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三十四

卷一百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32–837 段

天历元年,召为燕王内尉,仍入礼部,两知贡举,一为读卷官,时称得人。升参议中书省事,参定亲郊礼仪,充读册祝官,拜治书侍御史,历徽政副使,迁江南行台中丞。元统元年,召议新政,赐白金二百两、钞万贯。又历同知徽政院事,遂拜御史中丞。帝以其有疾,诏特免朝礼,光禄日给上尊。祖常持宪务存大体。西台御史劾其僚禁酤时面有酒容,以苛细黜之。山东廉访司言孔氏讼事,以事关名教不行,按者亦引去。除枢密副使,顷之,辞职归光州。复除江南行台中丞,又迁陕西行台中丞,皆以疾不赴。至元四年卒,年六十,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魏郡公,谥文贞。

祖常立朝既久,多所建明。尝议:今国族及诸部既诵圣贤之书,当知尊诸母以厚彝伦。又议:将家子弟骄脆,有孤任使,而庶民有挽强蹶张老死草野者,当建武学、武举,储材以备非常。时虽弗用,识者韪之。祖常工于文章,宏赡而精核,务去陈言,专以先秦两汉为法,而自成一家之言。尤致力于诗,圆密清丽,大篇短章无不可传者。有文集行于世。尝预修《英宗实录》,又译润《皇图大训》、《承华事略》,又编集《列后金鉴》、《千秋记略》以进,受赐优渥。文宗尝驻跸龙虎台,祖常应制赋诗,尤被叹赏,谓中原硕儒唯祖常云。

巙々

巙々字子山,康里氏。父不忽木,自有传。祖燕真,事世祖,从征有功。巙々幼肄业国学,博通群书,其正心修身之要得诸许衡及父兄家传。长袭宿卫,风神凝远,制行峻洁,望而知其为贵介公子。其遇事英发,掀髯论辨,法家拂士不能过之。始授承直郎、集贤待制,迁兵部郎中,转秘书监丞。奉命往核泉舶,芥视珠犀,不少留目。改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监察御史,升河东廉访副使。未上,迁秘书太监,升侍仪使。寻擢中书右司郎中,迁集贤直学士,转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拜礼部尚书,监群玉内司。巙々正色率下。国制,大乐诸坊咸隶本部,遇公燕,众伎毕陈。巙々视之泊如,僚佐以下皆肃然。迁领会同馆事尚书,监群玉内司如故。寻兼经筵官,复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留为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升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复升奎章阁学士院大学士、知经筵事。除浙西廉访使,复留为大学士、知经筵事。寻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崇文监。

先是,文宗励精图治,巙々尝以圣贤格言讲诵帝侧,裨益良多。顺帝即位之后,剪除权奸,思更治化。巙々侍经筵,日劝帝务学,帝辄就之习授,欲宠以师礼,巙々力辞不可。凡《四书》、《六经》所载治道,为帝▯绎而言,必使辞达感动帝衷敷畅旨意而后已。若柳宗元《梓人传》、张商英《七臣论》,尤喜诵说。尝于经筵力陈商英所言七臣之状,左右错愕,有嫉之之色,然素知其贤,不复肆愠。帝暇日欲观古名画,巙巙即取郭忠恕《比干图》以进,因言商王受不听忠臣之谏,遂亡其国。帝一日览宋徽宗画称善,巙々进言,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问何谓一事。对曰:“独不能为君尔。身辱国破,皆由不能为君所致。人君贵能为君,它非所尚也。”或遇天变民灾,必忧见于色,乘间则进言于帝曰:“天心仁,爱人君,故以变示儆。譬如慈父于子,爱则教之戒之。子能起敬起孝,则父怒必释。人君侧身修行,则天意必回。”帝察其真诚,虚己以听。特赐只孙燕服九袭及玉带楮币,以旌其言。巙々尝谓人曰:“天下事在宰相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敢言则经筵言之。备位经筵,得言人所不敢言于天子之前,志愿足矣。”故于时政得失有当匡救者,未尝缄默。大臣议罢先朝所置奎章阁学士院及艺文监诸属官。巙々进曰:“民有千金之产,犹设家塾,延馆客,岂有堂堂天朝,富有四海,一学房乃不能容耶?”帝闻而深然之。即日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存设如初,就命巙々董治。又请置检讨等职十六员以备进讲。帝皆俞允。时科举既辍,巙々从容为帝言:“古昔取人材以济世用,必由科举,何可废也。”帝采其论,寻复旧制。一日,进读司马光《资治通鉴》,因言国家当及斯时修辽、金、宋三史,岁久恐致阙逸。后置纂修,实由巙々发其端。又请行乡饮酒于国学,使民知逊悌,及请褒赠唐刘蕡、宋邵雍以旌道德正直。帝从其请,为之下诏。

译天历元年,召入朝任燕王内尉,仍兼任礼部职务;两次主持贡举,一次担任读卷官,当时都称赞选得了人才。升任参议中书省事,参与制定亲郊礼仪,充任读册祝官,任治书侍御史,历任徽政副使,升任江南行台中丞。元统元年,召入朝商议新政,赐白金二百两、钞一万贯。又历任同知徽政院事,随后任御史中丞。皇帝因为他有病,下诏特许免行朝见礼仪,每天由光禄寺供给上等酒。祖常处理宪台事务,注重大体。西台御史弹劾他的同僚在禁酒期间脸上却带有酒色,祖常认为这种做法过于苛细,便将其贬黜。山东廉访司上报孔氏诉讼一事,认为此事关系名教,不予处理,审理此案的官员也因此引退。任枢密副使,不久辞职回到光州。又任江南行台中丞,再升陕西行台中丞,都因疾病没有赴任。至元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魏郡公,谥号文贞。祖常长期在朝廷任职,提出和建树了许多事情。他曾建议:如今国族和各部都诵读圣贤之书,应当懂得尊敬诸母,以此增厚人伦秩序。他又建议:将门子弟骄纵柔弱,有的不能独立任事;而平民百姓中有能拉开强弓、奋勇作战,直到老死于荒野的人,应当建立武学、实行武举,储备人才以应对非常情况。当时虽然没有采用,知情的人都认为他的意见正确。祖常擅长文章,内容宏大丰富而精确翔实,力求去掉陈旧的套话,专门以先秦、两汉文章为法,形成了自成一家的文风。他尤其致力于诗歌创作,作品圆融严密、清新华丽,无论长篇还是短章,都有可以流传的篇什。有文集流传于世。他曾参与编修《英宗实录》,又翻译润色《皇图大训》《承华事略》,还编纂《列后金鉴》《千秋记略》进呈朝廷,受到丰厚赏赐。文宗曾驻跸龙虎台,祖常奉诏作诗,尤其受到赞叹赏识,文宗说中原的大儒只有祖常。巙々 巙々,字子山,康里氏。父亲不忽木,另有传记。祖父燕真侍奉世祖,跟随征战有功。巙々幼年在国学读书,博通群书;关于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的要旨,他从许衡那里以及父兄家传中得到。长大后承袭宿卫之职,仪态神情凝重高远,行为严正清白,远远看去就知道是贵族公子。他遇到事情便才华横溢,捋着胡须谈论辨析,即使法家和敢于直谏的人也不能超过他。起初授承直郎、集贤待制,升任兵部郎中,转任秘书监丞。奉命前往核查海上贸易船只,对珍珠犀角等物看得如草芥,不曾稍加留意。改任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任监察御史,升河东廉访副使。尚未赴任,又升任秘书太监,升为侍仪使。不久提拔为中书右司郎中,升任集贤直学士,转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任礼部尚书,监理群玉内司。巙々神色严肃,率领部属。按照国家制度,大乐各坊都隶属礼部,遇到公务宴会时,众伎都要进献表演。巙々看待这些事神色淡然,僚佐以下都肃然起敬。升任领会同馆事尚书,仍照旧监理群玉内司。不久兼任经筵官,又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尚未出发,留任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任经筵官。升任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又升任奎章阁学士院大学士、知经筵事。任浙西廉访使,又留任大学士、知经筵事。不久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崇文监。此前,文宗励精图治,巙々曾在皇帝身旁讲诵圣贤格言,获益良多。顺帝即位后,铲除专权奸臣,想要改进政治教化。巙々侍奉经筵,每天劝皇帝致力于学习,皇帝总是亲自前来学习和接受教诲,想以师礼尊崇他,巙々极力推辞不敢接受。凡是《四书》《六经》中记载的治国之道,他都为皇帝详细阐释,务必使言辞通达、能够感动皇帝的内心,把其中的旨意充分讲明后才停止。像柳宗元的《梓人传》、张商英的《七臣论》,他尤其喜欢讲诵。曾经在经筵上极力陈述张商英所说的七类臣子的情状,左右近臣都惊愕不安,脸上露出嫉恨他的神色;但他们一向知道巙々贤能,便没有再任意发怒。皇帝闲暇时想观赏古代名画,巙々立即取出郭忠恕的《比干图》进献,借机说道,商王受不听忠臣劝谏,最终使国家灭亡。一天,皇帝观赏宋徽宗的画,称赞画得好,巙々进言说:“徽宗有很多才能,唯独有一件事不会。”皇帝问:“所说的一件事是什么?”他回答:“唯独不会做君主。自身受辱、国家灭亡,都是因为不会做君主造成的。君主最重要的是能够做好君主,其他事情都不值得崇尚。”每逢遇到天象变异、百姓遭灾,他一定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趁机便进言皇帝说:“上天的心意仁慈,爱护君主,所以用灾变来显示警告。譬如慈爱的父亲对待儿子,因为爱他而教育他、告诫他。儿子能够产生敬意、做到孝顺,父亲的怒气就一定会消解。君主若能谨慎自持、修养德行,上天的意旨就一定会回转。”皇帝察知他的真诚,虚心听取意见。特意赐给他只孙燕服九袭以及玉带、楮币,以表彰他的进言。巙々曾对人说:“天下的事情,宰相应当进言;宰相不能进言,就由台谏官进言;台谏官不敢进言,就由经筵官进言。我任经筵官,能够在天子面前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志愿就满足了。”因此对于时政的得失,只要有应当匡正挽救的地方,他从未保持沉默。大臣们商议废除先朝设置的奎章阁学士院以及艺文监所属的各类官员。巙々进言说:“百姓拥有千金家产,尚且还要设立家塾、聘请宾客来教授子弟;堂堂天朝,富有四海,难道连一间学舍都容不下吗?”皇帝听后深以为然。当日便把奎章阁改为宣文阁,把艺文监改为崇文监,设置照旧保留,并任命巙々主持管理。巙々又请求设置检讨等职十六员,以备进讲。皇帝全部批准。当时科举已经停止,巙々从容地对皇帝说:“古代选取人才来救济世务、供国家任用,必定通过科举,怎么可以废除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恢复旧制。一天,他进讲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趁机说国家应当趁现在及时修撰辽、金、宋三史,年代久远恐怕会造成缺漏散失。后来设置史书编修机构,确实是由巙々首先提出的。他又请求在国学实行乡饮酒礼,使百姓懂得谦让和敬爱兄长;还请求褒奖追赠唐代刘蕡、宋代邵雍,以表彰他们的道德和正直。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专门为此下诏。

