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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五十一

卷一百六十 列传第四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27–933 段

出为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衡水县达鲁花赤忙兀,贪暴不法,县民苦之。有赵清者,发其罪,既具伏矣,适初置监司,其妻惧无以灭口,召家人饮酒至醉,以利啖之,使夜杀清,清逃获免,乃尽杀其父母妻子。清诉诸官,权要蔽忙兀,不为理,又欲反其具狱。磐竟奏置诸法,籍其家赀,以半给清。郡有西域大贾,称贷取息,有不时偿者,辄置狱于家,拘系榜掠。其人且恃势干官府,直来坐听事,指麾自若。磐大怒,叱左右捽下,箠之数十。时府治寓城上,即挤诸城下,几死,郡人称快。未几,蝗起真定,朝廷遣使者督捕,役夫四万人,以为不足,欲牒邻道助之。磐曰:“四万人多矣,何烦他郡!”使者怒,责磐状,期三日尽捕蝗,磐不为动,亲率役夫走田间,设方法督捕之,三日而蝗尽灭,使者惊以为神。

复入翰林为学士,入谒宰相,首言:“方今害民之吏,转运司为甚,至税人白骨,宜罢去之,以苏民力。”由是运司遂罢。阿合马讽大臣,请合中书、尚书两省为一,拜右丞相安童为三公,阴欲夺其政柄。有诏会议,磐言:“合两省为一,而以右丞相总之,实便,不然,则宜仍旧,三公既不预政事,则不宜虚设。”其议遂沮。迁太常少卿,乞致仕,不允。

时宫阙未建,朝仪未立,凡遇称贺,臣庶杂至帐殿前,执法者患其喧扰,不能禁。磐上疏曰:“按旧制:天子宫门,不应入而入者,谓之阑入。阑入之罪,由第一门至第三门,轻重有差。宜令宣徽院,籍两省而下百官姓名,各依班序,听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进。其越次者,殿中司纠察定罚,不应入而入者,准阑入罪,庶朝廷之礼,渐可整肃。”于是仪制始定。

曲阜孔子庙,历代给民百户,以供洒扫,复其家,至是,尚书省以括户之故,尽收为民,磐言:“林庙户百家,岁赋钞不过六百贯,仅比一六品官终年俸耳。圣朝疆宇万里,财赋岁亿万计,岂爱一六品官俸,不以待孔子哉?且于府库所益无多,其损国体甚大。”时论韪之。帝以天下狱囚滋多,敕诸路自死罪以下,纵遣归家,期秋八月,悉来京师听决。囚如期至,帝恻然怜之,尽原其罪。他日,命词臣作诏,戒喻天下,皆不称旨意,磐独以纵囚之意命辞,帝喜曰:“此朕所欲言而不能者,卿乃能为朕言之。”嘉奖不已,取酒赐之。

再乞致仕,不允。国子祭酒许衡将告归,帝遣近臣问磐,磐言:“衡素廉介,意其所以求退者,得非生员数少,坐縻廪禄,有所不安耶?宜增益生员,使之施教,则庶几人材有成,衡之受禄亦可少安矣。”诏从之。磐移疾家居,帝遣使存问,赐以名药。磐尝于会集议事之际,数言:“前代用人,二十从政,七十致仕,所以资其材力,闵其衰老,养其廉耻之心也。今入仕者不限年,而老病者不能退,彼既不自知耻,朝廷亦不以为非,甚不可也。”至是,以疾,请断月俸毋给,自秋及春,坚乞致仕。帝遣使慰谕之曰:“卿年虽老,非任剧务,何以辞为。”仍诏禄之终身,并还所断月俸。磐不得已,复起。

时方伐宋,凡帷幄谋议,有所未决,即遣使问之,磐所敷陈,每称上意。帝将用兵日本,问以便宜,磐言:“今方伐宋,当用吾全力,庶可一举取之。若复分力东夷,恐旷日持久,功卒难成。俟宋灭,徐图之未晚也。”江南既下,磐上疏,大略言:“禁戢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推广恩信,所以抚安新附,销弭寇盗。”其言要切,皆见施行。朝议汰冗官,权近私以按察司不便,欲并省之。磐奏疏曰:“各路州郡,去京师遥远,贪官污吏,侵害小民,无所控告,惟赖按察司为之申理。若指为冗官,一例罢去,则小民冤死而无所诉矣。若曰京师有御史台纠察四方之事,是大不然。夫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有弗及,况能周遍外路千百城之事乎?若欲并入运司,运司专以营利增课为职,与管民官常分彼此,岂暇顾细民之冤抑哉?”由是按察司得不罢。朝廷录平宋功,迁至宰相执政者二十余人,因议更定官制,磐奏疏曰:“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爵所以示荣宠,职位所以委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酬以官爵,有才有能,称其所堪,处以职位,此人君御下之术也。臣以为有功者,宜加迁散官,或赐五等爵号,如汉、唐封侯之制可也,不宜任以职位。”日本之役,师行有期,磐入谏曰:“日本小夷,海道险远,胜之则不武,不胜则损威,臣以为勿伐便。”帝震怒,谓非所宜言,且曰:“此在吾国法,言者不赦,汝岂有他心而然耶?”磐对曰:“臣赤心为国,故敢以言,苟有他心,何为从叛乱之地,冒万死而来归乎?今臣年已八十,况无子嗣,他心欲何为耶?”明日,帝遣侍臣以温言慰抚,使无忧惧。后阅内府珍玩,有碧玉宝枕,因出赐之。

译王磐出任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衡水县达鲁花赤忙兀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县中百姓深受其苦。有个叫赵清的人揭发了他的罪行,罪状已经查明并供认,恰逢当时刚设置监司,忙兀的妻子害怕没有办法杀人灭口,便召集家人喝酒直到醉倒,用利益诱使他们,派人在夜里杀赵清。赵清逃走得以免死,忙兀便把他的父母妻儿全部杀掉。赵清向官府申诉,权贵要人包庇忙兀,不替他审理,还想推翻已经形成的判决。王磐最终上奏依法处置忙兀,并没收他的家产,拿出一半给赵清。郡中有西域的大商人,放债收取利息;有人不能按时偿还,他就把人关在自己家中,拘禁拷打。这些人还依仗势力干预官府,径直来到官府厅堂坐着听事,指挥调度,神态自若。王磐大怒,喝令左右把他揪下来,打了几十杖。当时府治设在城上,王磐又把他推到城下,几乎摔死,郡中百姓无不称快。不久,真定发生蝗灾,朝廷派使者督促捕捉,役夫已有四万人,仍认为不够,还想发公文让邻近各道协助。王磐说:“四万人已经很多了,何必烦扰其他郡!”使者发怒,责问王磐的情况,限令三天内把蝗虫全部捕尽。王磐不为所动,亲自率领役夫奔走田间,设置办法督促捕捉,三天便把蝗虫全部消灭,使者惊讶得把他视为神人。王磐再次进入翰林院任学士,入朝拜见宰相时,首先说:“如今危害百姓的官吏,以转运司最为严重,甚至把百姓逼到只剩白骨也要征税,应当罢除转运司,以舒缓百姓的负担。”因此转运司最终被撤销。阿合马暗中指使大臣,请求把中书省、尚书省合并为一个,又任命右丞相安童为三公,暗中想夺取他的政权。皇帝下诏让群臣议论此事,王磐说:“把两省合为一省,再由右丞相总领,确实便利;否则就应当仍按旧制。三公既然不参与政事,就不应当徒然设置。”这项建议于是被阻止。王磐升任太常少卿,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同意。当时宫殿尚未建成,朝廷仪式也没有确立,每逢接受庆贺,臣民混杂着来到帐殿前,执法人员担心喧闹混乱,却无法禁止。王磐上疏说:“按照旧制,天子的宫门,不应进入却擅自进入,称为‘阑入’。阑入的罪名,从第一道门到第三道门,轻重各有差别。应当命宣徽院登记中书、门下两省以下百官的姓名,各自按照班次顺序,听由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进殿。越过班次的人,由殿中司负责纠察定罪;不应进入却进入的,依阑入罪论处。这样,朝廷的礼仪或许可以逐渐整顿肃清。”于是朝廷的仪制才开始确定。曲阜孔子庙历代都有百户民户供洒扫使用,并免除这些人家的赋役。到了这时,尚书省因为括户的缘故,把他们全部收为普通民户。王磐说:“孔林、孔庙的百户人家,每年缴纳的钞不过六百贯,只相当于一个六品官一年的俸禄。圣朝疆域万里,每年财赋以亿万计,难道会吝惜一个六品官的俸禄,而不能把它用于孔子吗?况且这对府库增加不了多少,却严重损害国家体统。”当时舆论都认为他说得对。皇帝因为天下狱囚越来越多,下令各路把死罪以下的囚犯放回家中,规定到秋季八月全部来到京师听候判决。囚犯按期到达,皇帝怜悯他们,全部赦免了他们的罪行。后来有一天,皇帝命词臣撰写诏书,告诫晓谕天下,但都不合皇帝的心意;王磐独自按照释放囚犯的本意撰写诏辞。皇帝高兴地说:“这正是朕想说却不能说出来的话,你竟能替朕说出来。”不断加以嘉奖,还取酒赐给他。王磐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仍不准许。国子祭酒许衡将要告老还乡,皇帝派近臣询问王磐的意见。王磐说:“许衡一向清廉正直,我想他之所以请求退职,莫非是因为学生人数太少,却白白耗费国家的廪禄,心里感到不安吗?应当增加学生人数,使他能够施教,这样或许人才可以有所成就,许衡领取俸禄也可以稍稍安心。”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王磐因病在家居住,皇帝派使者慰问,还赐给他名贵药物。王磐曾在聚会讨论政事时多次说:“前代任用人,二十岁起从政,七十岁退休,是为了利用他们的才力,也怜悯他们年老衰弱,培养他们的廉耻之心。如今入仕不限制年龄,年老有病的人又不能退休;他们自己不知道羞耻,朝廷也不认为这是错误,实在很不应该。”到了这时,他因病请求停发月俸,从秋季到春季,坚决请求退休。皇帝派使者慰问劝解他说:“卿虽然年老,但并不担任繁重的职务,为什么要辞职呢?”仍下诏终身供给他俸禄,并把已经停发的月俸补还给他。王磐不得已,只好再次出仕。当时正值征伐宋朝,凡是军帐中的谋划议论有未决之事,皇帝就派使者去询问王磐;王磐所陈述的意见,常常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准备出兵日本,询问他应采取的策略,王磐说:“如今正全力征伐宋朝,应当集中全部力量,或许可以一举攻取宋朝。如果又分兵力去对付东方的夷人,恐怕会耗费很长时间,最终难以成功。等宋朝灭亡后,再从容谋划日本也不迟。”江南平定后,王磐上疏,大意说:“应当约束军士,选拔官吏,奖赏有功、惩罚有罪,广泛推行恩德和信义;这些都是安抚新归附者、消除盗贼的方法。”他的意见切中要害,全部得到施行。朝廷议论裁减冗官时,权贵近臣私下认为按察司不便,想把它合并撤省。王磐上疏说:“各路州郡距离京师遥远,贪官污吏侵害百姓,百姓无处申诉,只能依靠按察司替他们申理。如果把按察司说成冗官,一律撤除,那么百姓即使含冤而死也没有地方申诉了。若说京师有御史台负责纠察四方,那就大错特错了。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且还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何况能够周遍处理外路千百座城池的事务吗?如果想把按察司并入转运司,转运司专门以谋利、增加课税为职责,又同管理百姓的官员向来分属不同系统,哪里有时间顾及百姓的冤屈呢?” 因此按察司得以没有被撤销。朝廷记录平定宋朝的功劳,升任宰相、执掌政务的有二十多人,于是议论修改确定官制。王磐上疏说:“历代制度有官品、爵号和职位。官品、爵号是用来表示荣耀和宠信的,职位是用来授予实际权力的。臣下有功劳,就根据大小授予相应的官爵;有才干能力,就按照所能胜任的程度安排职位,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臣认为有功劳的人,应当提升散官,或者赐给五等爵号,像汉、唐封侯的制度那样即可,不应当让他们担任实际职位。”日本之战即将出兵,王磐入朝进谏说:“日本不过是个小小的夷国,海路险远。战胜它并不值得称道,战败则会损害国威,臣认为不如不要进攻。”皇帝震怒,认为这不是应当说的话,并且说:“这在我国法令中,进谏者不赦,你难道是怀有别的心思才这样说吗?”王磐回答:“臣是一片赤心为国,所以才敢进言;如果怀有别的心思,为什么还要从叛乱之地冒着万死回来归顺呢?如今臣已经八十岁,而且没有子嗣,怀有别的心思又想做什么呢?”第二天,皇帝派侍臣用温和的话慰问安抚他,让他不要忧虑恐惧。后来皇帝查看内府珍玩,发现一件碧玉宝枕,便拿出来赐给王磐。

