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七 列传第十四

译十一月丙戌日，军队驻扎在复州，知州翟贵献城投降。诸将请求查点查看城中的仓库和军籍，并派官员镇守安抚，伯颜不答应，告诫诸将不得进入城中，违令者按军法论处。阿术派右丞阿里海牙来询问渡江的日期，伯颜不回答。第二天阿里海牙又来，伯颜仍不回答。阿术于是亲自前来，伯颜说：“这是大事，主上把它交给我们两人办理，怎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计划呢？”暗中约定日期后离去。乙未日，军队驻扎在蔡店。丁酉日，前往察看汉口的形势。宋朝淮西制置使夏贵等人以一万艘战船分别占据要害，都统王达守阳逻堡，京湖宣抚朱礻异孙率游击军扼守江心，使元军不能前进。千户马福建说，沦河口可以通到沙芜，再进入长江；伯颜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派精兵守在那里。于是包围汉阳军，声称要从汉口渡江，夏贵果然调兵援救汉阳。十二月丙午日，军队驻扎在汉口。辛亥日，诸将从汉口扒开堤坝，引船进入沦河；先派万户阿剌罕率兵拒守沙芜口，逼近武矶，巡视阳罗城堡，直奔沙芜，于是进入长江。壬子日，伯颜的战船成千上万，接连到达；其中数千艘停泊在沦河湾口，并在江北驻扎蒙古军、汉军数十万骑。诸将说：“沙芜南岸有宋军战船在那里，可以攻下它。”伯颜说：“我也知道它一定可以攻取，只是担心你们贪图小功而误了大事。一次渡过长江，取得全部胜利就可以了。”于是命令修造攻城器具，进军阳罗堡。癸丑日，派人招降，守军不答应。甲寅日，再派人招降，宋军将士都说：“我们承受宋朝深厚的恩德，应当竭力死战，现在正是时候，哪有叛逆投降的道理！准备好我们的铠甲兵器，今天决一死战。我们宋朝的天下，就像赌博时押上全部本钱，输赢就在这一掷了。”伯颜指挥诸将进攻，三天仍未攻克。有个术士前来劝说：“天道向南运行，金星、木星相犯，如果两星交会通过，长江就可以渡过。”伯颜拒绝了他，让他不要再说。随后暗中对阿术谋划说：“他们认为我一定要攻下这个堡垒，才能渡过长江。这个堡垒十分坚固，攻打它只是白费力气。你今夜率三千铁骑乘船直奔上游，采取攻其空虚的办法，天亮时渡江袭击南岸。渡过之后，赶快派人来报告我。”乙卯日，分派右丞阿里海牙督率万户张弘范、忽失海牙、折的迷失等人的军队，先用步骑兵攻打阳罗堡，夏贵前来救援。于是让阿术出其不意，率万户晏彻儿、忙古歹、史格、贾文备四翼军，逆流向西上行四十里，在青山矶对岸停泊。当天夜里大雪纷飞，远远看见南岸露出许多沙洲，阿术登上船，指给诸将看，命令船只直奔那些沙洲，并把马匹装船随后运送。万户史格的一军先行渡江，被宋军都统程鹏飞击退。阿术横身奋力冲击，冒死在江心血战，擒获宋将高邦显等人；宋军死者数不胜数，程鹏飞身中七处创伤，败逃而去。元军缴获战船一千多艘，于是占领南岸。阿术和镇抚何玮等几十人攀上岸边，徒步作战，阵线几次被冲开又重新合拢。南宋军队凭水阻挡，不能与元军逼近交战，于是架起浮桥，列队渡江。阿里海牙接着派张荣实、解汝楫等四翼军前往，船首船尾相连，直抵夏贵的军队。夏贵率部下几千人先行逃走，元军乘势追击，斩杀和淹死的宋军数目无法计算，一直追到鄂州东门才返回。丙辰日，阿术派使者来报告战况，伯颜大喜，指挥诸将迅速攻破阳罗堡，斩杀王达。宋军大败，数十万人几乎全部死伤。夏贵仅仅自己逃脱，逃到白虎山。诸将说夏贵是大将，不能让他逃走，请求追击。伯颜说：“阳罗堡获胜，我本想派使者先去把消息告诉宋人，夏贵逃走，正好代替我的使者，不必追赶。”丁巳日，伯颜登上武矶山，长江南北全都是我军，诸将向他道贺，伯颜辞谢不受。