巙々以重望居高位,而雅爱儒士,甚于饥渴,以故四方士大夫翕然宗之,萃于其门。达官有怙势者,言曰:“儒有何好,君酷爱之。”巙々曰:“世祖以儒足以致治,命裕宗学于赞善王恂。今秘书所藏裕宗仿书,当时御笔于学生之下亲署御名习书谨呈,其敬慎若此。世祖尝暮召我先人坐寝榻下,陈说《四书》及古史治乱,至丙夜不寐。世祖喜曰:‘朕所以令卿从许仲平学,正欲卿以嘉言入告朕耳,卿益加懋敬以副朕志。’今汝言不爱儒,宁不念圣祖神宗笃好之意乎?且儒者之道,从之则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人伦咸得,国家咸治;违之则人伦咸失,家国咸乱。汝欲乱而家,吾弗能御,汝慎勿以斯言乱我国也。儒者或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然腹中贮储有过人者,何可易视也。”达官色惭。

既而出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明年,复以翰林学士承旨召还。时中书平章阙员,近臣欲有所荐用,以言觇帝意。帝曰:“平章已有其人,今行半途矣。”近臣知帝意在巙巙,不复荐人。至京七日,感热疾卒,实至正五年五月辛卯也,年五十一。家贫,几无以为敛。帝闻,为震悼,赐赙银五锭。其所负官中营运钱,台臣奏以罚布为之代偿。巙巙善真行草书,识者谓得晋人笔意,单牍片纸,人争宝之,不翅金玉。谥文忠。

兄回回,字子渊。敦默寡言,耆学能文。在成宗朝宿卫,擢太常寺少卿。寺改为院,为太常院使。武宗正位,以藩邸旧臣出使称旨。至大间,调大司农卿,除山南廉访使,改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迁淮西廉访使,皆有政声。再改河南廉访使。行省丞相行事多不法,太尉纳璘为郎中,每格不下,丞相怒欲出之。回回察其贤,抗章举任风宪,后历三台,为名臣。驸马平章家奴强市人物,按之无所贷。英宗即位,丞相拜住首荐为户部尚书,寻拜南台侍御史,改参议中书。以议定刑书如法,帝嘉纳其奏。泰定初,廷议漕运事,奏减粮数以纾东南民力。授太子詹事丞,改山东廉访使,未上,升翰林侍讲学士,迁江浙行省右丞。文宗立,除宣政院使。上言乞沙汰僧道,其所有田宜同民间征输。擢中书右丞,力辞还第。闻明宗崩,流涕不能食,自是杜门不出者数年,以疾卒。与弟巙巙皆为时之名臣,世号为双璧云。

巙巙子维山,材质清劭,侍禁廷,起崇文监丞,擢给事中,迁同佥太常礼仪院事,调崇文太监。

自当

自当,蒙古人也。英宗时,由速古儿赤擢监察御史。录囚大兴县,有以冤事系狱者,其人尝见有橐驼死道傍,因舁至其家醢之,置数瓮中。会官橐驼被盗,捕索甚亟,乃执而勘之,其人自诬服。自当审其狱辞,疑为冤,即以上御史台。台臣以为赃既具,是特御史畏杀人耳,不听,改委他御史谳之,竟处死。后数日,辽阳行省以获盗闻,冤始白,人以是服其明。泰定二年,扈从至上都,纠言参知政事杨庭玉赃罪,不报,即纳印还京师。帝遣使追之,俾复任。即再上章劾庭玉,竟如其言。以劾奏平章政事秃满迭儿入怯薛之日,英宗被弑,必预闻其谋,不省,乃赐秃满迭儿黄金系腰,自当遂辞职。改工部员外郎,中书省委开混河,自当往视之,以为水性不常,民力亦瘁,难以成功,言于朝,河役乃罢。

会次三皇后殂,命工部撤行殿车帐,皆新作之。自当未即兴工。尚书曰:“此奉特旨,员外有误,则罪归于众矣。”自当曰:“即有罪,我独任之。”未几,帝果问成否。省臣乃召自当责问之。自当请自入对。既见帝,奏曰:“皇后行殿车帐尚新,若改作之,恐劳民费财。且先皇后无恶疾,居之何嫌。必欲舍旧更新,则大明殿乃自世祖所御,列圣嗣位岂皆改作乎?”帝大悦,语省臣曰;“国家用人,当择如自当者,庶不误大事。”特赐上尊、金币,迁吏部员外郎。帝欲加号太后曰太皇太后,命朝堂议之。自当独曰:“太后称太皇太后,于典礼不合。”众皆曰:“英宗何以加皇太后号曰太皇太后?”自当曰:“英宗孙也,今上子也,太皇太后之号孙可以称之,子不可以称之也。”议遂定。迁中书客省使,俄改同佥宣政院事。

文宗即位,除中书左司郎中。有使持诏自江浙还,言行省臣意若有不服者。帝怒,命遣使问不敬状,将悉诛之。自当言于丞相燕帖木儿曰:“皇帝新即位,云南、四川且犹未定,乃以使臣一言杀行省大臣,恐非盛德事。况江浙豪奢之地,使臣或不得厌其所需,则造言以陷之耳。”燕帖木儿以言于帝,事乃止。既而升参议中书省事。燕帖木儿议封太保伯颜王爵,众论附之。自当独不言。燕帖木儿问故,自当曰:“太保位列三公,而复加王封,后再有大功,将何以处之?且丞相封王,出自上意,今欲加太保王封,丞相宜请于上。王爵非中书选法也。”遂罢其议。拜治书侍御史。