磐以年老,累乞骸骨。丞相和礼霍孙为言,诏允其请,进资德大夫,致仕,仍给半俸终身。皇太子闻其去,召入宫,赐食,慰问良久。行之日,公卿百官,皆设宴以饯。明日,皇太子赐宴圣安寺,公卿百官出送丽泽门外,缙绅以为荣。磐无子,命其婿著作郎李稚宾为东平判官,以便养。每大臣燕见,帝数问磐起居状,始终眷顾不衰。磐资性刚方,闲居不妄言笑,每奏对,必以正,不肯阿意承顺,帝尝以古直称之,虽权幸侧目,弗愿也。阿合马方得权,致重币求文于碑,磐拒弗与。所荐宋瑽、雷膺、魏初、徐琰、胡祗遹、孟祺、李谦,后皆为名臣。年至九十二,卒之夕,有大星陨正寝之东。赠端贞雅亮佐治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洺国公,谥文忠。

王鹗

王鹗,字百一,曹州东明人。曾祖成,祖立,父琛。鹗始生,有大鸟止于庭,乡先生张奫曰:“鹗也。是儿其有大名乎!”因名之。幼聪悟,日诵千余言,长工词赋。金正大元年,中进士第一甲第一人出身,授应奉翰林文字。六年,授归德府判官,行亳州城父令。七年,改同知申州事,行蔡州汝阳令,丁母忧。天兴二年,金主迁蔡,诏尚书省移书恒山公武仙进兵。金主览书,问谁为之,右丞完颜仲德曰:“前翰林应奉王鹗也。”曰:“朕即位时状元耶?”召见,惜擢用之晚,起复,授尚书省右司都事,升左右司郎中。三年,蔡陷,将被杀,万户张柔闻其名,救之,辇归,馆于保州。

甲辰冬,世祖在藩邸,访求遗逸之士,遣使聘鹗。及至,使者数辈迎劳,召对。进讲《孝经》、《书》、《易》,及齐家治国之道,古今事物之变,每夜分乃罢。世祖曰:“我虽未能即行汝言,安知异日不能行之耶!”岁余,乞还,赐以马,仍命近侍阔阔、柴祯等五人从之学。继命徙居大都,赐宅一所。尝因见,请曰:“天兵克蔡,金主自缢,其奉御绛山焚葬汝水之傍,礼为旧君有服,愿往葬祭。”世祖义而许之,至则为河水所没,设具牲酒,为位而哭。

庚申,世祖即位,建元中统,首授翰林学士承旨,制诰典章,皆所裁定。至元元年,加资善大夫。上奏:“自古帝王得失兴废可考者,以有史在也。我国家以神武定四方,天戈所临,无不臣服者,皆出太祖皇帝庙谟雄断所致,若不乘时纪录,窃恐久而遗亡,宜置局纂就实录,附修辽、金二史。”又言:“唐太宗始定天下,置弘文馆学士十八人,宋太宗承太祖开创之后,设内外学士院,史册烂然,号称文治。堂堂国朝,岂无英才如唐、宋者乎!”皆从之,始立翰林学士院,鹗遂荐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高鸣为学士。复奏立十道提举学校官。

有言事者,谓宰执非其人,诏儒臣廷议可任宰相者。时阿合马巧佞,欲乘隙取相位,大臣复助之,众知其非,莫敢言。鹗奋然掷笔曰:“吾以衰老之年,无以报国,即欲举任此人为相,吾不能插驴尾矣。”振袖而起,奸计为之中止。五年,乞致仕,诏有司岁给廪禄终其身,有大事则遣使就问之。十年,卒,年八十四,谥文康。

鹗性乐易,为文章不事雕饰,尝曰:“学者当以穷理为先,分章析句,乃经生举子之业,非为己之学也。”著《论语集义》一卷,《汝南遗事》二卷,诗文四十卷,曰《应物集》。无子,以婿周铎子之纲承其祀。之纲官至翰林侍讲学士。

高鸣

译磐因年老,多次请求退休。丞相和礼霍孙替他进言,诏令准许他的请求,晋升为资德大夫,退休,仍终身发给一半俸禄。皇太子听说他要离去,召他入宫,赐给饮食,慰问了很久。他启程那天,公卿百官都设宴为他饯行。第二天,皇太子在圣安寺赐宴,公卿百官送到丽泽门外,士大夫们都以此为荣。磐没有儿子,便任命他的女婿著作郎李稚宾为东平判官,以便奉养他。每当大臣入宫宴见,皇帝多次问起磐的起居情况,始终对他眷顾不减。磐天性刚正,闲居时不随意说笑;每次奏对,必定秉持正道,不肯迎合皇帝的心意、顺从附和。皇帝曾称赞他有古代正直之臣的风骨,虽然权贵宠臣对他侧目而视,他也毫不在意。阿合马正当权时,送来重金求磐为碑文撰文,磐拒绝不给他写。磐所推荐的宋瑽、雷膺、魏初、徐琰、胡祗遹、孟祺、李谦,后来都成为名臣。他活到九十二岁,去世当晚,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其正寝东面。追赠端贞雅亮佐治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洺国公,谥号文忠。王鹗 王鹗,字百一,是曹州东明人。曾祖父王成,祖父王立,父亲王琛。王鹗刚出生时,有一只大鸟停在庭院里,乡里的先生张奫说:“这是鹗啊!这个孩子将来难道会有大名声吗?”于是便给他取名为鹗。王鹗幼年聪明颖悟,每天诵读一千多字,长大后精通词赋。金正大元年,他考中进士第一甲第一名,取得进士出身,授任应奉翰林文字。正大六年,授任归德府判官,代理亳州城父县令。正大七年,改任同知申州事,代理蔡州汝阳县令,因母亲去世而服丧。天兴二年,金主迁往蔡州,下诏让尚书省发文给恒山公武仙,命他进兵。金主看了诏书,问是谁起草的,右丞完颜仲德说:“是前翰林应奉王鹗。”金主说:“他就是我即位时的状元吗?”于是召见王鹗,惋惜提拔任用他太晚,便起用他复职,授任尚书省右司都事,升任左右司郎中。天兴三年,蔡州陷落,王鹗将被杀,万户张柔听说他的名声,便救了他,用车载回,安置在保州馆舍中。甲辰年冬天,世祖还在藩邸时,访求隐逸的士人,派使者聘请王鹗。王鹗到达后,几批使者前来迎接慰劳,世祖召见并与他问答。王鹗进讲《孝经》《尚书》《周易》,以及齐家治国的道理、古今事物的变化,每天直到半夜才结束。世祖说:“我虽然还不能立即实行你的言论,怎么知道将来不能实行呢?”过了一年多,王鹗请求回去,世祖赐给他马匹,又命近侍阔阔、柴祯等五人跟随他学习。随后又命他迁居大都,赐给他一所宅第。王鹗曾因入见世祖,请求说:“天兵攻克蔡州,金主自缢身亡;他的奉御绛山焚烧尸体并葬在汝水旁。按照礼制,臣下对于旧君应当服丧,我希望前往安葬并祭奠。”世祖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答应了他。王鹗到达后,却被河水淹没,于是准备了牲畜和酒,设立灵位哭祭。庚申年,世祖即位,建立中统年号,首先授任王鹗为翰林学士承旨。朝廷的制诰和典章制度,都由他裁定。至元元年,加授资善大夫。王鹗上奏说:“自古帝王的得失、国家的兴废之所以可以考察,是因为有史书保存下来。我国凭借神武平定四方,天子的兵威所到之处,没有不臣服的,这些全都是太祖皇帝谋划深远、决断雄健所造成的。如果不乘此时机记录下来,我私下恐怕日久之后会遗失,应当设置机构编纂实录,并附带修撰辽、金二史。”他又说:“唐太宗开始平定天下后,设置弘文馆,任命学士十八人;宋太宗承接太祖开创基业之后,设置内外学士院,史册灿然完备,被称作文治昌明。堂堂的本朝,难道会没有像唐、宋那样的英才吗?”这些建议都得到采纳,于是开始设立翰林学士院,王鹗便推荐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高鸣担任学士。他又上奏请求设立十道提举学校官。有人上书议论政事,说宰执不是合适的人选,皇帝便下诏让儒臣在朝廷上讨论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当时阿合马奸巧谄媚,想乘机取得宰相职位,大臣们又帮助他,众人都知道他不合适,却没有人敢说话。王鹗愤然扔下笔说:“我年老衰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如果竟要推举任用这个人做宰相,我就不能再干下去了。”说完便振袖起身,奸人的计谋因此中止。至元五年,王鹗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每年供给他廪禄,终身不绝;如果有大事,就派使者到他那里询问。至元十年,王鹗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谥号文康。王鹗性情乐观平易,写文章不刻意雕琢修饰。他曾说:“求学的人应当把穷究事理放在首位;分章析句,只是经生、举子应试所做的功课,不是求学以修养自己的学问。”他著有《论语集义》一卷、《汝南遗事》二卷,以及诗文四十卷,名为《应物集》。他没有儿子,便让女婿周铎的儿子周之纲继承他的祭祀。周之纲官至翰林侍讲学士。高鸣。