阿术渡江回来，商议军队应当进攻的方向，有人想先攻取蕲州、黄州。阿术说：“如果奔向下游，退兵时就没有可以凭据的地方；先攻取鄂州、汉阳，虽然要迟十天，也可以制定万全之计。”伯颜听从了他的意见。己未日，军队驻扎在鄂州，派吕文焕、杨仁风等传话说：“你们国家所依仗的，不过是长江、淮河罢了。如今我大军飞渡长江如履平地，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投降？”鄂州依靠汉阳，准备交战，于是焚烧战船三千艘，火光照亮城中，两城都非常恐慌。庚申日，鄂州知州张晏然、汉阳军知军王仪、德安府知府来兴国，都献城投降，程鹏飞也率军投降。壬戌日，确定新归附官员的品级，撤除宋军，将其分隶诸将。此前，边地百姓和戍卒陷入宋境的，全部释放遣返。丁卯日，派万户也的哥、总管忽都歹入朝奏报渡江获胜的消息。分派阿剌罕和先锋黄头夺取寿昌的粮食四十万斛，以充作军饷。留下右丞阿里海牙等人，率兵四万人分省驻扎在鄂州，谋划攻取荆湖。己巳日，伯颜和阿术率大军水陆并进向东而下，命阿术先占据黄州。至元十二年春正月癸酉朔日，军队到达黄州。甲戌日，沿江制置副使、黄州知州陈奕投降，伯颜奉诏代行皇帝权力，授陈奕为沿江大都督。陈奕写信到涟水招降他的儿子陈岩，陈岩投降。派吕文焕、陈奕写信招降蕲州安抚使管宗模，又派阿术率水师进抵他的城下。癸未日，伯颜到达蕲州，管宗模出城投降，伯颜奉诏代行授予他淮西宣抚使，留下万户带塔儿守卫蕲州。阿术又率水师先向江州进发，兵部尚书吕师夔正在江州，他和知州钱真孙派人前来迎接投降。丙戌日，伯颜到达江州，立即任命吕师夔为江州守。吕师夔在庾公楼设宴，挑选两名宋朝宗室女子，盛装打扮后献给伯颜。伯颜怒道：“我奉圣明天子的诏命，兴仁义之师，向宋朝问罪，难道会因为女色改变我的志向吗！”于是斥退遣走她们。南康军知军叶阊前来投降，殿前都指挥使、安庆府知府范文虎也奉书投诚，阿术于是率水师进抵安庆，范文虎出城投降。伯颜到达湖口，派千户宁玉架设浮桥渡江；风急水快，浮桥不能架成，于是向大孤山神祈祷。不久风停了，桥也架成，大军全部渡过长江。二月壬寅朔日，伯颜到达安庆，奉诏代行授予范文虎两浙大都督，范文虎让他的侄子范友信代理安庆府事务，命万户乔珪驻守安庆。丁未日，军队驻扎在池州，都统制张林献城投降。戊申日，通判、代理州事赵昴发和他的妻子上吊而死。伯颜进城后看见他们，怜悯他们，命人准备衣服被褥安葬。

译宋朝宰相贾似道派宋京送信来，请求归还已经投降的州郡，并约定每年进贡财物。伯颜派武略将军囊加歹和他的副使阮思聪回报，扣留宋京等待，同时让他们对贾似道说：“没有渡过长江以前，商议和谈、进贡还可以；如今沿江各郡都已归附，想要和谈，就应当亲自前来商议。”囊加歹回来后，伯颜才释放宋京。庚申日，军队从池州出发；壬戌日，驻扎在丁家洲。贾似道统率各路军马十三万人，号称百万；步军指挥使孙虎臣任前锋，淮西制置使夏贵率二千五百艘战船横列江中，贾似道统率后军。伯颜命左右两翼万户率骑兵夹江而进，炮声震动百里。宋军阵势动摇，夏贵先行逃走，乘小船掠过贾似道的船，喊道：“敌众我寡，形势支撑不住了！”贾似道听到后仓皇失措，立即鸣金收兵，军队溃败。众军大喊：“宋军败了！”那些位于后方的战船，阿术催促骑兵召回，自己挺身登船，亲自掌舵冲撞敌船，船首船尾相互碰撞，时分时合。阿术用小旗指挥何玮、李庭等船并船深入敌阵，伯颜命步骑兵从左右夹击，追杀一百五十多里，宋军溺死者数不胜数，缴获战船二千多艘，以及他们的军需物资、兵器、图籍、符印。贾似道向东逃往扬州，夏贵逃往庐州，孙虎臣逃往泰州。甲子日，攻打太平州。丁卯日，知州孟之缙，以及无为军知军刘权、镇巢军知军曹旺、和州知州王喜，都献城投降。