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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五十九

卷一百六十八 列传第五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78–985 段

卷一百六十八 列传第五十五

陈祐(天祥)

陈祐,一名天祐,字庆甫,赵州宁晋人,世业农。祖忠,博究经史,乡党皆尊而师之,既殁,门人谥曰茂行先生。祐少好学,家贫,母张氏尝剪发易书使读之,长遂博通经史。时诸王得自辟官属,岁癸丑,穆王府署祐为其府尚书,赐其父母银十铤、锦衣一袭。王既分土于陕、洛,表祐为河南府总管。下车之日,首礼金季名士李国维、杨杲、李微、薛玄,咨访治道,商议古今,奏免征西军数百家及椒竹诸税、粮料等钱,又上便民二十余事,朝廷皆从之。世祖即位,分陕、洛为河南西路。中统元年,真除祐为总管。时州县官以未给俸,多贪暴,祐独以清慎见称,在官八年,如始至之日。至元二年,调官法行,改南京路治中。适东方大蝗,徐、邳尤甚,责捕至急。祐部民丁数万人至其地,谓左右曰:“捕蝗虑其伤稼也,今蝗虽盛,而谷已熟,不如令早刈之,庶力小而有得。”或以事涉专擅,不可,祐曰:“救民获罪,亦所甘心。”即谕之使散去,两州之民皆赖焉。三年,朝廷以祐降官无名,乃赐虎符,授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卫当四方之冲,号为难治,祐申明法令,创立孔子庙,修比干墓,且请于朝著于祀典。及去官,民为立碑颂德。尝上书世祖,言树太平之本有三:一曰太子国本,建立宜早;二曰中书政本,责成宜专;三曰人材治本,选举宜审。事虽未能尽行,时论称之。

六年,置提刑按察司,首以祐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时中书、尚书二省并立,世祖厌其烦,欲合为一,集大臣杂议之,祐还朝,特命预其议。阿合马为尚书平章政事,欲奏升中书右丞相安童为太师,因罢中书省,惧祐有异议,许进祐为尚书参知政事以啖之。及入议,祐极言中书政本,祖宗所立,不可罢;三公古官,今徒存其虚位,未须设。事遂罢。阿合马怒其忤己,除祐佥中兴等路行尚书省事。西凉隶永昌王府,其达鲁花赤及总管为人诬构,家各百余口,王欲悉致之法,祐力辨其冤。王怒甚,祐执议弥固,王亦寻悟,二人皆获免,持祐泣曰:“公再生父母也。”

朝廷大举伐宋,遣祐签军,山东民多逃匿,闻祐来,皆曰:“陈按察来,必无私。”遂皆出,应期而办。十三年,授南京总管,兼开封府尹。吏多震慑失措,祐因谓曰:“何必若是!前为盗跖,今为颜子,吾以颜子待之;前为颜子,今为盗跖,吾以盗跖待之。”由是吏知修饬,不敢弄法。许、蔡间有巨盗,聚众劫掠,祐捕之急,逃入宋境;宋亡,随制置夏贵过汴,祐斥下马,挝杀之于市,民间帖然。十四年,迁浙东道宣慰使。时江南初附,军士俘虏温、台民男女数千口,祐悉夺还之。未几,行省榷民商酒税,祐请曰:“兵火之余,伤残之民,宜从宽恤。”不报。遣祐检覆庆元、台州民田。及还至新昌,值玉山乡盗,仓猝不及为备,遂遇害,年五十六。诏赠推忠秉义全节功臣、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河南郡公,谥忠定。父老请留葬会稽,不得,乃立祠祀之。祐能诗文,有《节齐集》。

子夔,芍陂屯田万户,初在扬州,闻祐遇盗死,泣请于行省,愿复父雠,擒其贼魁,戮于绍兴市。皋,昌国州知州。奭,侍仪司通事舍人。孙思鲁,袭芍陂屯田万户。思谦,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弟天祥。

天祥字吉甫,因兄祐仕河南,自宁晋徙家洛阳。天祥少隶军籍,善骑射。中统三年,李璮叛据济南,结宋为外援,河北河南宣慰司承制以天祥为千户,屯三汊口,防遏宋兵。事平罢归,居偃师南山,有田百余亩,躬耕读书,从之游者甚众。其居近缑氏山,因号曰缑山先生。初,天祥未知学,祐未之奇也,别去数岁,献所为诗于祐,祐疑假手它人,及与语,出入经史,谈辨该博,乃大称异。

译卷一百六十八,列传第五十五 陈祐(天祥) 陈祐,另名天祐,字庆甫,是赵州宁晋人,家世代务农。祖父陈忠,广泛钻研经史,乡里人都尊敬他,把他当作老师;他去世后,门人给他谥号“茂行先生”。陈祐年轻时喜爱学习,家里贫穷,母亲张氏曾剪下头发换取书籍让他读,长大后终于广通经史。当时诸王可以自行征辟官属,癸丑年,穆王府任命陈祐为王府尚书,赐给他的父母白银十铤、锦衣一套。穆王在陕西、洛阳分封土地后,上表任命陈祐为河南府总管。他上任当天,首先礼聘金朝名士李国维、杨杲、李微、薛玄,向他们咨询治理之道,商议古今事宜;又上奏请求免除征西军数百家的赋税以及椒竹等税、粮料等钱,并上奏二十多项便利百姓的事务,朝廷全都批准了。世祖即位后,将陕西、洛阳分为河南西路。中统元年,正式授予陈祐总管之职。当时州县官员因为没有发给俸禄,大多贪婪暴虐,唯独陈祐以清廉谨慎著称;他任官八年,始终如刚到任那天一样。至元二年,实行调官法,改任南京路治中。正逢东方发生严重蝗灾,徐州、邳州尤其严重,朝廷催责捕蝗十分紧急。陈祐率领本地民丁数万人前往那里,对身边人说:“捕蝗是担心它们伤害庄稼。如今蝗虫虽然很多,但谷物已经成熟,不如让百姓早点把谷物收割了,这样或许耗费力量少而又能有所收获。” 有人认为这件事涉及擅自专断,不能这样做。陈祐说:“救济百姓即使因此获罪,我也甘心。”于是立即晓谕百姓,让他们散去,徐州、邳州两州的百姓都因此得到帮助。至元三年,朝廷认为陈祐被降职没有正当名义,于是赐虎符,授任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卫辉处在四方交通要冲,号称难以治理,陈祐申明法令,创建孔子庙,修缮比干墓,并向朝廷请求把祭祀比干列入正式祭典。等到他离任时,百姓为他立碑歌颂功德。他曾上书世祖,说建立太平的根本有三条:第一,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建立太子应当尽早;第二,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责任应当专一;第三,人才是治理的根本,选拔任用必须慎重。这些事情虽然没能全部实行,但当时舆论都称赞他。至元六年,设置提刑按察司,首先任命陈祐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当时中书省、尚书省两个机构同时设置,世祖厌烦它们事务繁杂,想合并为一个,于是召集大臣共同议论。陈祐回朝后,特意命他参加讨论。阿合马任尚书省平章政事,想上奏让中书右丞相安童升任太师,并借机废除中书省;他担心陈祐有不同意见,便许诺提升陈祐为尚书省参知政事来引诱他。到讨论时,陈祐极力说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是祖宗所建立的,不能废除;三公是古代的官职,如今只是徒有虚名的职位,不必设置。这件事于是作罢。阿合马恼怒陈祐违逆自己,便授任陈祐为中兴等路行尚书省事。西凉隶属于永昌王府,那里达鲁花赤和总管被人诬陷,各自全家一百多人都被牵连,永昌王想把他们全部依法治罪,陈祐竭力为他们辨明冤屈。王十分愤怒,陈祐坚持自己的意见更加坚定;王也不久醒悟过来,两人都得以免罪。永昌王拉着陈祐哭着说:“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朝廷大举征伐宋朝,派陈祐负责签发征军文书;山东百姓大多逃亡藏匿,听说陈祐来了,都说:“陈按察来了,必定不会偏私。”于是全都出来,按期办妥了征军之事。至元十三年,授任南京总管,兼任开封府尹。属吏大多震慑得手足无措,陈祐于是对他们说:“何必这样!以前是盗跖,如今是颜子,我就用对待颜子的态度对待他;以前是颜子,如今是盗跖,我就用对待盗跖的态度对待他。”因此属吏知道要整饬自己,不敢玩弄法律。许州、蔡州之间有大盗,聚集众人抢劫掠夺,陈祐急切追捕,他们逃入宋境;宋朝灭亡后,他们跟随制置使夏贵经过汴梁,陈祐喝令他们下马,在市中将其击杀,民间于是安定。至元十四年,调任浙东道宣慰使。当时江南刚刚归附,军士俘获温州、台州男女数千口,陈祐全部夺回并释放了他们。不久,行省专卖民间商人的酒税,陈祐请求说:“兵火之后,百姓伤残,应当宽待抚恤。”没有得到答复。朝廷派陈祐核查庆元、台州百姓的田地。等他回来走到新昌时,遇上玉山乡的盗贼,仓促之间来不及防备,于是被杀,享年五十六岁。诏令追赠他为推忠秉义全节功臣、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河南郡公,谥号忠定。当地父老请求把他留下葬在会稽,没有获准,于是建祠祭祀他。陈祐能写诗文,有《节齐集》。儿子夔,任芍陂屯田万户。起初在扬州,听说陈祐遇盗贼而死,哭着向行省请求,愿意为父亲报仇;后来擒获盗贼首领,将他在绍兴市中杀死。皋,任昌国州知州。奭,任侍仪司通事舍人。孙子思鲁,承袭芍陂屯田万户。思谦,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弟弟是天祥。天祥,字吉甫,因为哥哥陈祐在河南做官,便从宁晋迁居洛阳。天祥年少时编入军籍,善于骑马射箭。中统三年,李璮反叛,占据济南,并与宋朝结盟作为外援;河北河南宣慰司奉诏令任天祥为千户,驻屯三汊口,防备阻击宋军。事情平定后,他罢职回乡,居住在偃师南山,有田一百多亩,亲自耕作读书,跟随他交游学习的人很多。他的居所靠近缑氏山,因此号称“缑山先生”。起初天祥还没有学问,陈祐并不认为他奇特。兄弟分别数年后,天祥把自己所作的诗献给陈祐,陈祐怀疑是请别人代写的;等到与他交谈,发现他出入经史,谈论辨析广博,这才大为惊异。

