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 列传第九十
至元十一年,阿里海牙奏请率十万众渡江,朝议难之,帝密问曰:“汝试筮之,济否?”忠良对曰:“济。”帝猎于柳林,御幄殿,侍臣甚众,顾忠良曰:“今拜一大将取江南,朕心已定,果何人耶?”忠良环视左右,目一人,对曰:“是伟丈夫,可属大事。”帝笑曰:“此伯颜也,为西王旭烈兀使,朕以其才留用之,汝识朕心。”赐钞五百贯、衣一袭。七月十五日夜,白气贯三台,帝问何祥,忠良对曰:“三公其死乎!”未几,太保刘秉忠卒。八月,帝出猎,驻辇召忠良曰:“朕有所遗,汝知何物,还可复得否?”对曰:“其数珠乎?明日,二十里外人当有得而来献者。”已而果然。帝喜,赐以貂裘。十月,有旨问忠良:“南征将士能渡江否?劳师费财,朕甚忧之。”忠良奏曰:“明年正月当奏捷矣。”
十二年正月,师取鄂州,丞相伯颜遣使来献宋宝,有玉香炉,辍以赐忠良,及金织文十匹。二月,帝不豫,召忠良谓曰:“或言朕今岁不嘉,汝术云何?”忠良对曰:“圣体行自安矣。”三月,帝疾愈,赐银五百两、衣材三十匹。五月,车驾清暑上都,遣使来召曰:“叛者浸入山陵,久而不去,汝与和礼霍孙率众往视之。”既至,山陵如故,俄而叛兵大至,围之三匝,三日不解。忠良引众夜归,敌殊不觉,和礼霍孙以为神,白其事于帝,赐黄金十两。八月,以海都为边患,遣皇子北平王那木罕、丞相安童征之,忠良奏曰:“不吉,将有叛者。”帝不悦。十二月,诸王昔里吉劫皇子、丞相以入海都,帝召忠良曰:“朕几信谗言罪汝,今如汝言,汝祀神致祷,虽黄金朕所不吝。”忠良对曰:“无事于神,皇子未年当还。”后果然。十四年八月,车驾驻隆兴北,忠良奏曰:“昔里吉之叛,以安童之食不彼及也。今宿卫之士,日食一瓜,岂能充饥,窃有怨言矣。”帝怒,笞主膳二人,俾均其食。十五年三月,汴梁河清三百里,帝曰:“宪宗生,河清;朕生,河又清;今河又清,何耶?”忠良对曰:“应在皇太子宫矣。”帝语符宝郎董文忠曰:“是不妄言,殆有征也。”
十八年,特命为太常丞。少府为诸王昌童建宅于太庙南,忠良往仆其柱,少府奏之,帝问忠良,对曰:“太庙前岂诸王建宅所耶?”帝曰:“卿言是也。”又奏曰:“太庙前无驰道,非礼也。”即敕中书辟道。国制,十月上吉,有事于太庙。或请牲不用牛,忠良奏曰:“梁武帝用面为牺牲,后如何耶?”从之。迁太常少卿。二十年,将征日本国,召忠良择日出师,忠良奏曰:“僻陋海隅,何足劳天戈。”不听。二十四年,请建太社于朝右,建郊坛于国南。俄兼引进使。二十九年,迁太常卿。
大德元年,迁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兼太常太卿。十一年,成宗崩,阿忽台等持异谋,将以皇后教,祔成宗于庙。忠良争曰:“嗣皇帝祔先帝于庙,礼也;皇后教,非制也。”阿忽台等怒曰:“制自天降耶?汝不畏死,敢沮大事!”忠良竟不从。既而仁宗以太弟奉皇太后至自怀州,潜与密谋诛阿忽台等。武宗即位,进荣禄大夫、大司徒,赐银印。仁宗即位,又进光禄大夫,领太常礼仪院事。延祐四年正月卒,年七十五。赠推忠守正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献。
子天泽,翰林侍讲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
靳德进,其先潞州人,后徙大名。祖璇,业儒。父祥,师事陵川郝温,兼善星历。金末兵乱,与母相失,母悲泣而盲,祥访得之,舐其目,百日复明,人称其孝。国初,玉出干刘敏行省于燕,辟祥置幕下,佩以金符。时藩帅得擅生杀,无辜者多赖祥以免。赠集贤大学士,谥安靖。
德进为人材辨,幼读书,能通大义,父殁,益自刻励,尤精于星历之学。世祖命太保秉忠选太史官属,德进以选授天文、星历、卜筮三科管勾,凡交蚀躔次、六气侵沴,所言休咎辄应。时因天象以进规谏,多所裨益。累迁秘书监,掌司天事。从征叛王乃颜,揆度日时,率中机会。诸将欲剿绝其党,德进独陈天道好生,请缓师以待其降。俄奏言:“叛始由惑于妖言,遂谋不轨,宜括天下术士,设阴阳教官,使训学者,仍岁贡有成者一人。”帝从之,遂著为令。
译至元十一年,阿里海牙上奏请求率领十万人渡江,朝廷议论认为此事困难,世祖秘密问他说:“你试着占筮一下,能渡过去吗?”忠良回答:“能。”世祖在柳林打猎,驻跸于御幄殿,身边侍臣很多。世祖回头对忠良说:“今天要任命一名大将攻取江南,我的心意已经定了,你说究竟是谁呢?”忠良环视左右,注视着一个人,说:“这个人是伟岸的大丈夫,可以托付大事。”世祖笑道:“这是伯颜,他原来是西王旭烈兀的使者,我因看中他的才能而留下任用,你确实懂得我的心意。”赏赐忠良钞五百贯、衣服一套。七月十五日夜,白气贯穿三台星,世祖问这是什么祥兆,忠良回答:“三公大概要死了吧!”不久,太保刘秉忠去世。八月,世祖外出打猎,停下车驾召见忠良说:“我有一样东西遗失了,你知道是什么吗?还能够找回来吗?”忠良回答:“是数珠吗?明天,二十里以外应当有人找到后带来献上。”