译巙々凭借崇高声望身居高位,却平素爱护儒士,胜过饥渴之时求取饮食,因此四方士大夫都一致尊奉他,聚集到他的门下。有个倚仗权势的显贵官员说:“儒士有什么值得喜爱的,您却如此酷爱他们。”巙々说:“世祖认为儒学足以达到天下大治,命令裕宗向赞善王恂学习。如今秘书监所收藏的裕宗临摹书法,仍有他当时亲笔写在学生之下的御名‘习书谨呈’,可见他当时敬慎到了这种程度。世祖曾在傍晚召见我的先人,让他坐在寝榻之下,讲说《四书》以及古代历史上治乱的道理,一直到深夜仍不睡觉。世祖高兴地说:‘朕之所以命令你跟许仲平学习,正是想让你把美好的言论进呈给朕听;你要更加勤勉敬慎,以符合朕的志意。’如今你说不爱儒士,难道不想想圣祖、神宗一向笃爱儒学的心意吗?而且儒者的道理,遵循它,君主就仁慈、臣子就忠诚、父亲就慈爱、儿子就孝顺,人与人之间的伦理都能得到维护,国家也能治理;违背它,人伦关系就会全部失序,家庭和国家就会全部混乱。你想使家庭和国家混乱,我无法阻止你;但你千万不要用这些话来扰乱我们的国家。儒者有时身体瘦弱得像不能承受衣服,言语迟钝得像说不出口,然而胸中积蓄的学问超过常人,怎么可以轻视他们呢?”那名显贵官员面露惭色。不久,巙々出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第二年,又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被召回京师。当时中书平章政事职位空缺,近臣想推荐人选,便用话探问皇帝的意思。皇帝说:“平章政事已经有人选了,现在已经走到半路。”近臣知道皇帝的意思在巙々身上,便不再推荐别人。到京七天后,他因感染热病去世,确实是至正五年五月辛卯日,享年五十一岁。他家中贫困,几乎没有钱办理殓葬。皇帝听说后震惊悲悼,赐给治丧银五锭。他在官中所欠的经营钱,台臣上奏请求用罚没的布帛代为偿还。巙々擅长真书、行书、草书,懂书法的人说他的笔意得到晋人的神韵;即使是一纸便笺、片纸只字,人们也争相珍藏,价值不亚于金玉。谥号文忠。兄回回,字子渊。他敦厚沉默,少言寡语,喜好学问,擅长文章。成宗朝时任宿卫,升任太常寺少卿。太常寺改为太常院后,任太常院使。武宗即位,因是藩邸旧臣,出使时所作所为都符合皇帝旨意。至大年间,调任大司农卿,授山南廉访使,改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又升淮西廉访使,每处任职都有政绩声誉。后来再次改任河南廉访使。行省丞相行事多不守法,太尉纳璘任郎中时,常常驳回丞相的命令而不下达,丞相大怒,想把他调走。回回察知兄的贤能,抗章举荐他任掌管监察的官员;后来兄历任三台,成为名臣。驸马平章家的奴仆强行买卖百姓财物,兄依法审讯,毫不宽贷。英宗即位,丞相拜住首先荐举他为户部尚书,不久任南台侍御史,改任参议中书。因为议定刑法文书合乎法令,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奏议。泰定初年,朝廷议论漕运事务,他上奏请求减少征粮数额,以减轻东南百姓的负担。授太子詹事丞,改任山东廉访使,还未赴任,便升为翰林侍讲学士,又升任江浙行省右丞。文宗即位,授宣政院使。他上言请求淘汰僧道,其所有田地应和民间田地一样征收赋税。升任中书右丞,他竭力辞谢,回到私宅。听说明宗去世,流泪到不能进食;从此闭门不出达数年,最终因病去世。他和弟弟巙巙都是当时的名臣,世人称他们为“双璧”。巙巙的儿子维山,资质清秀美好,侍奉禁廷,起任崇文监丞,升给事中,又升同佥太常礼仪院事,调任崇文太监。自当 自当是蒙古人。英宗时,他由速古儿赤升任监察御史。他在大兴县审录囚犯,有人因冤屈之事被捕入狱。此人曾看见一峰骆驼死在路旁,便把它抬回家腌制,装在几个瓮里。恰逢官府的骆驼被盗,搜捕十分急迫,于是把他抓来审问,他自己诬陷自己认罪。自当审阅他的狱辞,怀疑这是冤案,立即把情况上报御史台。台臣认为赃证已经完备,这只是御史害怕杀错人罢了,不予采纳,改派其他御史审理,最终将他处死。几天后,辽阳行省报告已经捕获盗骆驼的盗贼,这件冤案才真相大白,人们因此佩服自当的明察。泰定二年,他随从皇帝到上都,检举参知政事杨庭玉的贪赃罪行,但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交还官印回京师。皇帝派使者追赶他,让他恢复职务。他立即再次上章弹劾杨庭玉,最终事情果然如他所说。因为他弹劾平章政事秃满迭儿在进入怯薛的那天参与谋害英宗,英宗被弑时他一定预先知道此谋;奏章没有得到省察,反而赐给秃满迭儿黄金腰带,自当于是辞去职务。改任工部员外郎,中书省派他勘察开混河。自当前往巡视,认为水性变化无常,民力也已疲惫,难以成功,于是向朝廷说明,河工便停止了。适逢次三皇后去世,朝廷命工部拆除行殿、车帐,全部重新制作。自当没有立即开工。尚书说:“这是奉特旨办理的事,员外郎如果有过错,罪责就会归于大家了。”自当说:“即使有罪,我一个人承担。”不久,皇帝果然询问工程是否完成。省臣于是召来自当责问。自当请求亲自入朝答对。见到皇帝后,他奏道:“皇后的行殿、车帐都还很新,如果改作,恐怕劳民伤财。况且先皇后没有恶疾,住在其中有什么不妥?如果一定要舍弃旧的而更新,那么大明殿是世祖所使用的,历代圣君即位,难道都要改建吗?”皇帝大为高兴,对省臣说:“国家任用人才,应当选择像自当这样的人,这样才不至于误了大事。”特意赐给他上尊酒和金帛,升任吏部员外郎。皇帝想给太后加上“太皇太后”的尊号,命朝廷在堂上议论此事。自当独自说:“太后称为太皇太后,不合典礼。”众人都说:“英宗为什么能给皇太后加上太皇太后的尊号?”自当说:“英宗是孙辈,今上是子辈;‘太皇太后’这个称号孙辈可以称用,子辈却不可以。”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升任中书客省使,不久改为同佥宣政院事。文宗即位,授任中书左司郎中。有使者拿着诏书从江浙回来,说行省大臣似乎有不服之意。皇帝大怒,命使者查问他们不敬的情状,想把他们全部杀掉。自当对丞相燕帖木儿说:“皇帝刚刚即位,云南、四川尚且没有平定,却因为使臣的一句话杀掉行省大臣,恐怕不是盛德之举。何况江浙是豪奢之地,使臣或许没有得到满足自己的所需,便编造言辞陷害他们罢了。”燕帖木儿把这番话告诉皇帝,事情才停止。不久升任参议中书省事。燕帖木儿提议把太保伯颜封为王,众人的议论都附和他。自当独自不发言。燕帖木儿问他原因,自当说:“太保的职位位列三公,又加封王爵,今后如果再有大功,该怎样处置?况且丞相封王,是出自皇上的意思;现在想给太保加封王爵,丞相应当向皇上请示。王爵不是中书省选授官员的法定范围。”这项议论于是停止。任治书侍御史。

初,文宗在集庆潜邸,欲创天灵寺,令有司起民夫。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亦乞剌台言曰:“太子为好事,宜出钱募夫,若欲役民,则朝廷闻之非便也。”至是文宗悉召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俾皆入为监察御史,而欲黜亦乞剌台。自当谏曰:“当陛下在潜邸时,御史尽心为陛下言,乃忠臣也。今无罪而黜之,非所以示天下。”乃除亦乞剌台佥宪湖南。文宗尝欲游西湖,自当谏曰:“陛下以万乘之尊而泛舟自乐,如天下何?”不听。自当遂称疾不从行。文宗在舟中,顾谓台臣曰:“自当终不满朕此游耶?”台臣尝奏除目,文宗以笔涂一人姓名,而缀将作院官闾闾之名。自当言:“闾闾为人诙谐,惟可任教坊司,若以居风纪,则台纲扫地矣。”文宗乃止。已而出为陕西行台侍御史。

顺帝初,除福建都转运盐使。先是,自当为左司郎中时,泰定帝尝欲以河间、江浙、福建盐引六万赐中书参议撒迪,自当执不可,仅以福建盐引二万赐之。至是,自当复建言盐引宜尽资国用以纾民力。时撒迪方为御史大夫,不以为怨,数遣人省自当母于京师所居。既而丁母忧,居间久之,复起为浙西肃政廉访使。时有以驸马为江浙行省丞相者,其宦竖恃公主势,坐杭州达鲁花赤位,令有司强买民间物,不从辄殴之。有司来白自当,自当即逮之械以令众,自是丞相府无敢为民害者。寻召为同佥枢密院事。寻复为治书侍御史、同知经筵事。宁夏人有告买买等谋害太师伯颜者,伯颜委自当与中书、枢密等官往宁夏鞫问,无其情,乃以诬罔坐告者罪。伯颜怒,自当前曰:“太师所以令吾三人勘之者,以国法所在也。必以罪吾三人,则自当实主其事,宜独当之。”伯颜乃左迁自当同知徽政院事。

