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四
初,察罕生于河中,其夜天气清肃,月白如昼。相者贺曰:“是儿必贵。”国人谓白为察罕,故名察罕。察罕天性孝友,田宅之在河中者,悉分与诸昆弟。昆弟贫来归者,复分与田宅奴婢,纵奴为民者甚众。故人多称长者。既致仕,优游八年,以寿终。
子外家奴,太中大夫、武冈路总管;李家奴,早卒;忽都笃,承直郎、高邮府判官。孙九人,仕者二人:阔阔不花、哈撒。
曲枢
曲枢,西土人。曾祖达不台,祖阿达台,父质理花台,世赠功臣,追封王爵。曲枢七岁失怙恃。既壮,沉密静专,为徽仁裕圣皇太后宫臣。仁宗幼时,以曲枢可任保傅,左右拥翼。曲枢入则佐视食饮,出则抱负游衍,鞠躬尽力,夙夜匪懈。大德三年,武宗总戎北边。九年,谗人乱国。仁宗侍皇太后之国于怀,未几,复之云中,连年奔走不暇。曲枢栉风沐雨,跋涉艰险,无倦色。成宗崩,仁宗奉太后入朝,歼奸党,迎武宗即皇帝位,仁宗为皇太子,天下以安。拜曲枢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大司农。未几,进光禄大夫,领詹事院事,加特进,封应国公。至大元年,拜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平章军国重事、上柱国,依前大司农、应国公。进太子太保,领典医监事。四年,授太保、录军国重事、集贤大学士,兼大司农,领崇祥院、司天台事,官爵勋封如故。后以疾薨于位。
子二人。长伯都,大德十一年特授翰林学士、嘉议大夫,迁中奉大夫、典宝监卿,加资德大夫、治书侍御史。至大元年,升荣禄大夫,遥授中书平章政事,改侍御史。明年,拜中书参知政事,进右丞,年三十二而卒。子咬住。
次伯帖木儿,大德十一年,特授正议大夫、怀孟路总管府达鲁花赤,兼管诸军奥鲁管内劝农事,改府正。至大二年,迁中奉大夫、陕西等处行尚书省参知政事。明年,入为太子家令,迁正奉大夫。明年,迁资德大夫、大都留守,兼少府监。拟擢侍御史,改除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未几复为大都留守,兼少府监、武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皇庆元年,加荣禄大夫。子二人:桓泽都,蛮子。
阿礼海牙
阿礼海牙,畏吾氏,集贤大学士脱列之子也。兄野讷,事仁宗于潜邸。大德九年,仁宗奉兴圣太后出居怀州,从者单弱,多怀去计。野讷独无所畏难。成宗崩,权臣阿附中宫,不遣使告哀宗藩。仁宗有闻,将自怀州入京,宫臣或持不可。野讷屏人密启曰:“天子晏驾而皇子已早卒,天下无主,邪谋方兴。怀宁王及殿下,世祖、裕皇贤孙,人心所属久矣。宜急奉太母入定大计,邪谋必止。迎立怀宁王以正神器,在此行矣。”仁宗即白太后,以二月至京师,遂诛柄臣二人,遣使迎武宗。武宗即位,召野讷,赐玉带,授嘉议大夫、秘书监。仁宗居东宫,兼太子右庶子,迁侍御史、崇祥院使,兼将作院使。闽有绣工,工官大集民间子女居肆督责,吏因为奸利,野讷奏罢之,闽人感悦。寻兼太医院使。仁宗即位,请召文武老臣,咨以朝政。又请以中都苑囿还诸民。拜枢密院副使,进同知枢密院事。命为中书平章政事,辞不拜。野讷之在台及侍禁中,于国家事有不便,辄言之,言无不纳。然韬晦恶盈,不泄于外。延祐四年卒,年四十。赠推诚保节翊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赵国公,谥忠靖。