后来果然如此。世祖很高兴,赏赐他貂裘。十月,世祖下诏询问忠良:“南征将士能够渡江吗?劳师费财,我十分忧虑。”忠良上奏说:“明年正月应当就会奏报胜利了。” 至元十二年正月,元军攻取鄂州,丞相伯颜派使者前来献上宋朝的珍宝,其中有一只玉香炉,世祖停止使用后赐给忠良,又赐给他金织花纹的缎子十匹。二月,世祖身体不适,召见忠良说:“有人说我今年不吉利,你的术数怎么看?”忠良回答:“圣上的身体自然会安康。”三月,世祖的病痊愈,赏赐忠良白银五百两、衣料三十匹。五月,世祖车驾到上都避暑,派使者来召忠良说:“叛军逐渐进入山陵地区,长久不肯离去,你和和礼霍孙率领部众前去察看。”到了那里,山陵安然无恙,不久叛军大批到来,把他们包围了三层,三天都没有解围。忠良带领部众趁夜返回,敌人一点也没有察觉,和礼霍孙认为这是神助,把此事报告给世祖,世祖赏赐黄金十两。八月,因为海都成为边境祸患,世祖派皇子北平王那木罕、丞相安童出征,忠良上奏说:“不吉利,将会有叛乱者。”世祖很不高兴。十二月,诸王昔里吉劫持皇子和丞相,把他们带到海都那里。世祖召见忠良说:“我差一点听信谗言而治你的罪,如今果然如你所说。你祭祀神灵祈祷吧,即使要用黄金,我也不会吝惜。”忠良回答:“不必求助神灵,皇子不到一年就会回来。” 后来果然如此。至元十四年八月,世祖车驾驻扎在隆兴以北,忠良上奏说:“昔里吉之所以叛乱,是因为安童的食物没有供给到他那里。如今宿卫士兵每天只吃一个瓜,哪里能填饱肚子,私下已经有怨言了。”世祖大怒,鞭打主管膳食的两个人,让他们平均分配食物。至元十五年三月,汴梁的河水清澈了三百里。世祖说:“宪宗出生时,河水变清;我出生时,河水又变清;如今河水再次变清,这是为什么呢?”忠良回答:“应验在皇太子宫中吧。”世祖对符宝郎董文忠说:“这个人从不胡乱说话,大概确实会有征兆。” 至元十八年,世祖特意任命忠良为太常丞。少府在太庙南面为诸王昌童修建住宅,忠良前去拆毁了房屋的柱子,少府把这件事上奏。世祖问忠良原因,忠良回答:“太庙前面难道是诸王修建住宅的地方吗?”世祖说:“你说得对。”少府又上奏说:“太庙前没有驰道,不合礼制。”世祖立即命令中书省开辟道路。国家制度规定,每年十月上旬的吉日,要在太庙举行祭祀。有的人请求祭祀时不用牛作牺牲,忠良上奏说:“梁武帝用面做祭品,后来结果怎么样呢?”世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忠良升任太常少卿。至元二十年,将要征讨日本国,世祖召忠良选择出兵日期。忠良上奏说:“日本国偏僻地处海隅,哪里值得劳烦天子的军队。”世祖没有听从。至元二十四年,忠良请求在朝廷右侧修建太社,在国都南面修建郊坛。不久兼任引进使。至元二十九年,升任太常卿。大德元年,忠良升任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兼任太常太卿。大德十一年,成宗去世,阿忽台等人怀有异谋,准备以皇后的教令把成宗附祭于太庙。忠良争辩说:“继承皇位的皇帝把先帝附祭于太庙,是合乎礼制的;皇后的教令,不合制度。”阿忽台等人恼怒地说:“制度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吗?你不怕死,竟敢阻挠大事!”忠良最终没有听从他们。后来仁宗以皇太弟的身份奉迎皇太后从怀州来到京城,暗中谋划诛杀阿忽台等人。武宗即位后,忠良升任荣禄大夫、大司徒,赐银印。仁宗即位后,又升任光禄大夫,主管太常礼仪院事务。延祐四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推忠守正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忠献。他的儿子天泽,官至翰林侍讲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靳德进,他的祖先是潞州人,后来迁居大名。他的祖父靳璇,以儒业为生;父亲靳祥,拜陵川郝温为师,同时精通星象和历法。金朝末年兵乱,靳祥与母亲失散,母亲因悲伤哭泣而双目失明。靳祥寻访找到母亲,用舌头舔她的眼睛,一百天后母亲的眼睛重新看见了,人们称赞他的孝行。元朝初年,玉出干在燕地任刘敏行省的官员,征召靳祥,把他安置在幕府中,授给他金符。当时藩镇将帅可以擅自决定人的生死,许多无辜者都依靠靳祥而得以免死。追赠集贤大学士,谥号安靖。靳德进为人聪明机敏,幼年读书,能够通晓大义。父亲去世后,他更加刻苦自励,尤其精通星象和历法之学。世祖命太保刘秉忠选拔太史官属,靳德进被选中,授任天文、星历、卜筮三科管勾。凡是日食、月食的运行位置以及六气侵扰失常等情况,他所预言的吉凶往往都能应验。当时他常根据天象进言规劝皇帝,给政务带来很多帮助。多次升迁后任秘书监,掌管司天事务。随军征讨叛王乃颜时,他推算日期时刻,率先把握住有利时机。诸将想要把乃颜的党羽全部剿灭,只有靳德进陈述天道爱惜生灵,请求暂缓进军以等待他们投降。不久他上奏说:“叛乱起初是因为受妖言迷惑,终于谋划作乱,应当搜括天下术士,设置阴阳教官,让他们教授学生,并且每年贡举一名学有所成的人。”世祖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把它写入法令。