庚午日，军队驻扎在建康的龙湾，大规模赏赐将士。三月癸酉日，宋朝沿江制置使赵溍逃走，赵溍的兄长赵淮在溧阳起兵，被擒后死去。都统徐王荣、翁福等献城投降，命招讨使唆都守卫那里。镇江府知府洪起畏逃走，总管石祖忠献城投降。宁国府知府赵与可逃走，饶州知州唐震战死，于是江东各郡都被攻下。淮西的滁州等郡也相继投降。丙子日，国信使廉希贤到达建康，传达诏旨，命诸将各自守卫营垒，不得任意侵扰掠夺。廉希贤和严忠范等奉命出使宋朝，请求派兵保护自己。伯颜说：“使者应当凭言辞办事，而不是凭兵力；带的兵太多，只会徒然妨碍使命。”廉希贤坚持请求，伯颜便答应给他兵。丙戌日，他们到达独松岭，果然被宋人杀害。庚寅日，伯颜派左右司员外郎石天麟到朝廷奏报，世祖非常高兴，全部批准了他的奏议。伯颜以行中书省驻守建康，阿塔海、董文炳以行枢密院驻守镇江，阿术另奉诏攻打扬州。江东当年饥荒，百姓又发生大疫，伯颜随即赈济救助，百姓因此安定。宋人派都统洪模写信给徐王荣等人，说杀害使者的事太皇太后和嗣君确实不知道，都是边将的罪过，应当查明后诛杀；宋朝愿意输送财物，请求停止战争、恢复友好。伯颜说：“这是他们施行的欺诈计策，用来窥探我们的虚实。应当选择合适的人一同前往，观察他们的情况，宣扬我朝的威势和恩德，让他们赶快投降。”于是命议事官张羽等人带着徐王荣的回信，到了平江驿，宋人又把他们杀了。四月乙丑日，诏令说时值暑热正盛，不利于出兵，等到秋天再发动进攻。伯颜上奏说：“宋人占据江海，就像野兽凭借险要自保；如今我们已经扼住了它的咽喉，稍一放松，它就会逃走。”世祖对使者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后世的法则。应当听从丞相的话。”五月丁亥日，又命奉御爱先传旨，召伯颜入朝，以阿剌罕为参政，留下处理行省事务。伯颜到镇江后，与诸将商议军务，命各自返回驻地，随后渡江北行，进入上都朝见。七月癸未日，晋升为中书右丞相，他把功劳让给阿术，于是任命阿术为中书左丞相。八月癸卯日，奉命返回行省，朝廷交给他诏书，让他晓谕宋主。于是取道益都，巡视沂州等地的军垒，调遣淮东都元帅孛鲁欢、副都元帅阿里伯，率所部军队沿沂水、淮水推进。九月戊寅日，在淮安城下会师，派新归附的官员孙嗣武叩击城门大声招降，又把书信射入城中，晓谕守将投降，都没有回应。庚辰日，招讨别吉里迷失扼守北城西门，伯颜和孛鲁欢、阿里伯亲自到南城堡，指挥诸将长驱登城，攻取了它。溃兵想逃往大城，元军追击袭杀到城门，斩首数百级，于是平定了南堡。丙戌日，军队驻扎在宝应军。戊子日，驻扎在高邮。十月庚戌日，包围扬州。伯颜召集诸将指示作战方略，留下孛鲁欢、阿里伯守卫湾头新堡，其余军队向南进发。壬戌日，到达镇江，撤销行枢密院，以阿塔海、董文炳共同处理事务。十一月乙亥日，伯颜把军队分为三路，约定在临安会师。参政阿剌罕等为右军，率步骑兵从建康出发，经四安前往独松岭；参政董文炳等为左军，率水师从江阴沿海前往澉浦、华亭；伯颜和右丞阿塔海走中路，节制各军，水陆并进。壬午日，伯颜的军队到达常州。此前，常州守将王宗洙逃走，通判王虎臣献城投降；但都统制刘师勇和张彦、王安节等又拒绝投降，推举姚▯为守将，坚守抵抗数月，始终没有攻下。伯颜派人到城下，射书入城招降，说不要因为已经投降又反叛而疑惧，也不要因为抗拒我军而害怕。他们都不答应。于是伯颜亲自督率帐前军来到南城，又大量设置火炮，张弓架弩，昼夜攻打。浙西制置使文天祥派尹玉、麻士龙前来援救，两人都战死。甲申日，伯颜呵斥帐前军率先登城，在城上竖起红旗。诸军看见后大喊：“丞相登城了！”于是全军都登上城去。宋军大败，城被攻取，元军屠杀城中居民；姚▯和通判陈炤等人死于此战，生擒王安节后将其斩杀。刘师勇改换服装，骑一匹马逃往平江。诸将请求追击，伯颜说：“不要追，刘师勇所经过的地方，守城的人都会胆寒。” 任命行省都事马恕为常州尹。派蒙古军都元帅阇里帖木儿、万户怀都先占据无锡州，派万户忙古歹、晏彻儿巡察太湖，又派监战亦乞里歹、招讨使唆都、宣抚使游显，会同阇里帖木儿先向平江进发。