自当历事四朝,官自从仕郎累转至通奉大夫,常衎洁在位,刚介弗回,终始一节,有古遗直之风。然卒以是忤权贵而不复柄用,君子皆惜焉。

阿荣

阿荣,字存初,怯烈氏。父按摊,中书右丞。阿荣幼事武宗,备宿卫,累迁官,为湖南道宣慰副使。温迪罕奉使宣抚湖南,事无大小,悉以委之。会列郡岁饥,阿荣分其廪禄为粥,以食饿者,仍发粟赈之,所活甚众。广西寇起,众皆汹惧。阿荣镇之以静,督有司治兵守其境,寇不敢入。迁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召佥会福院事,寻除吏部尚书。泰定初,出为湖南宣慰使,改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以疾辞。天历初,复起为吏部尚书,寻参议中书省事。二年,拜中书参知政事、知经筵事。进奎章阁大学士、荣禄大夫、太禧宗禋院使,都典制神御殿事。文宗眷遇之甚,而阿荣亦尽心国政,知无不言。久之,心忽郁郁不乐,谒告南归武昌。至元元年卒。

初,阿荣闲居,以文翰自娱,博究前代治乱得失,见其会心者,则扼腕曰:“忠臣孝子国家之宝,为奇男子烈丈夫者固不当如是耶!”日与韦布之士游,所至山水佳处,鸣琴赋诗,日夕忘返。尤深于数学,逆推事成败利不利及人祸福寿夭贵贱,多奇中。天历三年春,策士于廷。阿荣与虞集会于直庐,慨然兴叹,语集曰:“更一科后科举当辍,辍两科而复,复则人材彬彬大出矣。”又叹曰:“荣不复见之矣,君犹及见之。”集应曰:“得士之多,幸如存初言。今文治方兴,未必有中辍之理。存初国家世臣,妙于文学,以盛年登朝,在上左右,斯文属望。集老且衰,见亦何补耶!”阿荣又叹曰:“数当然耳。”集问何以知之,弗答。后三年卒。元统三年,科举果罢,至正元年始复,如其言。

小云石海涯

小云石海涯,家世见其祖《阿里海涯传》。其父楚国忠惠公,名贯只哥,小云石海涯遂以贯为氏,复以酸斋自号。母廉氏,夜梦神人授以大星使吞之,已而有妊。及生,神彩秀异。年十二三,膂力绝人,使健儿驱三恶马疾驰,持槊立而待,马至,腾上之,越二而跨三,运槊生风,观者辟易。或挽强射生,逐猛兽,上下峻阪如飞,诸将咸服其趫捷。稍长,折节读书,目五行下。吐辞为文,不蹈袭故常,其旨皆出人意表。初,袭父官为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镇永州,御军极严猛,行伍肃然。稍暇,辄投壶雅歌,意所畅适,不为形迹所拘。一日,呼弟忽都海涯语之曰:“吾生宦情素薄,顾祖父之爵不敢不袭,今已数年矣,愿以让弟,弟幸勿辞。”语已,即解所绾黄金虎符佩之。北从姚燧学,燧见其古文峭厉有法及歌行古乐府慷慨激烈,大奇之。仁宗在东宫,闻其以爵位让弟,谓宫臣曰,“将相家子弟其有如是贤者邪!”俄选为英宗潜邸说书秀才,宿卫禁中。仁宗践祚,上疏条六事:一曰释边戍以修文德,二曰教太子以正国本,三曰设谏官以辅圣德,四曰表姓氏以旌勋胄,五曰定服色以变风俗,六曰举贤才以恢至道。书凡万余言,未报。拜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

译起初,文宗在集庆的潜邸时,想创建天灵寺,命有关部门征发民夫。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亦乞剌台说:“太子想做善事,应当出钱雇用民夫;如果想役使百姓,那么朝廷听说后恐怕不妥。”到了这时,文宗把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全部召来,让他们都入朝任监察御史,却想贬黜亦乞剌台。自当进谏说:“陛下在潜邸时,御史尽心为陛下进言,是忠臣。如今无罪而贬黜他,不是向天下表明正道的做法。”于是授亦乞剌台为佥宪湖南。文宗曾想游览西湖,自当进谏说:“陛下以万乘之尊泛舟自娱,将怎样面对天下人?”皇帝不听。自当于是称病不随行。文宗在船中,回头对台臣说:“自当始终对朕这次游览不满意吗?”台臣曾奏报授官名单,文宗用笔涂掉一个人的姓名,却添上将作院官闾闾的名字。自当说:“闾闾为人诙谐,只能任教坊司的职务;如果让他居于掌管风纪的职位,台纲就要扫地了。”文宗于是作罢。不久,出任陕西行台侍御史。顺帝初年,授福建都转运盐使。此前,自当任左司郎中时,泰定帝曾想把河间、江浙、福建三地的盐引六万赐给中书参议撒迪,自当坚持认为不可,只把福建盐引二万赐给他。到这时,自当又进言说,盐引应全部用作国家费用,以减轻百姓负担。当时撒迪正任御史大夫,并不因此怨恨他,还多次派人到京师自己的住处探望自当的母亲。不久自当遭逢母丧,守丧很久,重新起用为浙西肃政廉访使。当时有人让驸马任江浙行省丞相,他的宦官奴仆倚仗公主势力,坐在杭州达鲁花赤的职位上,命有关部门强买民间物品,不服从就动手殴打。有关部门来向自当报告,自当立即把他逮捕,加上刑具示众。从此丞相府中再没有人敢残害百姓。不久召任同佥枢密院事。不久又任治书侍御史、同知经筵事。宁夏有人告发买买等人谋害太师伯颜,伯颜委派自当与中书、枢密等官员前往宁夏审问,查无此事,于是以诬告罪惩处告发者。伯颜大怒,自当上前说:“太师之所以命我们三人审查此案,是因为有国家法律在。若一定要把罪责归于我们三人,那么自当实际主持此事,应当由我一人承担。” 伯颜于是把自当降职为同知徽政院事。自当历事四朝,官职从从仕郎逐步升到通奉大夫。他在任时一向清白廉洁,刚正耿介,毫不屈服,始终保持同一节操,有古代遗直之士的风范。然而最终也因此触犯权贵,不再被掌权任用,君子们都为他惋惜。阿荣 阿荣,字存初,怯烈氏。父亲按摊,任中书右丞。阿荣幼年侍奉武宗,充任宿卫,屡次升迁,任湖南道宣慰副使。温迪罕奉命出使宣抚湖南,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正逢各郡年年饥荒,阿荣把自己的俸禄分出来煮粥,供饥民食用,又发放粮食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广西盗寇兴起,众人都惊惶不安。阿荣用镇静安定人心,督促有关部门整治军队、守卫边境,盗寇不敢进入。升任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召任佥会福院事,不久授吏部尚书。泰定初年,出任湖南宣慰使,改任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因病辞职。天历初年,重新起用为吏部尚书,不久任参议中书省事。天历二年,任中书参知政事、知经筵事。升任奎章阁大学士、荣禄大夫、太禧宗禋院使,总管神御殿的典制事务。文宗对他非常宠信优待,阿荣也尽心于国政,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进言的。过了很久,他忽然心情郁闷不乐,请假南归武昌。至元元年去世。起初,阿荣闲居在家,以写文章自我娱乐,广泛考察前代政治的治乱得失,看到合乎心意之处,便握腕叹道:“忠臣孝子是国家的宝物,作为奇男子、烈丈夫,难道本来就不应当这样吗!”他每天和布衣士人交游,所到山水优美的地方,便弹琴赋诗,早晚都忘了返回。尤其精通数学,能够逆推事情的成败、利弊,以及人的祸福、寿夭、贵贱,常常有许多奇验。天历三年春,朝廷在廷上策试士人。阿荣和虞集在直庐相会,感慨地叹息,对虞集说:“再举行一科后,科举就应当停止;停止两科后再恢复,恢复时人才就会大量涌现了。”又叹道:“我阿荣再也看不到那时候了,你还来得及看到。”虞集回答说:“如果能像存初所说那样得到很多人才,那就太幸运了。如今文治正开始兴盛,未必会有中途停止的道理。存初是国家世代任用的重臣,文学精妙,正当盛年入朝,在皇帝身边辅佐,天下文章之事都寄望于你。我年老而且衰弱,即使看到了又有什么补益呢!”阿荣又叹道:“这是命数本来如此。”虞集问他凭什么知道,他没有回答。三年后阿荣去世。元统三年,科举果然停止,直到至正元年才恢复,正如他所说。小云石海涯 小云石海涯,家世情况见其祖父《阿里海涯传》。他的父亲是楚国忠惠公,名叫贯只哥,小云石海涯于是以“贯”为氏,又以“酸斋”自号。母亲廉氏,夜里梦见神人把一颗大星交给她,让她吞下,不久便怀孕。出生后,神采秀异。十二三岁时,膂力超过常人,让健壮的少年驱赶三匹恶马飞驰,他手持长矛站立等待;马到时,他跃上马背,越过两匹而骑上第三匹,挥舞长矛,风声四起,观看的人纷纷退避。有时拉开强弓射取活物,追逐猛兽,上下陡峭山坡如同飞行,各位将领都佩服他的轻捷敏疾。稍长后,他改变志趣,专心读书,读文章一目五行。写文章时,下笔成文,不沿袭旧有格式,文章旨意都出人意料。起初,他承袭父亲的官职,任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镇守永州时,统率军队极其严厉勇猛,军队行列肃然。稍有闲暇,便投壶、唱雅歌,心情舒畅适意时,不受外在礼法拘束。一天,他叫来弟弟忽都海涯,对他说:“我一向对做官没有多少兴趣,只是祖父、父亲的爵位,不敢不承袭;如今已经好几年了,愿意把它让给弟弟,希望弟弟不要推辞。”说完,立即解下所系的黄金虎符,佩戴在弟弟身上。他北上跟随姚燧学习,姚燧见他古文峭拔严厉而有法度,歌行和古乐府又慷慨激烈,大为惊异。仁宗在东宫时,听说他把爵位让给弟弟,对宫臣说:“将相家的子弟,难道有这样贤能的吗!”不久,他被选为英宗潜邸的说书秀才,在禁中担任宿卫。仁宗即位后,他上疏列举六件事:一是释放边疆戍卒,以修明文德;二是教育太子,以端正国家根本;三是设置谏官,以辅佐圣德;四是表彰姓氏,以表扬功臣后裔;五是规定服饰颜色,以改变风俗;六是举荐贤能人才,以弘扬至高之道。奏疏共一万多字,没有得到答复。任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