至元十一年,起家从仕郎、郢复州等处招讨司经历,从国兵渡江,因论军中事,深为行省参正贾居贞所器重。十三年,兴国军以籍兵器致乱,行省命天祥权知本军事。天祥领军士才十人,入其境,去城近百里,止二日乃至城中,父老来谒,天祥谕之曰:“捍卫乡井,诚不可无兵,任事者籍之过当,故致乱尔。今令汝辈权置兵仗以自卫,何如?”民皆称便。乃条陈其事于行省曰:“镇遏奸邪,当实根本,若内无备御之资,则外生窥觎之衅,此理势必然者也。推此军变乱之故,正由当时处置失宜,疏于外而急于内。凡在军中者,寸铁尺杖不得在手,遂使奸人得以窃发,公私同被其害。今军中再经残破,单弱至此,若犹相防而不相保信,岂惟外寇可忧,第恐舟中之人皆敌国矣。莫若布推赤心于人,使戮力同心,与均祸福,人则我之人,兵则我之兵,靖乱止奸,无施不可。惟冀少加优容,然后责其必成之效。”行省许以从便处置。天祥凡所设施,皆合众望,由是流移复业,以至邻郡之民来归者相继,伐茅斩木,结屋以居。天祥命以十家为甲,十甲有长,弛兵禁以从民便。人心既安,军势稍振,用土兵收李必聪山寨,不戮一人。他寨闻之,各自散去,境内悉平。时州县官吏未有俸禄,天祥从便规措而月给之,以止其贪,民用弗扰。邻邑分宁为变,谍者时至,吏请捕之,天祥曰:“彼以官吏贪暴故叛,今我一军三县,官无侵渔,民乐其业,使之归告其党,则谍者反为我用矣。”遂一无所问。及败,逃入兴国境者数千人,天祥命验口给粮,仍戒土人勿侵陵。事定,皆得保全而归,莫不服其威信。

居岁余,诏改本军为路,有代天祥为总管者,务变更旧政,治隐匿兵者甚急,天祥去未久而兴国复变,邻郡寿昌府及大江南北诸城邑,多乘势杀守将以应之。时方改行省为宣慰司,参政忽都帖木儿、贾居贞,万户郑鼎臣为宣慰使。鼎臣帅兵讨之,至樊口,兵败死。黄州遂声言攻阳罗堡,鄂州大震。时忽都帖木儿恇怯不敢出兵,天祥言于居贞曰:“阳罗堡依山为垒,素有严备,彼若来攻,我之利也。且南人浮躁,轻进易退,官军凭高据险,而区区乌合之众,与之相敌,不二三日,死伤必多,遁逃者十八九,我出精兵以击之,惟疾走者乃始得脱。乘此一胜,则大势已定。然后取黄州、寿昌,如摧枯拉朽耳。”居贞深然之,而忽都帖木儿意犹未决。闻至阳罗堡,居贞力趣之,乃引兵宿于青山,明日,大败其众,皆如天祥所料。

初,行省闻变,尽执鄂州城中南人将杀之,以防内应,居贞救之不能得,天祥曰:“是州之人,与彼势本不相接,欲杀之者,利其财耳。”力止之,至是被执者皆纵去。复遣天祥权知寿昌府事,授兵二百余人。为乱者闻官军至,皆弃城依险而自保。天祥以众寡不敌,非可以力服,乃遣谕其徒使各归田里,惟生擒其长毛遇顺、周监斩于鄂州市。得金二百两,询知为鄂州贾人之物,召而还之。其党王宗一等十三人继亦就擒,以冬至日放令还家,约三日来归狱,皆如期而至,白宣慰司尽纵之,由是无复叛者,百姓为立生祠。

二十一年三月,拜监察御史。会右丞卢世荣以掊克聚敛骤升执政,权倾一时。御史中丞崔彧言之,帝怒,欲致之法,世荣势焰益张。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微有可否,世荣诬以沮法,奏令杖一百,然后斩之,于是臣僚震慑,无敢言者。二十二年四月,天祥上疏,极言世荣奸恶,其略曰:

卢世荣素无文艺,亦无武功,惟以商贩所获之赀,趋附权臣,营求入仕,舆赃辇贿,输送权门,所献不充,又别立欠少文券银一千锭,由白身擢江西榷茶转运使。于其任,专务贪饕,所犯赃私,动以万计。其隐秘者固难悉举,惟发露者乃可明言,凡其掊取于人及所盗官物,略计:钞以锭计者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金以锭计者二十五,银以锭计者一百六十八,茶以引计者一万二千四百五十有八,马以匹计者十五,玉器七事,其余繁杂物件称是。已经追纳及未纳见追者,人所共知。今竟不悔前非,狂悖愈甚,以苛刻为自安之策,以诛求为干进之门,既怀无餍之心,广畜攘掊之计,而又身当要路,手握重权,虽位在丞相之下,朝省大政,实得专之。是犹以盗跖而掌阿衡之任,不止流殃于当代,亦恐取笑于将来。朝廷信其虚诳之说,俾居相位,名为试验,实授正权。校其所能,败阙如此;考其所行,毫发无称。此皆既往之真迹,可谓已试之明验。若谓必须再试,止可叙以他官,宰相之权,岂宜轻授。夫宰天下,譬犹制锦。初欲验其能否,先当试以布帛,如无能效,所损或轻。今捐相位以试验贤愚,犹舍美锦以校量工拙,脱致隳坏,悔将何追!

译至元十一年,朝廷起用他,授从仕郎,任郢复州等处招讨司经历。他跟随元军渡过长江,因为议论军中事务,深受行省参政贾居贞器重。至元十三年,兴国军因登记兵器而引发动乱,行省命天祥暂代知兴国军事务。天祥只带领十名军士进入当地,距离城池近一百里时停留两天,才到达城中。父老前来拜见,天祥对他们说:“保卫乡里确实不能没有武器,但主管此事的人登记过度,所以导致了动乱。如今允许你们暂时置办兵器来自我防卫,怎么样?”百姓都称便。于是他把这件事分条上报行省说:“镇压奸邪,应当从根本上充实防备;如果内部没有防御的力量,外部就会产生窥伺觊觎的机会,这是情势必然。推究这次军队变乱的原因,正是因为当时处置不当,对外部疏于防备,对内部却过于严苛。凡是在军中的人,手中连寸铁尺杖都不能有,于是使奸人得以突然发动,公私双方都受到祸害。如今军队再次遭受残破,单薄衰弱到这种地步,如果还彼此防范而不彼此信任保护,难道只是外寇值得忧虑吗?我只怕舟船中的人全都变成敌国之人。不如向百姓推心置腹,使他们齐心协力,共同承担祸患、分享利益;百姓就是我的百姓,士兵就是我的士兵。平息动乱、制止奸邪,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只希望稍微加以宽容优待,然后再要求他们取得必定成功的成效。”行省同意让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天祥所采取的措施都符合众人愿望,因此流离失所的人重新恢复了原业,邻郡百姓前来归附的也接连不断,他们砍伐茅草树木,搭建房屋居住。天祥命令以十家为一甲,十甲设置一名甲长,放宽兵器禁令以顺应百姓需要。人心安定后,军队的势力逐渐振作起来,便使用当地士兵收取李必聪的山寨,没有杀一个人。其他山寨听说后,各自解散逃走,境内全部平定。当时州县官吏没有俸禄,天祥根据实际情况筹措办法,每月发给他们俸禄,以制止他们贪污,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扰害。邻近的分宁县发生变乱,间谍不时到来,属吏请求逮捕他们,天祥说:“他们是因为官吏贪婪暴虐才反叛的。如今我的军队驻在三县,官员不侵夺百姓利益,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让他们回去告诉同党,那么间谍反而会为我所用。”于是对间谍一概不予追究。叛乱失败后,逃入兴国境内的有几千人,天祥命令核验人数后发给粮食,并且告诫当地人不得侵害欺凌他们。事情平定后,这些人都得以保全并返回故乡,没有人不佩服天祥的威信。过了一年多,诏令把兴国军改为兴国路,有人接替天祥任总管,专门改变原有政策,严厉追究隐匿兵器的人。天祥离任不久,兴国又发生变乱,邻郡寿昌府以及大江南北许多城邑,都趁势杀死守将来响应。此时正要把行省改为宣慰司,参政忽都帖木儿、贾居贞和万户郑鼎臣担任宣慰使。郑鼎臣率兵讨伐,到了樊口,军队战败,他也战死。黄州于是声称要进攻阳罗堡,鄂州大为震动。当时忽都帖木儿胆怯,不敢出兵,天祥对贾居贞说:“阳罗堡依山筑垒,向来防备严密;如果叛军来攻,正是对我们有利。况且南方人性情浮躁,容易轻率进攻、迅速退却;官军凭借高处和险要据守,区区乌合之众与我们对敌,不出两三天,伤亡一定很多,逃跑的人会有十之八九。我出动精兵攻击他们,只有逃得快的人才能脱身。乘着这一次胜利,大势就确定了。然后再攻取黄州、寿昌,就像摧毁枯枝败木一样容易。”贾居贞深以为然,但忽都帖木儿仍然犹豫不决。听说叛军已经到达阳罗堡,贾居贞极力催促他,于是忽都帖木儿率兵在青山住宿。第二天大败叛军,情况完全如天祥所料。起初,行省听说发生变故,便把鄂州城中的南人全部抓起来,准备杀掉,以防他们里应外合。张居贞设法营救,却没能成功。天祥说:“鄂州这些人,和那些作乱者本来势力并不相连;想杀他们的,只是贪图他们的财产罢了。”他竭力阻止,于是到这时,被抓的人全都释放了。行省又派天祥代理寿昌府事,交给他二百多名士兵。作乱的人听说官军到来,都弃城逃到险要之地自保。天祥认为敌众我寡,不能用武力制服他们,便派人晓谕那些人,让他们各自回到田里乡里;只是将首领毛遇顺、周监生擒,在鄂州市斩首。缴获黄金二百两,经查问得知是鄂州商人的财物,便召来归还给他。其党羽王宗一等十三人随后也被擒获,天祥在冬至这天放他们回家,约定三天后回来接受关押,他们全都按期回来。天祥将此事报告宣慰司,宣慰司把他们全部释放。从此再没有叛乱者,百姓为他建立生祠。至元二十一年三月,天祥被授任监察御史。正值右丞卢世荣靠搜刮聚敛财富而突然升任执政,权势一时倾动朝廷。御史中丞崔彧上言揭发他,皇帝大怒,想依法处置崔彧,卢世荣的气焰更加嚣张。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时略有异议,卢世荣诬陷他阻挠法令,上奏请求杖打一百,然后斩首。于是群臣震恐,再没人敢进言。至元二十二年四月,天祥上疏,极力陈说卢世荣的奸邪罪恶,大意说:卢世荣一向没有文才,也没有武功,只凭经商贩卖所得的财产,趋附权臣,谋求出仕,车载赃物、辇运贿赂,输送到权贵之家。他所献的财物不够,又另立欠少文券,写明银一千锭,于是从白身被提拔为江西榷茶转运使。在任期间,他专门贪婪搜刮,所犯贪污私罪,动辄以万计。他隐藏的罪行固然难以全部列举,只有已经暴露的才可以明白说明。大略计算他从百姓那里搜取以及盗窃官府的物品:钞以锭计算的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锭,金以锭计算的二十五锭,银以锭计算的一百六十八锭,茶以引计算的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八引,马以匹计算的十五匹,玉器七件,其他繁杂物品也与此相当。已经追缴以及尚未缴纳、正在追缴的,都是众人所知道的。如今他竟不悔改过去的罪恶,狂妄悖逆更加严重,把苛刻作为自保的策略,把无休止地索取作为求进的门路;既怀有贪得无厌之心,广泛蓄谋侵夺搜刮,又身居要职、手握重权,虽地位在丞相之下,朝廷政务实际上都由他专擅。这就如同让盗跖掌管阿衡之任,不仅会把祸害流传给当代,也恐怕会被后世取笑。朝廷相信他的虚妄欺骗之说,让他居于相位,名义上说是试用考察,实际上却授予了正式权力。考察他的才能,缺失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考察他的作为,没有丝毫值得称道之处。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真实事迹,可以说是已经验证过的明确证据。如果说必须再次试用,也只能改授其他官职;宰相的权力,怎么可以轻易授予?治理天下,就好比织锦。起初想考验一个人的能力,应先用布帛试他;如果没有成效,损失或许还小。如今舍弃相位来试验贤能和愚劣,就如同舍弃美锦来衡量工匠的优劣;一旦毁坏了,后悔又怎么来得及!