译庚寅日，派降人游介实带着诏书副本出使宋朝，同时写信晓谕宋朝大臣。十二月辛丑日，军队驻扎在无锡。宋将作监柳岳等带着宋主和太皇太后的书信，以及宋朝大臣给伯颜的信，前来拜见，哭泣着说：“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嗣君年幼，而且正处在服丧期间。自古以来，礼法都规定不攻伐正在服丧的国家，希望您哀怜宽恕，收兵回去；我们岂敢不年年进奉财物、修好交往？今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造成的。”伯颜说：“你们的君主即位之初，曾奉送国书请求修好，但你们国家拘禁我的使者长达十六年，因此我才兴师问罪。去年又无故杀害廉奉使等人，这是谁的过错？如果想让我的军队不再前进，是要仿效钱王献纳土地，还是仿效李主出城投降？你们宋朝过去从小儿手中得到天下，如今也将从小儿手中失去天下，这大概就是天道，不必多说。”柳岳叩头哭泣不止。伯颜派招讨使抄儿赤，把柳岳出使的情况以及严奉使所携带的国书带回朝廷奏报。此前，平江守臣潜说友逃走，通判胡玉等已经献城投降，但平江又被宋人占据。甲辰日，诸军驻扎在平江，都统王邦杰、通判王矩之率众出城投降。庚戌日，派囊加歹和宋使柳岳回临安。任命忙古歹、范文虎代理两浙大都督事务。派宁玉修建吴江长桥，不到十天就建成了。庚申日，囊加歹和宋尚书夏士林、侍郎吕师孟、宗正少卿陆秀夫带着书信前来，请求尊奉世祖为伯父，世代遵行子侄之礼，并约定每年进贡银二十五万两、帛二十五万匹。癸亥日，派囊加歹和吕师孟等返回临安。派忙古歹、范文虎会同阿剌罕、昔里伯攻取湖州，湖州知州赵良淳死于守城。丙寅日，赵与可献城投降。伯颜从平江出发，留下游显、怀都、忽都不花驻军镇守。另派宁玉守卫长桥。至元十三年正月己巳日，军队驻扎在嘉兴，安抚使刘汉杰献城投降，留下万户忽都虎等人戍守。癸酉日，宋军器监刘庭瑞带着宋朝宰臣陈宜中等人的书信前来，伯颜立即遣送他回去。乙亥日，陈宜中派御史刘岊带着宋主称臣表文的副本，以及给伯颜的信，约定在长安镇会面。辛巳日，诸军到达崇德。陈宜中又命都统洪模带信和囊加歹一同来见。壬午日，军队驻扎在长安镇，陈宜中等人没有到来。癸未日，进军临平镇。甲申日，军队驻扎在阜亭山，宋主派临安府知府贾余庆，和宗室保康军承宣使尹甫、和州防御使吉甫，带着传国玺和降表到元军前投降。伯颜接受后，派囊加歹带贾余庆等人回临安，召宋朝宰臣出来商议投降事宜。当时陈宜中已经逃走，宋朝以文天祥代任丞相；文天祥不接受任命，自己请求到元军前来。乙酉日，元军进到临安以北十五里，分派董文炳、吕文焕、范文虎巡视城堡，安抚晓谕军民。囊加歹、洪模来报告说，陈宜中和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等人，带着益王、广王向浙江下游而去，乘船向南航行，只有谢太后和幼主还在宫中。伯颜立即派使者通知右军阿剌罕、奥鲁赤和左军董文炳、范文虎，扼守浙江；又派精兵五千人追赶他们，但没有追上，只得返回。丙戌日，禁止军士进入城中，派吕文焕拿着黄榜晓谕临安城内外的军民，让他们像从前一样安居。此前，三衙卫士白天杀人，乡里百姓趁乱抢掠；到这时百姓才都安定下来。丁亥日，派程鹏飞、洪双寿等人入宫慰问谢太后。戊子日，谢太后派丞相吴坚、文天祥，枢密谢堂，安抚使贾余庆，内官邓惟善前来拜见。