会议科举事,多所建明,忽喟然叹曰:“辞尊居卑,昔贤所尚也。今禁林清选,与所让军资孰高,人将议吾后矣。”乃称疾辞还江南,卖药于钱唐市中,诡姓名,易服色,人无有识之者。偶过梁山泺,见渔父织芦花为被,欲易之以▯。渔父疑其为人,阳曰:“君欲吾被,当更赋诗。”遂援笔立成,竟持被去。人间喧传芦花被诗。其依隐玩世多类此。晚年为文日邃,诗亦冲淡。草隶等书,稍取古人之所长,变化自成一家,所至士大夫从之若云,得其片言尺牍,如获拱璧。其视死生若昼夜,绝不入念虑,攸攸若欲遗世而独立云。泰定元年五月八日卒,年三十九。赠集贤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京兆郡公,谥文靖。有文集若干卷、《直解孝经》一卷行于世。

子男二人:阿思兰海牙,慈利州达鲁花赤;次八三海涯。孙女一人,有学识,能词章,归怀庆路总管段谦云。

泰不华

泰不华,字兼善,伯牙吾台氏。初名达普化,文宗赐以今名,世居白野山。父塔不台,入直宿卫,历仕台州录事判官,遂居于台。家贫,好读书,能记问。集贤待制周仁荣养而教之。年十七,江浙乡试第一。明年,对策大廷,赐进士及第,授集贤修撰,转秘书监著作郎,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时御史大夫脱欢怙势贪暴,泰不华劾罢之。文宗建奎章阁学士院,擢为典签,拜中台监察御史。

顺帝即位,加文宗后太皇太后之号,大臣燕铁木儿、伯颜皆列地封王。泰不华率同列上章言:“婶母不宜加徽称,相臣不当受王土。”太后怒,欲杀言者。泰不华语众曰:“此事自我发之,甘受诛戮,决不敢累诸公也。”已而太后怒解曰:“风宪有臣如此,岂不能守祖宗之法乎?”赐金币二,以旌其直。出佥河南廉访司事,俄移淮西。继迁江南行御史台经历,辞不赴,转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浙西大水害稼,会泰不华入朝,力言于中书,免其租。擢秘书监,改礼部侍郎。至正元年,除绍兴路总管。革吏弊,除没官牛租,令民自实田以均赋役。行乡饮酒礼,教民兴让,越俗大化。召入史馆,与修辽、宋、金三史,书成,授秘书卿。升礼部尚书,兼会同馆事。黄河决,奉诏以珪玉白马致祭河神。竣事上言:“淮安以东,河入海处,宜仿宋置撩清夫,用辊江龙铁扫,撼荡沙泥,随潮入海。”朝廷从其言,会用夫屯田,其事中废。

八年,台州黄岩民方国珍为蔡乱头、王伏之仇逼,遂入海为乱,劫掠漕运粮,执海道千户德流于实。事闻,诏江浙参政朵儿只班总舟师捕之。追至福州五虎门,国珍知事危,焚舟将遁,官军自相惊溃,朵儿只班遂被执。国珍迫其上招降之状,朝廷从之,国珍兄弟皆授之以官,国珍不肯赴,势益暴横。九年,诏泰不华察实以闻,既得其状,遂上招捕之策,不听。寻除江东廉访使,改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已而出为都水庸田使。十年十二月,国珍复入海,烧掠沿海州郡。十一年二月,诏孛罗帖木儿为江浙行省左丞,总兵至庆元。以泰不华谂知贼情状,迁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分兵于温州,使夹攻之。未几,国珍寇温,泰不华纵火筏焚之,一夕遁去。既而孛罗帖木儿密与泰不华约以六月乙未合兵进讨。孛罗帖木儿乃以壬辰先期至大闾洋,国珍夜率劲卒纵火鼓噪,官军不战皆溃,赴水死者过半。孛罗帖木儿被执,反为国珍饰辞上闻。泰不华闻之痛愤,辍食数日。朝廷弗之知,复遣大司农达识帖木迩等至黄岩招之。国珍兄弟皆登岸罗拜,退止民间小楼。是夕,中秋月明,泰不华欲命壮士袭杀之,达识帖木迩适夜过泰不华,密以事白之,达识帖木迩曰:“我受诏招降耳,公欲擅命耶?”事乃止。檄泰不华亲至海滨,散其徒众,拘其海舟兵器,国珍兄弟复授官有差。既而迁泰不华台州路达鲁花赤。