阿礼海牙亦早事武宗、仁宗,为宿卫,以清慎通敏与父兄并见信任。十余年间,敭历华近,入侍帷幄,出践省闼,廷无间言。至治初,出为平章政事,历镇江浙、湖广、河南、陕西四省,皆有惠政,汴人尤怀思之。归朝拜翰林学士承旨。丁父忧,解官家居。
译当初,察罕出生在河中,那天夜里天气清朗肃静,月光洁白如同白昼。相面的人祝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显贵。”当地人把白色称作“察罕”,所以给他取名察罕。察罕天性孝顺友爱,凡是他在河中的田地房产,全都分给各位兄弟。兄弟中有贫困而来投奔他的,他又把田地、房产和奴婢分给他们;把奴婢放免为平民的,很多很多。因此,熟人多称他为仁厚长者。退休后,他悠闲安适地生活了八年,享高寿而终。儿子有外家奴,官至太中大夫、武冈路总管;李家奴,早年去世;忽都笃,官至承直郎、高邮府判官。孙子九人,其中做官的有两人:阔阔不花、哈撒。曲枢 曲枢,是西方地区的人。曾祖父达不台,祖父阿达台,父亲质理花台,世代都追赠为功臣,并追封王爵。曲枢七岁时失去父母。成年后,他沉静缜密,专心谨慎,成为徽仁裕圣皇太后的宫臣。仁宗年幼时,认为曲枢可以担任保傅,便让他在身边辅佐保护。曲枢入宫就辅佐照料仁宗的饮食,出宫就抱着他游玩,恭谨尽力,早晚都不懈怠。大德三年,武宗总领军队镇守北方边境。大德九年,谗佞之人扰乱国家,仁宗陪侍皇太后,心中忧虑国事;不久又随太后返回云中,连年奔波,没有闲暇。曲枢顶风冒雨,跋涉艰险,脸上从未显出疲倦。成宗去世后,仁宗奉太后入朝,消灭奸党,迎接武宗即皇帝位,仁宗成为皇太子,天下于是安定。曲枢被授为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代理大司农。不久升为光禄大夫,兼领詹事院事务,加特进,封应国公。至大元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平章军国重事、上柱国,仍任大司农、应国公。升为太子太保,兼领典医监事务。至大四年,授太保,录军国重事,任集贤大学士,兼任大司农,兼领崇祥院、司天台事务,原有官职、爵位、勋号和封爵不变。后来在任职期间因病去世。有两个儿子。长子伯都,大德十一年特授翰林学士、嘉议大夫,升为中奉大夫、典宝监卿,加授资德大夫、治书侍御史。至大元年,升荣禄大夫,遥授中书平章政事,改任侍御史。第二年,任中书参知政事,升右丞,三十二岁去世。儿子是咬住。次子伯帖木儿,大德十一年特授正议大夫、怀孟路总管府达鲁花赤,兼管各军奥鲁管内的劝农事务,改任府正。至大二年,升中奉大夫、陕西等处行尚书省参知政事。第二年,入朝任太子家令,升正奉大夫。又第二年,升资德大夫、大都留守,兼任少府监。原拟提升为侍御史,改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不久又任大都留守,兼少府监、武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皇庆元年,加授荣禄大夫。有两个儿子:桓泽都、蛮子。阿礼海牙 阿礼海牙,是畏吾氏人,集贤大学士脱列的儿子。他的哥哥野讷,仁宗居藩邸时侍奉仁宗。大德九年,仁宗奉兴圣太后出居怀州,随从力量单薄,很多人都怀有离去的打算,只有野讷毫不畏惧困难。成宗去世后,权臣阿附中宫,没有派使者向藩王报告哀讯。仁宗听到消息,准备从怀州入京,宫臣中有人坚持不可。野讷让其他人退下,秘密启奏说:“天子已经驾崩,皇子又早已去世,天下没有君主,邪恶的阴谋正在兴起。怀宁王和殿下都是世祖、裕皇的贤孙,民心归附他们已经很久了。应当赶快奉太后入京决定大计,邪谋一定能够停止。迎立怀宁王以端正皇位继承,这件事就取决于这次行动了。”