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 列传第二十七
四年,拜中书左丞相。朝廷议选奉使宣抚,使问民疾苦,察吏贪廉,且选习北藩风土及知典故者,俾别儿怯不花周行沙漠,洗冤除弊,不可胜计。又奏发使谕诸王,赐以金衣重宝,使各抚其民,毋逾法制,于是内外震肃。明年,岁大饥,流民载道,令有司赈之,欲还乡者给路粮。又录在京贫民,日粜以粮。帝还自上都,遣中使数辈趣使迎谒,比见,帝亲酌酒劳之。七年,进右丞相。明年,御史劾奏别儿怯不花,而徽政院使高龙卜在帝侧为解,帝遂不允。乃出御史大夫亦怜真班为江浙左丞相,中丞以下皆辞职。诏复加太保。于是两台各道言章交至,别儿怯不花益不自安,寻谪居渤海县。十年正月卒。后子达世帖木而用于朝,遂赠弘仁辅治秉文守正寅亮同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追封冀王,谥忠宣。达世帖木而字原理,仕至中书平章政事,有学识,能世其家。
太平
太平,字允中,初姓贺氏,名惟一,后赐姓蒙古氏,名太平,仁杰之孙,胜之子也。初,胜以非罪死,太平年尚幼,泰定帝雪其父冤而抚恤之。太平资性开朗正大,虽在弱龄,俨然如老成人。尝受业于赵孟頫,又师事云中吕弼。太平始袭父职,为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寻擢陕西汉中道廉访副使。文宗召为工部尚书,都主管奎章阁工事,又除上都留守同知。顺帝元统初,命为枢密副使,寻升同知枢密院事,迁御史中丞。时中书有参议佛家闾者,憸人也。御史劾其罪,时宰庇之,事寝不行。太平辞疾卧家。至正二年,诏起为中书参知政事,辞。进右丞,又辞。会御史祁君璧复劾佛家闾,黜之,乃起就职。宗室诸王岁赐廪食衣币不均,太平请于帝,均其厚薄。守令多失职,请选台阁名臣充之。仍遣使核其治行,其治最者则增秩,赐金币。辽、金、宋三史久未克修,至是太平力赞其事,为总裁官,修成之。时粟贵而金银贱,太平请出官本,委官收市之,所得不赀,其后兵兴,卒获其用。四年,升中书平章政事。五年,迁宣徽院使。宣徽典饮膳,权势横索,太平取簿阅之,惟太常礼仪使阿剌不花一无所需,太平因言于帝,请擢居近职,且厚赐之。
六年,拜御史大夫。故事,台端非国姓不以授,太平因辞,诏特赐姓而改其名。七年,迁中书平章政事,班同列上。国王朵而只为左丞相,请于帝曰:“臣藉先臣之荫,蚤袭位国王,昧于国家之理,今备位宰相,非得太平不足与共事。”十一月,拜太平左丞相,朵而只为右丞相。太平辞,帝不允,仍诏示天下。明年正月,诏修后妃、功臣传,特命太平同监修国史,盖异数也。太平请僧道有妻子者勒为民以减蠹耗,给校官俸以防虚冒,请赐经筵讲官坐以崇圣学,立行都水监以治黄河。举隐士完者笃、执礼哈郎、董立、张枢、李孝光。是时,天下无事,朝廷稽古礼文之典,有坠必举。平生好访问人才,不问南北,必记录于册,至是多进用之。
初,脱脱既罢相,出居西土。会其父马札儿台卒,太平力请令脱脱归葬,以全孝道。左右以为难,太平曰:“脱脱乃心王室,大义灭亲,今父殁而不克奔讣,为善者不几于怠乎!”为之固请,以故脱脱得还。脱脱既得还朝,即拜为太傅,然不知太平之有德于己也,因汝中柏谗间成隙,遽欲中伤之。是时,中书参政孔思立等皆一时名人,太平所拔用者,悉诬以罪黜去。九年七月,罢为翰林学士承旨,既又诬劾其过失,而并论其子也先忽都不宜僣娶宗室女。脱脱之母闻之,谓脱脱兄弟曰:“太平好人也,何害于汝而欲去之。汝兄弟若违吾言,非吾子也。”侍御史撒马笃扬言于朝曰:“御史欲害正人,坏台纲,如天下后世何?”即卧病不起。故吏田复劝太平自裁,太平曰:“吾无罪,当听于天,若自杀,则诚有慊矣。”遂还奉元,杜门谢客,以书史自适。
河南盗起,十五年,诏命太平为江浙行省左丞相。未行,改为淮南行省左丞相,兼知行枢密院事,总制诸军,驻于济宁。时诸军久出,粮饷苦不继。太平命有司给牛具以种麦,自济宁达于海州,民不扰而兵赖以济。议立土兵元帅府,轮番耕战。十六年,移镇益都。未几,除辽阳行省左丞相。籴粟以给京师,处置有法,所致甚多而民不扰。十七年五月,召为中书左丞相。时毛贵据山东,明年,由河间入寇,官军屡败,渐逼京都,中外大骇,廷议迁都以避之,和者如出一口。太平力争以为不可,起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剌不花于彰德,引兵击之,大败贼众,京城遂安。会张士诚以浙西降,而晋、冀、关陕之间,察罕铁木儿屡以捷奏闻。于是中外人心翕然,有中兴之望矣。
译至正四年,任中书左丞相。朝廷商议选派使者出使宣抚,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官吏贪廉,并且选用熟悉北方藩属风土、了解典章掌故的人,于是让别儿怯不花遍行沙漠地区,洗雪冤屈、革除弊端,数不胜数。他又上奏派使者晓谕诸王,赐给金衣和贵重宝物,使他们各自安抚自己的百姓,不得逾越法制,于是朝廷内外都震动肃然。第二年,天下大饥荒,流民遍布道路,他命有关官署赈济,并给想要还乡的人发放路粮。又登记在京城的贫民,每天按低价卖粮给他们。皇帝从上都回来,派几批宦官催促他前往迎接拜见;等到相见时,皇帝亲自斟酒慰劳他。至正七年,升任右丞相。第二年,御史弹劾别儿怯不花,徽政院使高龙卜在皇帝身边替他辩解,皇帝于是没有允准弹劾。于是朝廷派御史大夫亦怜真班出任江浙左丞相,中丞以下的官员都辞职。诏令又加授别儿怯不花太保。于是两台各道的奏章交相而来,别儿怯不花更加感到不安,不久被贬居渤海县。至正十年正月去世。