译朝廷议论科举之事时,他提出了许多建议。后来忽然叹息说:“辞去尊贵地位而居于卑下职位,是古代贤人所推崇的。如今禁林中的清贵职位,与我让出的军职相比,究竟哪个更高?人们将来会议论我的后事了。”于是称病辞职,回到江南,在钱唐市中卖药,假托姓名,改换服色,没有人认出他。偶然经过梁山泺,看见渔父用芦花编织被子,想用绸子换取它。渔父怀疑他的身份,假意说:“您想要我的被子,就应当再作一首诗。”他于是拿笔立即写成,最终拿着被子离去。民间喧传这首《芦花被诗》。他隐居玩世,类似的事情很多。晚年写文章日益深邃,诗也冲淡平和。篆书、隶书等书法,稍微吸取古人的长处,变化自成一家;所到之处,士大夫像云一样跟随他,得到他片言只字或尺牍,便如同获得拱璧。他把生死看得如同昼夜交替,完全不放在心上,悠然自得,仿佛要遗弃尘世而独立。泰定元年五月八日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赠集贤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京兆郡公,谥号文靖。有文集若干卷、《直解孝经》一卷流传于世。有两个儿子:阿思兰海牙,任慈利州达鲁花赤;次子八三海涯。有一个孙女,具有学识,能写词章,嫁给怀庆路总管段谦。泰不华 泰不华,字兼善,伯牙吾台氏。起初名叫达普化,文宗赐给他现在这个名字,世代居住在白野山。父亲塔不台入宫值宿担任宿卫,历任台州录事判官,于是定居台州。家境贫寒,却喜欢读书,记忆力强,善于应答。集贤待制周仁荣抚养并教导他。十七岁时,在江浙乡试中取得第一名。第二年,在大廷应试答策,赐进士及第,授集贤修撰,转任秘书监著作郎,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当时御史大夫脱欢倚仗权势,贪婪暴虐,泰不华弹劾他,使他被罢职。文宗建立奎章阁学士院,升任泰不华为典签,任中台监察御史。顺帝即位,给文宗的皇后加上太皇太后的尊号,大臣燕铁木儿、伯颜也都分封土地,封为王。泰不华率同僚上章说:“婶母不应加上尊贵的称号,宰相大臣不应接受王爵和封地。”太后大怒,想杀掉进言的人。泰不华对众人说:“这件事是我首先提出的,我甘愿接受诛杀,绝不敢连累诸位。”不久太后怒气消解,说:“掌管风纪的官署有这样的臣子,难道还不能守住祖宗的法度吗?”赐给他金币二份,以表彰他的正直。出任佥河南廉访司事,不久调任淮西。后来升任江南行御史台经历,辞谢不赴任,转任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浙西发生大水,损害庄稼,恰逢泰不华入朝,他竭力向中书省进言,免除当地租税。升任秘书监,改任礼部侍郎。至正元年,授绍兴路总管。他革除吏治弊端,免除没官牛的租税,命百姓自行申报田地,以使赋役均平。实行乡饮酒礼,教导百姓兴起谦让之风,越地风俗大为改变。召入史馆,参与编修辽、宋、金三史,史书完成后,授秘书卿。升任礼部尚书,兼管会同馆事务。黄河决口,他奉诏用圭玉、白马祭祀河神。事情办完后上言:“淮安以东、黄河入海的地方,应仿照宋朝设置撩清夫,使用辊江龙铁扫,搅动冲荡沙泥,使其随潮水流入大海。” 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正好征用民夫屯田,这件事中途废止了。至正八年,台州黄岩百姓方国珍被蔡乱头、王伏之的仇怨逼迫,于是入海作乱,劫掠漕运粮食,俘获海道千户德流于实。事情上报后,朝廷下诏命江浙参政朵儿只班统领水军捕捉他。追到福州五虎门时,方国珍知道形势危急,焚烧船只准备逃走,官军却相互惊乱溃散,朵儿只班于是被擒。方国珍逼迫他上奏招降自己的文书,朝廷采纳了这一请求,方国珍兄弟都被授予官职;方国珍不肯赴任,势力更加横暴。至正九年,朝廷下诏让泰不华查明实情上报。泰不华查实后,便上奏招抚和捕讨的策略,朝廷没有采纳。不久授江东廉访使,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后来出任都水庸田使。至正十年十二月,方国珍再次入海,焚烧劫掠沿海州郡。至正十一年二月,朝廷下诏命孛罗帖木儿任江浙行省左丞,统率军队到庆元。因为泰不华熟悉贼人的情形,升任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分兵驻守温州,让他们夹击方国珍。不久,方国珍进犯温州,泰不华放火焚烧火筏,敌人一夜之间逃走。后来孛罗帖木儿秘密与泰不华约定在六月乙未日合兵进讨。孛罗帖木儿却在壬辰日提前到达大闾洋,方国珍夜里率精兵放火呐喊,官军没有交战便全部溃败,投水而死的超过一半。孛罗帖木儿被擒后,反而替方国珍修饰言辞,向朝廷报告。泰不华听说后悲痛愤怒,几天不进食。朝廷不知道此事,又派大司农达识帖木迩等人到黄岩招抚方国珍。方国珍兄弟都上岸行跪拜礼,退居民间一座小楼。当晚正值中秋,月色明亮,泰不华想命壮士袭击杀死他们;达识帖木迩恰好夜间经过泰不华那里,秘密把这件事告诉他,并说:“我接受诏命只是来招降的,您难道想擅自违背诏命吗?”事情才停止。朝廷传檄命泰不华亲自到海滨,遣散方国珍的部众,扣押他的海船和兵器,方国珍兄弟又分别被授予官职。不久,泰不华调任台州路达鲁花赤。

十二年,朝廷征徐州,命江浙省臣募舟师守大江,国珍怀疑,复入海以叛。泰不华自分以死报国,发兵扼黄岩之澄江,而遣义士王大用抵国珍,示约信,使之来归。国珍益疑,拘大用不遣,以小舸二百突海门,入州港,犯马鞍诸山。泰不华语众曰:“吾以书生登显要,诚虑负所学。今守海隅,贼甫招徕,又复为变,君辈助我击之,其克则汝众功也,不克则我尽死以报国耳。”众皆踊跃愿行。时国珍戚党陈仲达往来计议,陈其可降状。泰不华率部众,张受降旗乘潮而前。船触沙不能行,垂与国珍遇,呼仲达申前议,促达目动气索,泰不华觉其心异,手斩之。即前搏贼船,射死五人,贼跃入船,复斫死二人,贼举槊来刺,辄斫折之。贼群至,欲抱持过国珍船,泰不华嗔目叱之,脱起,夺贼刀,又杀二人。贼攒槊刺之,中颈死,犹植立不仆,投其尸海中。年四十九。时十二年三月庚子也。僮名抱琴,及临海尉李辅德、千户赤盏、义士张君璧皆死之。泰不华既没,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行台州路达鲁花赤事,不及闻命已。后三年,追赠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封魏国公,谥忠介,立庙台州,赐额崇节。

泰不华尚气节,不随俗浮沉。太平为台臣劾去相位,泰不华独饯送都门外。太平曰:“公且止,勿以我累公。”泰不华曰:“士为知己死,宁畏祸耶!”后虽为时相摈斥,人莫不韪之。善篆隶,温润遒劲。尝重类《复古编》十卷,考正讹字,于经史多有据云。

余阙

余阙,字廷心,一字天心,唐兀氏,世家河西武威。父沙剌臧卜,官庐州,遂为庐州人。少丧父,授徒以养母,与吴澄弟子张恒游,文学日进。元统元年,赐进士及第,授同知泗州事,为政严明,宿吏皆惮之。俄召入,应奉翰林文字,转中书刑部主事。以不阿权贵,弃官归。寻以修辽、金、宋三史召,复入翰林,为修撰。拜监察御史,改中书礼部员外郎,出为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会莫徭蛮反,右丞沙班当帅师,坚不往,无敢让之者。阙曰:“右丞当往,受天子命为方岳重臣,不思执弓矢讨贼,乃欲自逸邪!右丞当往。”沙班曰:“郎中语固是,如刍饷不足何?”阙曰:“右丞第往,此不难致也。”阙下令趣之,三日皆集,沙班行。复以集贤经历召入。迁翰林待制。出佥浙东道廉访司事。丁母忧,归庐州。

盗起河南,陷郡县。至正十二年,行中书于淮东,改宣慰司为都元帅府,治淮西,起阙副使、佥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安庆。于时南北音问隔绝,兵食俱乏,抵官十日而寇至,拒却之。乃集有司与诸将议屯田战守计,环境筑堡寨,选精甲外捍,而耕稼于中。属县灊山八社,土壤沃饶,悉以为屯。明年,春夏大饥,人相食,乃捐俸为粥以食之,得活者甚众。民失业者数万,咸安集之。请于中书,得钞三万锭以赈民。升同知、副元帅。又明年秋,大旱,为文祈灊山神,三日雨,岁以不饥。盗方据石荡湖,出兵平之,令民取湖鱼而输鱼租。十五年夏,大雨,江涨,屯田禾半没,城下水涌,有物吼声如雷,阙祠以少牢,水辄缩。秋稼登,得粮三万斛。阙度军有余力,乃浚隍增陴,隍外环以大防,深堑三重,南引江水注之,环植木为栅,城上四面起飞楼,表里完固。

俄升都元帅。广西猫军五万从元帅阿思兰沿江下抵庐州,阙移文谓苗蛮不当使之窥中国,诏阿思兰还军。猫军有暴于境者,即收杀之,凛凛莫敢犯。时群盗环布四外,阙居其中,左提右挈,屹为淮一保障。论功,拜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仍守安庆,通道于江右,商旅四集。池州赵普胜帅众攻城,连战三日败去。未几又至,相拒二旬始退,怀宁县达鲁花赤伯家奴战死。十七年,赵普胜同青军两道攻我,拒战一月余,竟败而走。