高鸣,字雄飞,真定人,少以文学知名。河东元裕上书荐之,不报。诸王旭烈兀将征西域,闻其贤,遣使者三辈召之,鸣乃起,为王陈西征二十余策,王数称善,即荐为彰德路总管。世祖即位,赐诰命金符,已而召为翰林学士,兼太常少卿。至元五年,立御史台,以鸣为侍御史,风纪条章,多其裁定。寻立四道按察司,选任名士,鸣所荐居多,时论咸称其知人。天下初定,中书、枢密事多壅滞,言者请置督事官各二人,鸣曰:“官得人,自无滞政,臣职在奉宪,愿举察之,毋为员外置人也。”七年,议立三省,鸣上封事曰:“臣闻三省设自近古,其法由中书出政,移门下,议不合,则有驳正,或封还诏书;议合,则还移中书;中书移尚书,尚书乃下六部、郡国。方今天下大于古,而事益繁,取决一省,犹曰有壅,况三省乎!且多置官者,求免失政也,但使贤俊萃于一堂,连署参决,自免失政,岂必别官异坐,而后无失政乎!故曰政贵得人,不贵多官。不如一省便。”世祖深然之,议遂罢。川、陕盗起,省臣患之,请专戮其尤者以止盗,朝议将从之,鸣谏曰:“制令天下上死囚,必待论报,所以重用刑、惜民生也。今从其请,是开天下擅杀之路,害仁政甚大。”世祖曰“善”,令速止之。鸣每以敢言被上知,尝入内,值大风雪,帝谓御史大夫塔察儿曰:“高学士年老,后有大政,就问可也。”赐太官酒肉慰劳之,其见敬礼如此。九年,迁吏礼部尚书。十一年,病卒,年六十六,有文集五十卷。

李冶

李冶,字仁卿,真定栾城人。登金进士第,调高陵簿,未上,辟知钧州事。岁壬辰,城溃,冶微服北渡,流落忻、崞间,聚书环堵,人所不堪,冶处之裕如也。世祖在潜邸,闻其贤,遣使召之,且曰:“素闻仁卿学优才赡,潜德不耀,久欲一见,其勿他辞。”既至,问河南居官者孰贤,对曰:“险夷一节,惟完颜仲德。”又问完颜合答及蒲瓦何如,对曰:“二人将略短少,任之不疑,此金所以亡也。”又问魏徵、曹彬何如,对曰:“徵忠言谠论,知无不言,以唐诤臣观之,徵为第一。彬伐江南,未尝妄杀一人,拟之方叔、召虎可也。汉之韩、彭、卫、霍,在所不论。”又问“今之臣有如魏徵者乎?”对曰:“今以侧媚成风,欲求魏徵之贤,实难其人。”又问今之人材贤否,对曰:“天下未尝乏材,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理势然耳。今儒生有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辈,皆有用之材,又皆贤王所尝聘问者,举而用之,何所不可,但恐用之不尽耳。然四海之广,岂止此数子哉。王诚能旁求于外,将见集于明廷矣。”又问天下当何以治之,对曰:“夫治天下,难则难于登天,易则易于反掌。盖有法度则治,控名责实则治,进君子退小人则治,如是而治天下,岂不易于反掌乎!无法度则乱,有名无实则乱,进小人退君子则乱,如是而治天下,岂不难于登天乎!且为治之道,不过立法度、正纪纲而已。纪纲者,上下相维持;法度者,赏罚示惩劝,今则大官小吏,下至编氓,皆自纵恣,以私害公,是无法度也。有功者未必得赏,有罪者未必被罚,甚则有功者或反受辱,有罪者或反获宠,是无法度也。法度废,纪纲坏,天下不变乱,已为幸矣。”又问昨地震何如,对曰:“天裂为阳不足,地震为阴有余。夫地道,阴也,阴太盛,则变常。今之地震,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谗慝交至,或刑罚失中,或征伐骤举,五者必有一于此矣。夫天之爱君,如爱其子,故示此为警之耳。苟能辨奸邪,去女谒,屏谗慝,省刑罚,慎征讨,上当天心,下协人意,则可转咎为休矣。”世祖嘉纳之。

冶晚家元氏,买田封龙山下,学徒益众。及世祖即位,复聘之,欲处以清要,冶以老病,恳求还山。至元二年,再以学士召,就职期月,复以老病辞去,卒于家,年八十八。所著有《敬斋文集》四十卷,《壁书藂削》十二卷,《泛说》四十卷,《古今黈》四十卷,《测圆海镜》十二卷,《益古衍段》三十卷。

李昶

译高鸣,字雄飞,是真定人,年轻时就以文学才华闻名。河东元裕上书推荐他,没有得到答复。诸王旭烈兀将要征伐西域,听说高鸣贤能,派三批使者召请他,高鸣于是出仕,为旭烈兀陈述西征的二十多条策略,旭烈兀多次称善,立即推荐他担任彰德路总管。世祖即位后,赐给他诰命和金符,不久召他任翰林学士,兼任太常少卿。至元五年,建立御史台,任命高鸣为侍御史,关于风俗纲纪的条例章程,大多由他裁定。不久设置四道按察司,选拔任用名士,高鸣推荐的人占多数,当时舆论都称赞他善于识别人才。天下刚刚平定时,中书省、枢密院的事务有很多积压,进言者请求分别设置督事官二人。高鸣说:“官职只要任用得人,自然不会有政务积滞。臣的职责在于奉行宪法,希望由我来举荐、考察,不要另外设置官员。”至元七年,朝廷议论建立三省,高鸣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三省制度始于近古,其办法是政令由中书省发出,转交门下省议论;意见不合,就加以驳正,或者封还诏书;意见相合,就转回中书省;中书省再转交尚书省,尚书省于是下达六部和各郡国。如今天下比古代更大,事务也更加繁多,只由一个省处理尚且有人说会积滞,何况设置三个省呢!况且多设置官员,是为了避免政务失误;但只要使贤能俊杰集中在一处,共同署名、参与决断,自然就能避免失误,难道一定要另设官员、分处办公,之后才能不出差错吗?所以说,治理政事贵在任用得人,不在于官员众多。不如只设一个省方便。”世祖深以为然,建立三省的议论于是停止。川、陕地区盗贼兴起,省臣担心局势,请求授予专门诛杀其中首恶者的权力,以此制止盗乱,朝廷准备听从。高鸣进谏说:“按照制度,天下上报死囚,必须等候审议回复,这是为了慎重使用刑罚、珍惜百姓生命。如今听从这个请求,就是为天下擅自杀人的道路打开方便之门,对仁政的损害非常大。”世祖说:“好。”命令立即停止此事。高鸣常常因为敢于进言而得到皇帝的了解。他曾入宫,遇上大风雪,皇帝对御史大夫塔察儿说:“高学士年纪大了,以后有重大政事,派人到他那里询问就可以。”又赐给他太官供应的酒肉慰劳,他受到敬重礼遇就是如此。至元九年,升任吏部、礼部尚书。至元十一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留下文集五十卷。李冶。李冶,字仁卿,是真定栾城人。考中金朝进士后,调任高陵县主簿,还未赴任,便被征召任钧州知州。壬辰年,城池失守,李冶穿着平民衣服向北渡河,流落在忻州、崞州一带。他在四面只有墙壁的简陋房屋中聚集书籍,这种生活别人难以忍受,但李冶却处之泰然。世祖还在潜邸时,听说他贤能,派使者召见他,并说:“我一向听说仁卿学问优长、才华丰富,潜藏的德行没有显露出来,我很久就想见你,请不要用其他借口推辞。”李冶到后,世祖问河南任官的人谁最贤能,他回答:“无论处境险恶还是平顺都保持节操的,只有完颜仲德。”世祖又问完颜合答和蒲瓦怎么样,他回答:“这两个人缺少将帅的谋略,金朝却毫不怀疑地任用他们,这就是金朝灭亡的原因。”世祖又问魏徵、曹彬怎么样,他回答:“魏徵进忠言、发表正直的议论,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以唐代诤臣来看,魏徵是第一。曹彬征伐江南,从未无故杀过一个人,把他比作方叔、召虎也可以。至于汉代的韩信、彭越、卫青、霍去病,就不必比较了。”世祖又问:“当今臣子中有像魏徵的人吗?”他回答:“如今侧身逢迎、谄媚奉承已经成为风气,想找到像魏徵那样贤能的人,实在很难。”世祖又问当今人才贤能与否,他回答:“天下从来不缺人才,寻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这是事理和形势决定的。如今的儒生中,有像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这些人一样的,都是有用的人才,而且也都是贤王曾经聘请询问过的人。举荐并任用他们,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恐怕不能把他们的才能全部发挥出来罢了。然而天下四海如此广大,难道只有这几个人吗?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向外广泛访求人才,就会看到他们聚集到朝廷来了。”世祖又问治理天下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李冶回答:“治理天下,说难,难得像登天;说容易,容易得像翻手掌。只要有法度就能治理好,考核名义、责求实效就能治理好,任用君子、斥退小人就能治理好。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是比翻手掌还容易吗?没有法度就会混乱,有名无实就会混乱,任用小人、斥退君子就会混乱。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是比登天还难吗?况且治理的道理,不外乎建立法度、端正纲纪而已。纲纪,是用来维系上下关系的;法度,是用赏罚来表示劝善惩恶的。如今大官小吏,直到普通百姓,都任意放纵,以私害公,这就是没有法度。有功劳的人未必得到赏赐,有罪的人未必受到惩罚,更严重的是有功者反而受辱,有罪者反而受到宠幸,这也是没有法度。法度废弛,纲纪败坏,天下还没有立即大乱,已经算是幸运了。” 世祖又问此前发生地震是怎么回事,李冶回答:“天裂,是阳气不足;地震,是阴气过盛。大地之道属阴,阴气过盛,就会改变正常状态。如今发生地震,或者是奸邪之人在身边,或者是后妃、女宠干预政事太盛,或者是谗言邪恶相互交集,或者是刑罚失当,或者是突然频繁发动征伐,这五种情况必定有一种存在。上天爱护君主,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所以显示这种灾异来警告他罢了。如果能够辨别奸邪,除去女宠干政,排斥谗邪,减省刑罚,慎重征讨,对上符合天意,对下顺应人心,就可以把灾祸转变为福祥了。”世祖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李冶晚年家居元氏县,在封龙山下买田,前来求学的学生更加多了。世祖即位后,又聘请他,想安排他担任清要之职;李冶因为年老多病,恳切请求回山。至元二年,又以学士身份召他,任职一个月,便再次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离去,后来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八岁。他著有《敬斋文集》四十卷、《壁书藂削》十二卷、《泛说》四十卷、《古今黈》四十卷、《测圆海镜》十二卷、《益古衍段》三十卷。李昶。