成宗以皇孙抚军北边,帝遣使授皇太子宝,德进预在行,凡攻战取胜,皆豫克期日,无不验者。亦间言事得失,多所裨益。成宗即位,历陈世祖进贤纳谏、咨询治乱之原,帝嘉纳之。授昭文馆大学士,知太史院,领司天台事,赐金带宴服。都城以荻苫廪,或请以瓦易之,帝以问德进,对曰:“若是役骤兴,物必踊贵,民力重困,臣愚未见其可。”议遂寝。敕中书自今凡集议政事,必使德进预焉。所建明多见于施行。寻以病丐闲。仁宗时在东宫,特令中书加官以留之。会车驾自上京还,召见白海行宫,授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议通政院事。仁宗即位,命领太史院事,力辞不允。以疾卒于位。赠推诚赞治功臣、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魏国公,谥文穆。子泰,工部侍郎。
张康,字汝安,号明远,潭州湘潭人。祖安厚,父世英。康早孤力学,旁通术数。宋吕文德、江万里、留梦炎皆推重之,辟置幕下。宋亡,隐衡山。至元十四年,世祖遣中丞崔彧祀南岳,就访隐逸。彧兄湖南行省参政崔斌言康隐衡山,学通天文地理。彧还,具以闻,遣使召康,与斌偕至京师。十五年夏四月,至上都见帝,亲试所学,大验,授著作佐郎,仍以内嫔松夫人妻之。凡召对,礼遇殊厚,呼以明远而不名。尝面谕:凡有所问,使极言之。
十八年,康上奏:“岁壬午,太一理艮宫,主大将客、参将囚,直符治事,正属燕分。明年春,京城当有盗兵,事干将相。”十九年三月,盗果起京师,杀阿合马等。帝欲征日本,命康以太一推之,康奏曰:“南国甫定,民力未苏,且今年太一无算,举兵不利。”从之。尝赐太史院钱,分千贯以与康,不受,众服其廉。久之,乞归田里,优诏不许,迁奉直大夫、秘书监丞。年六十五卒。子天祐。
李杲,字明之,镇人也,世以赀雄乡里。杲幼岁好医药,时易人张元素以医名燕赵间,杲捐千金从之学,不数年,尽传其业。家既富厚,无事于技,操有余以自重,人不敢以医名之。大夫士或病其资性高謇,少所降屈,非危急之疾,不敢谒也。其学于伤寒、痈疽、眼目病为尤长。
北京人王善甫,为京兆酒官,病小便不利,目睛凸出,腹胀如鼓,膝以上坚硬欲裂,饮食且不下,甘淡渗泄之药皆不效。杲谓众医曰:“疾深矣。《内经》有之:膀胱者,津液之府,必气化乃出焉。今用渗泄之剂而病益甚者,是气不化也。启玄子云:‘无阳者阴无以生,无阴者阳无以化。’甘淡渗泄皆阳药,独阳无阴,其欲化得乎?”明日,以群阴之剂投,不再服而愈。
西台掾萧君瑞,二月中病伤寒发热,医以白虎汤投之,病者面黑如墨,本证不复见,脉沉细,小便不禁。杲初不知用何药,及诊之,曰:“此立夏前误用白虎汤之过。白虎汤大寒,非行经之药,止能寒腑藏,不善用之,则伤寒本病隐曲于经络之间。或更以大热之药救之,以苦阴邪,则他证必起,非所以救白虎也。有温药之升阳行经者,吾用之。”有难者曰:“白虎大寒,非大热何以救,君之治奈何?”杲曰:“病隐于经络间,阳不升则经不行,经行而本证见矣。本证又何难焉。”果如其言而愈。
魏邦彦之妻,目翳暴生,从下而上,其色绿,肿痛不可忍。杲云:“翳从下而上,病从阳明来也。绿非五色之正,殆肺与肾合而为病邪。”乃泻肺肾之邪,而以入阳明之药为之使。既效矣,而他日病复作者三,其所从来之经,与翳色各异。乃曰:“诸脉皆属于目,脉病则目从之。此必经络不调,经不调,则目病未已也。”问之果然,因如所论而治之,疾遂不作。
冯叔献之侄栎,年十五六,病伤寒,目赤而顿渴,脉七八至,医欲以承气汤下之,已煮药,而杲适从外来,冯告之故。杲切脉,大骇曰:“几杀此儿。《内经》有言:‘在脉,诸数为热,诸迟为寒。’今脉八九至,是热极也。而《会要大论》云:‘病有脉从而病反者何也?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此传而为阴证矣。令持姜、附来,吾当以热因寒用法处之。”药未就而病者爪甲变,顿服者八两,汗寻出而愈。
陕帅郭巨济病偏枯,二指著足底不能伸,杲以长针刺骫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其色如墨,又且谬刺之。如此者六七,服药三月,病良已。裴择之妻病寒热,月事不至者数年,已喘嗽矣。医者率以蛤蚧、桂、附之药投之,杲曰:“不然,夫病阴为阳所搏,温剂太过,故无益而反害。投以寒血之药,则经行矣。”已而果然。杲之设施多类此。当时之人,皆以神医目之。所著书,今多传于世云。
工艺