后来他的儿子达世帖木儿在朝廷任职,于是追赠弘仁辅治秉文守正寅亮同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追封冀王,谥号忠宣。达世帖木儿字原理,仕途升至中书平章政事,有学识,能够继承并光大家业。太平 太平,字允中,起初姓贺,名惟一,后来皇帝赐姓蒙古氏,改名太平,是仁杰的孙子、胜的儿子。当初,胜无罪而死,太平当时还年幼,泰定帝为他的父亲平反,并加以抚恤。太平天性开朗正直,即使年纪尚小,也庄重得像老成之人。曾经向赵孟頫学习,又拜云中人吕弼为师。太平起初承袭父亲的职位,任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不久升任陕西汉中道廉访副使。文宗召他任工部尚书,统管奎章阁工程,又授上都留守同知。顺帝元统初年,任枢密副使,不久升同知枢密院事,改任御史中丞。当时中书省有个参议佛家闾,是奸佞之人。御史弹劾他的罪行,当时的宰相庇护他,事情被搁置而没有执行。太平以生病为由辞职,卧居家中。至正二年,诏令起用他为中书参知政事,他推辞;升为右丞,他又推辞。适逢御史祁君璧再次弹劾佛家闾,佛家闾被罢黜,太平才起任就职。宗室诸王每年得到的廪食、衣物和钞币不均等,太平向皇帝请求,使其厚薄均平。守令中有很多失职者,他请求选用台阁中的名臣担任,并派使者考核他们的政绩;治理成绩最好的,就增加官阶,赏赐金钱。辽、金、宋三史长期没有能够修成,到这时太平竭力赞助这件事,担任总裁官,终于修成三史。当时粮价昂贵而金银价格低,太平请求拿出官府资本,委派官员收购粮食,所得不可计数;后来战争兴起,最终发挥了作用。至正四年,升任中书平章政事。五年,改任宣徽院使。宣徽院掌管饮食,权势人物横行索取,太平取来账簿查阅,只有太常礼仪使阿剌不花什么也没有索取,太平于是向皇帝进言,请求提拔他担任近侍职位,并且厚加赏赐。至正六年,任御史大夫。按照旧例,御史台长官不是皇室姓氏的人不能担任,太平因此推辞,诏令特意赐给他皇室姓氏并改了他的名字。七年,升任中书平章政事,位次在同列之上。国王朵而只任左丞相,向皇帝请求说:“臣凭借先臣的荫庇,很早就承袭了国王之位,对国家治理的道理昏昧无知;如今充任宰相,如果没有太平,就不足以共同办事。”十一月,任命太平为左丞相,朵而只为右丞相。太平推辞,皇帝不准,仍下诏向天下公布。第二年正月,诏令修撰后妃、功臣列传,特命太平共同监修国史,这是特殊的恩遇。太平请求把有妻子儿女的僧人、道士勒令还俗为民,以减少蠹虫般的耗费;给校官发放俸禄,以防止虚报冒领;请赐给经筵讲官座位,以尊崇圣学;设置行都水监来治理黄河。他荐举隐士完者笃、执礼哈郎、董立、张枢、李孝光。当时天下太平无事,朝廷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的典章制度,有废坠的必定恢复。太平一生喜欢访求人才,不论南方北方,都一定记录在册,到这时很多人得到进用。起初,脱脱罢去丞相职务后,出居西部。适逢他的父亲马札儿台去世,太平竭力请求让脱脱回来送葬,以成全他的孝道。身边的人认为难以办到,太平说:“脱脱一心忠于王室,能够大义灭亲;如今父亲去世却不能奔丧报讣,如果连这样的人也不让他行善,岂不是近于怠慢吗?”他为此坚决请求,因此脱脱得以回来。脱脱回朝后,立即被任为太傅,却不知道太平对自己有恩,因听信汝中柏的挑拨离间而产生嫌隙,突然想陷害太平。当时中书参政孔思立等都是一时名士,太平所提拔任用的人,全都被诬陷有罪而罢黜。至正九年七月,太平被罢为翰林学士承旨;随后又有人诬告弹劾他的过失,并且议论说他的儿子也先忽都不应僭越礼制娶宗室女子。脱脱的母亲听说后,对脱脱兄弟说:“太平是好人,他有什么地方妨害你们,你们却要排挤他?你们兄弟如果违背我的话,就不是我的儿子。”侍御史撒马笃在朝廷上公开说道:“御史想要害正直的人,破坏御史台的纲纪,将来如何面对天下和后世?”说完便卧病不起。旧日属吏田复劝太平自杀,太平说:“我没有罪,应当听凭上天裁决;如果自杀,就确实会留下遗憾。”于是回到奉元,闭门谢绝宾客,以读书写史自我排遣。河南盗贼起兵后,至元十五年,诏令太平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尚未成行,改任淮南行省左丞相,兼任知行枢密院事,总管诸军,驻扎在济宁。当时各路军队长期出征,粮饷很难接续。太平命有关官府发给耕牛和农具,让百姓种麦,从济宁一直到海州,既没有扰民,军队又依靠这些粮食得到补给。朝廷商议设立土兵元帅府,让士兵轮番耕种和作战。至元十六年,太平调任益都镇守。不久,授任辽阳行省左丞相。他买进粮食来供应京师,处置得很有法度,运到的粮食非常多,却没有扰民。至元十七年五月,召回担任中书左丞相。当时毛贵占据山东,第二年,他从河间入侵,官军屡次战败,敌势逐渐逼近京都,朝廷内外都极为惊恐。朝廷商议迁都以躲避敌军,赞成迁都的人如出一口。太平竭力争辩,认为迁都不可行,便起用在彰德的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剌不花,率兵进攻毛贵,大败贼军,京城于是安定下来。适逢张士诚率浙西归降,而晋、冀、关陕之间,察罕铁木儿又屡次把战胜的消息上报。于是朝廷内外人心一致,都有了复兴国家的希望。
太平又考求,凡死节之臣,虽布衣亦加赠谥,有官者就官其子孙,人尤感动。当时右丞相搠思监家人以造伪钞事觉,刑部欲连逮搠思监。太平力为解之,曰:“堂堂宰相乌得有此事,四海闻之,若国体何!”搠思监既劾罢,太平所得俸禄多分馈之。