李昶,字士都,东平须城人。父世弼,从外家受孙明复《春秋》,得其宗旨。金贞祐初,三赴廷试,不第,推恩授彭城簿,志壹郁不乐,遂复求试。一夕,梦在李彦榜下及第,阅计偕之士,无之,时昶年十六,已能为程文,乃更其名曰彦。兴定二年,父子廷试,昶果以《春秋》中第二甲第二人,世弼第三甲第三人,父子褒贬各异,时人以比向、歆,而世弼遂不复任,晚乃授东平教授以卒。昶颖悟过人,读书如夙习,无故不出户外,邻里罕识其面。初从父入科场,侪辈少之,讥议纷纭,监试者远其次舍,伺察甚严。昶肆笔数千言,比午,已脱稿。释褐,授征事郎、孟州温县丞。正大改元,超授儒林郎、赐绯鱼袋、郑州河阴簿。三年,召试尚书省掾,再调漕运提举。

国兵下河南,奉亲还乡里。行台严实,辟授都事,改行军万户府知事。实卒,子忠济嗣,升昶为经历。居数岁,忠济怠于政事,贪佞抵隙而进。昶言于忠济曰:“比年内外裘马相尚,饮宴无度,库藏空虚,百姓匮乏,若犹循习故常,恐或生变。惟阁下接纳正士,黜远小人,去浮华,敦朴素,损骑从,省宴游,虽不能救已然之失,尚可以弭未然之祸。”时朝廷裁抑诸侯,法制寝密,忠济纵侈自若。昶以亲老求解,不许。俄以父忧去官,杜门教授,一时名士,若李谦、马绍、吴衍辈,皆出其门。

岁己未,世祖伐宋,次濮州,闻昶名,召见,问治国用兵之要。昶上疏,论治国,则以用贤、立法、赏罚、君道、务本、清源为对;论用兵,则以伐罪、救民、不嗜杀为对。世祖嘉纳之。明年,世祖即位,召至开平,访以国事,昶知无不言,眷遇益隆。时征需烦重,行中书省科征税赋,虽逋户不贷,昶移书时相,其略曰:“百姓困于弊政久矣,圣上龙飞,首颁明诏,天下之人,如获更生,拭目倾耳,以徯太平。半年之间,人渐失望,良以渴仰之心太切,兴除之政未孚故也。侧闻欲据丁巳户籍,科征租税,比之见户,或加多十六七。止验见户,应输犹恐不逮,复令包补逃故,必至艰难。苟不以抚字安集为心,惟事供亿,则诸人皆能之,岂圣上擢贤更化之意哉?”于是省府为蠲逋户之赋。中统二年春,内难平,昶上表贺,因进讽谏曰:“患难所以存儆戒,祸乱将以开圣明,伏愿日新其德,虽休勿休,战胜不矜,功成不有,和辑宗亲,抚绥将士,增修庶政,选用百官,俭以足用,宽以养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恒以北征宵旰之勤,永为南面逸豫之戒。”世祖称善久之。世祖尝燕处,望见昶,辄敛容曰:“李秀才至矣。”其见敬礼如此。

会严忠济罢,以其弟忠范代之,忠范表请昶师事之,特授翰林侍讲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军民同议官。昶条十二事,刬除宿弊。至元元年,迁转之制行,减并路、府、州、县官员,于是谢事家居。五年,起为吏礼部尚书,品格条式、选举礼文之事,多所裁定。凡议大政,宰相延置上座,倾听其说。六年,奸臣阿合马议升制国用使司为尚书省,昶请老以归。七年,诏授南京路总管兼府尹,不赴。八年,授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务持大体,不事苛细,未几致仕。二十二年,昶年已八十三,复遣使征之,以老疾辞,赐田千亩。二十六年卒,年八十有七。

昶尝集《春秋》诸家之说折中之,曰《春秋左氏遗意》二十卷;早年读《语》、《孟》,见先儒之失,考订成编,及得朱氏、张氏解,往往吻合,其书遂不复出。独取《孟子》旧说新说矛盾者,参考归一,附以己见,为《孟子权衡遗说》五卷。

刘肃

刘肃,字才卿,威州洺水人。金兴定二年词赋进士。尝为尚书省令史。时有盗内藏官罗及珠,盗不时得,逮系货珠牙侩及藏吏,诬服者十一人。刑部议皆置极刑,肃执之曰:“盗无正赃,杀之冤。”金主怒。有近侍夜见肃,具道其旨,肃曰:“辨析冤狱,我职也,惜一己而戕十一人之命,可乎!”明日,诣省辨愈力。右司郎中张天纲曰:“吾为汝具奏辨析之。”奏入,金主悟,囚得不死。调新蔡令。先时,县赋民以牛多寡为差,民匿不耕,肃至,命树畜繁者不加赋,民遂殷富。濒淮民有窜入宋境,籍为兵而优其粮,间有归者,颇艰于衣食,时出怨言曰:“不如渡淮。”告者以谋叛论,肃曰:“淮限宋境,一水耳,果欲叛,不难往也,口虽言而心无实,准律当杖八十。”奏可。继擢户部主事。

