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六

译宋子贞，字周臣，是潞州长子人。他天性聪敏，喜欢学习，擅长词赋。二十岁时，凭荐书参加礼部考试，与族兄宋知柔一同补任太学生，两人当时都很有名，人们称他们为“大宋”“小宋”。金朝末年，潞州发生动乱，宋子贞逃往赵、魏一带。宋将彭义斌守卫大名，征召他担任安抚司计议官。彭义斌死后，宋子贞率众归附东平行台严实。严实一向听闻他的名声，招入幕府，任命他为详议官，兼任提举学校。此前，严实每次派人向朝廷请示事务，都托近侍上奏裁决，不经过中书省，因此与丞相耶律楚材发生过言语冲突。宋子贞到来后，劝严实向丞相致礼，表达敬意；凡是上奏请示的事情，一定先向丞相咨询。丞相很高兴，从此两人交好无间，严实也因此更加信任宋子贞。太宗四年，严实戍守黄陵，金人倾尽力量前来进攻。严实与之交战失利，敌势大为扩张，曹州、濮州以南都震动。有从敌军中逃回的人，说金兵将大举到来，人心惊恐。宋子贞请求严实斩杀散布这种言论的人，把首级示众以号令各城，于是境内安定。汴梁攻下后，饥民向北迁徙，饿死者遍布道路。宋子贞想尽办法赈济救助，使一万多人活了下来。对流寓当地的金朝士人，他都一一接见并周济，还推荐任用他们。他从流离羁旅之中提拔名儒张特立、刘肃、李昶等人，让他们与自己同列。四方士人听闻消息纷纷前来，因此东平一时的人才比其他镇更多。太宗七年，太宗任命宋子贞为行台右司郎中。中原大体平定后，政务多处于草创阶段；行台统辖五十多座城，州县官员有的从将校中提拔，有的从普通百姓中起用，大多不懂得治理政务。更严重的是，有些人专门把搜刮聚敛当作能干，官吏相互勾结贪图私利，使百姓受到困苦。宋子贞仿照前代观察、采访的制度，命官员分三道巡行纠察官吏，制定规程，约定考核期限，罢黜贪婪〔原文此处有疑误〕，奖励清廉勤勉，官府才有了纲纪，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东平将校侵占百姓充作部曲户，称为“脚寨”，擅自占有他们的赋税和徭役，这样的地方将近四百处。宋子贞请求废除，将人户归还州县。严实起初认为困难，宋子贞竭力陈说后才答应，人们都认为便利。严实去世后，儿子严忠济承袭爵位，对宋子贞更加敬重。他向朝廷请求，授宋子贞为参议东平路事，兼任提举太常礼乐。宋子贞兴建新的庙学，邀请前进士康晔、王磐担任教官，招来学生近数百人，拿出粮食供养他们，让他们学习经书和学业。每季度考核考试，他一定亲自到场。齐鲁地区的儒学风气因此发生了改变。己未年，世祖南伐，召宋子贞到濮州，向他询问作战方略。宋子贞回答：“本朝威势武力有余，仁德还没有充分施行。那些抗拒命令的人，只不过是害怕死亡罢了；如果投降的人不杀，受胁迫跟从的人不治罪，那么宋朝的郡县就可以凭一纸檄文而平定。”世祖认为他说得好。中统元年，授任益都路宣抚使。不久入朝觐见，授任右三部尚书。当时刚建立省、部，典章制度大多由宋子贞裁定。李璮叛乱，占据济南，诏令宋子贞到军前行中书省参与军政事务。宋子贞单骑到济南，观察李璮的形势，于是对丞相史天泽说：“李璮拥兵向东而来，坐守一座孤城，应当增筑外城，防备他突围奔逃；等他粮食耗尽、援兵断绝，就会不攻自破。”史天泽同意了他的计议，于是擒获李璮。宋子贞回来后，上书陈述十件便于施行的政事，大意说：“官爵是君主的权柄，选官制度应当完全归吏部掌管。律令是国家的纲纪，应当尽早刊定。监司统辖一路，若任用非其才者，不能满足民众期望，请选拔公正廉洁而有才德的人担任。如今州县官员世代相传，违法征收赋税，百姓贫困而无处申诉，应当调任轮换，以革除弊端。”又请求建立国学教育贵族子弟，敕令州郡提学考核诸生，三年举行一次贡举。世祖下旨命令中书省依次施行这些建议。至元二年，才开始废除州县官员的世袭制度。