国家之与百姓,上下如同一身,民乃国之血气,国乃民之肤体。血气充实则肤体康强,血气损伤则肤体羸病。未有耗其血气能使肤体丰荣者。是故民富则国富,民贫则国贫,民安则国安,民困则国困,其理然也。昔鲁哀公欲重敛于民,问于有若,对曰:“百姓足,君敦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以此推之,民必须赋轻而后足,国必待民足而后丰。《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历考前代,因百姓富安以致乱,百姓困穷以致治,自有天地以来,未之闻也。夫财者,土地所生,民力所集,天地之间岁有常数,惟其取之有节,故其用之不乏。今世荣欲以一岁之期,将致十年之积;危万民之命,易一世之荣;广邀增羡之功,不恤颠连之患;期锱铢之诛取,诱上下以交征。视民如雠,为国敛怨。果欲不为国家之远虑,惟取速效于目前,肆意诛求,何所不得。然其生财之本既已不存,敛财之方复何所赖?将见民间由此凋耗,天下由此空虚,安危利害之机,殆有不可胜言者。

计其任事以来,百有余日,验其事迹,备有显明。今取其所行与所言而已不相副者,略举数端:始言能令钞法如旧,钞今愈虚;始言能令百物自贱,物今愈贵;始言课程增添三百万锭,不取于民而办,今却迫胁诸路官司增数包认;始言能令民快乐,凡今所为,无非败法扰民者。若不早有更张,须其自败,正犹蠹虽除去,木病亦深,始嫌曲突徙薪,终见焦头烂额,事至于此,救将何及?臣亦知阿附权要则荣宠可期,违忤重臣则祸患难测,缄默自固,亦岂不能!正以事在国家,关系不浅,忧深虑切,不得无言。

世祖闻其语,遣使召天祥与世荣,俱至上都面质之。既至,即日有内官传旨,缚世荣于宫门外。明日入对,天祥于帝前再举其所言与未及尽言者,帝皆称善,世荣遂伏诛。五月,朝廷录天祥从军渡江及平兴国、寿昌之功,进秩五品,擢吏部郎中。二十三年四月,除治书侍御史。六月,命理算湖北湖南行省钱粮。天祥至鄂州,即上疏劾平章岳束木凶暴不法。时桑哥窃国柄,与岳束木姻党,为其爪牙羽翼,诬天祥以罪,欲致之死,系狱几四百日。二十五年春正月,遇赦得释。二十八年,擢行台侍御史。未几,以疾辞归。三十年,授燕南河北道廉访使。

元贞元年,改山东西道廉访使。时盗贼群起,山东居多,诏求弭盗方略。天祥上奏曰:“古者盗贼之起,各有所因,除岁凶饥馑,诿之天时,宜且勿论。他如军旅不息,工役荐兴,聚敛无厌,刑法紊乱之类,此皆群盗所起之因。中间保护存恤长养之者,赦令是也。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前人言之备矣。彼强梁之徒,各执兵杖,杀人取货,不顾其生,有司尽力以擒之,朝廷加恩以释之。旦脱缧囚,暮即行劫,又复督勒有司,结限追捕。贼皆经惯,习以为常,既不感恩,又不畏法,凶残悖逆,性已顽定。诚非善化能移,惟以严刑可制。”所拟事条,皆切于时用。于是严督有司,捕得盗贼甚众,皆杖杀之。其亡入他境者,揣知所向,选捕盗官及弓兵,密授方略,示以赏罚,使追捕之,南至汉、江,二千余里,悉皆就擒,无得免者。由是东方群盗屏息。平阴县女子刘金莲,假妖术以惑众,所至官为建立神堂,愚民皆奔走奉事之,天祥谓同僚曰:“此妇以神怪惑众,声势如此,若复有狡狯之人辅翼之,仿汉张角、晋孙恩之为,必成大害。”遂命捕系而杖于市,自此神圣屏息。天祥言山东宣慰司官冗宜罢,因劾奏其使贪暴不法,事格不行,遂以任满辞去。

大德三年六月,迁河北河南廉访使,以疾不起。人有冤抑,往往就天祥家求直,天祥以不在其位,却去之。六年,升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上章论征西南夷事,曰:

兵有不得已而不已者,亦有得已而不已者。惟能得已则已,可使兵力永强,以备不得已而不已之用,是之谓善用兵者也。去岁,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国,此乃得已而不已之兵也。彼荒裔小邦,远在云南之西南又数千里,其地为僻陋无用之地,人皆顽愚无知。取之不足以为利,不取不足以为害。深欺上罔下,帅兵伐之,经过八番,纵横自恣,恃其威力,虐害居民,中途变生,所在皆叛。深既不能制乱,反为乱众所制,军中乏粮,人自相食,计穷势蹙,仓黄退走,土兵随击,以致大败。深弃众奔逃,仅以身免,丧兵十八九,弃地千余里。朝廷再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诸军,使刘二霸都总督,以图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起丁夫,运送军粮,至播州交纳,其正夫与担负自己粮食者,通计二十余万。正当农时,兴此大役,驱愁苦之人,往回数千里中,何事不有!或所负之米尽到,固为幸矣。然数万之军,止仰今次一运之米,自此以后,又当如何?”