译李昶,字士都,是东平须城人。他的父亲李世弼跟随外祖家学习孙明复的《春秋》,领会了其中的宗旨。金贞祐初年,李世弼三次参加廷试,都没有考中,朝廷推恩授予他彭城县主簿,他心中郁闷不乐,于是又请求参加考试。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在李彦的榜下考中,查阅一同赴京应试的士人名单,却没有这个人。当时李昶十六岁,已经能够写应试文章,于是便改名为“彦”。兴定二年,父子二人一起参加廷试,李昶果然凭《春秋》考中第二甲第二名,李世弼考中第三甲第三名。父子二人的评定各不相同,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向、歆父子;李世弼此后不再任职,晚年才被授为东平教授,任上去世。李昶聪明颖悟超过常人,读书如同早已熟习,不因事情从不出门,邻里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他起初跟随父亲参加科举考试,同辈轻视他,讥讽议论纷纷,监试官把他的考舍安排在很远的地方,严密监视。李昶放笔写了几千字,到中午时已经脱稿。出仕后,授任征事郎、孟州温县丞。正大改元,破格授任儒林郎,赐绯鱼袋,任郑州河阴县主簿。正大三年,召入尚书省考试任掾属,又调任漕运提举。元军攻下河南后,李昶侍奉母亲回到家乡。行台严实征召他,授任都事,改任行军万户府知事。严实去世后,他的儿子严忠济继承职位,升任李昶为经历。过了几年,严忠济懒于政事,贪婪谄媚之人趁机进入。李昶对严忠济说:“近年来朝廷内外都崇尚华丽的衣服和骏马,饮酒宴乐没有节制,府库空虚,百姓贫困。如果仍旧沿袭过去的习惯,恐怕会发生变故。只有阁下接纳正直之士,排斥疏远小人,去掉浮华,崇尚朴素,减少随从骑兵,节省宴饮游乐,虽然不能挽救已经造成的过失,却还可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当时朝廷正在裁抑诸侯,法令制度日益严密,但严忠济仍放纵奢侈,毫不改变。李昶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解除职务,没有得到允许。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闭门教授学生。当时的名士,如李谦、马绍、吴衍等,都出自他的门下。己未年,世祖征伐宋朝,驻军濮州,听说李昶的名声,召见他,询问治理国家和用兵的要领。李昶上疏,论述治国,就以任用贤能、建立法度、赏罚分明、君主之道、注重根本、澄清源头作答;论述用兵,就以讨伐有罪、拯救百姓、不嗜杀戮作答。世祖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年,世祖即位,召李昶到开平,向他询问国事。李昶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世祖对他的宠信礼遇更加隆厚。当时征调和需求繁重,行中书省征收税赋,即使欠税的民户也不宽免。李昶写信给当时的宰相,主要说:“百姓长期困苦于弊政,圣上即位后首先颁布明确诏令,天下人如同获得新生,擦亮眼睛、侧耳倾听,等待太平。但半年之间,人们渐渐失望,实在是因为他们渴望盼望的心情太迫切,而兴利除弊的政令还没有取得信任。我听说朝廷想依据丁巳年的户籍征收租税,比照现有户数,可能增加到十六七成。仅按现有户数核验,应缴的赋税尚且恐怕收不齐,又命令他们包补逃亡和死亡户的欠额,必然会造成艰难。如果不把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定聚居作为根本,只顾供应费用,那么这些事谁都能做,难道是圣上提拔贤能、改革政治的本意吗?”于是行省、府衙免除了逃亡和死亡户的赋税。中统二年春,内乱平定,李昶上表祝贺,趁机进献讽谏说:“患难是用来保存警戒之心的,祸乱将由此开启圣明。伏望陛下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虽有休美也不要自满;战胜不要自夸,功成不要据为己有;和睦宗亲,安抚将士;增修各项政务,选拔任用百官;节俭以使财用充足,宽厚以养育百姓;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治理时不要忘记动乱,永远把北征时辛劳勤政的情形,作为南面为君后安逸享乐的戒鉴。” 世祖称赞了很久。世祖有一次在宫中闲居,远远看见李昶,便立即收敛容色说:“李秀才来了。”他受到皇帝的敬重礼遇就是如此。正逢严忠济被罢职,他的弟弟严忠范代替了他。严忠范上表请求让李昶以老师身份侍奉自己,朝廷特授李昶为翰林侍讲学士,兼任行东平路总管军民同议官。李昶列举十二件事情,革除长期积累的弊病。至元元年,迁转官职的制度施行,合并裁减路、府、州、县的官员,李昶于是辞去职务在家居住。至元五年,起用为吏部、礼部尚书,官员品级制度、规章格式、选举礼仪文书等事务,多由他裁定。凡是商议重大政事,宰相都请他坐在上座,专心听取他的意见。至元六年,奸臣阿合马提议把制国用使司升格为尚书省,李昶请求告老还乡。至元七年,下诏授任南京路总管兼府尹,他没有赴任。至元八年,授任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致力于把握大体,不在琐碎细节上苛求,不久退休。至元二十二年,李昶已经八十三岁,朝廷又派使者征召他,他以年老多病推辞,皇帝赐给他田地一千亩。至元二十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李昶曾汇集《春秋》各家的学说,加以折中裁定,名为《春秋左氏遗意》,共二十卷。他早年读《论语》《孟子》,发现先儒的错误,考订后编成一书;后来得到朱氏、张氏的解释,往往与自己的见解相吻合,于是那部书便没有刊行。唯独把《孟子》旧说、新说中相互矛盾的地方取出,参考后归于一贯,并附上自己的见解,写成《孟子权衡遗说》五卷。刘肃。刘肃,字才卿,是威州洺水人。金兴定二年考中词赋进士。曾任尚书省令史。当时有人盗窃内藏库的官罗和珍珠,盗贼没有及时捕获,于是逮捕了贩卖珍珠的牙侩和库吏,诬陷定罪的有十一人。刑部议定把他们全部处以死刑,刘肃坚持说:“盗赃没有找到,杀了他们是冤枉的。”金主大怒。有个近侍夜里来见刘肃,把金主的旨意全都告诉他,刘肃说:“辨明冤狱,是我的职责;难道能因为爱惜自己而杀害十一人的性命吗!”第二天,他到尚书省更加竭力为他们辨白。右司郎中张天纲说:“我替你写奏章,辨析此案。”奏章呈上后,金主醒悟,囚犯得以不死。刘肃调任新蔡县令。此前,县里按照百姓家中牛的多少来确定赋税等级,百姓因此隐匿牲畜、不肯耕作。刘肃到任后,下令家畜繁殖增多的人家不增加赋税,百姓于是富裕起来。淮河边有百姓逃入宋境,被登记为士兵并给予优厚粮饷;其中偶尔有人回来,却常常难以维持衣食,时常发出怨言说:“还不如渡过淮河去。”告发者按谋反罪论处,刘肃说:“淮河只是宋境的界限,不过一条河罢了;如果真的想叛乱,渡过去并不困难。他们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并没有实际叛乱的意图,按法律应当杖责八十。”上奏后得到批准。后来升任户部主事。

金亡,依东平严实,辟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又改行军万户府经历。东平岁赋丝银,复输绵十万两、色绢万匹,民不能堪,肃赞实奏罢之。壬子,世祖居潜邸,以肃为邢州安抚使,肃兴铁冶及行楮币,公私赖焉。中统元年,擢真定宣抚使。时中统新钞行,罢银钞不用。真定以银钞交通于外者,凡八千余贯,公私嚣然,莫知所措。肃建三策:一曰仍用旧钞,二曰新旧兼用,三曰官以新钞如数易旧钞。中书从其第三策,遂降钞五十万贯。二年,授左三部尚书,官曹典宪,多所议定。未几,兼商议中书省事。三年,致仕,给半俸。四年,卒,年七十六。

肃性舒缓,有执守。尝集诸家《易》说,曰《读易备忘》。后累赠推忠赞治功臣、荣禄大夫、上柱国、大司徒、邢国公,谥文献。

子宪,礼部侍郎;愻,大名路总管。孙赓,翰林学士承旨。

王思廉

王思廉,字仲常,真定获鹿人。幼师太原元好问。既冠,张德耀宣抚河东,辟掌书记,复谢归。至元十年,董文忠荐之,世祖问文忠曰:“汝何由知王思廉贤?”对曰:“乡人之善者称之也。”遂召见,授符宝局掌书。十三年,姚枢举为昭文馆待制,迁奉训大夫、符宝局直长。十四年,改翰林待制,尝进读《通鉴》,至唐太宗有杀魏徵语,及长孙皇后进谏事,帝命内官引至皇后阁,讲衍其说。后曰:“是诚有益于宸衷。尔宜择善言进讲,慎勿以渎辞烦上听也。”每侍读,帝命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太师月赤察儿、御史中丞撒里蛮、翰林学士承旨掇立察等咸听受焉。帝尝御延春阁,大赉群臣,俾十人为列以进,思廉偶在卫士之列,帝责董文忠曰:“思廉儒臣,岂宜列卫士!”

十八年,进中顺大夫、典瑞少监。十九年,帝幸白海,时千户王著矫杀奸臣阿合马于大都,辞连枢密副使张易。帝召思廉至行殿,屏左右,问曰:“张易反,若知之乎?”对曰:“未详也。”帝曰:“反已反已,何未详也?”思廉徐奏曰:“僣号改元谓之反,亡入他国谓之叛,群聚山林贼害民物谓之乱,张易之事,臣实不能详也。”帝曰:“朕自即位以来,如李璮之不臣,岂以我若汉高帝、赵太祖,遽陟帝位者乎?”思廉曰:“陛下神圣天纵,前代之君不足比也。”帝叹曰:“朕往者有问于窦默,其应如响,盖心口不相违,故不思而得,朕今有问汝,能然乎?且张易所为,张仲谦知之否?”思廉即对曰:“仲谦不知。”帝曰:“何以明之?”对曰:“二人不相安,臣故知其不知也。”

二十年,升太监。思廉以儒素进,帝眷注优渥。尝疾,赐御药,顾问安否;扈跸,失所乘马,给内厩马五匹;盗窃所赐玉带,更以玉带赐之。裕宗居东宫,思廉进曰:“殿下府中,宜建学官,俾左右近侍,尝亲正学,必能裨辅明德。”裕宗然之。裕宗尝欲买甲第赐思廉,思廉固辞。二十三年,改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兼少府监事。藩王乃颜叛,帝亲征,思廉间谓留守段贞曰:“藩王反侧,地大故也,汉晁错削地之策,实为良图,盍为上言之?”贞见帝,遂以闻,帝曰:“汝何能出是言也?”贞以思廉对,帝嘉之。二十九年,迁正议大夫、枢密院判官。大德元年,成宗即位,迁中奉大夫、翰林学士,仍枢密院判官,以病归。三年,起为工部尚书,拜征东行省参知政事。七年,总管大名路。八年,召为集贤学士。十一年,授正奉大夫、太子宾客。仁宗即位,以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致仕。延祐七年卒,年八十三。赠翰林学士承旨、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恒山郡公,谥文恭。

李谦

李谦,字受益,郓之东阿人。祖元,以医著名。父唐佐,性恬退,不喜仕进。谦幼有成人风,始就学,日记数千言,为赋有声,与徐世隆、孟祺、阎复齐名,而谦为首。为东平府教授,生徒四集,累官万户府经历,复教授东平。先时,教授无俸,郡敛儒户银百两备束修,谦辞曰:“家幸非甚贫者,岂可聚货以自殖乎!”翰林学士王磐以谦名闻,召为应奉翰林文字,一时制诰,多出其手。至元十五年,升待制,扈驾至上都,赐以银壶、藤枕。十八年,升直学士,为太子左谕德,侍裕宗于东宫。陈十事:曰正心,曰睦亲,曰崇俭,曰几谏,曰戢兵,曰亲贤,曰尚文,曰定律,曰正名,曰革弊。裕宗崩,世祖又命傅成宗于潜邸,所至以谦自随。转侍读学士。世祖深加器重,尝赐坐便殿,饮群臣酒,世祖曰:“闻卿不饮,然能为朕强饮乎?”因赐蒲萄酒一钟,曰:“此极醉人,恐汝不胜。”即令三近侍扶掖使出。二十六年,以足疾辞归。