伯颜安慰并送他们回去，但看到文天祥举止异常，怀疑他另有志向，便把他留在军中。文天祥多次请求回去，伯颜只是笑而不答。文天祥发怒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两国的大事，他们都被遣送回去了，为什么单单留下我？”伯颜说：“不要发怒。你是宋朝大臣，责任十分重大，今天的事情正应当和我共同办理。”于是命忙古歹、唆都负责馆伴，实际上加以拘留。又命程鹏飞、洪双寿和贾余庆修改宋主去掉帝号的降表。己丑日，元军驻扎在临安城北的湖州市。派千户囊加歹等人带着宋朝传国玺入朝献上。庚寅日，伯颜设置大将旗鼓，率左右两翼万户巡行临安城，在浙江观看潮水。傍晚回到湖州市，宋朝宗室和大臣都来拜见。辛卯日，万户张弘范、郎中孟祺和程鹏飞带着改写好的降表，以及宋主、谢太后写给尚未归附州郡的手诏，来到军前。命镇抚唐古歹停止文天祥招募的二万多名义兵。壬辰日，伯颜登上狮子峰，观察临安的形势。命唆都安抚晓谕军民，分派诸将共同守城，保护宋朝宫室。癸巳日，谢太后又派人前来慰问，伯颜仍用温和的话安慰并送他们回去。甲午日，把三衙各司的军队分别编入左右两翼，等待调遣；对那些自行招募的军队，愿意回家的听凭其便。分派萧郁、王世英等人，招降晓谕衢州、信州等地。二月丁酉日，派刘颉等人到淮西招降夏贵，同时派别将巡行浙东、浙西各地，于是严州知州方回、婺州知州刘怡、台州知州杨必大、处州知州梁椅，都献城投降。命右丞张惠、参政阿剌罕、董文炳、吕文焕入城拜见谢太后，宣示朝廷的恩德和意旨，安慰晓谕她。辛丑日，宋主率文武百官，面向宫阙跪拜，呈上降表。伯颜奉诏代行皇帝权力，把临安改为两浙大都督府，命忙古歹、范文虎入府处理政务。又命张惠、阿剌罕、董文炳、吕文焕等入城，登记军民、钱粮的数目，查验仓库，收缴百官的诰命、符印、图籍，全部撤销宋朝官府。把宋主迁到别的房舍居住。分派新归附的官员招降晓谕湖南、湖北、两广、四川尚未攻下的州郡。分派诸将驻守各处要害，同时禁止任何人侵扰、毁坏宋朝的陵墓。这一天，元军进到浙江岸边，但潮水连续三天没有到来，人们认为这是上天相助。癸卯日，谢太后命吴坚、贾余庆、谢堂、家铉翁、刘岊和文天祥一同担任祈请使，杨应奎、赵若秀担任奉表押玺官，前往朝廷请示。伯颜拜受降表并称贺道：

译臣伯颜说：国家的事业在于实现大一统，海岳终将归于圣明的君主；帝王的军队以万全之策出动，蛮夷哪里敢抗拒天子的威严。从战争开始波及，到文书制度和车轨最终会同；天下完全清平，普天之下共同庆贺。臣伯颜等诚心欢喜，叩头叩头，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圣道光耀五代，统绪承接千年。梯航所通、每日出日的国家，服冠带、每月朝贡的地域；直到丹崖都来述职，整个瀚海都成为我朝的家园。唯独这个岛夷不遵从声教，妄称江湖可以保住叛逆的命令，船舰可以抵挡天子的军队。他们接连用兵、凭险固守，超过四十年；背弃德义、违背誓言，其罪行难以一一列举。正值圣明君主飞渡江南之时，他们派使者请求订立城下之盟。等到凯旋奏报、军队返回，他们又立即施行欺诈计谋。囚禁我朝的信使，忘记天地重造国家的恩德；招纳我朝叛臣，盗取涟海三城之地。因此我朝才有六年襄阳、樊城之战，而他们始终没有派来一个使者。祸患既然是他们自己招来的，愤怒也因此在这里显明。臣伯颜等恭敬地率领禁军，奉行上天对他们的惩罚。于是从襄汉上游出兵，又从武昌旧日的渡口渡江。长江以南的藩篱全部空虚，战火直通钱塘。他们仍不肯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又接连发生杀害使者、毁弃国书的事情。