二皇后奇氏与皇太子谋,欲内禅,遣宦者资正院使朴不花谕意于太平,太平不答。皇后又召太平至宫中,举酒申前意,太平依违而已。是时,皇太子欲尽逐帝近臣,又令监察御史劾帝亲昵臣御史中丞秃鲁铁木儿,未及奏而所劾御史被迁为他官,皇太子疑也先忽都泄其事,益决意去太平政柄。知枢密院事纽的该闻而叹曰:“善人国之纪也,苟去之,国将何赖乎!”数于帝前左右之,以故皇太子之志未及逞。会纽的该死,皇太子遂令监察御史买住、桑哥失理劾左丞成遵、参政赵中等下狱死,以二人为太平党也。太平知势有不可留,数以疾辞位。二十年二月,拜太保,俾养疾于家。台臣奏言以谓当时事之艰危,政赖贤材之宏济,太平以师保兼相职为宜。帝不能从。会阳翟王阿鲁辉铁木儿倡乱,骚动北边,势逼上都,皇太子乃言于帝,命太平留守上都,实欲置之死地。太平遂往。有同知太常院事脱欢者,也先忽都故将也,闻阳翟王将至,乃引兵缚王至军前,太平不受,令生致阙下,北边以宁。太平终不以为己功。未几,诏拜太傅,赐田若干顷,俾归奉元。帝欲以伯撒里为丞相,伯撒里辞曰:“臣老不足以任宰相,陛下必以命臣,非得太平同事不可。”于是密旨令伯撒里留太平毋行。太平至沙井,闻命而止,宿留久之。皇太子恶其既去而复留也,二十三年,令御史大夫普化劾太平故违上命,当正其罪。诏乃悉拘所授宣命及所赐物,俾往陕西之西居焉。搠思监因诬奏之,安置土蕃,寻遣使者逼令自裁。太平至东胜,赋诗一篇,乃自杀。年六十三。二十七年,监察御史辩其非辜,请加褒赠。
也先忽都,名均,字公秉。少好学,有俊才,累迁殿中侍御史、治书侍御史、翰林侍读学士,皆兼袭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太平之为相也,务广延才彦,而也先忽都以丞相子,又倾己下士,以故名称籍然。已而被劾罢,从亲还奉元。居六年,召为兵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除通政院使。太平再相,授知枢密院事,迁太子詹事。十九年,群盗由开平东屯辽阳。冬,诏也先忽都以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詹事率师往讨。太平以其年少,数请改命,不允。至则遣将拔懿州省治,盗逾辽河东奔。而朝廷谗构日甚,罢为上都留守。寻改宣政院使,以丁内艰不起。搠思监再相,复奏强起之,即日监察御史也帖木、李好直又劾罢之。已而搠思监徇皇太子旨,构成大狱,诬老的沙、蛮子、按难达识理、沙加识理、也先忽都及脱欢等不轨,执脱欢煅炼其狱,连逮不已。帝知其无辜,欲释其事,特命大赦。而搠思监增入条画内,独不赦前狱。唯老的沙逃于孛罗铁木儿大同军中,蛮子、按难达识理等遂皆贬死。也先忽都当贬撒思嘉之地,道由朵思麻,行宣政院使桓州闾素受知太平,因留居其地。执政知其故,奏也先忽都违命,杖死之。年四十四。有诗集十卷。
铁木儿塔识
铁木儿塔识,字九龄,国王脱脱之子。资禀宏伟,补国子学诸生,读书颖悟绝人。事明宗于潜邸。文宗初,由同知都护府事累迁礼部尚书,进参议中书省事,擢陕西行台侍御史,留为奎章阁侍书学士,除大都留守,寻同知枢密院事。后至元六年,拜中书右丞。至正改元,升平章政事。伯颜罢相,庶务多所更张,铁木儿塔识尽心辅赞。每入番直,帝为出宿宣文阁,赐坐榻前,询以政道,必夜分乃罢。二年,郊,铁木儿塔识言大祀竣事,必有实惠及民,以当天心,乃赐民明年田租之半。岭北地寒,不任穑事,岁募富民和籴为边饷,民虽稍利,而费官盐为多。铁木儿塔识乃请别输京仓米百万斛,储于和林以为备。日本商百余人遇风漂入高丽,高丽掠其货,表请没入其人以为奴。铁木儿塔识持不可,曰:“天子一视同仁,岂宜乘人之险以为利?宜资其还。”已而日本果上表称谢。俄有日本僧告其国遣人刺探国事者。铁木儿塔识曰:“刺探在敌国固有之,今六合一家,何以刺探为?设果有之,正可令睹中国之盛,归告其主,使知向化。”两浙、闽盐额累增而课愈亏,江浙行省请减额,铁木儿塔识奏岁减十三万引。
译太平又考察寻访,对所有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即使是平民也加以追赠谥号;有官职的,就授予其子孙官职,人们更加受到感动。当时右丞相搠思监的家人因制造伪钞被发现,刑部想把搠思监也牵连逮捕。太平竭力替他解脱,说:“堂堂宰相怎么会有这种事?四海听说了,国家的体面怎么办!”搠思监被弹劾罢职后,太平把自己所得的俸禄多分给他。第二皇后奇氏和皇太子谋划,想让皇帝退位传禅,便派宦官、资正院使朴不花向太平传达意图,太平没有回答。皇后又召太平到宫中,举杯重申先前的意思,太平只是含糊应付而已。当时皇太子想把皇帝身边的近臣全部驱逐,又命监察御史弹劾皇帝亲近的大臣、御史中丞秃鲁铁木儿;还没等奏章上报,被弹劾的御史就被调任其他官职,皇太子怀疑是也先忽都泄露了此事,于是更加决意夺去太平的政权。知枢密院事纽的该听说后叹息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如果除掉他,国家将依靠什么呢?”他多次在皇帝面前为太平周旋,因此皇太子的意图还没有得逞。适逢纽的该去世,皇太子于是命监察御史买住、桑哥失理弹劾左丞成遵、参政赵中等,将他们下狱处死,认为这两人是太平的党羽。太平知道形势已经不允许自己留下,多次以生病为由辞职。至正二十年二月,任太保,让他在家养病。台臣上奏说,当时形势艰难危急,政务有赖贤能之材大力挽救,太平以师保兼任宰相为宜。皇帝不能同意。适逢阳翟王阿鲁辉铁木儿起兵作乱,骚扰北部边境,势力逼近上都,皇太子便对皇帝说,命令太平留守上都,实际上是想把他置于死地。太平于是前往。有个同知太常院事脱欢,是也先忽都的旧部将领,听说阳翟王将要到来,便率兵把阳翟王绑到军前。太平不接受,命令将他活着押送到朝廷,北方边境因此安定。太平始终不把这件事算作自己的功劳。