译金朝灭亡后,他依附东平的严实。严实征召他担任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后来又改任行军万户府经历。东平每年征收丝银,还要输纳绵十万两、色绢一万匹,百姓无法承受,肃赞便上奏严实,请求停止这些征收。壬子年,世祖还居于潜邸时,任命肃为邢州安抚使。肃兴办铁冶,推行纸币,公私都依赖这些措施获益。中统元年,升任真定宣抚使。当时中统新钞开始流通,停止使用银钞。真定用银钞对外进行交易的,共有八千多贯,官府和民间都喧扰不安,不知如何处置。肃提出三条对策:一是仍然使用旧钞,二是新旧钞兼用,三是由官府按数额用新钞兑换旧钞。中书省采纳了第三策,于是下发纸钞五十万贯。中统二年,授任左三部尚书,掌管各官署的法令制度,议定了许多事情。不久兼任商议中书省事。三年,退休,领取一半俸禄。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肃性情宽缓,且有操守。他曾汇集各家《易》学说,写成《读易备忘》。后来屡次追赠为推忠赞治功臣、荣禄大夫、上柱国、大司徒,追封邢国公,谥号文献。他的儿子宪,官至礼部侍郎;愻,官至大名路总管。孙子赓,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王思廉 王思廉,字仲常,是真定获鹿人。幼年拜太原的元好问为师。成年后,张德耀任河东宣抚使,征召他担任掌书记,他又辞职归去。至元十年,董文忠推荐他,世祖问董文忠:“你通过什么知道王思廉贤能?”董文忠回答:“是乡里善于识人的人称赞他。”于是召见思廉,授任符宝局掌书。至元十三年,姚枢举荐他为昭文馆待制,升任奉训大夫、符宝局直长。十四年,改任翰林待制。他曾进讲《资治通鉴》,讲到唐太宗有意杀魏徵的话,以及长孙皇后进谏的事,皇帝命宦官把他带到皇后阁,详细讲解发挥其中的道理。皇后说:“这确实有益于皇上的心意。你应当选择好的言论进讲,千万不要用烦琐亵慢的话使皇上听得厌烦。”每次侍读时,皇帝都命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太师月赤察儿、御史中丞撒里蛮、翰林学士承旨掇立察等人一同听讲受教。皇帝曾驾临延春阁,大肆赏赐群臣,命十人一列上前受赐,思廉恰好站在卫士一列,皇帝责问董文忠:“思廉是儒臣,怎么能列在卫士中!” 至元十八年,升任中顺大夫、典瑞少监。十九年,皇帝到白海,当时千户王著在大都假传诏令杀死奸臣阿合马,供词牵连到枢密副使张易。皇帝召思廉到行殿,屏退左右,问道:“张易谋反,你知道这件事吗?”思廉回答:“还不清楚。”皇帝说:“谋反已经是谋反了,为什么还说不清楚?”思廉慢慢奏答:“擅自称帝改元叫作反,逃亡到别国叫作叛,聚集山林、盗害百姓财物叫作乱。张易的事情,臣确实不能详知。”皇帝说:“朕自即位以来,像李璮那样不臣服的,难道是因为把朕当作汉高帝、宋太祖那样,突然登上帝位的人吗?”思廉说:“陛下神明圣睿,出于天性,前代君主都不足以相比。”皇帝叹息说:“从前朕曾向窦默询问事情,他的回答如回声一般迅速,大概是因为内心和言语不相违背,所以不假思索便能得到答案。现在朕问你,你能做到这样吗?况且张易所做的事,张仲谦知道吗?”思廉立即回答:“张仲谦不知道。”皇帝说:“凭什么说明他不知道?”思廉回答:“两人关系不和,所以臣知道他不知道。” 至元二十年,升任太监。思廉以儒者的素养受到提拔,皇帝对他格外优厚。思廉曾经生病,皇帝赐给御药,并亲自问候病情;随从皇帝出行时,他丢失了坐骑,皇帝从内厩拨给他五匹马;有人偷走皇帝所赐的玉带,皇帝又赐给他一条玉带。裕宗居于东宫时,思廉进言:“殿下府中应当建立学官,使身边的近侍经常亲自学习正统学问,这样一定能够辅佐殿下彰明德行。”裕宗认为他说得对。裕宗曾想买一所上等住宅赐给思廉,思廉坚决推辞。至元二十三年,改任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兼管少府监事务。藩王乃颜叛乱,皇帝亲自出征,思廉私下对留守段贞说:“藩王反复作乱,是因为封地广大造成的。汉代晁错削减诸侯封地的策略,实在是良策,何不替皇上进言?”段贞见到皇帝后,便把这话报告上去。皇帝说:“你怎么能提出这种话?”段贞说明是思廉所说,皇帝称赞了思廉。至元二十九年,升任正议大夫、枢密院判官。大德元年,成宗即位,升任中奉大夫、翰林学士,仍任枢密院判官,因病回家。大德三年,起用为工部尚书,授任征东行省参知政事。七年,任大名路总管。八年,召任集贤学士。十一年,授任正奉大夫、太子宾客。仁宗即位后,思廉以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的身份退休。延祐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恒山郡公,谥号文恭。李谦 李谦,字受益,是郓州东阿人。祖父元,以医术著名。父亲唐佐,性情恬淡退让,不喜欢做官求进。李谦幼年便有成年人的风度,开始求学时,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作赋也很有声望,与徐世隆、孟祺、阎复齐名,而李谦居于首位。他任东平府教授时,学生从四方汇集而来;后来屡次升任万户府经历,又任东平府教授。此前,教授没有俸禄,郡里征收儒户银一百两作为束修,李谦推辞说:“我家幸而并不十分贫困,怎么可以聚敛财物来使自己增加产业呢!”翰林学士王磐把李谦的名声报告朝廷,朝廷召他任应奉翰林文字,当时许多制诰都出自他手。至元十五年,升任待制,随驾到上都,皇帝赐给他银壶、藤枕。十八年,升任直学士,任太子左谕德,在东宫侍奉裕宗。他陈述十件事:正心、睦亲、崇俭、几谏、戢兵、亲贤、尚文、定律、正名、革弊。裕宗去世后,世祖又命他在潜邸辅导成宗,所到之处都让李谦随行。后来转任侍读学士。世祖非常器重他,曾在便殿赐他座位,与群臣饮酒,世祖说:“听说你不饮酒,但能为朕勉强喝一点吗?” 于是赐给他一钟葡萄酒,说:“这酒极易使人醉,恐怕你不能承受。”随即命三名近侍扶着他出去。至元二十六年,他因脚病辞职回家。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驿召至上都。即见,劳曰:“朕知卿有疾,然京师去家不远,且多良医,能愈疾。卿当与谋国政,余不以劳卿也。”升学士。元贞初,引疾还家。大德六年,召为翰林承旨,以年七十一,乞致仕。九年,又召。至大元年,给半俸。仁宗为皇太子,征为太子少傅,谦皆力辞。仁宗即位,召十六人,谦居其首。乃力疾见帝于行在,疏言九事,其略曰:“正心术以正百官,崇孝治以先天下,选贤能以居辅相之位,广视听以通上下之情,恤贫乏以重邦家之本,课农桑以丰衣食之源,兴学校以广人材之路,颁律令使民不犯,练士卒居安虑危。至于振肃纪纲、纠察内外,台宪之官尤当选素著清望、深明治体、不事苛细者为之。”帝嘉纳焉。迁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致仕,加赐银一百五十两,金织币及帛各三匹。归,卒于家,年七十九。

谦文章醇厚有古风,不尚浮巧,学者宗之,号野斋先生。子偘,官至大名路总管。

徐世隆

徐世隆,字威卿,陈州西华人。弱冠,登金正大四年进士第,辟为县令。其父戒世隆曰:“汝年少,学未至,毋急仕进,更当读书,多识往事,以益智识,俟三十入官,未晚也。”世隆遂辞官,益笃于学。岁壬辰,父殁。癸巳,世隆奉母北渡河,严实招致东平幕府,俾掌书记。世隆劝实收养寒素,一时名士多归之。宪宗即位,以为拘榷燕京路课税官,世隆固辞。壬子,世祖在潜邸,召见于日月山,时方图征云南,以问世隆,对曰:“孟子有言:‘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夫君人者,不嗜杀人,天下可定,况蕞尔之西南夷乎!”世祖曰:“诚如卿言,吾事济矣。”实时得金太常登歌乐,世祖遣使取之观,世隆典领以行。既见,世祖欲留之,世隆以母老辞。实子忠济,以世隆为东平行台经历,于是益赞忠济兴学养士。

中统元年,擢燕京等路宣抚使,世隆以新民善俗为务。中书省檄诸路养禁卫之羸马,数以万计,刍秣与其什器,前期戒备。世隆曰:“国马牧于北方,往年无饲于南者。上新临天下,京畿根本地,烦扰之事,必不为之。马将不来。”吏白:“此军需也,其责勿轻。”世隆曰:“责当我坐。”遂弗为备,马果不至。清沧盐课,前政亏不及额,世隆综核之,得增羡若干,赐银三十铤。二年,移治顺天,岁饥,世隆发廪贷之,全活甚众。三年,宣抚司罢,世隆还东平,请增宫县大乐、文武二舞,令旧工教习,以备大祀,制可。除世隆太常卿以掌之,兼提举本路学校事。四年,世祖问尧、舜、禹、汤为君之道,世隆取《书》所载帝王事以对,帝喜曰:“汝为朕直解进读,我将听之。”书成,帝命翰林承旨安藏译写以进。