仁宗立即把这番话告诉太后,于二月到达京师,随即诛杀两名掌权大臣,派使者迎接武宗。武宗即位后,召见野讷,赐玉带,授嘉议大夫、秘书监。仁宗居东宫时,野讷兼任太子右庶子,升任侍御史、崇祥院使,兼任将作院使。闽地有绣工,工官大规模召集民间子女住在作坊中督责劳作,官吏趁机从中谋取奸利,野讷上奏请求停止此事,闽地百姓感激喜悦。不久又兼任太医院使。仁宗即位后,他请求召用文武老臣,向他们咨询朝政。他又请求把中都的苑囿归还给各地百姓。被授为枢密院副使,升任同知枢密院事。朝廷命他担任中书平章政事,他推辞不接受任命。野讷任御史台官员以及在宫中侍奉时,凡是对国家事务不利的事情,总是直言指出,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但他善于隐藏锋芒,厌恶把事情做绝,从不向外泄露。延祐四年去世,享年四十岁。追赠推诚保节翊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赵国公,谥号忠靖。阿礼海牙也很早就侍奉武宗、仁宗,担任宿卫,因为清廉谨慎、通达敏捷,和父亲、兄长一起受到信任。十多年间,他历任显要而接近皇帝的职务,入朝侍奉于帷幄之中,出外任职于行省和御史台,朝廷内外没有非议。至治初年,出任平章政事,先后镇守江浙、湖广、河南、陕西四省,都有惠民的政绩,汴地百姓尤其怀念他。回朝后授为翰林学士承旨。父亲去世,按礼解除官职,在家居丧。
天历元年秋,文宗入承大统。阿礼海牙即易服南迎,至于汴郊见焉。帝命复镇汴省。时当艰难之际,阿礼海牙高价籴粟,以峙粮储;命近郡分治戎器,阅士卒,括马民间,以备不虞。先是,文宗即位之诏已播告天下,而陕西官府结连靖安王等起兵,东击潼关。阿礼海牙开府库,量出钞二十五万缗,属诸行省参政河南淮北蒙古军都万户朵列图、廉访副使万家闾犒军河南以御之。令都镇抚卜伯率军吏巡行南阳、高门、武关、荆子诸隘,南至襄、川二江之口,督以严备。万户博罗守潼关,不能军。是月二十五日,只儿哈率小汪总帅、脱帖木儿万户等之兵,突出潼关,东掠阌乡,披灵宝,荡陕州、新安诸郡邑,放兵四劫,迤逦前进。河南告急之使狎至,而朵列图亦以兵寡为言。十月一日,阿礼海牙集省宪官属,问以长策,无有言者。阿礼海牙曰:“汴在南北之交,使西人得至此,则江南三省之道不通于畿甸,军旅应接何日息乎。夫事有缓急轻重,今重莫如足兵,急莫如足食。吾征湖广之平阳、保定两翼军,与吾省之邓新翼、庐州、沂、郯炮弩手诸军,以备虎牢;裕州哈剌鲁、邓州孙万户两军,以备武关、荆子口。以属郡之兵及蒙古两都万户、左右两卫、诸部丁壮之可入军者,给马乘赀装,立行伍,以次备诸隘。芍陂等屯兵本自襄、邓诸军来田者,还其军,益以民之丁壮,使守襄阳、白土、峡州诸隘。别遣塔海以备自蜀至者,以汴、汝、荆、襄、两淮之马以给之,府库不足,则命郡县假诸殷富之家。安丰等郡之粟,逆黄河运至于陕,籴诸汴、汝,近郡者,则运诸荥阳以达于虎牢。吾与诸军各奋忠义以从王事,宜无不济者。”众曰:“唯。”命即日部分行事。自伯颜不花王以下省都事李元德等,凡省之属吏与有官而家居者,各授以事而出。廉访使董守中、佥事沙沙在南阳,右丞脱帖木儿、廉访使卜颜在虎牢,分遣兵马以听其调用。馈饷之行,千车相望,阿礼海牙亲阅实之,必丰必良,信以期会。自虎牢之南至于襄、汉,无不毕给。盖为粟二十万石,豆如之,兵甲五十五万,刍万万。是时,朝廷置行枢密院以总西事。襄、汉、荆湖、河南郡县皆缺官,阿礼海牙便宜择材以处之,朝廷皆从其请。