不久,诏令授太平为太傅,赐给若干顷田地,让他回奉元供职。皇帝想让伯撒里担任丞相,伯撒里推辞说:“臣已经年老,不能胜任丞相;陛下如果一定要任命臣,非得让太平和臣共同任事不可。”于是皇帝暗中下旨,命伯撒里留下太平,不让他离行。太平走到沙井,听到诏命便停了下来,滞留了很久。皇太子厌恶他已经离开却又被留下,至元二十三年,命令御史大夫普化弹劾太平故意违抗皇上的命令,应当依法治罪。诏令于是把授予太平的全部宣命以及所赐物品都收回,让他到陕西以西居住。搠思监趁机诬告上奏,朝廷将太平安置到吐蕃,不久又派使者逼迫他自杀。太平走到东胜,写了一篇诗,随后自杀,享年六十三岁。至元二十七年,监察御史为他辨明无罪,请求加以褒奖追赠。也先忽都,名均,字公秉。年轻时喜好学习,才华出众,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治书侍御史、翰林侍读学士,并且都兼任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他父亲太平任丞相时,致力于广泛延揽才俊;也先忽都是丞相的儿子,又倾心礼贤下士,因此声名显著。不久被弹劾罢职,跟随父亲回到奉元。闲居六年后,召任兵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授通政院使。太平第二次任丞相时,授也先忽都知枢密院事,升太子詹事。至正十九年,群盗从开平向东进军,驻扎辽阳。冬季,诏令也先忽都以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詹事,率军前往征讨。太平认为他年纪太轻,多次请求改派他人,皇帝不准。到达后,他派将领攻取懿州行省治所,盗贼越过辽河向东逃走。然而朝廷中的谗毁构陷日益严重,也先忽都被罢为上都留守。不久改任宣政院使,因母亲去世服丧而没有起任。搠思监第二次任丞相,又上奏强行起用他;当天监察御史也帖木、李好直又弹劾罢免了他。不久,搠思监迎合皇太子的旨意,制造成一桩大狱,诬陷老的沙、蛮子、按难达识理、沙加识理、也先忽都和脱欢等人图谋不轨;逮捕脱欢后严刑逼供,牵连逮捕一直没有停止。皇帝知道他是无罪的,想要释放此案,特地下令大赦。但搠思监把条款增补进去,唯独不赦免前一案件中的人。只有老的沙逃到孛罗铁木儿驻守的大同军中,蛮子、按难达识理等人于是都被贬黜而死。也先忽都应当被贬往撒思嘉地区,途经朵思麻时,行宣政院使桓州闾一向受到太平知遇,便把他留下居住在当地。执政者知道其中缘故,便上奏说也先忽都违抗命令,用杖刑将他打死,享年四十四岁。有诗集十卷。铁木儿塔识 铁木儿塔识,字九龄,是国王脱脱的儿子。他天资宏伟,补入国子学为学生,读书聪颖,理解力超过常人。曾在潜邸侍奉明宗。文宗初年,由同知都护府事逐步升任礼部尚书,进为参议中书省事,提拔为陕西行台侍御史,留任奎章阁侍书学士,授大都留守,不久任同知枢密院事。后至元六年,任中书右丞。至正改元,升任平章政事。伯颜罢去丞相后,许多政务都有所改革,铁木儿塔识尽心辅佐赞助。每当入宫当值,皇帝都为他移宿宣文阁,让他坐在御榻前,询问治国之道,常常直到半夜才结束。至正二年,举行郊祀,铁木儿塔识说大祭完成后,必须让百姓得到实际的恩惠,以此上应天心,于是赐给百姓第二年田租的一半。岭北地区寒冷,不能从事农业,每年招募富民实行和籴以供边饷,百姓虽稍有获利,但官府耗费的盐很多。铁木儿塔识于是请求另行输送一百万斛米到京仓,储存在和林作为储备。有一百多个日本商人遇风漂流到高丽,高丽掠夺了他们的货物,并上表请求把这些人没收入官府充当奴隶。铁木儿塔识坚持认为不可,说:“天子对天下人一视同仁,怎么能趁别人遭遇危险来谋利呢?应当资助他们回国。”后来日本果然上表致谢。不久有日本僧人告发说,日本派人来刺探我国政事。铁木儿塔识说:“在敌国刺探本来是常有的事,如今天下六合已经是一家,还刺探什么呢?即使确实有此事,也正好让他们看看中国的强盛,回去告诉他们的国君,使其知道归向教化。”两浙、福建的盐课额屡次增加,但税收反而更加亏损,江浙行省请求减额,铁木儿塔识上奏请求每年减免十三万引。
五年,拜御史大夫。务以静重持大体,不为苛娆以立声威。建言:“近岁大臣获罪,重者族灭,轻者籍其妻孥。祖宗圣训,父子罪不相及。请除之。”著为令。近畿饥民争赴京城,奏出赃罚钞,籴米万石,即近郊寺观为糜食之,所活不可胜计。居岁余,迁平章政事,位居第一。大驾时巡,留镇大都。旧法:细民籴于官仓,出印券,月给之者,其直三百文,谓之红贴米;赋筹而给之,尽三月止者,其直五百文,谓之散筹米。贪民买其筹贴以为利。铁木儿塔识请别发米二十万石,遣官坐市肆,使人持五十文即得米一升,奸弊遂绝。
七年,首相去位,帝召铁木儿塔识谕旨,若曰:“尔先人事我先朝,显有劳绩,尔实能世其家,今命汝为左丞相。”铁木儿塔识叩头固辞,不允,乃拜命。铁木儿塔识修饬纲纪,立内外通调之法:朝官外补,许得陛辞,亲授帝训,责以成效;郡邑贤能吏,次第甄拔,入补朝阙。分海漕米四十万石置沿河诸仓,以备凶荒。先是,僧人与齐民均受役于官,其法中变,至是奏复其旧。孔子后袭封衍圣公,阶止四品,奏升为三品。岁一再诣国学,进诸生而奖励之。中书故事,用老臣预议大政,久废不设,铁木儿塔识奏复其规,起腆合、张元朴等四人为议事平章。曾未半年,救偏补弊之政以次兴举,中外咸悦。从幸上京还,入政事堂甫一日,俄感暴疾薨。年四十六。赠开诚济美同德翊运功臣、太师、中书右丞相,追封冀宁王,谥文忠。