译国家和百姓,上下如同一个身体;百姓是国家的血气,国家是百姓的皮肤和形体。血气充实,皮肤形体就健康强壮;血气受损,皮肤形体就瘦弱多病。从来没有耗损血气却能使皮肤形体丰盛荣健的。因此,百姓富裕国家就富裕,百姓贫困国家就贫困;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百姓困苦国家就困苦,道理就是这样。从前鲁哀公想加重对百姓的征敛,向有若询问,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又同谁富足呢?”由此推论,百姓必须赋税轻才能富足,国家必须等百姓富足以后才会富裕。《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历来考察前代,从来没有因为百姓富裕安定而导致天下混乱、因为百姓困苦贫穷而导致天下大治的事,自有天地以来都没有听说过。财物是土地所生,由百姓的劳力聚集而成;天地之间每年所产生的数量有定数,只要取用有节制,所以使用时就不会缺乏。如今卢世荣想在一年之内取得十年的积蓄,这是危害万民的性命,换取自己一世的荣华;他广泛邀功求取增益,却不顾百姓颠沛困苦;他计较细微财物的搜刮,诱使上下官员彼此征取。把百姓看作仇敌,替国家聚集怨恨。如果果真不替国家作长远打算,只想在眼前取得速效,任意搜刮,还有什么取不到的呢?然而,既然滋生财富的根本已经不存在了,聚敛财富的方法又能依靠什么?将会看到民间因此日益凋敝耗损,天下因此日益空虚;安危利害的关键,恐怕有说不尽的后果。计算他任职以来的一百多天,考察他的事迹,已经十分明显。现在只把他的作为和他原先所说却已经互相不相符合的地方,略举几项:他起初说能使钞法恢复如旧,如今钞法反而更加贬值;起初说能使各种物价自然降低,如今物价反而更加昂贵;起初说增添课程三百万锭,不向百姓征取也能办成,如今却逼迫各路官府增加数额、包办认领;起初说能使百姓快乐,如今他所做的一切,无不是败坏法令、扰害百姓的事。如果不及早改革,非要等到他自行败坏,就正像蛀虫虽然除掉了,木头的病却已经很深;开始时嫌弃烟囱太直而不肯改、柴薪太近而不肯搬,最终只能看见头发烧焦、额头灼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救治还来得及吗?臣也知道,阿附权贵就可以期望荣宠,违逆重臣就会有难以预料的祸患,缄默不言来保全自己,难道做不到吗?只是因为此事关系国家,影响十分重大,臣忧虑深切,不能不说。世祖听到这些话,派使者召天祥和卢世荣,一同到上都当面对质。到达当天,便有宦官传达旨意,把卢世荣绑在宫门外。第二天入朝应对,天祥在皇帝面前再次陈述了他已经说过的以及还没有来得及说尽的话,皇帝都称赞说好,卢世荣于是被处死。五月,朝廷考录天祥从军渡江以及平定兴国、寿昌的功劳,提升官阶为五品,提拔为吏部郎中。至元二十三年四月,授任治书侍御史。六月,命他核理湖北、湖南行省的钱粮。天祥到鄂州,立即上疏弹劾平章岳束木凶暴违法。当时桑哥窃取国政大权,与岳束木是姻亲党羽,岳束木是他的爪牙羽翼;桑哥诬陷天祥有罪,想置他于死地,使他被关进监狱将近四百天。至元二十五年春正月,天祥遇到赦令才获释。至元二十八年,提拔为行台侍御史。不久,因病辞官归乡。至元三十年,授任燕南河北道廉访使。元贞元年,改任山东西道廉访使。当时盗贼纷纷起事,山东尤其多,朝廷下诏征求平息盗贼的办法。天祥上奏说:“古代盗贼兴起,各有各的原因。除了年成不好、饥荒,可以推说是天时所致,暂且不论;其他如战争不止、劳役接连兴起、聚敛没有满足、刑法紊乱之类,都是群盗兴起的原因。其间能够保护、保存、抚恤并养育百姓的,是赦令。赦令是小人的幸运,却是君子的不幸。一年两次赦免,善良的人就沉默不言了,前人已经说得很详尽。那些强横的人,各自拿着兵器杖棒,杀人夺取财物,不顾自己的性命;主管官吏尽力擒捕他们,朝廷却施恩将他们释放。早晨刚从囚具中脱身,晚上就又去抢劫;朝廷又催促责令主管官吏,限定期限追捕。盗贼都经历惯了,把这当作常事,既不感激恩典,也不畏惧法律,凶残悖逆,性情已经顽固定型。确实不是善政教化能够改变的,只有用严刑才能制服。”他拟定的各项办法,都切合当时的实际需要。于是朝廷严厉督促主管官吏,捕获了很多盗贼,全都杖杀。那些逃入其他境内的人,先推测他们逃往的方向,选派捕盗官和弓兵,秘密传授方略,向他们说明赏罚,让他们追捕;南至汉水、长江,二千多里之内,全都被擒获,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从此东方的群盗都收敛屏息。平阴县女子刘金莲,假借妖术迷惑众人;她所到之处,官府都替她建立神堂,愚昧的百姓全都奔走侍奉她。天祥对同僚说:“这个妇人用神怪之说迷惑众人,声势已经这样大;如果再有狡猾的人辅佐她,仿效汉代张角、晋代孙恩的作为,必然会造成大祸。”于是下令将她逮捕拘押,在市场上杖杀;从此以后,所谓神圣之事便销声匿迹。天祥说山东宣慰司官员冗滥,应该裁撤,便趁机弹劾奏告宣慰使贪婪暴虐、违法乱纪,但事情被搁置没有施行,于是他以任期届满为由辞职离去。大德三年六月,调任河北河南廉访使,因病不能赴任。有人蒙受冤屈,常常到天祥家中请求申冤,天祥认为自己已经不在那个职位上,便拒绝了他们。大德六年,升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上奏论述征讨西南夷人的事情,说:战争有不得已而不能停止的,也有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只有能够停止时就停止,才能使军力永远强盛,用来准备应付那些不得已而不能停止的战争,这才叫善于用兵。去年,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国,这就是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战争。那里是荒远边地的小国,远在云南西南又数千里之外,是偏僻贫瘠、没有用处的地方,那里的人都顽愚无知。攻取它不足以获得利益,不攻取它也不足以造成危害。刘深欺骗上级、蒙蔽下属,率军征伐,经过八番时纵横肆意,倚仗威势残害百姓,途中发生变乱,所到之处都反叛。刘深既不能控制叛乱,反而被叛乱者控制;军中缺粮,士兵互相吃食,计策用尽、形势窘迫,只得仓皇退走,土兵随后追击,终于惨败。刘深抛弃部众逃跑,仅凭自己一人免死,士兵损失了十分之八九,丢弃土地一千多里。朝廷再次调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的各路军队,派刘二霸都总督,企图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规模征发丁夫运送军粮,到播州交纳;其中正式服役的民夫和挑运自己口粮的人,合计二十多万人。正值农忙时节,兴起这样的大劳役,把忧愁困苦的人驱赶在往返数千里的道路上,还会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有的人所挑运的米能够全部运到,固然是幸运。然而数万军队只依靠这一次运来的米粮,从今以后又应当怎么办呢?”

比问西征败卒及其将校,颇知西南远夷之地,重山复岭,陡涧深林,竹木丛茂,皆有长刺。军行径路在于其间,窄处仅容一人一骑,上如登天,下如入井,贼若乘险邀击,我军虽众,亦难施为也。又其毒雾烟瘴之气,皆能伤人,群蛮既知大军将至,若皆清野远遁,阻其要害,以老我师,或进不得前,旁无所掠,士卒饥馁,疫病死亡,将有不战自困之势,不可不为深虑也。且自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爪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未尝见有尺土一民内属之益,计其所费钱财,死损军数,可胜言哉!去岁西征,及今此举,亦复何异。前鉴不远,非难见也。军劳民扰,未见休期,只深一人,是其祸本。又闻八番罗国之人,向为征西之军扰害,捐弃生业,相继逃叛,怨深入于骨髓,皆欲得其肉而分食之。人心皆恶,天意亦憎,惟须上承天意,下顺人心,早正深之罪,续下明诏,示彼一方以圣朝数十年抚养之恩,仍谕今再无远征之役。以此招之,自有相续归顺之日,使其官民上下,皆知未须远劳王师,与区区小丑争一旦之胜负也。昔大舜退师而苗氏格,充国缓战而羌众安,事载经传,为万世法。

为今之计,宜且驻兵近境,使其水路远近得通,或用盐引茶引,或用实钞,多增米价,和市军粮。但法令严明,官不失信,可使米船蔽江而上,军自足食,民亦不扰,内安根本,外固边陲。以我之镇静,御彼之猖狂,布恩以柔其心,畜威以制其力,期之以久,渐次服之。此王者之师,万全之利也。若谓业已如此,欲罢不能,亦当虑其关系之大,审详成败,算定而行。彼溪洞诸蛮,各有种类,今之相聚者,皆乌合之徒,必无久能同心敌我之理。但急之则相救,缓之则相疑,以计使之互相雠怨,待彼有可乘之隙,我有可动之时,徐命诸军数道俱进。服从者恩之以仁,拒敌者威之以武,恩威相济,功乃易成。若舍恩任威,以蹈深之覆辙,恐他日之患,有甚于今日也。

不报,遂谢病去。七年,召拜集贤大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八月,地震,河东尤甚,诏问弭灾之道。天祥上章,极言阴阳不和,天地不位,皆人事失宜所致。执政者以其言切直,抑不以闻。

天祥自被召还京,至是且一岁,未尝得见言事,输忠无地,常郁郁不自释,又不欲苟糜禀禄,八年正月,移疾谢去。至通州,中书遣使追留,不还。帝闻之,赐钞五千贯,仍命给传,专官护送至其家。天祥望阙拜谢,辞所赐钞而行。九年五月,拜中书右丞,议枢密院事,提调诸卫屯田,使者五致诏,以年老不能辞。十一年,仁宗在怀州,遣使赐币帛、上尊酒。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复遣使召之,辞以老疾不起。延祐三年四月,卒于家,年八十。累赠推忠正义全德佐理功臣、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赵国公,谥文忠。

刘宣

刘宣,字伯宣,其先潞人也。因出戍,留居忻,金末避地于陕,后徙太原。宣沉毅清介,居家孝友,自幼喜读书,有经世之志。宣抚张德辉至河东,见而器重之,还朝,荐为中书省掾。宣暇则往从国子祭酒许衡讲明理学。初命为河北河南道巡行劝农副使。至元十二年,入为中书户部郎中,改行省郎中。从丞相伯颜、平章阿术统军平江南,赞画居多。伯颜尝命宣诣阙上捷书,世祖召见,亲问以南征事,应对称旨,赐器服宠嘉之。江南平,命宣沙汰江淮冗官,其所存革,悉合公论。除知松江府,未几同知浙西宣慰司事。在官五年,威惠并著。升江淮行省参议,擢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