译成宗以皇孙的身份在北方边境抚军,世祖派使者授予他皇太子宝印,靳德进也在随行队伍中。凡是进攻作战取得胜利的日期,他都预先推算出来,没有不应验的。他有时也谈论政事的得失,提供了许多帮助。成宗即位后,靳德进多次陈述世祖任用贤能、采纳谏言以及询问治理国家和安定动乱根源等事,成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昭文馆大学士,主管太史院,兼领司天台事务,赐金带和宴服。都城用荻草覆盖粮仓,有人请求改用瓦片,成宗询问靳德进。靳德进回答:“如果这项工程突然兴办,物价必然上涨,百姓的劳力和负担会更加困重,我愚见认为不可行。”这项议论于是搁置。成宗命令中书省,从今以后凡是集体讨论政事,必须让靳德进参加。他提出的意见大多得到施行。不久,他因病请求退闲。仁宗当时还是皇太子,特意命令中书省加授官职以挽留他。适逢仁宗车驾从上京返回,召他在白海行宫相见,授任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参与议论通政院事务。仁宗即位后,命他主管太史院事务,他竭力推辞但没有获准。后来在任上因病去世。追赠推诚赞治功臣、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魏国公,谥号文穆。他的儿子泰,官至工部侍郎。张康,字汝安,号明远,是潭州湘潭人。祖父张安厚,父亲张世英。张康早年丧父,努力求学,并且旁通术数。宋朝的吕文德、江万里、留梦炎都推重他,征召他安置在幕府中。宋朝灭亡后,他隐居衡山。至元十四年,世祖派中丞崔彧到南岳祭祀,顺便访求隐士。崔彧的兄长、湖南行省参政崔斌说张康隐居在衡山,学问通晓天文地理。崔彧回来后,把情况详细报告给世祖,世祖派使者召张康,张康与崔斌一同来到京师。至元十五年夏四月,张康到上都拜见世祖,世祖亲自考察他的学问,结果大为应验,授任著作佐郎,并把内嫔松夫人的女儿嫁给他。凡是召见问答,礼遇都特别优厚,称他为明远而不直呼其名。世祖曾当面告诉他:“凡是我有所询问,你都要尽量直言。” 至元十八年,张康上奏说:“壬午年,太一星运行到艮宫,主大将、客将,参将被囚,直符主持事务,正对应燕地的分野。明年春天,京城应当会有盗贼和军队作乱,事情将牵涉将相。”至元十九年三月,盗贼果然在京师起事,杀死阿合马等人。世祖想要征讨日本,命张康用太一之术推算,张康上奏说:“南方诸国刚刚平定,百姓的力量还没有恢复,而且今年太一没有可取的征兆,出兵不利。”世祖采纳了他的意见。世祖曾赏赐太史院钱,分出一千贯给张康,他不肯接受,众人都佩服他的廉洁。过了很久,他请求回归乡里,世祖下优诏不许,升任奉直大夫、秘书监丞。六十五岁时去世。儿子叫天祐。李杲,字明之,是镇人,家世凭借资财在乡里称雄。李杲幼年就喜爱医药。当时易人张元素以医术闻名于燕赵之间,李杲拿出千金跟随他学习,不到几年便把他的医术全部学会了。李家已经富裕厚实,他本来不必靠医术谋生,于是持有余财而自重,人们不敢以医生称呼他。士大夫有的认为他性情高傲刚直,很少向人屈服,除非是危急重病,否则不敢去拜访他。他在伤寒、痈疽和眼病方面尤其擅长。北京人王善甫任京兆酒官,患小便不通,眼珠凸出,腹部胀得像鼓一样,膝盖以上坚硬得仿佛要裂开,饮食也无法下咽,用甘淡渗泄类药物都没有效果。李杲对众医说:“病已经很深了。《内经》说:膀胱是津液汇聚的府,必须依靠气化才能排出。如今使用渗泄药剂,病反而更加严重,这是气不能气化的缘故。启玄子说:‘没有阳,阴就无法产生;没有阴,阳就无法化生。’甘淡渗泄药都属于阳药,只有阳而没有阴,怎么能够气化呢?”第二天,李杲投用一组阴性药剂,王善甫只服了一次便痊愈了。西台掾萧君瑞在二月中旬患伤寒发热,医生给他服白虎汤,病人的脸黑得像墨一样,原来的证候反而不再显现,脉象沉细,小便失禁。李杲起初不知道该用什么药,等到诊察后说:“这是立夏以前误用白虎汤造成的过错。白虎汤性极寒,不是能够运行经脉的药,只能使腑脏寒冷;使用不当,就会使伤寒的本病隐藏曲折在经络之间。若再用大热药来挽救,以苦味药压制阴邪,其他证候一定会出现,这并不是挽救误用白虎汤的方法。应当使用能够温阳升阳、运行经脉的温药,我就用这种药。”有人质疑说:“白虎汤性大寒,不用大热药怎么挽救?您准备怎样治疗?”李杲说:“病隐藏在经络之间,阳气不升,经脉就不能运行;经脉运行起来,本来的证候就会显现出来。本来的证候又有什么难治的呢?”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病人痊愈了。魏邦彦的妻子突然生出眼翳,从下向上发展,颜色发绿,肿痛难忍。李杲说:“眼翳从下向上,是病从阳明经而来。绿色不是五色中的正色,大概是肺与肾合并而成的病。”于是泻去肺、肾的邪气,并以能够进入阳明经的药物作引导。病已经见效了,但后来又复发了三次,每次发病所涉及的经脉和眼翳的颜色都不相同。李杲于是说:“各条经脉都归属于眼睛,经脉有病,眼睛就会随之患病。这一定是经络失调;经络不调,眼病就不会彻底好。”询问病情后果然如此,于是按照他说的治疗,疾病从此不再发作。冯叔献的侄子冯栎,十五六岁时患伤寒,眼睛发红而突然口渴,脉搏每分钟跳七八次,医生想用承气汤攻下,药已经煎好,恰好李杲从外面回来,冯叔献把情况告诉了他。李杲切脉后大为惊骇,说:“几乎要把这个孩子治死了。