译至正十二年,朝廷征讨徐州,命江浙省臣招募水军守卫长江,方国珍心中疑惧,再次入海反叛。泰不华自认为应当以死报国,发兵扼守黄岩澄江,又派义士王大用到方国珍那里,表示约定和诚信,使他前来归顺。方国珍更加疑惧,扣留王大用不放,并用二百只小船冲过海门,进入州港,侵犯马鞍诸山。泰不华对众人说:“我以一个书生登上显要职位,实在担心辜负平生所学。如今守在海边,贼人刚刚招来归附,又再次作乱;你们帮助我攻击他们,取胜就是你们众人的功劳,不能取胜,我就全军战死来报国。”众人都踊跃愿意出战。当时方国珍的亲戚党羽陈仲达往来谋划,陈述可以投降的情状。泰不华率部众,张起受降旗,乘潮前进。船触到沙滩不能行驶,眼看就要与方国珍相遇,泰不华呼喊陈仲达重申先前的约定,催促之下陈仲达眼神闪动、神色慌张,泰不华察觉他心怀异志,亲手斩杀了他。随即上前搏击贼船,射死五人;贼人跳入船中,他又砍死两人。贼人举槊刺来,他总是将槊砍断。贼群赶到,想抱住他越过船只到方国珍的船上,泰不华瞪眼呵斥,挣脱站起,夺过贼人的刀,又杀死两人。贼人聚集长槊刺他,刺中脖颈而死;他仍直立不倒,贼人把他的尸体投入海中。享年四十九岁。当时是至正十二年三月庚子日。他的童仆名叫抱琴,以及临海尉李辅德、千户赤盏、义士张君璧,也都为此战死。泰不华死后,朝廷授任他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代理台州路达鲁花赤事务,但还没有等到听闻任命,他就已经去世了。三年后,追赠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封魏国公,谥号忠介,在台州为他建立庙宇,赐匾额“崇节”。泰不华崇尚气节,不随世俗沉浮。太平被台臣弹劾而罢去丞相职位,泰不华独自到都城门外为他饯行。太平说:“您还是请回吧,不要因为我而连累您。”泰不华说:“士人为了知己可以去死,难道还怕祸患吗!”后来他虽然被当时的丞相排斥,人们无不认为他做得对。他擅长篆书、隶书,字体温润而刚劲。曾经重新编校《复古编》十卷,考订改正错误字形,在经书、史书方面多有依据。余阙 余阙,字廷心,一字天心,唐兀氏,世代为河西武威人。父亲沙剌臧卜,任职于庐州,于是余阙成为庐州人。余阙年少时父亲去世,靠教授学生来奉养母亲;他与吴澄的弟子张恒交游,文学日益进步。元统元年,赐进士及第,授同知泗州事,为政严明,旧日的吏员都害怕他。不久召入朝,任应奉翰林文字,转任中书刑部主事。因为不阿附权贵,弃官回乡。不久又因编修辽、金、宋三史被召入朝,再入翰林,任修撰。任监察御史,改中书礼部员外郎,出任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正逢莫徭蛮反叛,右丞沙班应当统率军队前往,却坚决不去,没有人敢责让他。余阙说:“右丞应当前往。您受天子命令,担任地方重臣,却不想拿起弓箭讨伐贼寇,竟想自己安逸吗?右丞应当去。”沙班说:“郎中的话固然有道理,但如果粮草不足怎么办?”余阙说:“右丞只管前往,粮草并不难筹集。”余阙下令催促,三天内粮草全部集齐,沙班于是出发。后来又因任集贤经历被召入朝,升任翰林待制。出任佥浙东道廉访司事。遭逢母丧,回到庐州。盗贼在河南兴起,攻陷郡县。至正十二年,中书行省在淮东办公,把宣慰司改为都元帅府,治理淮西,起用余阙为副使、佥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卫安庆。当时南北音信隔绝,兵器和粮食都缺乏;他到任仅十天,贼寇就到来,他将其击退。于是召集有关部门和各位将领,商议屯田以及作战、防守的计划,在城外修筑堡寨,选择精锐铠甲兵在外防守,在堡寨内耕种。属县灊山八社,土地肥沃富饶,全部作为屯田地。第二年,春夏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吞食,于是捐出俸禄煮粥给他们吃,救活了很多人。失去产业的百姓有数万人,他都予以安置。向中书省请求,得到钞三万锭赈济百姓。升任同知、副元帅。又过一年秋天,发生大旱,他写文章祈祷灊山神,三天后下雨,这一年因此没有饥荒。盗贼当时占据石荡湖,余阙出兵平定他们,命百姓捕取湖中鱼类并缴纳鱼租。至正十五年夏天,大雨,江水上涨,屯田的禾苗有一半被淹没,城下水涌出,有东西发出如雷的吼声,余阙用少牢祭祀它,水势立即退缩。秋粮成熟,收得粮食三万斛。余阙估计军队还有余力,于是疏浚护城壕、增高城墙,壕外环绕修筑大堤,挖三重深沟,从南面引江水注入,四周栽种树木作为栅栏,城墙上四面建起高楼,内外都坚固完备。不久升任都元帅。广西猫军五万人跟随元帅阿思兰沿江而下到达庐州,余阙发文说,苗蛮不应让他们窥伺中原,诏令阿思兰率军返回。猫军中有在境内作恶的人,余阙立即逮捕杀掉,军队因此威严肃然,没有人敢侵犯。那时群盗分布在四面,余阙处在其中,左右扶持救援,屹然成为淮地的一道屏障。论功行赏,授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仍守安庆;又把通往江右的道路打通,商旅从四面汇集。池州赵普胜率军攻城,连续交战三天后败退。不久又来进攻,双方相持二十天才退去,怀宁县达鲁花赤伯家奴战死。至正十七年,赵普胜和青军分两路进攻我方,抵抗交战一个多月,最终失败逃走。

秋,拜淮南行省左丞。安庆倚小孤山为藩蔽,命义兵元帅胡伯颜统水军戍焉。十月,沔阳陈友谅自上游直捣小孤山,伯颜与战四日夜不胜,急趣安庆。贼追至山口镇,明日癸亥,遂薄城下。阙遣兵扼于观音桥。俄饶州祝寇攻西门,阙斩却之。乙巳,贼乘东门,红旗登城,阙简死士力击,贼复败去。戊申,贼并军攻东西二门,又却之。贼恚甚,乃树栅起飞楼。庚戌,复来攻我,金鼓声震地。阙分诸将各以兵捍贼,昼夜不得息。癸卯,贼益生兵攻东门。丙午,普胜军东门,友谅军西门,祝寇军南门,群盗四面蚁集,外无一甲之援。西门势尤急,阙身当之,徒步提戈为士卒先。士卒号哭止之,挥戈愈力,仍分麾下将督三门之兵,自以孤军血战,斩首无算,而阙亦被十余创。日中城陷,城中火起,阙知不可为,引刀自刭,堕清水塘中。阙妻耶卜氏及子德生、女福童皆赴井死。同时死者,守臣韩建一家被害,建方卧疾,骂贼不屈,贼执之以去,不知所终。城中民相率登城楼,自捐其梯曰:“宁俱死此,誓不从贼。”焚死者以千计。其知名者,万户李宗可、纪守仁、陈彬、金承宗,元帅府都事帖木补化,万户府经历段桂芳,千户火失不花、新李、卢廷玉、葛延龄、丘卺、许元琰,奏差兀都蛮,百户黄寅孙,安庆推官黄秃伦歹,经历杨恒,知事余中,怀宁尹陈巨济,凡十八人。其城陷之日,则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午也。

阙号令严信,与下同甘苦,然稍有违令,即斩以徇。阙尝病不视事,将士皆吁天求以身代,阙闻,强衣冠而出。当出战,矢石乱下如雨,士以盾蔽阙,阙却之曰:“汝辈亦有命,何蔽我为!”故人争用命。稍暇,即注《周易》,帅诸生谒郡学会讲,立军士门外以听,使知尊君亲上之义,有古良将风烈。或欲挽阙入翰林,阙以国步危蹙,辞不往,其忠国之心,盖素定也。卒时年五十六。事闻,赠阙摅诚守正清忠谅节功臣、荣禄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豳国公,谥忠宣。议者谓自兵兴以来,死节之臣,阙与褚不华为第一云。

阙留意经术,《五经》皆有传注。为文有气魄,能达其所欲言。时体尚江左,高视鲍、谢,徐、庾以下不论也。篆隶亦古雅可传。初,阙既死,贼义之,求尸塘中,具棺敛葬于西门外。及安庆内附,大明皇帝嘉阙之忠,诏立庙于忠节坊,命有司岁时致祭云。