铁木儿塔识天性忠亮,学术正大,伊、洛诸儒之书,深所研究。帝尝问为治何先,对曰:“法祖宗。”帝曰:“王文统奇才也,朕恨不得如斯人者用之。”对曰:“世祖有尧、舜之资,文统不以王道告君,而乃尚霸术,要近利,世祖之罪人也。使今有文统,正当远之,又何足取乎!”初,伯颜议罢科举,铁木儿塔识时在参议府,讫不署奏牍,及入中书,乃议复行之。征用处士,待以不次之擢。或疑为太优,铁木儿塔识曰:“隐士无求于朝廷,朝廷有求于隐士,区区名爵,奚足惜哉!”识者诵之。时修辽、金、宋三史,铁木儿塔识为总裁官,多所协赞云。
达识帖睦迩
达识帖睦迩,字九成。幼与其兄铁木儿塔识俱入国学为诸生,读经史,悉能通大义,尤好学书。初以世胄补官,为太府监提点,擢治书侍御史,以言罢。除枢密院同知,升中书右丞、翰林承旨,迁大司农。至正七年,出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明年,又入为大司农。九年,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沅、靖、柳、桂等路徭、獠窃发,朝廷以溪洞险阻,下诏招谕之。达识帖睦迩谓:“寇情不可料,请置三分省,一治静江,一治沅、靖,一治柳、桂,以左右丞、参政分兵镇其地。罢靖州路总管府,改立靖州军民安抚司,设万户府,益以戍兵。”朝廷皆如其言。已而诸徭、獠悉降,召还,复为大司农。
十一年,台州方国珍起海上。达识帖睦迩奉诏与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樊执敬往招谕之。明年,盗起河南。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至则修城池,饬备御,贼不敢犯其境。迁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十五年,入为中书平章政事。时中书庶务多为吏胥迟留,至则责委提控掾史二人分督左右曹,悉为剖决。出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寻兼知行枢密院事,许以便宜行事。时江淮盗势日盛,南北阻隔。达识帖睦迩独治方面,而任用非人,肆通贿赂,卖官鬻爵,一视货之轻重以为高下,于是谤议纷然。所部郡县往往沦陷,亦恬不以为意。
十六年正月,张士诚陷平江。七月,逼杭州,达识帖睦迩即弃城遁于富阳。万户普贤奴力拒之,而苗军帅杨完者时驻嘉兴,亦引兵至,败走张士诚,达识帖睦迩乃还。初,达识帖睦迩以完者为海北宣慰使都元帅,寻升江浙行省参政,至是遂升右丞。而苗军素无纪律,肆为钞掠,所过荡然无遗。达识帖睦迩方倚完者以为重,莫敢禁遏,故完者矜骄日肆而不可制。明年,士诚寇嘉兴,屡为完者所败。士诚乃遣蛮子海牙以书诈降。蛮子海牙尝为南行台御史中丞,以军结水寨,屯采石,为大明兵所败,因走归士诚,故士诚使之来。而书词多不逊。完者欲纳之,达识帖睦迩不可,曰:“我昔在淮南,尝招安士诚,知其反覆,其降不可信。”完者固劝,乃许之。士诚始要王爵,达识帖睦迩不许。又请爵为三公,达识帖睦迩曰:“三公非有司所定,今我虽便宜行事,然不敢专也。”完者又力以为请,达识帖睦迩虽外为正词,然实幸其降,又恐忤完者意,遂授士诚太尉,其弟士德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士信同知行枢密院事,其党皆授官有差。士德寻为大明兵所擒。复升士信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然士诚虽降,而城池府库甲兵钱谷皆自据如故。于是朝廷以招安张士诚为达识帖木儿功,诏加太尉。
译至正五年,任御史大夫。他致力于以沉静持重来把握大体,不用苛刻烦琐的办法树立声威。他上奏建议:“近年以来,大臣获罪,罪重的灭族,罪轻的也没收其妻子儿女。祖宗的圣明训诫说,父子犯罪不应相互牵连。请废除这种做法。”朝廷把它写入法令。京城附近的饥民争相赶到京城,他上奏拿出没收的赃罚钞,购买一万石米,就近在郊外寺观煮粥给他们吃,救活的人数不胜数。任职一年多后,升任平章政事,位次居首。皇帝有时巡行,他留守大都。旧法规定:贫民到官仓买粮,领取印券,按月发给的粮食,每份价值三百文,称为“红贴米”;凭赋税筹票发给、到三个月期满为止的粮食,每份价值五百文,称为“散筹米”。贪图利益的百姓买卖筹票和贴券从中获利。铁木儿塔识请求另发二十万石米,派官员坐守市肆,百姓拿五十文就能买一升米,奸弊于是绝迹。至正七年,丞相离职,皇帝召见铁木儿塔识传达旨意,说:“你的先人在先朝侍奉我的祖先,功劳显著;你确实能够继承他的家业。现在任命你为左丞相。”铁木儿塔识叩头坚决推辞,皇帝不准,于是接受任命。铁木儿塔识整顿纲纪,建立内外官员相互调补的制度:朝廷官员外调任职,允许面辞皇帝,亲自接受皇帝训诫,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郡县中贤能的官吏,依次甄别提拔,入朝补充空缺。把海运漕米四十万石分别存放在沿河各仓,以备灾荒。过去僧人与平民一同服役于官府,中途改变了这项制度,到这时他上奏恢复旧制。孔子的后裔承袭衍圣公爵位,官阶只到四品,他上奏请求升为三品。每年一两次到国子学,提拔学生并加以奖励。中书省按照旧例,本应让老臣参与议论大政,后来长期废置;铁木儿塔识上奏恢复这一制度,起用腆合、张元朴等四人为议事平章。不到半年,救偏补弊的政策相继兴办,朝廷内外都很高兴。他跟随皇帝到上京巡幸返回,进入政事堂才一天,不久突然患暴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追赠开诚济美同德翊运功臣、太师、中书右丞相,追封冀宁王,谥号文忠。铁木儿塔识天性忠诚正直,学问正大,深入研究伊洛诸儒的著作。