译等到询问西征的败兵及其将校,便很清楚西南远夷之地重山叠岭、陡涧深林,竹木丛生茂密,都带有长刺。军队行进的道路就在其中,狭窄处仅能容一人一骑,上面如同登天,下面如同入井。盗贼如果凭借险要地势拦截袭击,我军即使人数众多,也难以施展。又有毒雾瘴气,都能伤害人。各部蛮人既然知道大军将到,如果全都清空田野、远远逃走,阻塞要害来使我军疲惫;或者军队无法前进,附近又没有可掠取的物资,士卒饥饿,因疫病死亡,将会形成不交战便自行陷入困境的局面,这不能不深思。况且自从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爪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从未见得到一尺土地、一个百姓归附的利益。计算所耗费的钱财和死亡损失的军队人数,哪里说得尽呢!去年的西征和如今这次行动,又有什么不同?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并非难以看见。军队劳顿、百姓受扰,却看不到停止的期限;祸根只是刘深一人。又听说八番、罗国的人,先前受到西征军队的骚扰残害,抛弃生业,相继逃亡反叛,怨恨深入骨髓,都想把刘深的肉割下来分食。人心都厌恶他,上天也憎恨他。现在只应上承天意、下顺人心,尽早治办刘深的罪,接着颁下明确诏书,向那一带百姓说明圣朝数十年来抚养他们的恩德,并且告诉他们今后不再发动远征。用这种办法招抚他们,自然会有相继归顺的一天,使他们上下官民都知道,不必再让王师远行劳苦,去同区区小丑争一时的胜负。从前大舜退兵,苗氏便归服;充国放缓战争,羌人便安定。这些事情都记载在经传中,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就今天的形势考虑,应暂且把军队驻扎在边境附近,使他们水路远近都能畅通;或者使用盐引、茶引,或者使用现钞,多提高米价,和平购买军粮。只要法令严明,官府不失信,就可以使运米的船只遮蔽江面而上,军队自然有足够粮食,百姓也不受骚扰;对内安定根本,对外巩固边疆。用我们的镇静来抵御他们的猖狂,施布恩德使他们的内心柔服,蓄积威势来制服他们的力量,长期坚持,逐渐使他们服从。这是王者的军队,是万全有利的办法。如果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想停止也不能停止,那么也应考虑此事关系重大,详细审察成败,谋算确定后再行动。那些溪洞蛮人各有种类,如今聚集在一起的都是乌合之众,必定不可能长久同心协力来抵抗我们。但是逼迫他们,他们就互相救援;放缓行动,他们就互相猜疑。应设法使他们彼此结怨,等待出现可以乘利用的缝隙、我军可以行动的时机,再慢慢命令各路军队分道同时进军。服从的,以仁德施恩;抵抗的,以武力威慑;恩威并用,功业就容易成就。如果舍弃恩德而专任威力,重蹈刘深失败的覆辙,恐怕将来造成的祸患,会比今天更加严重。” 朝廷没有答复,他便以有病为由辞职离去。大德七年,朝廷召他入朝,授任集贤大学士,参与商议中书省事务。八月发生地震,河东尤其严重,朝廷下诏询问消除灾害的办法。天祥上奏,极力说明阴阳不和、天地失序,都是人事处置不当造成的。执政者认为他的话过于切直,压下没有上报。天祥自从奉召回京,到这时将近一年,从未有机会进言论事,想尽忠却没有地方施展,常常郁郁不乐而无法排遣;他又不愿白白领取俸禄。大德八年正月,他以病为由辞职离去。到了通州,中书省派使者追上挽留,他没有回去。皇帝听说后,赐钞五千贯,又命人供给驿传,派专官护送他到家。天祥遥望宫阙拜谢,辞去所赐钞票后上路。大德九年五月,授任中书右丞,参与商议枢密院事务,提调各卫屯田。使者五次传达诏命,他因年老仍不能推辞。大德十一年,仁宗在怀州,派使者赐给他币帛和上尊酒。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又派使者召他入朝,他以年老有病为由不能起任。延祐三年四月,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岁。累次追赠为推忠正义全德佐理功臣、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忠。刘宣 刘宣,字伯宣,他的祖先是潞州人。因出征戍守,留居忻州;金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到陕西,后来又迁到太原。刘宣沉稳坚毅、清廉耿介,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从小喜欢读书,有治理国家、经世济民的志向。宣抚使张德辉到河东,见到他后很器重,回朝后推荐他担任中书省属官。刘宣有空便去跟国子祭酒许衡讲习、阐明理学。起初被任命为河北河南道巡行劝农副使。至元十二年,入朝任中书户部郎中,改任行省郎中。他跟随丞相伯颜、平章阿术统军平定江南,出谋划策最多。伯颜曾命刘宣到宫门上报捷书,世祖召见他,亲自询问南征之事;他回答符合皇帝心意,世祖赐给他器物和服饰,以示宠爱嘉奖。江南平定后,命刘宣裁汰江淮地区的冗余官员;保留或裁撤的人员,全都符合公众意见。授任松江府知府,不久任浙西宣慰司同知。在任五年,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升任江淮行省参议,又提拔为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

二十三年,入为礼部尚书,遂迁吏部。时将伐交趾,宣上言曰:“连年日本之役,百姓愁戚,官府扰攘,今春停罢,江浙军民欢声如雷。安南小邦,臣事有年,岁贡未尝愆期,边帅生事兴兵,彼因避窜海岛,使大举无功,将士伤残。今又下令再征,闻者莫不恐惧。自古兴兵,必须天时,中原平土,犹避盛夏,交广炎瘴之地,毒气害人,甚于兵刃。今以七月,会诸道兵于静江,比至安南,病死必众,缓急遇敌,何以应之?又交趾无粮,水路难通,无车马牛畜驮载,不免陆运。一夫担米五斗,往还自食外,官得其半;若十万石,用四十万人,止可供一二月。军粮搬载,船料军须,通用五六十万众。广西、湖南调度频数,民多离散,户令供役,亦不能办。况湖广密迩,溪洞寇盗常多,万一奸人伺隙,大兵一出,乘虚生变,虽有留后,人马疲弱衰老,卒难应变。何不与彼中军官深知事体者,论量万全方略,不然,将复蹈前辙矣。”及再征日本,宣又上言,其略曰:“近议复置征东行省,再兴日本之师,此役不息,安危系焉。唆都建伐占城,海牙言平交趾,三数年间,湖广、江西供给船只、军须粮运,官民大扰,广东群盗并起,军兵远涉江海瘴毒之地,死伤过半,即日连兵未解。且交趾与我接境,蕞尔小邦,遣亲王提兵深入,未见报功,唆都为贼所杀,自遗羞辱。况日本海洋万里,疆土阔远,非二国可比。今次出师,动众履险,纵不遇风,可到彼岸,倭国地广,徒众猥多,彼兵四集,我师无援,万一不利,欲发救兵,其能飞渡耶?隋伐高丽,三次大举,数见败北,丧师百万。唐太宗以英武自负,亲征高丽,虽取数城而还,徒增追悔。且高丽平壤诸城,皆居陆地,去中原不远,以二国之众加之,尚不能克,况日本僻在海隅,与中国相悬万里哉!”帝嘉纳其言。

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传旨,议更钞用钱,宣献议曰:“原交钞所起,汉、唐以来,皆未尝有。宋绍兴初,军饷不继,造此以诱商旅,为沿边粜买之计,比铜钱易于赍擎,民甚便之。稍有滞碍,即用见钱,尚存古人子母相权之意。日增月益,其法浸弊,欲求目前速效,未见良策。新钞必欲创造,用权旧钞,只是改换名目,无金银作本称提,军国支用,不复抑损,三数年后亦如元宝矣。宋、金之弊,足为殷鉴。铸造铜钱,又当详究。秦、汉、隋、唐、金、宋利病,著在史策,不待缕陈。国朝废钱已久,一旦行之,功费不赀,非为远计。大抵利民权物,其要自不妄用始,若欲济丘壑之用,非惟铸造不敷,抑亦不久自弊矣。”属桑哥谋立尚书省,以专国柄,钱议遂罢。

二十五年,由集贤学士除行台御史中丞。时江浙行省丞相忙古台悍戾纵恣,常虑台臣纠言其罪,而尤忌宣。一日,御史大夫与中丞出建康城,点视军船,群御史从。有以军船载苇者,御史张谅诘之,知为行省官所使,诣扬州覆实。忙古台盛怒,即图报复。时大夫之父,官于属郡,随被按劾。遣其党造建康,伺台中违失,台官皆竦惧,阴往恳求自解,惟宣屹然不动。忙古台怨宣愈甚,罗织宣之子,系扬州狱。又令建康酒务、淘金等官及录事司官以罪免者,诬告行台沮坏钱粮,以闻于朝,必欲置宣死地。朝廷为遣官二员,置狱于行省,鞫问其事。宣及御史六人俱就逮。既登舟,行省以军船列兵卫驱迫之,至则分异各处,不使往来。九月朔,宣自刭于舟中。

始宣将行时,书后事缄付从子自诚,令勿启视。宣死,视其书,辞云:“触怒大臣,诬构成罪,岂能与经断小人交口辩讼,屈膝为容于怨家之前。身为台臣,义不受辱,当自引决,但不获以身殉国为恨耳。呜呼!天乎!实鉴此心。”且别有公文言忙古台罪状,后得其稿,涂注勾抹,辞句难辨。前治书侍御史霍肃为叙次其文,读者悲愤。

宣既引决,行省白于朝,以为宣知罪重自杀。前后构成其事者,郎中张斯立也。然宣忠义节操,为世所重,闻者莫不嗟悼。延祐四年,从子自持上宣行实,御史台以闻,制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追封彭城郡公,谥忠宪。

何荣祖

何荣祖,字继先,其先太原人。父瑛,金贞祐间试文法入优等,补吏,后授明威将军,守巨鹿尹,权军器监主事。金亡,徙家广平。荣祖状貌魁伟,额有赤文如双树,背负隆起。有相者谓曰:“子位极人臣,且寿相也。”何氏世业吏,荣祖尤所通习,遂以吏累迁中书省掾,擢御史台都事。始折节读书,日记数千言。阿合马方用事,置总库于其家,以收四方之利,号曰和市。监察御史范方等斥其非,论甚力。阿合马知荣祖主其谋,奏为左右司都事以隶己。未几,御史台除治书侍御史,升侍御史,又出为山东按察使,而阿合马莫逞其志矣。