卷一百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一

答里麻

答里麻,高昌人。大父撒吉斯,为辽王傅,世祖称其贤。从讨李璮,以勋授山东行省大都督。答里麻弱冠入宿卫。大德十一年,授御药院达鲁花赤,迁回回药物院,寻出佥湖北、山南两道廉访司事,召拜监察御史。时丞相帖木迭儿专权贪肆,答里麻帅同寅亦怜真、马祖常劾其罪。高昌僧恃丞相威,违法娶妇南城,答里麻诘问之,奋不顾利害,风纪由是大振。擢河东道廉访副使。隰州村民赛神,因醉殴杀姚甲,为首者乘闹逃去,有司逮同会者系狱,历岁不决。答里麻曰:“杀人者既逃,存亡不可知,此辈皆诖误无罪,而反桎梏耶?”悉纵之。至治元年,帖木迭儿复相,以复仇为事,答里麻辞去。明年,改燕南道廉访副使。开州达鲁花赤石不花歹颇著政绩,同僚忌之,嗾民诬其与民妻俞氏饮。答里麻察知俞氏乃八十老妪,石不花歹实不与饮酒,于是抵诬告者罪,石不花歹复还职。行唐县民斫桑道侧,偶有人借斧削其杖,其人夜持杖劫民财,事觉,并逮斧主与盗同下狱。答里麻原其未尝知情,即纵之。深州民媪怒殴儿妇死,妇方抱其子,子亦误触死。媪年七十,同僚议免刑,答里麻不可,曰:“国制,罪人七十免刑,为其血气已衰,不任刑也。媪既能杀二人,何谓衰老?”卒死狱中。至治元年,除济宁路总管,兴学劝农,百废具修,府无停事。济阳县有牧童持铁连结击野雀,误杀同牧者,系狱数岁。答里麻曰:“小儿误杀同牧者,实无杀人意,难以定罪。”罚铜遣之。泰定元年,升福建廉访使。朝廷遣宦官伯颜催督绣段,横取民财,宣政院判官术邻亦取赂于富僧,答里麻皆劾之。迁浙西廉访使。会文宗发江陵,阿儿哈秃来谕旨,求赂不获,还谮于朝,召至京,处以重罪。比至,帝怒解,迁上都同知留守。

译秋季,授任淮南行省左丞。安庆依靠小孤山作为屏障,命义兵元帅胡伯颜统率水军在那里驻守。十月,沔阳的陈友谅从上游直扑小孤山,胡伯颜与他交战四日夜仍不能取胜,急忙奔赴安庆。贼军追到山口镇,第二天癸亥日,便逼近城下。阙派兵在观音桥扼守。不久,饶州的祝寇进攻西门,阙将其斩退。乙巳日,贼军乘机进攻东门,打着红旗登上城墙,阙挑选敢死之士奋力攻击,贼军再次败退。戊申日,贼军合并兵力进攻东西两门,又被击退。贼军十分恼怒,于是竖起栅栏,建造高大的飞楼。庚戌日,贼军再次前来攻城,金鼓之声震动大地。阙分派各位将领,分别率兵抵御贼军,昼夜不得休息。癸卯日,贼军增派生力军进攻东门。丙午日,普胜的军队攻东门,友谅的军队攻西门,祝寇的军队攻南门,各路盗贼从四面像蚂蚁聚集般围来,城外没有一支军队援助。西门的形势尤其危急,阙亲自抵挡,徒步提戈,冲在士卒前面。士卒号哭劝止他,他挥戈更加用力,同时分派部下将领督率三门的军队,自己带着孤军浴血奋战,斩获首级不计其数,而阙也身负十多处创伤。中午,城池陷落,城中燃起大火,阙知道大势已不可挽回,便拔刀自刎,坠入清水塘中。余阙的妻子耶卜氏以及儿子德生、女儿福童,都投井而死。同时死难的还有守臣韩建一家,他们被贼军杀害。韩建当时正卧病在床,痛骂贼军而不屈服,贼军把他抓走,不知最终下落。城中百姓相继登上城楼,自己拆掉梯子,说:“宁愿一起死在这里,发誓不跟从贼军。”被烧死的人数以千计。其中知名的有:万户李宗可、纪守仁、陈彬、金承宗;元帅府都事帖木补化;万户府经历段桂芳;千户火失不花、新李、卢廷玉、葛延龄、丘卺、许元琰;奏差兀都蛮;百户黄寅孙;安庆推官黄秃伦歹;经历杨恒;知事余中;怀宁尹陈巨济,共十八人。安庆城陷落的日期,是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午日。余阙号令严明而守信,和部下同甘共苦;但稍有违反命令的人,就斩首示众。余阙曾经生病,不能处理政务,将士们都向上天祈求,愿用自己的生命代替他。余阙听说后,勉强穿戴好衣冠出来。正要出战时,箭矢、石块像雨一样纷纷落下,士卒用盾牌遮护余阙;余阙推开盾牌说:“你们也有自己的性命,为什么要遮护我呢!”因此部下争相拼命效力。稍有空闲,他就注释《周易》,率领诸生到郡学会讲,并让军士站在门外听讲,使他们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道理,有古代良将的风范。有时有人想调余阙进入翰林院,余阙以国势危急困迫为由,辞谢不去,他忠于国家的心,大概一向就已坚定了。去世时五十六岁。事情上报后,赠余阙为摅诚守正清忠谅节功臣、荣禄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豳国公,谥号忠宣。议论者说,自从战乱兴起以来,死守节义的大臣中,余阙和褚不华是最杰出的。余阙留心经学,《五经》都有传注。他写文章有气魄,能够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当时文坛崇尚江左文风,他却把鲍照、谢灵运看得很高,徐陵、庾信以下的作家就不在他眼中。他的篆书、隶书也古朴高雅,值得流传。起初,余阙死后,贼军认为他有节义,便从塘中寻找他的尸体,备办棺木收殓,葬在西门外。等到安庆归附后,大明皇帝赞许余阙的忠诚,下诏在忠节坊为他建立庙宇,命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卷一百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一 答里麻 答里麻是高昌人。祖父撒吉斯,任辽王傅,世祖称赞他的贤能。跟随世祖征讨李璮,凭功劳授任山东行省大都督。答里麻二十岁时入宫担任宿卫。大德十一年,授御药院达鲁花赤,调任回回药物院,不久出任佥湖北、山南两道廉访司事,召回朝廷任监察御史。当时丞相帖木迭儿专权,贪婪放纵,答里麻率同僚亦怜真、马祖常弹劾他的罪行。高昌僧人倚仗丞相威势,在南城违法娶妻,答里麻审问他,奋不顾身,不计利害,监察纲纪因此大振。升任河东道廉访副使。隰州村民举行赛神活动,因醉酒殴打杀死姚甲,带头的人乘乱逃走,有关部门逮捕同会的人,把他们关入狱中,多年不能判决。答里麻说:“杀人的人既已逃走,生死都无法知道,这些人全是被牵连误捕的无罪之人,为什么反而给他们戴上刑具关押呢?”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至治元年,帖木迭儿再次任丞相,把报复仇怨作为要务,答里麻辞职离去。第二年,改任燕南道廉访副使。开州达鲁花赤石不花歹很有政绩,同僚嫉妒他,唆使百姓诬告他和民妇俞氏饮酒。答里麻查明俞氏原来是八十岁的老妇,石不花歹确实没有和她饮酒,于是依法惩罚诬告者,石不花歹也恢复了职务。行唐县百姓在路旁砍桑树,偶然有人借斧子削自己的手杖;这个人夜里拿着手杖抢劫百姓财物,事情败露后,官府把借斧的人和盗贼一起逮捕入狱。答里麻查明借斧者从未知道实情,便释放了他。深州一名老妇因愤怒殴打儿媳,导致儿媳死亡;儿媳当时正抱着自己的孩子,孩子也因意外碰撞而死亡。老妇已经七十岁,同僚们商议免除刑罚,答里麻不同意,说:“国家制度规定,罪犯年满七十岁可以免刑,是因为他们血气已经衰弱,不能承受刑罚。这个老妇既然能够杀死两个人,怎么能说她衰老无力呢?”老妇最终死在狱中。至治元年,授济宁路总管,兴办学校,劝导农耕,各种废弛事务都得到整顿,府中没有积压的事务。济阳县有牧童拿铁链打野雀,误杀了同牧的孩子,被关入狱中数年。答里麻说:“小孩误杀同伴,实际上没有杀人的意图,难以定罪。”于是罚他缴纳铜钱后释放。泰定元年,升任福建廉访使。朝廷派宦官伯颜催促督办绣段,横行搜取百姓财物;宣政院判官术邻也向富有的僧人索取贿赂,答里麻把他们都弹劾了。调任浙西廉访使。恰逢文宗从江陵出发,阿儿哈秃前来传达诏旨,索求贿赂而没有得到,回去后便向朝廷诬陷答里麻;答里麻被召到京城,朝廷拟以重罪处置。等他到达后,皇帝怒气消解,调任上都同知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