皇帝曾问他治理国家首先应做什么,他回答说:“效法祖宗。”皇帝说:“王文统是奇才,我遗憾不能得到像他这样的人来任用。”他回答说:“世祖具有尧、舜那样的资质,王文统不以王道告诫君主,反而崇尚霸术,追求眼前利益,是世祖的罪人。假如今天还有王文统这样的人,正应当远离他,又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起初伯颜建议废除科举,铁木儿塔识当时在参议府任职,始终不肯在奏牍上署名;等到进入中书省,便议论恢复科举。朝廷征召任用隐士,给予他们破格提拔。有人认为待遇过于优厚,铁木儿塔识说:“隐士对朝廷没有所求,朝廷却有求于隐士,区区名位爵禄,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有见识的人都称颂这句话。当时正在修撰辽、金、宋三史,铁木儿塔识任总裁官,对修史多有协助赞成之处。达识帖睦迩 达识帖睦迩,字九成。幼年同哥哥铁木儿塔识一起进入国子学做学生,读经书史书,都能通晓大义,尤其喜欢学习书法。起初凭借世袭贵族身份补授官职,任太府监提点,后升任治书侍御史,因进言而被罢职。授枢密院同知,升中书右丞、翰林承旨,改任大司农。至正七年,出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第二年,又入朝任大司农。至正九年,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沅、靖、柳、桂等路的徭人、獠人暗中发动叛乱,朝廷因溪洞地区险要难行,下诏招抚晓谕。达识帖睦迩说:“盗贼的情势无法预料,请设置三个分省:一个治理静江,一个治理沅、靖,一个治理柳、桂;由左右丞、参政分兵镇守这些地方。撤销靖州路总管府,改设靖州军民安抚司,设置万户府,并增加戍守军队。”朝廷全都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各地徭人、獠人全部投降,召他回朝,仍任大司农。至正十一年,台州方国珍在海上起兵。达识帖睦迩奉诏同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樊执敬前往招抚晓谕。第二年,河南盗贼兴起。任命他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他到任后修缮城池,整顿防御,盗贼不敢侵犯他的辖境。调任淮南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十五年,入朝任中书平章政事。当时中书省的许多事务被吏胥拖延滞留,他到任后责令提控掾史二人分别督察左右曹,把积压事务全部剖析决断。出任江浙行省左丞相,不久兼任知行枢密院事,获准便宜行事。当时江淮盗贼势力日益强盛,南北道路阻隔。达识帖睦迩独自掌管一方,却任用不得当的人,放纵他们大肆通行贿赂、卖官鬻爵,只按照财货多少来决定官位高低,于是诽谤议论纷纷。他所管辖的郡县常常陷落,他也安然不以为意。至正十六年正月,张士诚攻陷平江。七月,逼近杭州,达识帖睦迩立即弃城逃到富阳。万户普贤奴奋力抵抗,苗军统帅杨完者当时又驻扎嘉兴,也率兵赶来,击败张士诚,达识帖睦迩才返回。起初,达识帖睦迩任命杨完者为海北宣慰使都元帅,不久升为江浙行省参政,到这时又升任右丞。但苗军向来没有纪律,肆意抢掠,所到之处荡然一空。达识帖睦迩正倚重杨完者来增强自己的势力,没有人敢于禁止阻拦,因此杨完者日益骄横放纵,无法控制。第二年,张士诚进犯嘉兴,多次被杨完者击败。张士诚于是派蛮子海牙带信假意投降。蛮子海牙曾任南行台御史中丞,曾率军结水寨驻扎采石,被大明兵击败,于是逃归张士诚,所以张士诚派他前来。信中言辞多有不恭。杨完者想接受投降,达识帖睦迩不同意,说:“我从前在淮南时,曾招抚张士诚,知道他反复无常,他的投降不可信。”杨完者坚决劝说,他才答应。张士诚首先要求封王,达识帖睦迩不答应;又请求授予三公爵位,达识帖睦迩说:“三公不是有关官署能够决定的。如今我虽然获准便宜行事,却不敢擅自作主。” 完者又竭力为此请求。达识帖睦迩表面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庆幸张士诚投降,又怕违背完者的意愿,于是授张士诚为太尉,授其弟张士德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张士信为同知行枢密院事,张士诚的党羽也都按等第授予官职。张士德不久被大明军擒获。朝廷又升张士信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然而张士诚虽然投降,城池、府库、兵器、钱粮仍旧都由自己占有。于是朝廷把招降张士诚视为达识帖木儿的功劳,下诏加授他太尉。
当是时,徽州、建德皆已陷,完者屡出师不利。士诚素欲图完者,而完者时又强娶平章政事庆童女,达识帖木儿虽主其婚,然亦甚厌之,乃阴与士诚定计除完者。扬言使士诚出兵复建德,完者营在杭城北,不为备,遂被围,苗军悉溃,完者与其弟伯颜皆自杀。其后事闻于朝,赠完者潭国忠愍公,伯颜衡国忠烈公。完者既死,士诚兵遂据杭州。十九年,朝廷因授士信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士信乃大发浙西诸郡民筑杭城。先是,海漕久不通,朝廷遣使来征粮,士诚运米十余万石达京师。方面之权,悉归张氏,达识帖睦迩徒存虚名而已。俄而士诚令其部属自颂功德,必欲求王爵。达识帖睦迩谓左右曰:“我承制居此,徒籍口舌以驭此辈。今张氏复要王爵,朝廷虽微,终不为其所胁,但我今若逆其意,则目前必受害,当忍耻含垢以从之耳。”乃为具文书闻于朝,至再三,不报。士诚遂自立为吴王,即平江治宫阙,立官属。