派宋子贞与左丞相耶律铸巡行山东，调动和更换所属官员。回来后，授任翰林学士，参与中书省政务。他奏请颁定俸禄、制定职田制度，世祖同意了。不久授任中书平章政事。他又陈述十二条当时政务中最为紧要的策略。世祖很后悔任用宋子贞太晚。不久，宋子贞因年老请求退职，世祖说：“卿的精力还没有衰退，勉强替朕留下，安排处理重大事务，等各部门大体有了条理，再听凭卿自行决定。”至元三年十一月，宋子贞恳切辞职，才得到允许。世祖特意敕令中书省：凡有重大事情，立即到他家中向他请教。宋子贞居家时，每当听说朝廷有不便于国家的事情，一定封缄奏疏上奏；他爱护君主、忧虑国家，不因仕退进退而改变自己的心意。他去世时八十一岁。刚开始生病时，家人送来医药，他推辞说：“死生自有命，我年过八十了，还要用药做什么！”病危时，几个儿子请求留下遗言，宋子贞说：“我平时教给你们的已经不少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儿子宋渤，字齐彦，有才华和声望，官至集贤学士。商挺 商挺，字孟卿，是曹州济阴人。他的祖先本姓殷，因避宋朝名讳而改姓商。父亲商衡，任陕西行省员外郎，因作战而死。商挺二十四岁时，汴京被攻破，向北逃走，投奔冠氏的赵天锡，与元好问、杨奂交游。东平严实聘请他做几个儿子的老师。严实去世后，儿子严忠济继承爵位，征召商挺为经历，出任曹州判官。不久又任经历，辅佐严忠济兴办学校、培养士人。

译癸丑年，世祖尚在潜邸，接受京兆分地，听闻商挺的名声，派使者到盐州征召他。入朝应对，符合世祖心意，世祖称他的字而不直呼其名。有时陪宴交谈，商挺于是说：“我来时，李璮驻军朐山，东平应当运送一万石粮食。东平到朐山，每运十石才能送到一石，而且车辆遇雨陷入泥泞，必定误期；误期就要处死。请改由沂州输送，让李璮的军队自行取食，这样更方便。”世祖说：“你爱护百姓到这种地步，怎么忍心不让你跟随呢？”杨惟中任关中宣抚使，商挺任郎中。经历战火之后，八州十二县的户数不足一万，百姓都惊恐忧愁，无所依靠。商挺辅佐杨惟中，荐举贤良，罢黜贪暴，明确尊卑，起用被淹没的人才，制定规程，责成主簿，印造纸币，颁发俸禄，致力于农业，减轻赋税，使各地物资流通。一个月后，百姓才安定下来。诛杀了一个大恶霸，众吏都恐惧。商挺又请求把关中的常赋减去一半。第二年，杨惟中被罢职，廉希宪来接替，商挺升任宣抚副使。丙辰年，朝廷征调京兆军需布一万匹、米三千石、帛三千段，以及相应数量的军械器物，运往平凉军。期限十分紧迫，郡中人大为恐慌。商挺说：“其他物资容易筹集，米要运输千里，会妨碍我们的蚕桑和麦收。”郿县县令王某是平凉人，商挺召他来商议。王某回答：“不用劳烦官府运输，我家有积粮，请允许用它代替输送。” 商挺非常高兴，装载粮食的价钱交给王某，王某所运的粮食也按期送到。商挺又奉命兼管怀孟，境内治理得非常好。丁巳年，宪宗命阿蓝答儿清查计算河南、陕西以西的事务。戊午年，撤销宣抚司，商挺回到东平。宪宗亲自征讨蜀地，世祖将要进军鄂州、汉中，驻军小濮，召商挺询问军事。商挺回答：“蜀道险峻遥远，皇帝怎么适宜轻易出动大军？”世祖沉默了很久，说：“卿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宪宗去世，世祖北还，途中派张文谦与商挺谋划军务。商挺说：“军中应当严格管理符节、信件，以防奸诈。”张文谦急忙追上世祖，把这番话告诉他。世祖大悟，骂道：“竟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告诉我，若不是商孟卿，几乎坏了我的大计！”立即派使者到军中订立约束。不久，阿里不哥的使者到达军中，被捕后斩杀。世祖召商挺北上到开平，商挺与廉希宪秘密辅佐他谋划大计。