是月,西兵逼河南,行院使来报,曰:“西人北行者度河中以趋怀、孟、磁;南行者帖木哥,过武关,掠邓州而残之,直趋襄阳。攻破郡邑三十余,横绝数千里,所过杀官吏,焚庐舍,虏民人妇女财物,贼虐殄尽,西结囊家以蜀兵至矣。”阿礼海牙益督饷西行,遣行院官塔海领兵攻帖木哥,而又设备于江、黄,置铁绳于峡口,作舟舰以待战。十九日,师与西兵遇于巩县之石渡,而湖广所征太原之兵最为可用。甫至,未及食,或趣之倍道以进,转战及暮,两军杀伤与堕涧谷死者相等,而虎牢遂为敌有。兵储巨万,阿礼海牙尽其心、民殚其力者,一旦悉亡焉。行省院与诸军敛兵退。二十二日至汴,民大恐。阿礼海牙前后遣使告于朝,辄为也先捏留不遣,不得朝廷音问已二十日。阿礼海牙亦忧之,亲出行抚其民。乃修城阙以备冲突,立四门以通往来,戒卒伍以严守卫。时虽甚危急,阿礼海牙朝夕出入,声色不动,怡然如平时,众赖以安。
十一月六日,西师逼城将百里而近,阿礼海牙召行院将帅、宪司与凡在官者,而告之曰:“吾荷国厚恩,唯有一死以报上耳。行院之出,唯敌是图,而退保吾城,不亦怯乎?然敌亦乌合之众,何所受命而敢犯我乎?且吾甲兵非不坚劲,刍峙非不丰给,而弗利者,太平日久,将校不知兵,吏士不练习,彼所以得披猖至此。彼诚知我圣天子之命,则众沮而散尔,何足虑乎。吾今遣使告于朝,请降诏大赦胁从诖误。比诏下,先募士,以即位诏及朝廷招谕之文入其军,明示利害。吾整大军西向以征之,别遣骁将率精骑数千上龙门,绕出其后,使之进无所投,退无所归,成擒于巩、洛之间必矣。而我军所获陕西官吏,命有司羁而食之,一无所戮。”众曰:“诺,唯命。”即日与行院整兵南薰门外以行。
译天历元年秋,文宗入朝继承大统。阿礼海牙立即换上服装向南迎接,到了汴京郊外拜见文宗。皇帝命令他重新镇守汴省。当时正处在艰难危急之际,阿礼海牙以高价买进粮食,储备粮草;又命令邻近郡县分别治理军械,检阅士卒,从民间征集马匹,以防意外。此前,文宗即位的诏书已经传告天下,但陕西官府却联合靖安王等人起兵,向东进攻潼关。阿礼海牙打开府库,拨出钞二十五万缗,交给行省参政、河南淮北蒙古军都万户朵列图和廉访副使万家闾,在河南犒劳军队以抵御他们。又命都镇抚卜伯率军队和官吏巡行南阳、高门、武关、荆子等关隘,向南直到襄、川两江的入水口,督促严密防备。万户博罗镇守潼关,却不能统率军队作战。这月二十五日,只儿哈率小汪总帅、脱帖木儿万户等人的军队冲出潼关,向东抢掠阌乡,攻破灵宝,扫荡陕州、新安等郡县,纵兵四处劫掠,逐渐向前推进。河南告急的使者接连而来,朵列图也以兵力太少为由诉说困难。十月一日,阿礼海牙召集行省、宪司的官员,询问长远对策,却没有人能提出意见。阿礼海牙说:“汴州处在南北交界处,假如让西方之人到达这里,那么江南三省的道路就不能通到京畿,军队往来接应何时才能停止呢?事情有缓急轻重,如今最重要的是充实兵力,最紧急的是保障粮食。我征调湖广平阳、保定两翼的军队,以及本省邓新翼、庐州、沂州、郯州的炮弩手等军队,用来防守虎牢;用裕州哈剌鲁、邓州孙万户的两军,防守武关、荆子口。把所属郡的军队以及蒙古两都万户、左右两卫和各部中能够入伍的壮丁,配给马匹、车辆和资装,编成队伍,依次防守各处关隘。芍陂等地的屯兵,本来是从襄州、邓州各军中来屯田的人,应让他们归还军队,再增补百姓中的壮丁,使他们守卫襄阳、白土、峡州等关隘。另派塔海防备从蜀地来的人,给他配备汴、汝、荆、襄、两淮的马匹;府库不足,就命郡县向富裕人家借用。把安丰等郡的粮食沿黄河逆流运到陕地,在汴州、汝州买粮;靠近的郡,就把粮食运到荥阳,再送达虎牢。我和各军将士都奋发忠义来奉行王事,应当没有不能成功的。”众人说:“是。”于是命令当天就分别办理这些事务。从伯颜不花王以下,到省都事李元德等人,凡是行省所属官吏以及有官职而居家闲居的人,都分别授予职事,派他们出任。廉访使董守中、佥事沙沙在南阳,右丞脱帖木儿、廉访使卜颜在虎牢,分别调遣兵马,听候他们调用。