时答兰帖木儿为江浙行省右丞,真保为左右司郎中,二人谄事士诚,多受金帛,数媒孽达识帖睦迩之短,以故张氏遂有不相容之势。二十四年,士信乃使王晟等面数达识帖睦迩过失,勒其移咨省院,自陈老病愿退。又言:“丞相之任非士信不可。”士信即逼取其诸所掌符印,而自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徙达识帖睦迩居嘉兴。事闻朝廷,即就以士信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至嘉兴,士信峻其垣墙,锢其门闼,所以防禁之者甚严。达识帖睦迩皆不以为意,日对妻妾饮酒放歌自若。士诚令有司公牍皆首称“吴王令旨”,又讽行台为请实授于朝,行台御史大夫普化帖木儿皆不从。至是,既拘达识帖睦迩,即使人至绍兴从普化帖木儿索行台印章。普化帖木儿封其印置诸库,曰:“我头可断,印不可与。”又迫之登舟,曰:“我可死,不可辱也。”从容沐浴更衣,与妻子诀,赋诗二章,乃仰药而死。临死,掷杯地上曰:“我死矣,逆贼当踵我亡也。”后数日,达识帖睦迩闻之,叹曰:“大夫且死,吾不死何为!”遂命左右以药酒进,饮之而死。士诚乃使载其柩及妻孥北返于京师。
普化帖木儿字兼善,答鲁乃蛮氏,行台御史大夫帖木哥子也。累迁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时境内皆为诸豪所据,不能有所施设。及迁南行台,又为张士诚所逼而死。然论者以为其死视达识帖睦迩为差胜云。
卷一百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八
太不花
太不花,弘吉剌氏。世为外戚,官最贵显。太不花沉厚有大度,以世胄入官,累迁云南行省右丞,历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太平为丞相,力荐太不花可大用,召入,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年,太平既罢,脱脱复为相。太不花因党于脱脱谋欲害太平,众由是不平之。
十二年,盗起河南,知枢密院事老章出师久无功,诏拜太不花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太尉,将兵往代之。未期月,平南阳、汝宁、唐、随,又下安陆、德安等路,招降服叛,动合事宜,军声大振。十四年,脱脱以太师、右丞相总大兵征高邮,寻诏夺其兵柄,而升太不花本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枢密知院雪雪代总其兵。山东、河北诸军悉令太不花节制。而太不花乃以军士乏粮之故,颇骄傲不遵朝廷命令,军士又往往剽掠为民患。十五年,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劾其慢功虐民之罪,于是天子下诏尽夺其职,俾率领火赤温,从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征进。
顷之,复拜湖广行省左丞相,节制湖广、荆襄诸军,招捕沔阳、湖广等处水陆贼徒。会朝廷复拜太平为中书左丞相,太不花闻之,意不能平,叹曰:“我不负朝廷,朝廷负我矣。太平汉人,今乃复居中用事,安受逸乐,我反在外勤苦邪!”及击贼,贼且退,诸将皆欲乘胜渡江,而太不花乃反勒兵而退,以养锐为名。其后贼犯汴梁,守臣请援兵,至十往反,太不花乃始率兵援汴梁,而犹按甲不进。时睢、亳、太康俱已陷,边警日急。或谏之曰:“贼旦夕且至,丞相兵不进何也?”太不花顾左右大言曰:“我在,何物小寇敢犯境邪?若等毋多言,我自有神算也。”既而纵军出掠,百里之内,荡然无遗。继又渡师河北,声取曹、濮,遂驻于彰德、卫辉。俄而曹、濮之贼夺窜晋、冀,大同亦相继不守,遂蔓延不可制。朝廷以为忧,两遣重臣谕以密旨,授之成算,而太不花恬不为意。是时,其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将兵分讨山东,久无功,尝以事入奏,语言有骄慢意,帝由是恶之。
译这时,徽州、建德都已经陷落,完者多次出兵却没有取胜。张士诚一向想图谋完者,而完者当时又强行娶平章政事庆童的女儿。达识帖睦迩虽然主持这桩婚事,却也非常厌恶完者,于是暗中与张士诚商定除掉完者的计策。他们扬言要让张士诚出兵收复建德。完者的营地在杭州城北,没有防备,于是被张士诚军包围,苗军全部溃败,完者和他的弟弟伯颜都自杀了。后来此事传到朝廷,朝廷追赠完者为潭国忠愍公,伯颜为衡国忠烈公。完者死后,张士诚的军队于是占据了杭州。至正十九年,朝廷趁机授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张士信便大规模征发浙西各郡百姓修筑杭州城。此前,海运漕粮已经很久不通,朝廷派使者来征收粮食,张士诚运送十多万石米到达京师。地方军政大权全都归于张氏,达识帖睦迩只剩下空名而已。不久,张士诚命令部属替自己歌颂功德,一定要请求王爵。达识帖睦迩对身边人说:‘我奉皇帝制命居于此地,只能凭借口舌来驾驭这些人。如今张氏又要求王爵,朝廷虽然衰微,终究不会被他胁迫;但我现在如果违逆他的意思,眼前一定会遭受祸害,只好忍受羞耻和屈辱来顺从他了。’ 