世祖即位后，商挺上奏说：“南方的军队应当回来护卫皇帝车驾，西方的军队应当驻扎在有利地势。”世祖采纳了。于是让廉希宪和商挺担任陕、蜀宣抚使。中统元年夏五月，他们到达京兆。哈剌不花是征讨蜀地时的名将，浑都海曾任他的副将，当时驻扎六盘山，正准备率兵响应阿里不哥。商挺对廉希宪说：“对付六盘的军队有三条策略：集中精锐向东进军，直捣京兆，这是上策；聚集军队驻守六盘，观察形势再行动，这是中策；带着重装向北撤退，以响应和林，这是下策。”廉希宪说：“他们将采取哪一策？”商挺说：“一定会采取下策。”不久果然如此。于是商挺与廉希宪议定，命八春、汪良臣发兵抵御他们，详情载于《廉希宪传》。六盘的军队北撤后，阿蓝答儿从和林率兵南下，与哈剌不花、浑都海在甘州相遇。哈剌不花因意见不合，率自己的军队向北离去，阿蓝答儿于是与浑都海合兵南下。当时诸王合丹率骑兵与八春、汪良臣的军队会合，于是分成三路抵抗敌军。列阵以后，大风吹起沙尘，汪良臣命士兵下马，持短兵器突击敌军左翼，绕到阵后冲击其右翼；八春直捣敌军正面，合丹率精锐骑兵截断敌军退路。在甘州以东展开大战，杀死阿蓝答儿、浑都海。事情传到朝廷，世祖非常高兴，说：“商孟卿，真是古代的良将啊！”改宣抚司为行中书省，提升廉希宪为右丞，商挺为佥行省事。中统二年，升任参知政事。宋将刘整以沪州投降，带着此前投降宋朝的数百人归来，军吏请求杀掉他们以示警戒，商挺全部上奏说明情况后释放了他们。兴元判官费寅犯罪，害怕被杀，便以借兵修完城池一事为由，在朝廷上控告商挺和廉希宪。世祖在便殿召见商挺，问道：“卿在关中、怀孟两地，都显著取得治理成效，但诋毁的话却天天传来，难道是费寅一类的人有人阻挠您吗？还是因为地位高了便志气懈怠了？近年议论王文统的人很多，唯独卿没有说过一句话。”商挺回答：“臣一向知道王文统的为人，曾经同赵璧谈论过，想来陛下还记得。臣在秦地三年，过错很多，其中也有不得不权宜应变的事情。如果功劳完成便归到自己名下，事情失败就把罪责推给别人，臣一定不敢这样做，请让我接受诛戮。”商挺出去后，世祖回头对驸马忽剌出、枢密副使合答等人列举商挺前后谋划的重大计策，共十七件，因而叹道：“商挺有这样的功劳，尚且自己说有罪；如果这样，谁还会替朕竭尽力量呢？你们要记住这件事。”中统四年，赐金符，代理四川行枢密院事务。至元元年，入朝授任参知政事。他建议修史，附带编修辽、金两史，应该命王鹗、李治、徐世隆、高鸣、胡祗遹、周砥等人负责，十分符合世祖的心意。至元二年，分省治理河东，不久被召回。至元三年，世祖重视经学，商挺与姚枢、窦默、王鹗、杨果编纂《五经要语》，共分二十八类，进呈皇帝。至元六年，任同佥枢密院事。七年，升任佥书。八年，升任副使。他多次清点军粮，确定军官品级，发给军吏俸禄。派四千人屯田，开垦三万亩，收取收成供给亲军。裁汰不能胜任军务的军户三万户，只有一个男丁的也裁去；男丁多而田业少、田业多而男丁少的，使他们互相补足，合并编成一军。至元九年，封皇子忙阿剌为安西王，建立王相府，任命商挺为王相。至元十四年，诏令安西王北征，安西王对商挺说：“关中事务中有不便的地方，您可以全部加以改革。”商挺说：“延安有几千名民兵，应当让李忽兰吉训练他们，以防备意外。”不久秃鲁叛乱，延安民兵用来抵御敌人，果然发挥了作用。商挺向安西王进献十条策略：亲睦亲族和邻国，安定人心，敬重百姓并顺应农时，防备意外，厚待百姓生活，统一事权，清正内心，谨慎治理自身，巩固根本，体察下情。安西王设宴嘉奖并采纳了这些建议。安西王去世，王妃派商挺向朝廷请命，让儿子阿难答承袭王位。世祖说：“他年纪还小，尚未熟习祖宗的训诫，您暂且代理王相府的事务。”