适逢朝廷谋划亲自筹划，认为应当先取根本之地，于是命阿剌罕取道独松岭，董文炳从海上进军；臣和阿塔海忝居中军统帅，直指宋朝伪都。夹击的形势形成后，水陆军队一同推进。常州已经攻下，各郡接到檄文后全部平定；以临安为会师期限，诸将连营驻扎，全部会合。宋人知道自己困窘，接连发出哀鸣。起初请求以进贡财物向我们称侄，随后又请求称藩并奉上传国玺。可是空口的好话对实际事情有什么用？我们率领精锐士卒直抵临安近郊，召来掌权的大臣，放散想回家的禁卫。即使他们内心强硬，四郊也已经没有一根横草能够阻挡；逃跑的办法用尽后，一面投降的旗帜才开始竖起。宋朝国主已经在二月初五日面向宫阙跪拜，完成归附。除仓廪府库已经封存登记、等待命令外，臣奉行宽大政策，安抚收拾官吏百姓；九街的店铺没有迁动，整个时代的繁华仍和原来一样。这都是圣明谋算，远远超过前代君王，视万里如在眼前，运筹天下如在掌上。使臣等得以遇逢圣明时代，歌唱《七德》以报告成功，深切表达对朝廷的思念，愿陛下万年长寿，谨陈献上恭敬拜见的颂词。臣伯颜等仰望上天、瞻仰圣上的激动迫切和惶恐之情无法承受，谨奉表称贺，谨此上报。戊申日，吴坚等人从临安出发，谢堂没有同行。癸丑日，宋福王赵与芮写信给伯颜，言辞十分恳切。伯颜说：“你们国家既然已经归降，南北共同成为一家，王不必疑虑，应当赶快前来，一同参与大事。”并且派人迎接他。戊午日，夏贵率淮西投降。庚申日，命囊加歹传旨，召伯颜和宋朝君臣一同入朝。三月丁卯日，伯颜进入临安，命郎中孟祺登记宋朝的礼乐祭器、册宝、仪仗和图书。庚午日，囊加歹到达。甲戌日，赵与芮前来。伯颜商议让阿剌罕、董文炳留下处理行省事务，并经营治理福建、广东；让忙古歹以都督身份镇守浙西；让唆都以宣抚使身份镇守浙东；让唐兀歹、李庭护送宋朝君臣北上。乙亥日，伯颜离开临安。丁丑日，阿塔海等宣读诏书，催促宋主和太后入朝觐见。听完诏书后，当天宋主等都离开宫殿，只有谢太后因病独自留下；隆国夫人黄氏以及随行宫人一百多人，福王赵与芮、沂王赵乃猷、谢堂、杨镇以下，随行官属数千人，太学、国子学、郡学三学的士人几百人。宋主请求见伯颜，伯颜说：“还没有入朝，没有相见的礼节。” 五月乙未日，伯颜把宋主带到上都，世祖在大安阁接受朝见，降等授予宋主鳷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大司徒的官职，封为瀛国公。宋朝平定后，得到府三十七、州一百二十八、关监二、县七百三十三。命伯颜向天地和宗庙报告，大赦天下。世祖慰劳伯颜，伯颜拜了两拜谢恩说：“这是奉行陛下的成算，阿术出力，臣有什么功劳呢？”又任命他为同知枢密院，赏赐银鼠、青鼠只孙二十袭。有功的副将、校官一百二十三人，分别赏赐银两。起初，海都发兵向内地进犯，诏令让右丞相安童辅佐皇子北平王那木罕，率各军驻在阿力麻里防备他。至元十四年，诸王昔里吉劫持北平王，拘禁安童，胁迫宗王反叛；朝廷命伯颜率军讨伐。伯颜在斡鲁欢河与他们的军队相遇，双方隔水列阵，整日相持；等到敌军松懈时，伯颜指挥军队分为两队，乘其不备袭击，击败了他们，昔里吉逃走后死亡。至元十八年二月，世祖命燕王到北方边境抚军，命伯颜随行，并告诫说：“伯颜的才干兼具将帅和宰相之长，对所侍奉的事业忠诚，所以让他跟随你，不可以用对待普通人的礼节对待他。”燕王每次和伯颜讨论事情，都特别尊敬礼遇。这一年，朝廷颁赐群臣食邑，诏令增加藤州等处四千九百七十七户。伯颜攻取宋朝后回来，诏令百官到郊外迎接慰劳他。平章阿合马先于百官在半舍之外的路上拜见，伯颜解下自己所穿的玉钩绦带送给他，并说：“宋朝的宝玉固然很多，但我实在没有拿取什么，不要因为这件东西而认为我轻薄。”阿合马认为伯颜轻视自己，便想陷害他，于是诬告伯颜平定宋朝时拿取了宋朝的玉桃盏。世祖命人查问，没有查出证据，于是释放了伯颜，恢复他的官职。阿合马死后，有人献上这只玉桃盏，世祖惊愕地说：“我差点陷害了忠良！”别吉里迷失曾经诬告伯颜犯有死罪，不久后因其他罪行被诛杀，朝廷命伯颜前去监视行刑。伯颜给他酒喝，悲怆地看了他一眼便回去了。世祖问他原因，伯颜回答说：“他自有罪行，如果由臣来监视他行刑，人们将不知道上天诛罚的公正。”