《内经》说:‘从脉象看,各种数脉都属热证,各种迟脉都属寒证。’如今脉搏八九至,是热到了极点。但《会要大论》说:‘有的疾病脉象相应而病情反常,这是为什么?脉搏虽然快而与热相应,但按下去并不鼓动有力,所有阳证都是这样。’这已经传变成阴证了。赶快拿姜、附子来,我将按照热因寒用的方法处方。”药还没有配好,病人的指甲就变了色;服下八两药后,很快出了汗,病便痊愈了。陕西帅郭巨济患半身不遂,两个脚趾着地后不能伸直。李杲用长针刺入骫中,深达骨头而病人不知道疼痛,放出一二升血,颜色像墨一样,又在其他部位错误地刺针。这样治疗了六七次,又服药三个月,病大为好转。裴择之的妻子患寒热病,月经数年不来,后来又出现喘咳。医生都给她使用蛤蚧、桂枝、附子一类的药,李杲说:“不是这样。她的病是阴气受到阳气搏击,温热药用得过分,所以没有益处,反而有害。给她使用寒凉活血的药,月经就会来。”后来果然如此。李杲的治疗多半都像这样。当时的人都把他看作神医。他所著的书,如今大多流传于世。工艺
孙威,浑源人。幼沉鸷,有巧思。金贞祐间,应募为兵,以骁勇称。及云中来附,守帅表授义军千户,从军攻潞州,破凤翔,皆有功。善为甲,尝以意制蹄筋翎根铠以献,太祖亲射之,不能彻,大悦。赐名也可兀兰,佩以金符,授顺天安平怀州河南平阳诸路工匠都总管。从攻邠、乾,突战不避矢石,帝劳之曰:“汝纵不自爱,独不为吾甲胄计乎!”因命诸将衣其甲者问曰:“汝等知所爱重否?”诸将对,皆失旨意。太宗曰:“能捍蔽尔辈以与我国家立功者,非威之甲耶!而尔辈言不及此,何也?”复以锦衣赐威。每从战伐,恐民有横被屠戮者,辄以搜简工匠为言,而全活之。岁庚子,卒,年五十八。至大二年,赠中奉大夫、武备院使、神川郡公,谥忠惠。
子拱,为监察御史,后袭顺天安平怀州河南等路甲匠都总管。巧思如其父,尝制甲二百八十袭以献。至元十一年,别制叠盾,其制,张则为盾,敛则合而易持。世祖以为古所未有,赐以币帛。丞相伯颜南征,以甲胄不足,诏诸路集匠民分制。拱董顺天、河间甲匠,先期毕工,且象虎豹异兽之形,各殊其制,皆称旨。十五年,授保定路治中。适岁饥,议开仓赈民,或曰:“宜请于朝。”拱曰:“救荒事不可缓也,若得请而后发粟以赈之,则民馁死矣。苟见罪,吾自任之。”遂发粟四千五百石以赈饥民。高阳土豪据沙河桥取行者钱,人以为病,拱执而罪之。二十二年,除武备少卿,迁大都路军器人匠总管,升工部侍郎。成宗即位,典朝会供给,赐银百两、织纹段五十匹、帛二十五匹、钞万贯。元贞二年,授大同路总管,兼府尹。大德五年,迁两浙都转运使。盐课旧二十五万引,岁不能足,拱至增五万引,遂为定额。九年,改益都路总管,兼府尹,仍出内府弓矢宝刀赐之。卒于官。赠大司农、神川郡公,谥文庄。
阿老瓦丁,回回氏,西域木发里人也。至元八年,世祖遣使炮匠于宗王阿不哥,王以阿老瓦丁、亦思马因应诏,二人举家驰驿至京师,给以官舍。首造大炮竖于五门前,帝命试之,各赐衣段。十一年,国兵渡江,平章阿里海牙遣使求炮手匠,命阿老瓦丁往,破潭州、静江等郡,悉赖其力。十五年,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十七年,陛见,赐钞五千贯。十八年,命屯田于南京。二十二年,枢密院奉旨,改元帅府为回回炮手军匠上万户府,以阿老瓦丁为副万户。大德四年告老。子富谋只,袭副万户。皇庆元年卒,子马哈马沙袭。
亦思马因,回回氏,西域旭烈人也。善造炮,至元八年与阿老瓦丁至京师。十年,从国兵攻襄阳未下,亦思马因相地势,置炮于城东南隅,重一百五十斤,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宋安抚吕文焕惧,以城降。既而以功赐银二百五十两,命为回回炮手总管,佩虎符。十一年,以疾卒。子布伯袭职。
时国兵渡江,宋兵陈于南岸,拥舟师迎战,布伯于北岸竖炮以击之,舟悉沉没。后每战用之,皆有功。十八年,佩三珠虎符,加镇国上将军、回回炮手都元帅。明年,改军匠万户府万户。迁刑部尚书,以弟亦不剌金为万户,佩元降虎符,官广威将军。布伯俄进通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赐钞二万五千贯,俾养老焉。
子哈散,荫授昭信校尉、高邮府同知。致和元年八月,枢密院檄亦不剌金所部军匠至京师,赐钞二千五百贯、金绮四端,与马哈马沙造炮。天历二年,以疾卒。子亚古袭。