译起初，运使郭琮、郎中郭叔云与王相赵炳结下嫌隙。有人告发赵炳违法，王妃命令把他囚禁在六盘狱中处死。朝廷怀疑王妃擅自杀人，逮捕郭琮、郭叔云审问，两人认罪伏法，事情详见《赵炳传》。最初没有一丝一毫牵涉商挺。只有王府女奚彻彻因为参与郭氏兄弟的谋划，临刑时希望求得活命，才说出含糊的话牵连商挺及其儿子商谳。世祖大怒，召见商挺，拘捕赵炳家属，并把商谳下狱。世祖对赵氏之子说：“商孟卿只是个年老的书生，你可以同各位儒者一起审议他的罪行。”吏部尚书青阳梦炎以议论功勋的名义上奏说：“臣是宋朝儒生，不知道商挺过去的功劳是否能够抵补现在的过错？”世祖不高兴地说：“这是同党互相帮助的话。”符宝郎董文忠上奏说：“青阳梦炎不了解商挺是什么人，臣已经把他从前拥戴陛下的功劳告诉他了。”世祖沉默了很久，问：“那件事究竟是怎样的？”董文忠回答：“臣没有亲眼看见，但确实听说过；杀人的谋划，商挺没有参与。”世祖默然不语。至元十六年春，下旨说：不能把商挺完全当作无罪释放，要籍没他的家产。同年冬天，才释放商挺和商谳。至元二十年，商挺恢复任枢密副使，不久因病免职。至元二十一年，赵氏之子再次为父亲申诉冤屈，商挺又被拘捕，一百多天后才获释。至元二十五年，世祖问中丞董文用：“商孟卿今年多大了？”董文用回答：“八十岁。”世祖非常惋惜他年老，同时又赞叹他身体康健。这年冬十二月，商挺去世。他有诗一千多篇，尤其擅长隶书。延祐初年，追赠推诚协谋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鲁国公，谥号文定。儿子五人：商琥、商璘、商瑭、商瓛、商琦。商琥，字台符。至元十四年，因姚枢、许衡推荐，授任江南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建康的戍卒中有人贪图利汤氏的财产，便把兵器扔到他家，诬陷他家准备谋反。商琥知道他受了冤枉，治罪诬告者，释放了利汤氏。华亭蟠龙寺的僧人思月谋划叛乱被擒，他的同党放火前来劫救，百姓大为骚扰，商琥立即诛杀了首领。掌管文书法令的官吏责怪商琥擅自诛杀，行台中丞张雄飞说：“江南在残破毁坏之后，盗贼屡次兴起，如果还只是拘泥于常例，要宪台做什么？”官吏们的议论于是被压下。都昌的妖贼杜万一僭越称号、倡导作乱，行台发檄文命商琥审查追问。监禁受胁从者的牢狱挤满了人，商琥都认为他们是被牵连误捕，全部释放遣散。杜万一的党羽逃窜潜伏的仍然很多，商琥张贴榜文招抚他们，不到三天便纷纷聚集。至元二十七年，朝廷征召他，授任中台监察御史。适逢发生地震，商琥上书说：“从前汉文帝时也发生过这种灾异，却没有相应的灾祸，大概是因为他亲自实行德政教化而使灾祸消除了。”于是分条陈述汉文帝时期的政事一并进呈。又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只在立法、任人两件事。法律不能只是制定出来，还必须有人执行；任用人不能滥用，只选择贤能之人。”于是举荐天下名士十多人。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把这些人都召来任用，并破格予以礼遇。至元三十年，调任国子司业。去世。有《彝斋文集》。商瑭的儿子商礼符。出仕后任右卫屯田千户。一年多后，以病为由辞职侍奉父母，当时年仅三十二岁。后来回到乡里，修筑房屋，题名为晦道堂；这个名称取自七世祖商宗弼的晦道堂。商宗弼在宋仁宗时任太子中舍人，五十岁时辞官所建的堂就叫这个名字。商琦，字德符。大德八年，成宗召他充任宿卫。仁宗在东宫时，上奏授他为集贤直学士。调任大名路治中，他没有赴任。皇庆元年，授任集贤侍讲学士。延祐四年，升任侍读官、通奉大夫，赐钞二万五千贯。泰定元年，调任秘书卿，因病归乡，去世。商琦擅长画山水。曾出使蜀地，秉持公正、遵守法令，丝毫没有私心。赵良弼 赵良弼，字辅之，是女真人。本来姓术要甲，因音讹被称为赵家，于是就以赵为姓。父亲赵悫，任金朝威胜军节度使，谥号忠闵；赵悫的长子赵良贵，任嵩汝招讨使；赵良贵的儿子赵谠，任许州兵官；赵悫的侄子赵良材，镇守太原。