译至元二十三年,入朝任礼部尚书,随后调任吏部。当时将要征伐交趾,刘宣上言说:“连年征讨日本,百姓忧愁,官府纷扰;今年春天停止战事,江浙军民的欢呼声如雷。安南是个小国,臣服侍奉我国已经多年,每年的贡赋从未误期,边将却挑起事端、发动战争,安南因此逃到海岛,使大军无功而返,将士又有伤亡。如今又下令再次征伐,听到的人无不恐惧。自古发动战争,必须适合天时;中原平坦之地,尚且避开盛夏,交州、广州一带炎热多瘴,毒气伤人,超过刀兵。如今在七月集合各道军队于静江,等到抵达安南,因疾病死亡的必定很多;仓促遇敌,又怎么应对?而且交趾没有粮食,水路难以通行,又没有车马牛畜驮运,不免要靠陆路运输。一个人挑米五斗,往返途中还要自己吃掉一部分,官府最后只能得到一半;如果需要十万石米,就要用四十万人力,只能供给一两个月。搬运军粮、准备船料和军需,总共要动用五六十万人。广西、湖南调度频繁,百姓多有离散;即使按户征发劳役,也办不到。何况湖广地区距离溪洞很近,溪洞盗寇常常很多;万一奸人乘虚而入,大军一出,便乘虚发生变乱,即使留下后军,人员马匹也疲弱衰老,最终难以应变。为什么不和那边熟悉军政事务的官员深入商议,筹划万全的方略?否则,恐怕又要重蹈前面的覆辙了。”等到再次征伐日本,刘宣又上言,大意说:“近来有人商议重新设置征东行省,再次兴师征伐日本。这场战争如果不停,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事。唆都建议征伐占城,海牙建议平定交趾,三几年间,湖广、江西供应船只、军需和粮运,官民受到极大扰乱,广东群盗一并兴起;军队远渡江海,进入瘴毒之地,死伤超过一半,到现在接连不断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况且交趾与我国接壤,只是一个小国;派亲王统率军队深入,却没有见到报功,唆都还被盗贼杀死,自取羞辱。何况日本远隔万里海洋,疆土辽阔遥远,不是两个国家所能相比。如今出兵,动员大军冒险前行,即使没有遇到风暴能够到达彼岸,日本地域广大、人数众多;如果敌军四面聚集,我军没有援兵,万一失利,想要再派救兵,难道能飞渡海洋吗?隋朝征伐高丽,三次大举进攻,多次失败,损失军队百万。唐太宗凭借英武自负,亲征高丽,虽然攻取了几座城池后回来,却只是增加了追悔。况且高丽的平壤等城都在陆地上,距离中原不远,凭两国的兵力加在一起,尚且不能攻克,何况日本偏处海角,和中国相隔万里呢!” 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至元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省传达旨意,商议改革纸钞、恢复使用铜钱。刘宣提出意见说:“原来交钞的产生,汉、唐以来都未曾有过。宋绍兴初年,军饷供应不上,才制造这种纸钞来吸引商旅,作为在边境地区买粮的办法;它比铜钱容易携带,百姓很方便。稍有滞碍,就使用现钱,仍保留着古人使子钱、母钱相互流通调节的意思。后来一天天增加,钞法逐渐败坏;想求得眼前速效,却没有看到什么良策。新钞如果一定要创造出来,只是权宜地取代旧钞,不过是更换名目;没有金银作为本钱来维持币值,军国费用又不加抑制,三五年后也会像元宝一样贬坏。宋、金的弊端,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铸造铜钱,也应当详细研究。秦、汉、隋、唐、金、宋各朝铸钱的利弊,都清楚记载在史书上,不必一一陈述。本朝废止铜钱已经很久,一旦重新推行,功效和费用都不可估量,不是长远之计。总的说来,要使百姓获利、使物价得到调节,关键在于首先不能妄自使用钱币;如果想用它填补财政深渊,不仅铸造的钱不够用,而且不久也会自行败坏。”当时桑哥正谋划建立尚书省,以便专擅国政大权,关于钱币的议论于是停止。至元二十五年,刘宣由集贤学士授任行台御史中丞。当时江浙行省丞相忙古台凶悍暴戾、放纵专横,常常担心台臣弹劾揭发他的罪行,尤其忌恨刘宣。一天,御史大夫和中丞出建康城巡视军船,群御史随行。有一艘军船装载芦苇,御史张谅盘问此事,得知是行省官员所派,便到扬州复查核实。忙古台大怒,立即图谋报复。当时御史大夫的父亲在属郡任官,也随即被弹劾审查。忙古台派党羽到建康,窥伺行台官员的过失,台官都惊恐害怕,暗中前往请求为自己解脱,只有刘宣始终不动。忙古台更加怨恨刘宣,便罗织刘宣儿子的罪名,把他关进扬州监狱。又让建康酒务、淘金等官员以及录事司中因罪免职的人诬告行台阻挠、败坏钱粮事务,上报朝廷,必定要把刘宣置于死地。朝廷因此派两名官员,在行省设置监狱,审问此事。刘宣和六名御史都被逮捕。登船以后,行省派士兵列队防卫,驱赶逼迫他们前进;到达后又把他们分别安置在不同地方,不让彼此往来。九月初一,刘宣在船中自刎。当初刘宣将要出发时,把写有后事的信封好交给侄子自诚,命令他不要拆看。刘宣死后,自诚打开那封信,信中说:“我触怒了大臣,被诬陷构成罪名,难道能同那些经过审判定罪的小人争辩诉讼,屈膝在仇敌面前求容吗?我身为台臣,按道义不能忍受受辱,应当自行决死;只是没能以自身殉国,这是我的遗憾。唉!上天啊!实在请明鉴我的这片心。”另外还有一份列举忙古台罪状的公文,后来得到它的稿本,但上面涂改、注释、勾抹很多,文辞句子难以辨认。前治书侍御史霍肃替他整理、编次这篇文章,读到的人都悲愤不已。刘宣自杀后,行省向朝廷报告,说刘宣知道自己的罪行严重,所以自杀。前后策划构陷此案的,是郎中张斯立。然而刘宣的忠义和节操受到世人敬重,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息哀悼。延祐四年,侄子自持上报刘宣的事迹,御史台将此事上奏,朝廷制诰追赠他为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追封彭城郡公,谥号忠宪。何荣祖 何荣祖,字继先,他的祖先是太原人。父亲何瑛,金朝贞祐年间参加文法考试,列入优等,补任吏职,后来授明威将军,任巨鹿尹,代理军器监主事。金朝灭亡后,举家迁到广平。何荣祖相貌魁梧伟岸,额头上有像两棵树一样的红色纹理,背部隆起。有相面的人对他说:“您的官位会达到人臣的极致,而且是长寿的相貌。”何家世代以做官吏为业,何荣祖尤其精通熟悉这些事务,于是凭吏职不断升迁,任中书省掾属,提拔为御史台都事。他这时才改变旧习开始读书,每天记诵几千字。阿合马正掌权时,在自己家中设置总库,收取四方财利,号称“和市”。监察御史范方等人斥责这种做法不对,上奏极力论说。阿合马知道何荣祖是这项谋划的主办者,便奏请任命他为左右司都事,把他置于自己属下。不久,御史台授何荣祖为治书侍御史,升任侍御史,又出任山东按察使,阿合马最终没能实现他的图谋。

有帖木剌思者,以贪墨为佥事李唐卿所劾。帖木剌思计无所出,适济南有上变告者,唐卿察其妄,取讼牒焚之。帖木剌思乃摭取为辞,告唐卿纵反者,逮系数十人。狱久不决,诏荣祖与左丞郝祯、参政耿仁杰鞫之。荣祖得其情,欲抵告者罪。祯、仁杰议以失口乱言之罪坐之,荣祖不可。俄迁河南按察使,二执政竟以失口乱言杖其人,而株连者俱得释,唐卿之诬遂白。平凉府言有南人二十余辈叛归江南,安西行省欲上闻,会荣祖来为参政,止之曰:“何必上闻朝廷,此辈去者皆人奴耳,今闻江南平,遁往求其家,移文召捕之可也。”已而逃者俱获,果人奴也,治以本罪而付其主。其于事明决多类此。除云南行省参知政事,以母老辞。又拜御史中丞,复出为山东东西道按察使。

时宣慰使乐实、姚演开胶州海道,有制禁戢诸人沮挠,粮舶遇暴风多漂覆。乐实弗信,督诸漕卒偿之,搒掠惨毒,自杀者相继。按察官惧违制,莫敢言。荣祖曰:“第言之,若朝廷见谴,吾自当之。”即草辞以奏,诏免其征。召入为尚书参知政事。时桑哥专政,亟于理算钱谷,人受其害。荣祖请罢之,帝不从,屡恳请不已,乃稍缓之。而畿内民苦尤甚,荣祖每以为辞。同僚曰:“上既为免诸路,惟未及在京,可少止勿言也。”荣祖执愈坚,至于忤旨不少屈,竟不署其牍。未逾月,而害民之弊皆闻,帝乃思荣祖言,召问所宜。荣祖请于岁终立局考校,人以为便,立为常式,诏赐以钞万一千贯。荣祖条中外有官规程,欲矫时敝,桑哥抑不为通。荣祖既与之异议,乃以病告,特授集贤大学士。未几,起为尚书右丞。桑哥败,改中书右丞。奏行所定《至元新格》,请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而立监治之法。又上言:“国家用度不可不足,天下百姓不可不安。今理财者弗顾民力之困,言治者弗图国计之大。且当用之人恒多,而得用之人恒少。要之,省部实为根本,必择材而用之。按察司虽监临一道,其职在于除蠹弊、安斯民,苟有弗至,则省台又当遣官体察之,庶有所益。”帝深然之。屡以老疾乞解机务,诏免署事,惟预议中书而食其禄。寻拜昭文馆大学士,预中书省事,又加平章政事。以水旱请罢,不允。