译孙威是浑源人。幼年时沉着凶悍,富有巧思。金朝贞祐年间,应募当兵,以勇猛著称。云中归附后,守帅上表授他义军千户,他随军攻打潞州、攻破凤翔,都立有功劳。他擅长制造铠甲,曾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制作蹄筋翎根铠献上,太祖亲自用箭射它,箭不能穿透,太祖非常高兴。赐名也可兀兰,授予金符,任命他为顺天、安平、怀州、河南、平阳诸路工匠都总管。随军攻打邠州、乾州时,他冲锋作战,不躲避箭石。太祖慰劳他说:“你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就不替我考虑铠甲装备吗?”于是命诸将穿着他制造的铠甲,并问道:“你们知道应当爱惜和尊重什么吗?”诸将回答,都没有说中太祖的意思。太宗说:“能够保护你们,使你们与我共同为国家立功的,不正是孙威的铠甲吗?可是你们的回答都没有提到这一点,为什么呢?”又赐给孙威锦衣。每次随军征战,他担心百姓遭到横加屠杀,总是借口搜查和挑选工匠,来保全他们的性命。庚子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至大二年,追赠中奉大夫、武备院使、神川郡公,谥号忠惠。他的儿子孙拱,官至监察御史,后来承袭顺天、安平、怀州、河南等路甲匠都总管。他的巧思像父亲一样,曾经制作二百八十套铠甲献上。至元十一年,另外制作叠盾;这种盾牌展开就是盾,收拢后就合在一起,便于携带。世祖认为这是古来未有的器物,赏赐给他财物布帛。丞相伯颜南征时,铠甲不足,世祖下诏让各路集中工匠和百姓分别制造。孙拱主管顺天、河间的甲匠,提前完成工程,而且把铠甲制作成虎豹和其他异兽的形状,每种形制都不同,都符合圣意。至元十五年,授任保定路治中。正好遇到饥荒,众人商议开仓赈济百姓,有人说:“应当向朝廷请示。”孙拱说:“救济灾荒的事不能拖延。如果得到请示后才发粮赈济,百姓就会饿死了。即使获罪,我自己承担。”于是发放粮食四千五百石赈济饥民。高阳的土豪占据沙河桥,向过往行人收钱,百姓把这看作祸害,孙拱逮捕并惩罚了他。至元二十二年,授任武备少卿,升任大都路军器人匠总管,又升任工部侍郎。成宗即位后,主管朝会的供应,赏赐白银一百两、织纹缎五十匹、帛二十五匹、钞一万贯。元贞二年,授任大同路总管,兼任府尹。大德五年,孙拱升任两浙都转运使。盐课原定二十五万引,每年都不能完成,孙拱到任后增加五万引,于是成为固定数额。大德九年,改任益都路总管,兼任府尹,仍然从内府取出弓箭和宝刀赏赐给他。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大司农、神川郡公,谥号文庄。阿老瓦丁是回回人,西域木发里人。至元八年,世祖派使者向宗王阿不哥征召炮匠,阿不哥让阿老瓦丁、亦思马因应诏,两人举家乘驿站车马赶到京师,朝廷供给他们官舍。两人首次制造大炮,竖立在五门前,世祖命令试放,各自赏赐衣料。至元十一年,元军渡江,平章阿里海牙派使者请求炮手和工匠,朝廷命阿老瓦丁前往。他攻破潭州、静江等郡,全都依靠他的力量。至元十五年,授任宣武将军、管军总管。至元十七年,入朝觐见,赏赐钞五千贯。至元十八年,命令他在南京屯田。至元二十二年,枢密院奉诏,将元帅府改为回回炮手军匠上万户府,任命阿老瓦丁为副万户。大德四年告老退休。他的儿子富谋只承袭副万户。皇庆元年去世,其子马哈马沙承袭职位。亦思马因是回回人,西域旭烈人。他擅长制造火炮,至元八年与阿老瓦丁一同来到京师。至元十年,随元军攻打襄阳,久攻不下。亦思马因观察地势,在城东南角安置火炮,炮重一百五十斤。发动机关后,声音震动天地,炮弹所击之处没有不崩塌的,且能打入地下七尺。宋朝安抚使吕文焕害怕了,于是献襄阳城投降。后来因功赏赐白银二百五十两,任命为回回炮手总管,佩虎符。至元十一年因病去世。他的儿子布伯承袭职位。当时元军渡江,宋军在南岸列阵,聚集水军迎战。布伯在北岸架起火炮轰击宋军,宋军的船只全都沉没。后来每次作战使用这种火炮,都立有功劳。至元十八年,布伯佩三珠虎符,加授镇国上将军、回回炮手都元帅。第二年,改任军匠万户府万户。升任刑部尚书,并任命他的弟弟亦不剌金为万户,佩元降虎符,官至广威将军。不久,布伯升任通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赏赐钞二万五千贯,让他退休养老。他的儿子哈散因父职荫补,授任昭信校尉、高邮府同知。致和元年八月,枢密院发檄文,命亦不剌金所部的军匠来到京师,赏赐钞二千五百贯、金绮四端,让他与马哈马沙一起制造火炮。天历二年因病去世。他的儿子亚古承袭职位。
阿尼哥,尼波罗国人也,其国人称之曰八鲁布。幼敏悟异凡儿,稍长,诵习佛书,期年能晓其义。同学有为绘画妆塑业者,读《尺寸经》,阿尼哥一闻,即能记。长善画塑,及铸金为像。中统元年,命帝师八合斯巴建黄金塔于吐蕃,尼波罗国选匠百人往成之,得八十人,求部送之人未得。阿尼哥年十七,请行,众以其幼,难之。对曰:“年幼心不幼也。”乃遣之。帝师一见奇之,命监其役。明年,塔成,请归,帝师勉以入朝,乃祝发受具为弟子,从帝师入见。帝视之久,问曰:“汝来大国,得无惧乎?”对曰:“圣人子育万方,子至父前,何惧之有。”又问:“汝来何为?”对曰:“臣家西域,奉命造塔吐蕃,二载而成。见彼土兵难,民不堪命,愿陛下安辑之,不远万里,为生灵而来耳。”又问:“汝何所能?”对曰:“臣以心为师,颇知画塑铸金之艺。”帝命取明堂针灸铜像示之曰:“此宣抚王楫使宋时所进,岁久阙坏,无能修完之者,汝能新之乎?”对曰:“臣虽未尝为此,请试之。”至元二年,新像成,关鬲脉络皆备,金工叹其天巧,莫不愧服。凡两京寺观之像,多出其手。为七宝镔铁法轮,车驾行幸,用以前导。原庙列圣御容,织锦为之,图画弗及也。至元十年,始授人匠总管,银章虎符。十五年,有诏返初服,授光禄大夫,大司徒,领将作院事,宠遇赏赐,无与为比。卒,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凉国公、上柱国,谥敏慧。
