门,抗言不屈而死,享年七十五岁。这一天,中书参知政事郭庸也被抬到齐化门,众人斥责他下拜。郭庸说:“臣子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死是我应尽的本分,有什么可拜的!”他言辞丝毫没有屈服,最终被杀。郭庸字允中,蒙古氏人,由国学生出身,历次升迁后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和同僚一起弹劾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领兵失败,因而降任中兴总管府判官。后来也先帖木儿因罪被罢免,郭庸被召回授任监察御史,多次调任至中书参政,他的节操义行与丁好礼相同。卷一百九十七 列传第八十四 孝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