他们都因战事而死。赵良弼聪明敏捷，富有智谋谋略，最初考中进士，任赵州教授。世祖尚在潜藩时召见他，他应答符合心意。适逢建立邢州安抚司，提升赵良弼为幕长。邢州长期得不到贤能的官吏，而且地处交通要冲，使者来往频繁，百姓大多逃走。赵良弼谋划安排很有方略，事情有时受到牵制，就向藩邸请求，经过一年多，共往返六次，所请求的事情没有不获准的。脱兀脱以断事官身份镇守邢州，他的属下中有因犯罪被罢职的人相互勾结，制造嫌隙，动辄互相阻挠。世祖当时正在征讨云南，赵良弼骑驿马急赴朝廷说明此事，于是罢黜脱兀脱，撤换他的属下，邢州治理大为好转，户口增加了一倍。世祖在潜藩时，分地在关陕，奏请让廉希宪、商挺担任陕西宣抚使，以赵良弼参与宣抚司事务。阿蓝答儿当权，害怕世祖英武，便向宪宗进谗言。于是宪宗任命阿蓝答儿为陕西省左丞相，刘太平为参知政事，核查京兆的财赋，罗织审理各类案件，死者二十多人，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良弼竭力陈述大义，言辞和语气都十分恳切，二人最终不能诬陷他，因此宣抚司没有任何人获罪。己未年七月，世祖南征，召赵良弼参与元帅府事务，兼任江淮安抚使。他亲自执桴击鼓，率先冲在士卒前面，五战五胜。禁止焚烧民居、杀害投降的百姓，所到之处宣扬恩德，百姓都安居如常。渡过长江后，进攻鄂州，听说宪宗去世，世祖北还；赵良弼陈述时政十二件事，所说都有事实根据。到达卫州时，派他到京兆察访秦、蜀地区的民情和事务，不到一个月，他就详细查得实情回来报告，说：“宗王穆哥没有别的心思，应当把西南和六盘的事务全部交给他。浑都海驻军六盘，士兵战马精强，都想向北归附，恐怕会发生意外。纽璘统率秦、川的蒙古诸军，很得秦、蜀百姓的拥护；他年轻勇猛，轻易改变立场，应当用高官厚职加以笼络，同时迅速解除他的兵权。刘太平、霍鲁怀如今主持行尚书省事务，表面上说是在办理粮饷，暗中却有占据秦、蜀的意图。百家奴、刘黑马、汪惟正兄弟，蒙受皇恩，都诚心等待命令。”这些意见后来都被采用。

译庚申年，赵良弼一共五次上书劝世祖即位，说：“如今朝廷内外都希望大王早日登上正殿即帝位，以安定天下。事情的形势已经如此，哪里容许中途停止？国家的安危，间隔只在一发之间。”世祖嘉奖他。即位后，建立陕西四川宣抚司，又任命廉希宪、商挺为使、副使，赵良弼为参议。赵良弼先行，与断事官八春谋划说：“如今浑都海日夜想着向北归去，纽璘却拖延不立即行动，应先派使者奉皇帝诏旨催促纽璘入朝，并让刘太平赶快返回京兆。”八春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达后，纽璘果然移营准备进入泾州；刘太平正准备赶往六盘，听到命令才停止。后来浑都海果然叛乱向北归去，赵良弼与汪惟正、刘黑马两位宣抚使共同决定，逮捕并诛杀浑都海的同党、元帅乞台不花和迷立火者。廉希宪、商挺担心背上擅自杀人的名声，派使者入朝请罪。赵良弼写好密奏交给使者，说：“当初派人捕捉这两位元帅时，只命令把他们囚禁起来等待回报；臣私下认为这样张皇不便，应当赶快诛杀他们。擅自杀人的责任在臣，不在宣抚司。如果皇上发怒责怪廉希宪等人，希望使者立即拿出这份奏章。”世祖最终没有追问此事，使者把奏章向中书省说明，众人都认为赵良弼是厚道长者。升任参议陕西省事。蜀人费寅因私人怨恨，诬告廉希宪、商挺在京兆有异心，共列九件事情，并以赵良弼作为证人。世祖召赵良弼来责问，赵良弼哭着说：“两位大臣忠诚贤良，保证没有这种心思；我愿剖开自己的心来证明他们。”世祖仍未消除疑虑。适逢平定李璮，得到王文统相互往来的书信，世祖更加怀疑两位大臣，严厉责备赵良弼，言辞无所不至，甚至想割掉他的舌头。赵良弼发誓至死也不改变说法，世祖的疑意才消除，费寅最终因反叛罪被诛杀。