先是,荣祖奉旨定《大德律令》,书成已久,至是乃得请于上,诏元老大臣聚听之。未及颁行,适子秘书少监惠没,遂归广平,卒,年七十九。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文宪。

荣祖身至大官,而僦第以居,饮器用青瓷杯。中宫闻之,赐以上尊,及金五十两、银五百两、钞二万五千贯,俾置器买宅,以旌其廉。所著书,有《大畜》十集,又有《学易记》、《载道集》、《观物外篇》等书。

陈思济

陈思济,字济民,柘城人也。幼读书,即晓大义,以才器见称于时辈间。世祖在潜邸,闻其名,召之以备顾问;既即位,始建省部,俾掌敷奏。世祖以京兆为国重镇,命廉希宪等行中书省于陕西。思济实与偕行,多所赞画。中统三年,诏诛王文统,召廉希宪入中书,思济还,仍掌敷奏。事无巨细,悉就准绳,姚枢、许衡皆器重之。会阿合马入省,耻其位在希宪左,每欲肆意而行,希宪守正不从。及希宪去位,省臣晨集,掾属皆惮阿合马,莫敢前。思济独先以文牍进,阿合马辄于希宪位署押,思济遽掩以手曰:“此非君相署位也。”阿合马怒目视之,众为之惧,思济神色自若。除右司都事,从希宪行省山东,未几召还。至元五年,分命中书省总百揆,御史台正百官,一时黜陟登庸,宪章程式,多出其手。迁承务郎、同知高唐州事,以绩最闻,拜监察御史。时阿合马立尚书省,权在中书右。思济与魏初等劾其不法,帝命近臣正之。御史各以次对,思济独厉声曰:“御史言官也,非为辨讼设!”拂袖而出。授奉训大夫、知沁州,为政简要,不务苛察。迁中顺大夫、同知绍兴路总管府事,承檄谳狱。桐庐有囚羸瘠将死,纵遣还家,候期来决,囚拜请曰:“闻公名久矣,若不早决,恐终不可保。”为阅其案而释之。转同知两浙都转运司事,胥吏侵渔,民困于赋役,悉蠲除之。调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丁母忧去官。二十三年,加少中大夫、同知浙东道宣慰司事。时浙西大水,民饥,浙东仓廪殷实,即转输以赈之,全活者众,檄上中书,奏允之。浙东复旱,祷于名山,雨大澍,民赖以苏。两淮盐课不敷,授嘉议大夫、两淮都转运使,奸弊尽革,商贾通行,岁课以足。擢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改池州路总管。江浙行省平章也速答儿威势赫然,摘淘金户三千,括民间田亩,檄下,力上章以止之。累迁通议大夫、佥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事。大德五年冬,以疾卒,年七十。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颍川郡侯,谥文肃。

译有个叫帖木剌思的人,因贪污被佥事李唐卿弹劾。帖木剌思无计可施,正好济南有人上报变乱,李唐卿查知是诬妄,便取来诉讼文书烧掉。帖木剌思于是从中挑取材料作为借口,诬告李唐卿放纵反叛者,逮捕拘押了几十人。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朝廷下诏命何荣祖与左丞郝祯、参政耿仁杰审讯。何荣祖查明了实情,想按罪惩处诬告者。郝祯、耿仁杰却主张只以失言乱说之罪论处,何荣祖不同意。不久,何荣祖调任河南按察使,两个执政最终仍以失言乱说之罪杖打那个人;受到牵连的人都获得释放,李唐卿被诬陷的真相于是大白。平凉府报告说,有二十多个南人叛逃回江南,安西行省想上报朝廷,正好何荣祖来任参政,他制止说:“何必上报朝廷?这些逃走的人都是别人家的奴仆。如今听说江南平定了,他们逃去寻找自己的主人,发文书召捕他们就可以了。”不久逃走的人全都被捕获,果然都是奴仆;便按他们原来的罪行治罪,交还给主人。他处理事情明断果决,大多类似这样。授任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因母亲年老辞职。又授任御史中丞,再出任山东东西道按察使。当时宣慰使乐实、姚演开通胶州海道,朝廷有禁止各方阻挠的命令;粮船遇到暴风,多有漂流沉没。乐实不肯相信,督促各漕运士卒赔偿,鞭打责罚极其残酷,接连有人自杀。按察官害怕违背禁令,没有人敢进言。何荣祖说:“只管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朝廷降罪,我自己承担。”于是立即起草奏章上奏,诏令免除他们的赔偿。何荣祖被召入朝任尚书参知政事。当时桑哥专权,急于核算钱粮,许多人受到他的危害。何荣祖请求停止这种做法,皇帝不听;他多次恳切请求不停止,皇帝才稍稍放缓。但京畿百姓所受的苦尤其严重,何荣祖常常以此为理由进言。同僚说:“皇上既然已经免除了各路的负担,只是还没有涉及京城,可以稍微停止进言,不要再说了。”何荣祖坚持得更加坚决,甚至违逆圣旨也丝毫不屈服,最终拒绝在那份文书上署名。不到一个月,危害百姓的弊端全都暴露出来,皇帝才想起何荣祖的话,召见询问应当怎么办。何荣祖请求在年终设立机构考核核验,大家认为方便可行,朝廷便定为常规制度,并下诏赐钞一万一千贯。何荣祖分条制定朝廷内外官员的规程,想纠正当时的弊病,桑哥压制此事,不让它施行。何荣祖既然与他意见不同,便以病请假,朝廷特授他为集贤大学士。不久,起用为尚书右丞。桑哥失败后,改任中书右丞。何荣祖奏请施行所制定的《至元新格》,请求把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并建立监督治理的法规。又上言:“国家的用度不能不足,天下百姓不能不安定。如今理财的人不顾百姓力量困竭,谈论治理的人不谋划国家大计。况且应当任用的人常常很多,而真正得到任用的人常常很少。总的说来,省、部才是根本,必须选择有才干的人来任用。按察司虽然监察统辖一道地区,但职责在于铲除弊害、安定百姓;如果有做不到的地方,省、台还应当派官员察看核实,这样才多少有些益处。”皇帝深以为然。他多次以年老有病请求解除机务,诏令免除他处理政事,只参与商议中书省事务而领取俸禄。不久授任昭文馆大学士,参与中书省事务,又加授平章政事。他因水旱灾害请求罢职,皇帝没有批准。在这以前,何荣祖奉旨制定《大德律令》,法书已经完成很久,到这时才得到皇帝批准,诏令元老大臣聚集听取。还没来得及颁行,恰逢他的儿子秘书少监何惠去世,于是他回到广平,不久也去世了,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宪。何荣祖身居高官,却租赁住宅居住,饮酒用的器具只是青瓷杯。中宫听说后,赐给他上等酒,以及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钞二万五千贯,让他购置器物、购买住宅,以表彰他的廉洁。他著有《大畜》十集,还有《学易记》《载道集》《观物外篇》等书。陈思济 陈思济,字济民,是柘城人。幼年读书,便明白大义,以才干器识受到同辈称许。世祖还在藩邸时,听说他的名声,召他来作为顾问;即位后,开始设置省、部,便让他掌管敷奏,即起草上奏文书。世祖认为京兆是国家的重镇,命廉希宪等人在陕西设行中书省。陈思济实际上与他们一同前往,出了很多谋划。中统三年,朝廷下诏诛杀王文统,召廉希宪入中书省,陈思济返回,仍掌管敷奏。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合乎法度准则,姚枢、许衡都很器重他。正好阿合马进入中书省,因自己的职位在廉希宪之上而感到羞耻,常想任意行事,廉希宪坚持正道不听从。等到廉希宪离职,省臣早晨聚集,属官都害怕阿合马,没有人敢上前。只有陈思济独自先拿文书上前,阿合马便在廉希宪原来的位置上署名,陈思济立即用手遮住说:“这不是君相署名的位置。”阿合马怒目看他,众人都因此害怕,陈思济却神色自若。授任右司都事,跟随廉希宪到山东行省任职,不久被召回。至元五年,中书省分掌总理百官,御史台纠正百官;当时官员的升降任用、典章制度和文书格式,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升任承务郎、同知高唐州事,因政绩最好而闻名,被授任监察御史。当时阿合马设立尚书省,权力凌驾于中书省之上。陈思济和魏初等人弹劾他的违法行为,皇帝命近臣处理。御史们依次回答,只有陈思济厉声说:“御史是负责进言的官,不是为辨论诉讼设置的!”说完拂袖而出。授奉训大夫、沁州知州,处理政务简明扼要,不专门苛细察查。升任中顺大夫、同知绍兴路总管府事,奉檄令审理案件。桐庐有个囚犯瘦弱得将要死去,陈思济放他回家,等候期限回来判决。囚犯拜谢请求说:“我听说您的名声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早点判决,恐怕最终也不能保全性命。”陈思济于是查阅他的案卷,便释放了他。转任同知两浙都转运司事,胥吏侵吞盘剥,百姓困于赋税劳役,他把这些全都免除了。调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至元二十三年,加授少中大夫、同知浙东道宣慰司事。当时浙西发生大水,百姓饥荒;浙东仓库粮食充实,陈思济立即调运粮食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他发文上报中书省,请求奏请批准,中书省同意了。浙东又发生旱灾,他到名山祈祷,降下大雨,百姓依靠它得以复苏。两淮盐课不足,授任嘉议大夫、两淮都转运使;盐务中的奸弊全被革除,商人能够畅通经营,每年的盐课因此足额。提拔为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改任池州路总管。江浙行省平章也速答儿威势显赫,想要挑选三千户淘金户,括取民间田地;文书下达后,陈思济竭力上奏加以制止。后来多次升迁为通议大夫、佥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事。大德五年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颍川郡侯,谥号文肃。