运输军粮的车队络绎不绝,千辆车彼此相望;阿礼海牙亲自检验核实,粮饷一定充足而且优良,并确实按照约定日期送达。从虎牢以南直到襄阳、汉阳,没有不全部供给的。共储备粮食二十万石,豆子也是二十万石,兵甲五十五万副,草料一万万束。当时,朝廷设置行枢密院,总管西部事务。襄阳、汉阳、荆湖以及河南各郡县都缺少官员,阿礼海牙临机权宜选拔人才加以任用,朝廷全都准许了他的请求。这月,西方军队逼近河南,行院使来报告说:“西方人向北行进的,渡过河中,奔向怀州、孟州、磁州;向南行进的是帖木哥,经过武关,劫掠并残害邓州,径直奔向襄阳。他们攻破了三十多个郡邑,横行数千里,所经过的地方都杀害官吏、焚烧房舍,掳掠百姓、妇女和财物,把贼害残虐之事做得一干二净;西面又同囊家会合,蜀地军队已经到达了。”阿礼海牙更加督促粮饷向西运输,派行院官塔海率兵进攻帖木哥,同时又在江州、黄州加强防备,在峡口设置铁索,制造船舰等待作战。十九日,军队在巩县石渡与西方军队相遇,其中湖广征调的太原军最为能用。军队刚到,还没来得及吃饭,有人催促他们加倍赶路前进;转战到傍晚,两军中被杀伤的以及坠入山涧峡谷而死的人数相等,虎牢于是被敌军占领。数以万计的兵器和军需储备,以及阿礼海牙竭尽心力、百姓耗尽财力筹集的一切,也在一天之内全部丧失。行省院和各军收拢兵力退却。二十二日到达汴州,百姓十分恐慌。阿礼海牙前后多次派使者向朝廷报告,却总被也先捏扣留不派出,以致二十天得不到朝廷的消息。阿礼海牙也为此忧虑,亲自出行安抚百姓。于是修缮城墙和城门,以防敌军冲击;设置四座城门,以便往来;告诫士卒,严密守卫。当时形势虽然十分危急,阿礼海牙早晚出入,神色和声音都不改变,安然如同平日,众人因此得以安心。十一月六日,西方军队逼近城池,距离已不到一百里。阿礼海牙召集行院将帅、宪司以及所有在职官员,对他们说:“我承受国家的深厚恩德,只有用一死来报答皇上。行院出兵,本来就是为了图谋敌军,如今却退守自己的城池,难道不是怯懦吗?然而敌人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奉谁的命令,竟敢侵犯我们呢?况且我们的铠甲兵器并非不坚固锋利,草料储备也并非不充足;之所以不利,是因为太平日子太久,将校不懂用兵,官吏士卒没有操练,所以他们才得以猖狂到这种地步。他们如果真正知道这是我们圣明天子的命令,众人就会沮丧离散罢了,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我现在派使者向朝廷报告,请求颁布诏书,大赦那些被胁迫跟从和因受牵连而误入其中的人。等诏书下来,先招募士卒,带着即位诏书和朝廷招抚晓谕的文书进入他们的军队,明确向他们说明利害。我整顿大军向西进军征讨他们,另派骁勇将领率领数千精锐骑兵上龙门山,绕到他们后面,使他们进无处可投、退无处可归,一定能在巩州、洛州之间将其擒获。至于我军俘获的陕西官吏,命有关部门拘押供养他们,一个也不要杀戮。”众人说:“好,谨听命令。”当天就在南薰门外与行院整顿军队,准备出发。
会有使者自京师还,言齐王已克上都,奉天子宝玺来归,刻日至京矣。阿礼海牙乃置酒高会于省堂以贺,发书告属郡,报诸江南三省,而募士得兰住者赍书谕之。西人犹搒掠兰住,讯以其实,而朝廷亦遣都护月鲁帖木儿从十余人奉诏放散西军之在虎牢者。西人杀其从者之半,械都护以送诸荆王所。荆王时在河南之白马寺,以是西人虽未解散,各已骇悟。又闻行省院以兵至,犹豫不敢进。朝廷又使参政冯不花亲谕之,乃信服。靖安王遣使四辈与兰住来请命,逡巡而去,难平。阿礼海牙乃解严报捷,敛余财以还民,从陕西求民人之被俘掠者归其家,凡数千人。陕西官吏被获者,皆遣还其所。阿礼海牙自始至镇,迨乎告功,居汴省者数月。后以功迁陕西行御史大夫,复拜中书省平章政事。