译二十二年秋，宗王阿只吉失去统辖能力，诏令伯颜代替他统领军队。此前，边境军队曾经缺粮，伯颜命令军中采集蔑怯叶儿和蓿敦的根贮存起来，每人四斛，草籽也按这个数量储备。严冬雨雪时，人和马都依靠这些粮食不至于挨饿。他又命令军士，凡捕获塔剌不欢的野兽来吃的，积存兽皮达到一万张，众人都不知道他的用意。不久，他派使者把这些兽皮运到京师，世祖笑着说：“伯颜是因为边地寒冷、军士没有衣服，想拿这些皮子来换我的丝帛罢了。”于是赏赐给他衣物。二十四年春二月，有人告发乃颜谋反，诏令伯颜去侦察他。伯颜便装载许多衣裘进入乃颜境内，随即把衣裘送给驿站人员。到达后，乃颜为他设宴，谋划逮捕他。伯颜察觉后，和随从们迅速逃出，分三路逃散。驿站人员因为得到衣裘的缘故，争相献出健马，伯颜于是得以脱身，骑马飞驰回来报告情况。夏四月，乃颜果然反叛，世祖亲自出征。伯颜奏请任用李庭、董士选为将领，统率汉军，并允许汉军按照汉法作战。乃颜的党羽金家奴、塔不歹进逼皇帝的车驾，汉军奋力作战，将他们全部击溃，最终擒获乃颜。二十六年，伯颜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出镇和林。和林设置知枢密院事一职，从伯颜开始。二十九年秋，宗王明理铁木儿挟持海都反叛，诏令伯颜讨伐他们。两军在阿撒忽秃岭相遇，箭如雨下，众军没有人敢登山。伯颜命令说：“你们寒冷时，君主给你们衣服；你们饥饿时，君主给你们食物，正是想让你们在此时效力。如今在这里不努力，将用什么报答君主！”他指挥诸军进攻，并说退后的斩首。伯颜率先登山冲入敌阵，诸军看到他的气势，争相奋勇，大败敌军。明里铁木儿挺身逃走，伯颜命速哥、梯迷秃儿等追赶。伯颜率军夜间返回，到了必失秃，最终遇到伏兵。伯颜坚守营垒不动，天亮后才率军撤去。伯颜带轻骑追到别竭儿，速哥、梯迷秃儿等人的军队也赶到，于是从两面夹击，斩首二千级，俘获其余部众带回。诸将说：“古礼规定，军队获胜后，必须在征伐之地举行祃祭，祭旗于神。如今想用囚俘作为祭牲。”伯颜不同意，众人都叹服他的做法。军中捕获一名间谍，忻都想杀掉他，伯颜不允许，反而厚加赏赐，派他带信向明里铁木儿说明祸福。明里铁木儿得到书信后感动流泪，率领部众来归降。不久，海都又侵犯边境，伯颜留下来抵御。朝廷大臣中有人诬陷伯颜长期驻守北方，和海都交好，仍然只是守卫，未曾获得尺寸之功。于是诏令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代替伯颜，让伯颜驻守大同，等待后续命令。玉昔帖木儿还没有走到三个驿站的路程，恰逢海都的军队再次到来。伯颜派人对玉昔帖木儿说：“您暂且停下，等我消灭这些寇敌回来，也还来得及。”伯颜与海都军交战，边战边退，共七天。诸将认为他怯懦，愤怒地说：“如果果真害怕作战，为什么不把军队交给御史大夫！”伯颜说：“海都孤军深入，进入我们的土地；我们邀击他，他就会逃走。诱使他深入，再决战，便可以擒获他。诸军一定要急于决战，如果让海都逃掉，谁来承担这个罪责？”诸将说：“请让我们承担。”于是回军将海都击败，但海都果然逃走了。伯颜于是召玉昔帖木儿到军中，把印信交给他后离去。当时成宗以皇孙身份奉诏到北方抚慰军队，举酒为伯颜饯行，说：“您要走了，将拿什么教导我？”伯颜举起所饮的酒说：“需要谨慎的，只有这酒和女色罢了。