至元元年,迁翰林侍讲学士,兼太常卿,朝廷大政谘访而后行,诏命典册多出其手。世隆奏:“陛下帝中国,当行中国事。事之大者,首惟祭祀,祭必有庙。”因以图上,乞敕有司以时兴建。从之,逾年而庙成。遂迎祖宗神御,奉安太室,而大飨礼成。帝悦,赏赐优渥。俄兼户部侍郎,承诏议立三省,遂定内外官制上之。时朝仪未立,世隆奏曰:“今四海一家,万国会同,朝廷之礼,不可不肃,宜定百官朝会仪。”从之。七年,迁吏部尚书,世隆以铨选无可守之法,为撰《选曹八议》。

九年,乞补外,佩虎符,为东昌路总管。至郡,专务以德率下,不事鞭箠,吏不忍欺,民亦化服,期年而政成,郡人颂之。十四年,起为山东提刑按察使。时有妖言狱,所司逮捕凡数百人,世隆剖析诖误者十八九,悉纵遣之。十五年,移淮东。宋将许琼家童告琼匿官库财,有司系其妻孥征之。世隆曰:“琼所匿者,故宋之物,岂得与今盗官财者同论耶?”同僚不从,世隆独抗章辩明,行台是之,释不问。会征日本,世隆上疏谏止,语颇剀切,当路者不即以闻。已而帝意悟,其事亦寝。十七年,召为翰林学士,又召为集贤学士,皆以疾辞。世隆仪观魁梧,襟度宏博,慈祥乐易,人忤之无愠色。喜宾客,乐施与。明习前代典故,尤精律令,善决疑狱。二十二年,安童再入相,奏世隆虽老,尚可用。遣使召之,仍以老病辞,附奏便宜九事。赐田十顷。时年八十,卒。所著有《瀛洲集》百卷、文集若干卷。

孟祺

孟祺,字德卿,宿州符离人。世以财雄乡里。父仁,业儒,有节行。壬辰,北渡,寓济鱼台,州帅石天禄礼之,辟兼详议府事。祺幼敏悟,善骑射,早知问学,侍父徙居东平。时严实修学校,招生徒,立考试法,祺就试登上选,辟掌书记。廉希宪、宋子贞皆器遇之,以闻于朝,擢国史院编修官。迁从仕郎、应奉翰林文字,兼太常博士。一时典册,多出其手。至元七年,持节使高丽,还,称旨,授承事郎、山东东西道劝农副使。

译至元三十一年,成宗即位,用旧臣的名义把他从驿站召到上都。召见后,成宗慰劳他说:“朕知道你有病,但京师离你家不远,而且有很多名医,可以治好你的病。你应当和朕一起谋划国政,其余事务我不拿来劳烦你。”升任学士。元贞初年,借口有病回家。大德六年,召任翰林承旨;因年满七十一岁,请求退休。九年,又召用他。至大元年,给他一半俸禄。仁宗任皇太子时,征召他为太子少傅,李谦都竭力推辞。仁宗即位,召用十六人,李谦居于首位。于是他强忍疾病到行在拜见皇帝,上疏陈述九件事,大意说:“端正心术来端正百官,以孝道治理天下而为天下先,选拔贤能担任辅相,扩大视听渠道以沟通上下之情,抚恤贫困以重视国家的根本,督课农桑以充实衣食来源,兴办学校以拓宽培养人才的道路,颁布律令使百姓不触犯法令,训练士卒,在安定时考虑危险。至于整顿纲纪、纠察内外,台宪官员尤其应当选用一向清廉有声望、深明治国体要、不做苛细之事的人。”皇帝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升任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退休时又加赐白银一百五十两、金织币和帛各三匹。回家后,李谦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李谦的文章醇厚,有古人的风格,不崇尚浮华机巧,学者都以他为宗师,称他为野斋先生。儿子偘,官至大名路总管。徐世隆 徐世隆,字威卿,是陈州西华人。二十岁时考中金朝正大四年进士,授任县令。他的父亲告诫世隆说:“你年纪还轻,学业也没有达到程度,不要急于做官求进,应当更加读书,多了解往事来增长见识,等到三十岁再入仕,也不算晚。”世隆于是辞去官职,更加专心求学。壬辰年,父亲去世。癸巳年,世隆奉母亲向北渡过黄河,严实招揽他进入东平幕府,让他掌管书记。世隆劝严实收养贫寒而有才学的人,一时许多名士都归附于严实。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拘榷燕京路课税官,世隆坚决推辞。壬子年,世祖还在潜邸,在日月山召见世隆。当时正谋划征讨云南,世祖以此询问世隆。世隆回答:“孟子说过:‘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作为君主,如果不喜欢杀人,天下就可以安定,何况只是小小的西南夷地呢!”世祖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的事业就能成功了。”当时正好得到金朝太常寺的登歌乐,世祖派使者取来观看,命世隆主管此事随行。见到世祖后,世祖想留下他,世隆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严实的儿子忠济任命世隆为东平行台经历,从此世隆更加辅佐忠济兴办学校、培养士人。中统元年,升任燕京等路宣抚使,世隆把安抚新归附的百姓、改善风俗作为要务。中书省传檄各路饲养禁卫军的瘦弱马匹,数量以万计,并要求准备草料、饲料和各种器具,提前做好戒备。世隆说:“国家的马匹都在北方牧养,往年从来没有在南方饲养的。皇上刚统治天下,京畿是国家根本之地,这种烦扰百姓的事情,皇上一定不会做。马匹将不会送来。”属吏禀报说:“这是军需,责任不能轻视。”世隆说:“责任由我承担。”于是没有准备,马匹果然没有送到。清沧盐课此前因前任政务失误而达不到定额,世隆全面核查后,使收入增加了若干,获赐白银三十铤。二年,调任顺天,适逢灾荒,世隆打开粮仓借粮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三年,宣抚司撤销,世隆回到东平,请求增加宫县大乐以及文舞、武舞,并命令旧乐工教习,以备大祀,诏令批准了此事。授任世隆为太常卿来主管此事,兼任提举本路学校事。四年,世祖询问尧、舜、禹、汤作为君主的治国之道,世隆取《尚书》记载的帝王事迹回答,皇帝高兴地说:“你替朕把它直接解释出来进讲,我将亲自听讲。”书写成后,皇帝命翰林承旨安藏译写后进呈。至元元年,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兼任太常卿,朝廷的大政都先向他咨询后再施行,诏令和典章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世隆上奏说:“陛下既然统治中原,就应当实行中原的制度。事情中最重大的,首先是祭祀;举行祭祀就必须有宗庙。”于是把图样呈上,请求下令有关部门按时兴建。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过了一年宗庙建成。于是迎来祖宗神御,供奉安置在太室,大飨礼也完成了。皇帝很高兴,赏赐十分优厚。不久兼任户部侍郎,奉诏讨论设置三省,于是确定内外官制上报朝廷。当时朝廷礼仪尚未建立,世隆上奏说:“如今四海如一家,万国前来会同,朝廷的礼仪不可不庄严,应当制定百官朝会的仪式。”皇帝听从了。至元七年,升任吏部尚书,世隆认为铨选官员没有可以遵守的成法,便撰写《选曹八议》。至元九年,请求到外地任职,佩虎符,担任东昌路总管。到任后,专心以德行率领下属,不使用鞭打刑罚,官吏不忍心欺骗他,百姓也感化而服从,任职一年政务便有成效,郡中百姓都称颂他。十四年,起用为山东提刑按察使。当时发生妖言案件,有关部门逮捕了几百人,世隆审查后发现其中被牵连误捕的占十分之八九,便全部释放遣返。十五年,调任淮东。当时宋将许琼的家童告发许琼藏匿官库财物,有司拘捕他的妻子儿女来追征财物。世隆说:“许琼藏匿的是故宋的财物,怎么能和如今盗窃官府财物的人同样论罪呢?”同僚不听从,世隆独自上奏抗辩说明,行台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释放许琼家人,不再追究。适逢征讨日本,世隆上疏劝谏停止出兵,言辞十分恳切,但当权者没有立即上报。不久皇帝醒悟,此事也就搁置了。十七年,召任翰林学士,又召任集贤学士,都因病推辞。世隆仪表魁梧,胸襟气度宏大,慈祥和乐平易近人,即使有人冒犯他也没有愠怒之色。他喜欢宾客,乐于施舍和给予。熟悉前代典故,尤其精通律令,善于审决疑难案件。至元二十二年,安童再次入朝为相,奏说世隆虽然年老,仍然可以任用。皇帝派使者召他,他仍以年老多病推辞,并附奏九件便宜之事。皇帝赐给他田地十顷。当时世隆八十岁,去世。著有《瀛洲集》一百卷,以及若干卷文集。孟祺 孟祺,字德卿,是宿州符离人。家世凭借财富称雄乡里。父亲孟仁,以儒业为生,有操守和德行。壬辰年北渡,寄居济鱼台,州帅石天禄以礼相待,征召他兼任详议府事。孟祺幼年聪敏颖悟,擅长骑射,很早便懂得求学问道,随父亲迁居东平。当时严实修建学校,招收学生,设立考试制度,孟祺参加考试,名列优等,于是被征召担任掌书记。廉希宪、宋子贞都器重并礼遇他,把他的情况报告朝廷,朝廷升任他为国史院编修官。又升任从仕郎、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太常博士。当时许多典章文册都出自他的手笔。至元七年,他持节出使高丽,回来后称合圣意,授任承事郎、山东东西道劝农副使。