奕赫抵雅尔丁
奕赫抵雅尔丁,字太初,回回氏。父亦速马因,仕至大都南北两城兵马都指挥使。奕赫抵雅尔丁幼颖悟嗜学,所读书一过目即终身不忘。尤工其国字语。初为中书掾,以年劳授江西行省员外郎。入为吏部主事,不再阅月,固辞。擢刑部员外郎。四方所上狱,反复披阅成牍,多所平反。迁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佥事,不赴。改中书右司员外郎,寻升郎中。一日,与同列共议狱,有异其说者,奕赫抵雅尔丁曰:“公等读律,苟不能变通以适事宜。譬之医者,虽熟于方论,而不能切脉用药,则于疾痛奚益哉!”同列虽不平,识者服其为名言。大德八年肆赦,廷议惟官吏因事受赇者不预。奕赫抵雅尔丁曰:“不可。恩如雨露,万物均被,赃吏固可嫉,比之盗贼则有间矣。宥盗而不宥吏,何耶?”刑部尝有狱事,上谳既论决,已而丞相知其失,以谴右司主者。奕赫抵雅尔丁初未尝署其案,因取成案阅之,窃署其名于下。或讶之曰:“兹狱之失,公实不与,丞相方谴怒而公反追署其案,何也?”奕赫抵雅尔丁曰:“吾偶不署此案耳,岂有与诸君同事而独幸免哉?”丞相闻而贤之,同列因以获免。
迁左司郎中。时左司阙一都事,平章梁暗都剌谓奕赫抵雅尔丁曰:“人之材干固尝有之,惟笃实不欺为难得,公当以所知举。”奕赫抵雅尔丁遂以王毅、李迪为言,一时舆论莫不称允。又尝论朝士如王仁卿、贾元播、高彦敬、敬威卿、李清臣辈可大用,时诸公处下僚,后皆如其言。迁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转中奉大夫、集贤大学士。未几,除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始视事,见以狱具陈列庭下甚备,问之,乃前官创制以待有罪者。奕赫抵雅尔丁蹙然曰:“凡逮至臬司,皆命官及有出身之吏,廉得其情,则将服罪,狱具毋庸施也。”即屏去之。监宪一年,赃吏削迹。至大初元,立尚书省,拜参议尚书省事,召至京师,恳辞不就。改立中书省,复拜参议中书省事,亦以疾辞。延祐元年卒,年四十有七。
脱烈海牙
脱烈海牙,畏吾氏。世居别失拔里之地。曾祖阔华八撒术,当太祖西征,导其主亦都护迎降。帝嘉其有识,欲官之,辞以不敏。祖八剌术,始徙真定,仕至帅府镇抚。富而乐施,或贷不价,则火其券,人称为长者。父阇里赤,性纯正,知读书。脱烈海牙幼嗜学,警敏绝人。性整暇,虽居仓卒,未尝见其急遽。喜从文士游,犬马声色之娱,一无所好。由中书宣使出为宁晋主簿。改隆平县达鲁花赤,均赋兴学,劝农平讼,桥梁、水防、备荒之政,无一不举。及满去,民勒石以纪其政。拜监察御史。时江西胡参政杀其弟,讼久不决,脱烈海牙一讯竟伏其辜。出佥燕南道肃政廉访司事,务存大体,不事苛察。在任六年,黜污吏百四十有奇。召为户部郎中,转右司员外郎,升右司郎中。赞画之力居多。仁宗在东宫,知其嗜学,出秘府经籍及圣贤图像以赐,时人荣之。母霍氏卒,哀毁骨立,事闻,赐钞五万贯,给葬事。起为吏部尚书,量能叙爵,以平允称。改礼部尚书,领会同馆事。进中奉大夫、荆湖北道宣慰使。适峡人艰食,脱烈海牙先发廪赈之,而后以闻。朝议韪之。至治三年,迁淮东宣慰使。七月,以疾卒于广陵,年六十有七。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恒山郡公。弟观音奴,廉明材干,亦仕至清显云。
卷一百三十八 列传第二十五
康里脱脱