军中固然应当严格纪律，但恩德也不可偏废。冬夏驻营，应当沿用旧有办法，这样最方便。”成宗全部听从了他。三十年冬十二月，伯颜从大同被驿站召回，世祖身体不适。第二年正月，世祖驾崩，伯颜总领百官，听候处理政务。兵马司请求每天日出时鸣晨钟、日落时鸣昏钟，以防发生变故，伯颜斥责说：“你们难道要成为叛贼吗！一切照平日办理。”正好有人盗窃内府的银子，宰执认为他是因为侥幸获得赦免才再次盗窃，想杀掉他。伯颜说：“什么时候没有盗贼？现在凭谁的命令杀他？”众人都佩服他的见识。成宗在上都大安阁即位，有亲王出言反对，伯颜手握宝剑站在殿阶下，陈述祖宗的宝训，宣读并宣扬先帝临终遗命，说明拥立成宗的意旨，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诸王吓得双腿发抖，急忙到殿下拜见。五月，伯颜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太傅，录军国重事，仍任知枢密院事，并按等级赐给金银。当时宰相中有人嫉妒他，伯颜对他说：“幸好送我两罂美酒，让我和诸王在宫门前饮用，其他事情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江南三省多次请求撤销行枢密院，成宗向伯颜询问。伯颜当时已经患病，睁大眼睛回答说：“朝廷内部，省和院各自设置为宜；外部军队和民政分别隶属，反而不方便。”成宗认为他说得对，三院于是撤销。冬十二月丙申日，有大星坠落在东北方。己亥日，下了雨木冰。庚子日，伯颜去世，终年五十九岁。伯颜谋略深远，善于决断，统率二十万军队攻伐宋朝时，仿佛只指挥一个人，诸帅都像敬仰神明一样敬仰他。事情办完回到朝廷，行装中只有衣服和被褥，从来不谈自己的功劳。大德八年，特意追赠宣忠佐命开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淮安王，谥号忠武。至正四年，加赠宣忠佐命开济翊戴功臣，晋封淮王，其余封赠依旧。他的儿子买的，任佥枢密院事；囊加歹，任枢密副使。孙子相嘉失礼，任同佥枢密院事、集贤学士。至治末年，他在白只剌山省视祖先坟墓，听说发生变故，便赶赴上都。有人劝他暂且躲避，他说：“我和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如今国家有难，难道可以躲避吗！”到了上都，果然被囚禁。过了很久才获释，不久任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调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曾孙普达失理，也都能够继承并光大祖业。卷一百二十八，列传第十五。阿术。阿术是兀良氏人，都是帅兀良合台的儿子。他深沉有谋略，临阵勇敢果断，气势压倒万人。宪宗时期，他跟随父亲征讨西南夷，率领精锐担任侦察骑兵，所到之处无不摧毁攻陷，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直到平定大理、攻克各部、使交趾投降，他无不参加。事迹见《兀良合台传》。宪宗曾慰劳他说：“阿术还没有名位，却挺身而出报效国家。”特意赏赐黄金三百两，以勉励将来。世祖即位后，留在身边掌管宿卫。中统三年，跟随诸王拜出、帖哥征讨李璮有功。九月，从宿卫将军授任征南都元帅，在汴地整顿军队。又重新修筑宿州城。至元元年八月，攻取两淮土地，攻城夺地并俘获敌军，军威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