至元七年，任命赵良弼为经略使，主管高丽屯田。赵良弼说屯田不便，坚决辞让，于是改派他出使日本。此前，至元初年曾多次派使者与日本交往，最终都没有取得要领，于是赵良弼请求出使。世祖怜惜他年老，不答应；赵良弼坚决请求，世祖才授他秘书监之职，让他出使。赵良弼上奏说：“臣的父亲和兄长四人都在金朝因战事而死，请命令翰林臣为他们撰写碑文；臣即使死在异国，也没有遗憾了。”世祖答应了他的请求。朝廷给三千士兵随行，赵良弼辞谢，只与二十四名书状官一同前往。船到金津岛，日本人望见使船，想拿刀前来进攻；赵良弼离船登岸，向他们说明诏旨。金津守把他迎入木板屋，派兵包围，熄灭蜡烛大声喧闹，赵良弼却神色镇定、若无其事。天亮后，日本太宰府官员在四面山上陈兵，询问使者来此的缘由。赵良弼数说他们不恭敬的罪过，又向他们说明以礼相交的道理。太宰府官员惭愧服从，请求索取国书。赵良弼说：“一定要见到你们的国王，才交给他。”过了几天，他们又来索取国书，并且说：“我国从太宰府以东，上古以来从没有使臣到过这里。如今大朝派使者来到这里，却不把国书交给我们，凭什么显示诚信呢？”赵良弼说：“隋文帝派裴清出使时，日本王到郊外迎接，礼节完备；唐太宗、唐高宗时期，派遣的使者也都能够见到日本王。为什么唯独不肯见大朝的使臣呢？” 日本又不断索要书籍，双方反复诘问争辩了好几次，甚至以军队威胁赵良弼。赵良弼始终不给，只略微抄录其中内容给他们看。后来日本又扬言，大将军将率十万军队前来索取书籍。赵良弼说：“见不到你们的国王，宁可拿我的头去，书是绝对得不到的。”日本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便派十二名使者入朝觐见，又派人把赵良弼送到对马岛。至元十年五月，赵良弼从日本回来，入宫觐见。世祖询问得知事情经过后说：“你可以说是不辱使命了。”后来世祖准备讨伐日本，曾三次询问赵良弼的意见。赵良弼说：“臣在日本居住了一年多，亲眼见到他们的民俗，凶狠勇悍而喜欢杀戮，不懂得父子之间的亲情和上下之间的礼节。那里山水很多，没有耕种和养蚕的便利，即使得到他们的人也无法役使，即使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增加财富。何况水军渡海，海上风向没有定期，祸害难以预料。这就叫用有用的民力去填无穷无尽的巨大深渊，臣认为不如不要进攻。”世祖采纳了他的意见。至元十一年十二月，任命赵良弼为同佥书枢密院事。丞相伯颜征伐宋朝时，赵良弼说：“宋朝的重兵驻扎在扬州，应当先率大军攻取钱唐。”后来事情最终果然按照他的谋划办成。他又说：“宋朝灭亡后，江南士人多数荒废学业，应当设置经史科，以培养人才；制定法律制度，以制止奸吏。”这些意见后来全都被采纳。世祖曾经从容地问他说：“高丽是个小国，但工匠和弈棋技艺都胜过汉人；至于儒生，也都通晓经书，学习孔子、孟子。汉人只致力于征收赋税和吟诗作赋，将他们拿来有什么用呢！”赵良弼回答说：“这不是学习者本身的过错，而在于国家所崇尚的是什么。崇尚诗赋，人们就一定会随之学习；崇尚经学，人们也一定会随之学习。赵良弼多次以有病为由请求辞职。至元十九年，获准居住在怀孟。赵良弼在温县有别业，原有土地三千亩，于是分成两部分，六成给怀州，四成给孟州，全部永远隶属于庙学，用来供养学生；他认为自己出身于儒学家庭，这样做是表示不忘根本。有人问他治理政事的道理，赵良弼说：“一定要能忍耐，事情才能有所成就。人的性情中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的，最严重的就是愤怒。必须克制自己，然后才能控制愤怒；必须顺从事理，然后才能忘掉愤怒。能够忍受难以忍受的事情，容纳难以容纳的人，事情就能办成了。”