康里脱脱,父曰牙牙,由康国王封云中王,阿沙不花之弟也。脱脱姿貌魁梧,少时从其兄斡秃蛮猎于燕南,斡秃蛮使归献所获。世祖见其骨气沉雄,步履庄重,叹曰:“后日大用之才,已生于今。”即命入宿卫。成宗初,丞相伯颜在北鄙,脱脱奉诏以名鹰赐伯颜。伯颜见之,惊问曰:“汝为何人子?”脱脱以实对,伯颜语之曰:“吾老矣,他日可大用者,未见汝比。”
译恰好有使者从京师回来,说齐王已经攻克上都,带着天子的宝玺归来,限定日期很快就要到京。阿礼海牙于是设酒宴在行省正堂大会,表示庆贺;又发文告知所属各郡,通报江南三省,并招募到兰住,带着文书前去晓谕西方人。西方人仍在掠夺兰住,审问他事情的真相;朝廷也派都护月鲁帖木儿带十多人,奉诏释放虎牢一带的西方军队。西方人杀死了他随从的一半,把都护戴上刑具,送到荆王那里。荆王当时在河南白马寺,因此西方人虽然还没有解散,却都已经惊惧醒悟。又听说行省院带兵到来,便犹豫不敢前进。朝廷又派参政冯不花亲自去晓谕他们,他们才相信并服从。靖安王派四批使者和兰住一同来请命,徘徊之后离去,事情难以平定。阿礼海牙于是解除戒严,报告胜利;收集剩余财物归还百姓,又从陕西寻找被俘掠的百姓,把他们送回家,总共有几千人。被俘获的陕西官吏,也都遣送回原处。阿礼海牙从开始到任镇守,直到报告功绩为止,住在汴省数月。后来因功升任陕西行御史大夫,又任中书省平章政事。奕赫抵雅尔丁 奕赫抵雅尔丁,字太初,是回回人。他的父亲亦速马因,官至大都南北两城兵马都指挥使。奕赫抵雅尔丁幼年聪慧,喜好学习,所读的书看过一遍便终身不忘,尤其精通本国文字和语言。起初任中书掾,因任职年久有劳绩,被授为江西行省员外郎。入朝任吏部主事,不到两个月,坚决辞职。升任刑部员外郎。各地上报的案件,他反复阅读已经形成的案卷,平反改判了许多案件。调任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佥事,没有赴任。改任中书右司员外郎,不久升为郎中。一天,他与同僚共同审议案件,有人不同意他的意见,奕赫抵雅尔丁说:“诸位读法律,如果不能通权达变,以适应事情的实际情况,就好比医生虽然熟悉医方医理,却不能切脉用药,那么对疾病痛苦有什么帮助呢?”同僚虽然心中不满,但有见识的人都佩服这句名言。大德八年大赦,朝廷议定,只有官吏因事收受贿赂的不在赦免之列。奕赫抵雅尔丁说:“不可以这样。恩泽如同雨露,万物都应均沾;贪赃官吏固然可恨,但与盗贼相比还是有区别的。宽赦盗贼却不宽赦官吏,这是为什么呢?”刑部曾有一件案件,上报复审后已经论罪判决,后来丞相知道判决有误,便责罚右司主管此事的人。奕赫抵雅尔丁起初并没有在这份案卷上署名,于是取出已经定案的卷宗阅读,私下在卷末签署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对此感到惊讶,说:“这件案件的错误,实际上与您无关,丞相正要责怒,您反而追署在案卷上,这是为什么?”奕赫抵雅尔丁说:“我只是偶然没有署名罢了,难道与诸位共同办事,却唯独希望自己幸免吗?”丞相听说后认为他贤明,同僚也因此得以免罪。调任左司郎中。当时左司缺少一名都事,平章梁暗都剌对奕赫抵雅尔丁说:“人的才干固然常有,唯独忠厚诚实、不欺骗他人最难得,您应当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奕赫抵雅尔丁于是推荐王毅、李迪,一时舆论都称赞推荐得当。他又曾评论朝廷官员,说王仁卿、贾元播、高彦敬、敬威卿、李清臣等人可以重用;当时这些人都处在低级僚属的位置,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调任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转任中奉大夫、集贤大学士。