子六人,曰阿僧哥,大司徒;阿述腊,诸色人匠总管府达鲁花赤。
有刘元者,尝从阿尼哥学西天梵相,亦称绝艺。元字秉元,蓟之宝坻人。始为黄冠,师事青州把道录,传其艺非一。至元中,凡两都名刹,塑土、范金、搏换为佛像,出元手者,神思妙合,天下称之。其上都三皇尤古粹,识者以为造意得三圣人之微者。由是两赐宫女为妻,命以官长其属,行幸必从。仁宗尝敕元非有旨不许为人造他神像。后大都南城作东岳庙,元为造仁圣帝像,巍巍然有帝王之度,其侍臣像,乃若忧深思远者。始元欲作侍臣像,久之未措手,适阅秘书图画,见唐魏征像,矍然曰:“得之矣,非若此,莫称为相臣者。”遽走庙中为之,即日成,士大夫观者,咸叹异焉。其所为西番佛像多秘,人罕得见者。元官为昭文馆大学士、正奉大夫、秘书卿,以寿终。搏换者,漫帛土偶上而髹之,已而去其土,髹帛俨然成像云。
卷二百四 列传第九十一
◎宦者
前世宦者之祸尝烈矣,元之初兴,非能有鉴乎古者,然历十有余世,考其乱亡之所由,而初不自阉人出,何哉?盖自太祖选贵臣子弟给事内廷,凡饮食、冠服、书记,上所常御者,各以其职典之,而命四大功臣世为之长,号四怯薛。故天子前后左右,皆世家大臣及其子孙之生而贵者,而宦官之擅权窃政者不得有为于其间。虽或有之,然不旋踵而遂败。此其诒谋,可谓度越前代者矣。如李邦宁者,以亡国阉竖,遭遇世祖,进齿荐绅,遂跻极品,然其言亦有可称者焉。至于朴不花,乃东夷之人,始以西宫同里,因缘柄用,遂与权奸同恶相济,讫底于诛戮,则固有以致之也。用特著之于篇。
李邦宁,字叔固,钱唐人,初名保宁,宋故小黄门也。宋亡,从瀛国公入见世祖,命给事内庭,警敏称上意。令学国书及诸蕃语,即通解,遂见亲任。授御带库提点,升章佩少监,迁礼部尚书,提点太医院事。成宗即位,进昭文馆大学士、太医院使。帝尝寝疾,邦宁不离左右者十余月。武宗立,命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邦宁辞曰:“臣以阉腐余命,无望更生,先朝幸赦而用之,使得承乏中涓,高爵厚禄,荣宠过甚。陛下复欲置臣宰辅,臣何敢当。宰辅者,佐天子共治天下者也,奈何辱以寺人。陛下纵不臣惜,如天下后世何,诚不敢奉诏。”帝大悦,使大臣白其言于太后及皇太子,以彰其善。
帝尝奉皇太后燕大安阁,阁中有故箧,问邦宁曰:“此何箧也?”对曰:“此世祖贮裘带者。臣闻有圣训曰:‘藏此以遗子孙,使见吾朴俭,可为华侈之戒。’”帝命发箧视之,叹曰:“非卿言,朕安知之。”时有宗王在侧,遽曰:“世祖虽神圣,然啬于财。”邦宁曰:“不然。世祖一言,无不为后世法;一予夺,无不当功罪。且天下所入虽富,苟用不节,必致匮乏。自先朝以来,岁赋已不足用,又数会宗藩,资费无算,旦暮不给,必将横敛掊怨,岂美事耶。”太后及帝深然其言。俄加大司徒、尚服院使,遥授丞相,行大司农,领太医院事,阶金紫光禄大夫。
译阿尼哥是尼波罗国人,尼波罗国人称他为八鲁布。他幼年聪敏颖悟,非同一般孩子;稍长以后,诵读学习佛经,一年之内就能明白其中的意义。同学中有从事绘画、化妆和塑像的人,阅读《尺寸经》时,阿尼哥一听就能记住。他长大后擅长绘画、塑像以及铸造金像。中统元年,帝师八合斯巴命令在吐蕃建造黄金塔,尼波罗国选派一百名工匠前往完成工程,选得八十人,但一直没有找到负责护送他们的人。阿尼哥十七岁时,请求前往,众人认为他年幼,表示为难。他回答:“我的年纪虽小,心志并不幼稚。”于是派他前往。帝师一见到他就认为非同寻常,命他监督工程。第二年,佛塔建成,阿尼哥请求回国,帝师劝他入朝,于是他剃发受具足戒成为弟子,跟随帝师入朝觐见。世祖长久地注视着他,问:“你来到大国,难道不害怕吗?”他回答:“圣人像父亲一样养育天下万方,儿子来到父亲面前,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世祖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回答:“臣家在西域,奉命到吐蕃建塔,两年就建成了。臣见那里兵乱不断,百姓不堪忍受,希望陛下安定、安抚他们。臣不远万里,是为了百姓而来的。”世祖又问:“你有什么才能?”他回答:“臣以自己的心志为老师,略微懂得绘画、塑像和铸金的技艺。” 世祖命人取来明堂针灸铜像给他看,说:“这是宣抚王楫出使宋朝时进献的,年代久了,已经残缺损坏,没有人能够修复完整,你能把它更新修好吗?”阿尼哥回答:“臣虽然从未做过这种东西,请允许臣试一试。”至元二年,新铜像制成,关节、膈膜和经脉络脉都完备,金工们惊叹他的天工巧技,无不惭愧佩服。两京寺院道观中的塑像,大多出自他的手。阿尼哥制作七宝镔铁法轮,车驾出行时用它在前面导引。