于是达识帖睦迩写好文书上报朝廷,接连上报了两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张士诚于是自立为吴王,就在平江修建宫殿,设置官属。当时答兰帖木儿任江浙行省右丞,真保任左右司郎中。这两个人谄媚侍奉张士诚,收受了很多金帛,还多次挑拨、搜集达识帖睦迩的过失,因此张氏与达识帖睦迩终于形成了不能相容的局面。至正二十四年,张士信便派王晟等人当面数说达识帖睦迩的过错,强令他转移文书给行省、行枢密院,自己陈说年老多病,愿意退职。又说:‘丞相的职位,非张士信担任不可。’张士信随即强行夺取达识帖睦迩所掌管的各种符印,自己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并把达识帖睦迩迁居嘉兴。事情传到朝廷后,朝廷当即任命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到了嘉兴,张士信加高院墙,封闭他的门户,对他的防范禁锢十分严密。达识帖睦迩全不在意,每天仍旧对着妻妾饮酒放歌,神态自若。张士诚命令有关部门的公文开头都称‘吴王令旨’,又暗中指使行台请求朝廷正式授予他王爵,行台御史大夫普化帖木儿都不答应。到了这时,既然拘禁了达识帖睦迩,张士诚又派人到绍兴向普化帖木儿索取行台印章。普化帖木儿把印封好放进库中,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印章不能交给你们。’张士诚又逼他登船,他说:‘我可以死,却不能受辱。’ 他从容地沐浴更衣,同妻子诀别,写下诗二章,随后仰头服药而死。临死时,他把杯子掷在地上说:“我死了,逆贼也应当紧跟着我灭亡!”几天后,达识帖睦迩听说此事,叹息道:“大夫尚且要死,我不死还做什么!”于是命身边的人送上药酒,饮下后死去。士诚便派人把他的棺柩以及妻子儿女等家属运回京师。普化帖木儿,字兼善,答鲁乃蛮氏,是行台御史大夫帖木哥的儿子。他多次升迁,任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当时福建境内都被各路豪强占据,他无法施展作为。后来调任南行台,又被张士诚逼迫而死。但评论者认为,他的死比达识帖睦迩略胜一筹。卷一百四十一,列传第二十八。太不花。太不花,弘吉剌氏。世代都是皇帝的外戚,所任官职最为尊贵显赫。太不花沉稳厚重,器量宏大,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入仕,多次升迁,任云南行省右丞,历任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太平任丞相,极力推荐太不花可以重用,朝廷召他入京,任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太平被罢相,脱脱再次任丞相。太不花于是结党于脱脱,谋划加害太平,众人因此对他不满。至正十二年,河南发生盗乱,知枢密院事老章出兵很久仍无功,皇帝下诏任太不花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授太尉,率兵前去代替老章。不到一个月,便平定南阳、汝宁、唐、随,又攻下安陆、德安等路,招降归服者,平定叛乱,处置大多合乎事宜,军威大振。至正十四年,脱脱以太师、右丞相的身份统率大军征讨高邮,不久皇帝下诏剥夺他的兵权,升太不花为本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枢密知院雪雪代替脱脱统领军队。山东、河北各军都命令由太不花节制。但太不花以军士缺粮为由,很是骄横,不遵守朝廷命令,军士又常常抢掠,成为百姓的祸害。至正十五年,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人弹劾他怠慢军功、虐害百姓的罪行,于是皇帝下诏完全剥夺他的官职,让他率领火赤温,跟随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出征。不久,朝廷又任命他为湖广行省左丞相,节制湖广、荆襄各军,招抚并捕剿沔阳、湖广等地的水陆盗贼。正好朝廷再次任命太平为中书左丞相,太不花听说后,心中不能平静,叹道:‘我没有辜负朝廷,是朝廷辜负了我。太平是汉人,如今竟又在朝廷中掌权,安然享受安逸快乐,反倒让我在外面辛苦劳碌吗?’攻打盗贼时,盗贼将要退走,各位将领都想乘胜渡江,太不花却反而约束军队退兵,以休养锐气为名。后来盗贼侵犯汴梁,守臣请求援兵,往返请求了十次,太不花才开始率兵援救汴梁,却仍然按兵不进。当时睢州、亳州、太康都已经陷落,边境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有人劝他说:‘盗贼早晚就要到了,丞相的军队为什么还不前进?’太不花回头对身边人夸口说:‘有我在,什么小小盗寇敢侵犯边境?你们不要多说,我自有神妙的计策。’不久,他放任军队出外抢掠,百里以内被洗劫一空,什么也没有留下。接着又渡兵到黄河以北,声称要夺取曹州、濮州,于是驻军彰德、卫辉。不久,曹州、濮州的盗贼夺路逃往晋、冀,大同也相继失守,盗乱于是蔓延开来,无法控制。朝廷为此忧虑,两次派重臣传达密旨,授予他预定的方略,但太不花安然不当回事。这时,他的儿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率兵分路讨伐山东,长久没有功绩,曾因事情入朝奏报,说话中带有骄傲怠慢的意味,皇帝因此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