不久,授任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他开始处理政务时,看见刑具陈列在庭下,十分齐备,询问后才知道是前任官员创制,用来对付有罪之人。奕赫抵雅尔丁皱眉说:“凡是被逮送到臬司的,都是命官以及有出身的官吏;如果查清了他们的罪情,他们就将服罪,刑具没有必要使用。”随即把刑具撤去。一年任监察官期间,贪赃官吏全都销声匿迹。至大元年,设置尚书省,授任参议尚书省事,召到京师,他恳切辞谢不肯就任。改立中书省后,又授任参议中书省事,也以疾病为由辞谢。延祐元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脱烈海牙 脱烈海牙是畏吾族人,世代居住在别失拔里一带。他的曾祖父阔华八撒术,太祖西征时,引导他的君主亦都护前来归降。皇帝赞赏他有见识,想授给他官职,他以自己不聪敏为由辞谢。祖父八剌术起初迁居真定,官至帅府镇抚。他家境富裕却乐于施舍,有人借钱不能偿还,他就把借据烧掉,人们称他为长者。父亲阇里赤,性情淳厚正直,懂得读书。脱烈海牙幼年喜爱学习,机警敏捷,远超常人。他性情严整从容,即使身处仓促危急之中,也从未显出慌张急迫的样子。他喜欢与文士交游,对于犬马、声色等享乐一概没有爱好。由中书宣使出任宁晋主簿,改任隆平县达鲁花赤,均平赋税,兴办学校,劝勉农业,公平审理诉讼;桥梁、水利防灾、储备荒年物资等政务,没有一件不兴办。任期届满离开时,百姓刻石碑记载他的政绩。授任监察御史。当时江西胡参政杀害自己的弟弟,案件长期不能判决,脱烈海牙一审问,胡参政就完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出任燕南道肃政廉访司佥事,致力于顾全大局,不做苛细的察访。在任六年,罢黜贪污官吏一百四十多人。召回任户部郎中,转任右司员外郎,升为右司郎中,筹划谋议的功劳大多有他的参与。仁宗在东宫时,知道他喜好学习,便从秘府拿出经籍和圣贤图像赐给他,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他的母亲霍氏去世,他因悲痛过度而形销骨立。此事被朝廷得知后,赐钞五万贯,供给安葬费用。起用为吏部尚书,按照才能评定官阶爵位,以公平允当著称。改任礼部尚书,兼管会同馆事务。升任中奉大夫、荆湖北道宣慰使。正好峡州一带粮食困难,脱烈海牙先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然后才上报朝廷,朝廷议论称赞他做得对。至治三年,调任淮东宣慰使。七月,因病在广陵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恒山郡公。他的弟弟观音奴,廉洁明察而有才干,也官至清显之职。” 卷一百三十八,列传第二十五 康里脱脱 康里脱脱的父亲名叫牙牙,由康国王封为云中王,是阿沙不花的弟弟。脱脱身材相貌魁梧,年轻时跟随他的兄长斡秃蛮在燕南打猎,斡秃蛮派他回去进献所猎获物。世祖见他骨气深沉雄健,步履庄重,感叹说:“将来能够受到重用的人才,如今已经出生了。”当即命令他进入宿卫。成宗初年,丞相伯颜在北方边地,脱脱奉诏把名鹰赐给伯颜。伯颜见到他,惊讶地问:“你是谁家的孩子?”脱脱据实回答。伯颜对他说:“我已经老了,将来可以受到重用的人,还没有见过有谁能比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