原庙中排列的历代圣帝御容,用织锦制成,绘画无法比拟。至元十年,开始授任人匠总管,赐银章、虎符。至元十五年,下诏让他恢复出家人的服装,授任光禄大夫、大司徒,主管将作院事务,所受宠遇和赏赐无人能比。他去世后,追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凉国公、上柱国,谥号敏慧。他有六个儿子,分别叫阿僧哥,官至大司徒;阿述腊,官至诸色人匠总管府达鲁花赤。有个叫刘元的人,曾跟随阿尼哥学习西天梵相,也被称为技艺绝伦。刘元字秉元,是蓟州宝坻人。他起初做道士,拜青州把道录为师,传授的技艺不止一种。至元年间,两都著名寺院中用泥塑、铸金、搏换等方法制作的佛像,出自刘元之手的都构思神妙、形神相合,天下人都称赞他。上都的三皇像尤其古朴精粹,识见高的人认为他的构思领悟了三位圣人的精微之处。因此,朝廷两次赐给他宫女为妻,任命官员统领他的属众,皇帝出行时他必定随从。仁宗曾下令,除非有诏旨,不许刘元为别人制作其他神像。后来大都南城修建东岳庙,刘元为它塑造仁圣帝像,形象巍峨,具有帝王的气度;他所塑的侍臣像,也仿佛都是忧虑深重、思虑长远的人。起初刘元想制作侍臣像,过了很久仍无从下手,恰好查看秘书监的图画,看到了唐代魏征的画像,猛然说道:“找到了!如果不像这样,就不能称为宰相之臣。”随即跑到庙中制作,当天就完成,士大夫前来观看的,都惊叹其奇异。他所制作的西番佛像大多秘不示人,很少有人能够见到。刘元官至昭文馆大学士、正奉大夫、秘书卿,寿终正寝。所谓“搏换”,就是在泥偶上蒙上绢帛并涂漆,随后去掉泥土,只留下涂漆的绢帛,俨然成为塑像。卷二百四,列传第九十一。宦者。前代宦官造成的祸患曾经十分惨烈,元朝初兴时,难道不是能够借鉴古代的教训吗?然而经历十多个世代,考察元朝动乱和灭亡的原因,却起初并不是由宦官造成的,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太祖选用贵臣的子弟在内廷供职,凡是饮食、冠服、文书以及皇帝日常使用的物品,都分别由专职官员掌管;又命四位大功臣世代担任他们的长官,号称“四怯薛”。因此,天子前后左右都是世家大臣及其子孙中生来显贵的人,宦官想要专擅权力、窃取政权,无法在其中有所作为。即使偶尔有这样的人,也很快就会失败。这种为后世谋划的制度,可以说超过前代了。像李邦宁这样的人,原本是亡国的宦官,遇到世祖后,进入士绅行列,最终升到最高品秩;但他的话也有值得称道之处。至于朴不花,他是东方夷人,起初因为与西宫皇后同乡,凭借关系获得任用,后来便与有权势的奸臣共同作恶、互相勾结,最终落得被诛杀的下场,这本来就是自己招致的。因此特意把这些事写在本篇中。李邦宁,字叔固,钱唐人,起初名叫保宁,是宋朝旧日的小黄门宦官。宋朝灭亡后,他跟随瀛国公入朝拜见世祖,世祖命他在内廷供职。他机警敏捷,符合世祖的心意。世祖命他学习蒙古国书和各藩的语言,他很快就能通晓,于是受到亲近任用。授任御带库提点,升任章佩少监,改任礼部尚书,主管太医院事务。成宗即位后,升任昭文馆大学士、太医院使。成宗曾卧病在床,李邦宁十多个月不离左右。武宗即位,命他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李邦宁推辞说:“臣不过是一个被阉割、腐朽残余的生命,没有希望再获得新生。先朝幸而赦免并任用臣,使臣得以充任中涓,爵位高、俸禄厚,荣宠已经太过。陛下如今又想把臣置于宰辅之位,臣哪里敢当?宰辅,是辅佐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怎么能拿宦官来玷辱这个职位?陛下即使不爱惜臣,又将如何向天下和后世交代?臣实在不敢奉诏。”武宗非常高兴,让大臣把他的话告诉太后和皇太子,以彰明他的善行。武宗曾陪皇太后在大安阁宴饮,阁中有一个旧箱子,武宗问李邦宁:“这是什么箱子?”李邦宁回答:“这是世祖存放皮裘和衣带的箱子。臣听说世祖有圣训说:‘把这些东西收藏起来留给子孙,让他们看到我的朴素节俭,可以作为戒除奢侈的教训。’”武宗命人打开箱子查看,叹息说:“不是你说,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当时有宗王在旁边,立即说:“世祖虽然神圣,但在钱财上很吝啬。”李邦宁说:“不是这样。世祖说过的话,没有不成为后世法则的;每一次赏赐和剥夺,也没有不与功劳罪过相当的。况且天下收入虽然丰厚,如果使用不节制,必然会导致匮乏。自先朝以来,每年的赋税已经不够使用,又多次接待宗王藩王,费用无法计算,早晚都将无以为继,必然会横征暴敛、激起怨恨,这难道是好事吗?”太后和武宗都深深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加授他大司徒、尚服院使,遥授丞相,行大司农,主管太医院事务,官阶为金紫光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