至元二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推忠翊运功臣、太保、仪同三司，追封韩国公，谥号文正。他的儿子赵训，官至陕西平章政事。赵璧。赵璧，字宝臣，是云中怀仁人。世祖还是亲王时，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称他为“秀才”而不直呼其名，赐给他三个童仆，供应柴薪和饮水，并命人以后亲自为他制作衣服赐给他；看到他试穿的衣服不合身，便立即加以修改，所受的宠爱和待遇无人能比。世祖命他乘驿马到各地聘请名士王鹗等人，又命十名蒙古学生跟随赵璧学习儒家经典。世祖还命赵璧学习蒙古语，翻译《大学衍义》，并常常在马上听赵璧陈述，赵璧言辞意义明白贯通，世祖很赞赏他。宪宗即位后，召见赵璧问道：“怎样才能治理好天下？”赵璧回答：“请先诛杀近侍中最为不善的人。”宪宗听了很不高兴。赵璧退下后，世祖说：“秀才，你浑身都是胆吗！我也替你捏了两把汗。”一天，断事官牙老瓦赤拿着自己的印章向皇帝请示说：“这是先朝赐给臣的印章，如今陛下登基，是继续使用这个旧印，还是换用新的呢？”当时赵璧在旁边，便质问他说：“是否任用你，取决于圣上裁决，你竟敢拿印章来请示吗！”于是夺下他的印章，放在皇帝面前。皇帝沉默了很久，随后说：“这件事朕也不能这样做。”从此牙老瓦赤不再被任用。

译壬子年，赵璧任河南经略使。河南的刘万户贪婪淫乱、暴虐凶狠，郡中婚嫁之事都必须先贿赂他，得到他的许可后才能举行，人们都称他为“翁”。他的党羽董主簿尤其倚仗权势作恶，强行抢取民间有姿色的女子三十多人。赵璧到任后，查办他们的罪行，立即将董主簿斩首，把民女全部送还。刘万户大为惊慌。当时天下着大雪，他便到赵璧那里慰问劳苦，并斟酒祝贺说：“经略使到任，诛除强横狡猾之徒，所以大雪是祥瑞的应兆。”赵璧说：“像董主簿这样的人，还有不少；等把他们全部诛杀，祥瑞一定会大规模到来。”刘万户屏住呼吸，再也不敢说话，回去后卧病而死，当时人们认为他是因恐惧而死。己未年，元军征伐宋朝，赵璧任江淮荆湖经略使。元军包围鄂州，宋朝的贾似道派使者前来，希望请求双方派遣使者讲和，赵璧请求前往。世祖说：“你登城后，一定要仔细看我的旗帜；旗帜一动，你赶快回来就可以了。”赵璧登上城楼，宋将宋京说：“如果北兵退军，希望割长江为界，并且每年奉送银、绢各二十万匹。”赵璧说：“大军到达濮州时，你们确实提出这个请求，或许还可以得到接受；如今已经渡过长江，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贾制置现在在哪里呢？”赵璧恰好看见世祖的旗帜挥动，便说：“等以后再商议吧。”于是返回。宪宗去世，世祖即位。中统元年，任命赵璧为燕京宣慰使。当时供应蜀地军队的物资，府库已经耗尽；等到北方边境用兵时，赵璧筹划粮饷运输，使供应接连不断。中书省建立后，任命他为平章政事，并商议加授他“答剌罕”的称号，他竭力推辞不接受。中统二年，他随军北征，世祖命他返回燕京，以平章政事兼任大都督，统领各军。这一年，开始制定太庙雅乐。乐工党仲和、郭伯达因为精通音律被选中，却因与伪造钞币者连坐而被关入狱中。赵璧说：“太庙雅乐，是举行大飨时使用的，圣上正是借此彰明孝道、报答根本，怎么可以牵连无罪之人，从而废弃雅乐的制定呢！”于是上奏请求赦免他们。中统三年，李璮在益都反叛，赵璧跟随亲王合必赤讨伐他。李璮已经占据济南，各军缺乏粮食，赵璧从济水取得粮食以及羊、猪来供应军队，军势又大为振作。至元元年，官制施行，赵璧加授荣禄大夫。皇帝想撰写讨伐宋朝的檄文，几名执笔者写的都不合皇帝的旨意，于是召赵璧来写。文章写成后，皇帝非常高兴，说：“只有秀才把我的意思完全表达出来了。”改任枢密副使。