十二年,丞相伯颜将兵伐宋。诏选宿望博学、可赞画大计者与俱行,遂授祺承直郎、行省谘议。久之,迁郎中,伯颜雅信任之。时军书填塞,祺酬应剖决,略无凝滞。师驻建康,伯颜以兵事诣阙,政无大小,祺与执政并裁决之。及战焦山,宋军下流,祺曰:“不若乘势速进,以夺彼气。”如其言,遂大破之。伯颜闻之,喜曰:“不意书生乃能知兵若是!”诸将利虏掠,争趋临安,伯颜问计,祺对曰:“宋人之计,惟有窜闽尔。若以兵迫之,彼必速逃,一旦盗起临安,三百年之积,焚荡无遗矣。莫若以计安之,令彼不惧,正如取果,稍待时日耳。”伯颜曰:“汝言正合吾意。”乃草书,遣人至临安,以安慰之,宋乃不复议迁闽。先是,宋降表称侄,称皇帝,屡拒不纳。祺自请为使,征降表。至则会宋相于三省。夜三鼓,议未决,祺正色曰:“国势至此,夫复何待!”遂定议。书成,宋谢太后内批用宝,携之以出,复起谢太后于内殿,取国玺十二枚出。伯颜将亲封之,祺止之曰:“管钥自有主者,非所宜亲,一有不谨,恐异时奸人妄相染污,终不可明。”遂止。江南平,伯颜奏祺前后功多,且言祺可任重。有旨褒升,授少中大夫、嘉兴路总管,佩虎符。祺至,首以兴学为务,创立规制。在官未久,竟以疾解官,归东平。至元十八年,擢太中大夫、浙东海右道提刑按察使,疾不赴。卒,年五十一。赠宣忠安远功臣、中奉大夫、参知政事、护军、鲁郡公,谥文襄。子二人:遵,遹。

阎复

阎复,字子靖,其先平阳和州人。祖衍,仕金,殁王事。父忠,避兵山东之高唐,遂家焉。复始生,有奇光照室。性简重,美丰仪。七岁读书,颖悟绝人。弱冠入东平学,师事名儒康晔。时严实领东平行台,招诸生肄进士业,迎元好问校试其文,预选者四人,复为首,徐琰、李谦、孟祺次之。岁己未,始掌书记于行台,擢御史掾。至元八年,用王磐荐,为翰林应奉,以才选充会同馆副使,兼接伴使。扈驾上京,赋应制诗二篇,寓规讽意,世祖顾和礼霍孙曰:“有才如此,何可不用!”十二年,升翰林修撰。十四年,出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阶奉训大夫。十六年,入为翰林直学士,以州郡校官多不职,建议定铨选之法。十九年,升侍讲学士,明年,改集贤侍讲学士,同领会同馆事。二十三年,升翰林学士。帝屡召至榻前,面谕诏旨,具草以进,帝称善。二十八年,尚书省罢,复立中书省。帝励精图治,急于择相,一日,召入便殿,谕之曰:“朕欲命卿执政,何如?”复屡谢不足胜任,帝谓侍臣曰:“书生识义理,存谦让,是也,勿强。”御史台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首命复为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先是,奸臣桑哥当国,尝有旨命翰林撰《桑哥辅政碑》,桑哥既败,诏有司踣其碑,复等亦坐是免官。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以旧臣召入朝,赐重锦、玉环、白金,除集贤学士,阶正议大夫。元贞元年,上疏言:“京师宜首建宣圣庙学,定用释奠雅乐。”从之。又言:“曲阜守冢户,昨有司并入民籍,宜复之。”其后诏赐孔林洒扫二十八户、祀田五千亩,皆复之请也。三年,因星变,又上疏言“定律令,颁封赠,增俸给,通调内外官”。且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今郡守以征租受杖,非所以厉廉隅。江南公田租重,宜减,以贷贫民。”后多采用。大德元年,仍迁翰林学士。二年,诏赐楮币万贯。四年,帝召至榻前,密谕之曰:“中书庶务繁重,左相难其人,卿为朕举所知。”复以哈剌哈孙对,帝大喜,即遣使召入,相之;复亦拜翰林学士承旨,阶正奉大夫。十一年春,武宗践祚,复首陈三事,曰“惜名器,明赏罚,择人材”,言皆剀切。未几,进阶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余如故。复力辞,不许,上疏乞骸骨,诏从其请,给半俸终养。时仁宗居东宫,赐以重锦,俾公卿祖道都门外。及即位,遣使召复,复以病辞。皇庆元年三月卒,年七十七,谥文康。有《静轩集》五十卷。

卷一百六十一 列传第四十八

杨大渊(文安附)

译至元十二年,丞相伯颜率军征伐宋朝。诏令选拔有长期声望、学识广博、能够谋划大计的人随军同行,于是授孟祺承直郎、行省谘议。过了很久,升任郎中,伯颜一向信任他。当时军中文书堆积,孟祺应答处理、分析裁决,几乎没有滞碍。军队驻扎建康,伯颜因军务到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由孟祺和执政大臣共同裁决。焦山一战,宋军顺流而下,孟祺说:“不如乘势迅速进军,以挫伤他们的士气。”伯颜依言行事,于是大败宋军。伯颜听说后高兴地说:“没想到一个书生竟然这样懂得用兵!”各将领贪图俘掠,争着奔向临安,伯颜询问对策,孟祺回答:“宋人的打算,只有逃往闽地。如果用军队逼迫他们,他们一定会迅速逃走;一旦临安发生盗乱,三百年积累的财物就会被焚烧抢掠一空。不如设法安抚他们,使他们不感到恐惧,这就像摘取果实,只需稍待时日罢了。”伯颜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于是起草书信,派人送到临安安抚宋人,宋朝才不再谋划迁往闽地。此前,宋朝降表中称元朝为叔、称宋帝为皇帝,伯颜多次拒绝接受。孟祺主动请求出使,索取降表。到了临安,便与宋相在三省会面。夜至三更,议论仍未决定,孟祺正色说:“国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等什么!” 于是议定投降事宜。降书写成后,宋谢太后在宫内批示并盖印,孟祺携带降书出来;又请谢太后到内殿,取出十二枚国玺。伯颜准备亲自封存这些国玺,孟祺制止他说:“掌管钥匙自有专人,这不是您应当亲自做的事;一旦有不谨慎之处,恐怕将来奸人妄加玷污,最终无法查明。”伯颜于是停止了。江南平定后,伯颜上奏说孟祺前后功劳很多,并且说孟祺可以担当重任。皇帝下诏褒奖升迁,授任少中大夫、嘉兴路总管,佩虎符。孟祺到任后,首先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创立制度。不久便因病解除官职,回到东平。至元十八年,升任太中大夫、浙东海右道提刑按察使,因病未能赴任。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宣忠安远功臣、中奉大夫、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谥号文襄。有两个儿子:遵、遹。阎复 阎复,字子靖,他的祖先是平阳和州人。祖父阎衍在金朝做官,死于王事。父亲阎忠为躲避战乱,迁到山东高唐,于是便在那里安家。阎复刚出生时,奇异的光芒照亮了房间。他性情简约稳重,仪表俊美丰伟。七岁开始读书,聪颖悟性超过常人。二十岁时进入东平学,拜名儒康晔为师。当时严实掌领东平行台,招收诸生学习进士科业,请元好问考校他们的文章,入选的共有四人,阎复为第一,徐琰、李谦、孟祺依次列在其后。己未年,阎复开始在行台掌书记,后升任御史掾。至元八年,由于王磐的推荐,任翰林应奉,又因才华被选任会同馆副使,兼任接伴使。他随从皇帝驾临上京,作应制诗二篇,诗中寄托了规劝讽谏之意。元世祖回头对和礼霍孙说:“有这样的才华,怎么可以不用呢!”至元十二年,升任翰林修撰。至元十四年,出任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官阶为奉训大夫。至元十六年,入朝任翰林直学士,因为州郡的学校官员大多不称职,便建议制定铨选官员的办法。至元十九年,升任侍讲学士;第二年,改任集贤侍讲学士,兼领会同馆事务。至元二十三年,升任翰林学士。皇帝多次召他到御榻前,当面向他说明诏书旨意;他拟好草稿后呈上,皇帝称赞写得好。至元二十八年,尚书省撤销,又恢复设置中书省。皇帝励精图治,急于选择宰相。一天,他召阎复进入便殿,告诉他说:“朕想任命你执掌政务,你意下如何?”阎复多次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皇帝对侍臣说:“读书人懂得义理,保持谦让,这是对的,不要勉强他。”御史台把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首先任命阎复为浙西道肃政廉访使。此前,奸臣桑哥掌权时,曾奉诏命翰林撰写《桑哥辅政碑》;桑哥失败后,诏令有关部门推倒他的碑,阎复等人也因这件事获罪,被免除官职。至元三十一年,成宗即位,以旧臣身份召阎复入朝,赐给他重锦、玉环、白金,授任集贤学士,官阶为正议大夫。元贞元年,上疏说:“京师应首先建造宣圣庙学,确定使用释奠礼的雅乐。”皇帝采纳了。又说:“曲阜守护孔子坟墓的户民,近来有关部门把他们编入民籍,应当恢复原制。”后来诏令赐给孔林洒扫户二十八户、祭田五千亩,都是采纳阎复请求的结果。元贞三年,因星象发生变化,又上疏说:“制定律令,颁行封赠,增加俸禄,疏通内外官员的调任。”并且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如今郡守因催征租税而受杖刑,这不是用来勉励廉洁操守的办法。江南公田的租税太重,应当减免,以此救济贫民。”后来大多采纳了这些意见。大德元年,仍然升任翰林学士。二年,诏令赐给他纸钞一万贯。四年,皇帝召他到御榻前,秘密告诉他说:“中书省事务繁重,左丞相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你替朕举荐你所知道的人。”阎复以哈剌哈孙回答,皇帝非常高兴,立即派使者召哈剌哈孙入朝,任命他为丞相;阎复也被授任翰林学士承旨,官阶为正奉大夫。十一年春,武宗即位,阎复首先陈述三件事,即“爱惜名器,明确赏罚,选用人才”,言辞都十分恳切。不久,阎复晋升为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其他职务照旧。阎复竭力推辞,皇帝不准许;他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发给一半俸禄,让他在家终养。此时仁宗居于东宫,赐给他重锦,命公卿到都城门外为他饯行。仁宗即位后,派使者召阎复,阎复以生病推辞。皇庆元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文康。有《静轩集》五十卷。卷一百六十一 列传第四十八 杨大渊(附载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