至元六年，宋朝守臣有人派遣间使约定投降，皇帝命赵璧到鹿门山都元帅阿术的军营秘密商议，并命他同行汉军都元帅府事。宋将夏贵率领五万军队，运送粮食的船有三千艘，从武昌逆流而上，进入襄阳救援。当时汉水暴涨，赵璧占据险要设下伏兵等待。夏贵果然在半夜偷偷上行，赵璧策马出鹿门山，走了二十多里，发动伏兵，夺取夏贵的五艘船，大声呼喊：“南方的船已经败了，我军水军应当赶快前进。”夏贵受到震慑，不敢行动。第二天早晨，阿术赶到，率领各将领渡过长江向西追击夏贵的骑兵；赵璧率领水军万户解汝楫等追赶夏贵的船队。双方于是交战于虎尾洲，夏贵大败逃走，士卒淹死的很多，元军夺取战舰五十艘，俘获将士三百多人。高丽王禃被他的臣子林衍驱逐，皇帝召赵璧回来，改任中书左丞，与高丽国王头辇哥共同主持东京等路中书省事务，并在平壤聚集军队。当时林衍已经死了，赵璧与高丽王商议说：“高丽迁居江华岛已经多年，表面上虽然言辞谦卑、称臣纳贡，实际上却依仗地势险要，因此使权臣无所畏惧，擅自驱逐国王。如今林衍虽然死了，但国王确实没有罪；如果朝廷派兵护送国王回去，使他在旧都复国，就可以使军队安定、百姓休息，这是最好的策略。”于是派使者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同行的人分取高丽美女，赵璧得到三人，但都把她们送还了。军队回来后，赵璧升任中书右丞。这年冬天祭祀太庙，有关部门丢失了黄幔，后来在神厨灶下找到，已经非常污秽破旧。皇帝听说后大怒说：“这是大不敬，应当处斩！”赵璧说：“法律只规定杖刑并判流放远方。”那个人因此得以不死。至元十年，再次任命赵璧为平章政事。至元十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大德三年，追赠大司徒，谥号忠亮。有两个儿子：仁荣，任同知归德府事；仁恭，任集贤直学士。有两个孙子：崇，任郊祀署令；弘，任左藏库提点。卷一百六十，列传第四十七。王磐。王磐，字文炳，是广平永年人，世代以务农为业，每年收获麦子一万石，乡里人称他家为“万石王家”。他的父亲王禧在金朝末年捐出财物帮助军队兴建，补任进义副尉。元军攻破永年，准备屠杀城中居民，王禧又倾尽家产资助军费，众人才得以免死。金人迁都汴京后，王禧便带全家渡过黄河向南，居住在汝州鲁山。王磐刚满二十岁时，跟随麻九畴在郾城学习，寄居期间十分贫困，每天煮一器粥，分作早晚两餐。二十六岁时，他考中金正大四年经义进士，授任归德府录事判官，但没有赴任。从此大力研习经史和诸子百家，文章宏大奔放，浩瀚无边。河南遭到战乱后，王磐避难，辗转进入淮河、襄阳一带。宋朝荆湖制置司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征召他担任议事官。丙申年，襄阳发生兵变，他于是北归；到达洛阳以西时，恰逢杨惟中奉诏招集儒士，得到王磐后，对他礼遇深厚，于是王磐寄居在河内。东平总管严实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迎请王磐担任老师，跟随他学习的常有几百人，后来很多人成为名士。中统元年，王磐被任命为益都等路宣抚副使，过了不久因病免职。李璮一向敬重王磐，以礼节邀请他前往，王磐也喜欢青州的风土，于是在渳河之上买田，题写自己的居所为“鹿庵”，有在那里终老的打算。等到李璮谋划叛乱时，王磐察觉了此事，脱身到济南，得到驿马后飞驰离开，进入京师，并通过侍臣把情况报告给世祖。世祖当天召见他，赞赏他的忠诚节操，抚慰慰劳十分优厚。李璮占据济南后，大军前去讨伐，皇帝命王磐参与商议行省事务。李璮平定后，王磐便带着妻子儿女到东平。朝廷召见并任命他为翰林直学士，参与修撰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