子诚袭,荫入官,拜监察御史、朝列大夫、佥广西道肃政廉访司事。

秦长卿

秦长卿,洛阳人也。姿貌魁特,性倜傥,有大志。世祖在京兆潜藩,已闻其名,既即位,务收揽时才,以布衣征至京师。长卿尚风节,好论事,与刘宣同在宿卫,以气岸相高。是时尚书省立,阿合马专政,长卿上书曰:“臣愚赣,能识阿合马,其为政擅生杀人,人畏惮之,固莫敢言,然怨毒亦已甚矣。观其禁绝异议,杜塞忠言,其情似秦赵高;私蓄逾公家赀,觊觎非望,其事似汉董卓。《春秋》人臣无将,请及其未发,诛之为便。”事下中书。阿合马为人便佞,善伺人主意,又其赀足以动人,中贵人力为救解,事遂寝,然由是大恨长卿。除兴和宣德同知铁冶事,竟诬以折阅课额数万缗,逮长卿下吏,籍其家产偿官,又使狱吏杀之。狱吏濡纸塞其口鼻,即死。未几,王著聚徒杀阿合马。帝后悟,亦追罪之,斩棺戮尸,并诛其子,而长卿冤终不白。

长卿从子山甫,为建康府判官,闻长卿冤状,即日弃官去,累荐不起以卒。山甫子从龙,仕至南台治书侍御史;从德,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赵与蒨

赵与蒨,字晦叔,宋宗室子,尝登进士第,为鄂州教授。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既渡江,与蒨率其宗人之在鄂州者,诣军门上书,力陈不嗜杀人可以一天下,且乞全其宗党。后伯颜朝京师,世祖问宋宗室之贤者,伯颜首以与蒨对。十三年秋九月,遣使召至上京,幅巾深衣以见,言宋败亡之故,悉由误用权奸,词旨激切,令人感动。世祖念之,即授翰林待制。朝廷立法,多所谘访,与蒨忠言谠论,无所顾惜。进直学士,转侍讲。疏陈江南科敛急督,移括大姓,宋世丘垄暴露,皆大臣擅易明诏所为。二十七年,京师雾四塞;明年正月甲寅,虎入南城。与蒨又疏言权臣专正之咎,退而家居待罪。未几桑哥败,平章不忽木奏与蒨贫窭有守,有抱负,世祖曰:“得非指权臣为虎者邪?”锡钞万三千贯,岁给其妻子衣粮。后累迁翰林学士。其伯祖师渊,尝从朱熹学,家庭受授,具有端绪,于是与许衡论尹洛阃奥,衡雅敬之。

与蒨既老,成宗命特官其子孟实以终养。大德七年,以疾卒。家贫无以为葬,成宗命有司赙钞五千贯,给舟军,还葬台州之黄岩。赠通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天水郡侯,谥文简。

姚天福

姚天福,字君祥,绛州人。父居实,避兵徙雁门。天福幼读《春秋》,通大义。及长,以材辟怀仁丞。至元五年,诏立御史台,以天福为阁管勾,寻拜监察御史。每廷折权臣,帝嘉其直,锡名巴儿思,谓其不畏强悍,犹虎也。仍厚赐以旌其忠,天福曰:“臣职居抨弹,惟负爵禄是惧,敢贪厚赏,以重臣罪?”时御史台置二大夫,纲纪无统,天福言于世祖曰:“古称一蛇九尾,首动尾随;一蛇二首,不能寸进。今台纲不张,有一蛇二首之患。陛下不急拯之,久则紊不可理。”帝诏玉速帖木儿及孛罗谕之,孛罗以年幼自劾。天福时按行畿内,有出使者凌民取贿,天福乃易服间行得其状,奏戮之以徇,豪右慑服。十二年,诏罢各道按察司,天福白大夫玉速帖木儿曰:“是司之设,所以广视听、虞非常,虑至深远,不但绳有司而已也。”大夫骇然曰:“微公言,几失之。”夜入帝卧内,奏其言,帝大悟,诏复立之。权臣不悦,左迁天福朝列大夫、衡州路同知,不就,起为河东道提刑按察副使。时北鄙兵兴,转输烦急,河东民苦徭役。天福以反侧为忧,劾执政失计,奏罢其役。征拜中顺大夫、治书侍御史。

十六年,江南既平,授嘉议大夫、淮西道按察使。淮甸当兵冲,将吏有豪猾为民害者,悉铲除之,民大悦。转湖北道按察使,发省臣赃事数十以闻。帝以其尝有勋劳,特原之,而流其党与,州郡称治。二十年,迁山北道按察使,其民鲜知稼穑,天福教以树艺,皆致蕃富,民为建祠,而刻石以纪之。二十二年,入为刑部尚书,寻出为扬州路总管。二十六年,复为淮西按察使,按巨奸一人,没其家赀,政化大行。二十八年,桑哥败,考讯党援,平阳为多,以天福为平阳总管,俾穷治其事。俄拜甘肃行省参知政事,以母老辞。三十一年,授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寻除真定路总管。真定驿传之需,多为民害,天福更议措置之方,使不扰民,宪长争之。省臣以其事闻,诏从之,颁其制为天下式。大德二年,授江西行省参政,以疾辞。四年,拜参知政事、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畿甸大治。后之尹京者,以天福为称首。六年,以疾卒,年七十三。

译他的儿子陈诚承袭父职,凭父亲的恩荫入仕,授任监察御史、朝列大夫、佥广西道肃政廉访司事。秦长卿 秦长卿是洛阳人,相貌魁梧奇伟,性情豪放不羁,有远大志向。世祖在京兆作藩王时,已经听说他的名声;即位后,致力于招揽当时的人才,便以布衣身份征召他到京城。长卿崇尚气节,喜好议论政事,和刘宣一同在宿卫任职,二人都以气概自负。当时尚书省建立,阿合马专权,长卿上书说:“臣愚昧,却能看清阿合马。他处理政事,擅自决定人的生死,人人都害怕他,当然没有人敢说话;然而对他的怨恨也已经十分深重。看他禁止排斥不同意见、堵塞忠言,情形像秦朝的赵高;私下蓄积的财产超过公家,觊觎非分的权位,事情像汉代的董卓。《春秋》有‘人臣无将’之义,请趁他的阴谋尚未发动,杀掉他才是有利的。”事情交给中书省处理。阿合马为人便巧谄媚,善于窥探君主的心意,又有足够的钱财可以打动人;宦官们竭力为他解救,事情于是被搁置,但阿合马因此更加仇恨长卿。长卿被授任兴和宣德同知铁冶事,阿合马最终诬陷他亏折课额数万缗,逮捕长卿交给司法官吏,抄没他的家产抵偿官府,又指使狱吏杀死他。狱吏用湿纸堵住他的口鼻,他随即死去。不久,王著聚集徒众杀死阿合马。皇帝后来醒悟,也追究阿合马的罪,斩开棺材,戮尸示众,并诛杀他的儿子,但长卿的冤屈始终没有昭雪。长卿的侄孙山甫任建康府判官,听说长卿蒙冤的情况,当天便弃官离去;后来屡次被推荐,他都不肯出仕,直到去世。山甫的儿子从龙,官至南台治书侍御史;从德,官至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赵与蒨 赵与蒨,字晦叔,是宋朝宗室子弟,曾考中进士,任鄂州教授。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渡过长江后,赵与蒨率领在鄂州的宗室成员到军门上书,极力陈说不嗜杀人便可以统一天下,并请求保全他的宗族。后来伯颜回朝到京师,世祖询问宋朝宗室中贤能的人,伯颜首先以赵与蒨回答。至元十三年秋九月,朝廷派使者召他到上京;他裹着幅巾、穿着深衣前来觐见,谈论宋朝败亡的原因,全是由于错误任用了奸邪权臣,言辞意旨激切,令人感动。世祖怜悯他,当即授任翰林待制。朝廷制定法律,多向他咨询;赵与蒨进献忠诚正直的言论,从不顾虑避忌。升任直学士,转任侍讲。他上疏陈说江南科敛催逼急迫、转而搜括大姓,以及宋朝陵墓暴露,都是大臣擅自改变皇帝明诏造成的。至元二十七年,京城大雾四面弥漫;第二年正月甲寅日,老虎进入南城。赵与蒨又上疏说权臣专擅政权的罪过,退职回家等待治罪。不久桑哥失败,平章不忽木上奏说赵与蒨贫穷却有操守,有抱负。世祖说:“难道是指责权臣为老虎的那个人吗?”于是赐钞一万三千贯,每年供给他的妻子儿女衣服和粮食。后来他多次升迁,官至翰林学士。他的伯祖父师渊曾跟随朱熹学习,家中传授学问,具有完整的源流;因此他和许衡谈论伊洛理学的深奥内容,许衡一向敬重他。赵与蒨年老以后,成宗命令特意授予他的儿子孟实官职,让他终身奉养父亲。大德七年,赵与蒨因病去世。家里贫穷,无法办理安葬,成宗命主管官署赐给赙仪钞五千贯,供应船只和军士,护送灵柩归葬台州黄岩。追赠通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天水郡侯,谥号文简。姚天福 姚天福,字君祥,是绛州人。父亲居实为躲避战乱迁居雁门。天福幼年读《春秋》,通晓其中的大义。长大后,凭才能被征召为怀仁县丞。至元五年,朝廷下诏建立御史台,任命天福为阁管勾,不久授任监察御史。他每次在朝廷上折驳权臣,皇帝都赞赏他的正直,赐名“巴儿思”,说他不畏惧强暴,像老虎一样。又厚加赏赐来表彰他的忠诚。天福说:“臣的职责是弹劾官员,只怕辜负爵位俸禄,怎么敢贪图厚赏,反而加重臣子的罪过呢?”当时御史台设置两名御史大夫,纲纪没有统一。天福对世祖说:“古人说一条蛇有九个尾巴,头一动尾巴就跟随;一条蛇有两个头,就一步也不能前进。如今御史台纲纪不振,有一蛇二首的忧患。陛下如果不赶快救治,时间久了就会混乱到无法治理。”皇帝下诏让玉速帖木儿和孛罗相互劝谕,孛罗以年幼为由自我弹劾。天福当时巡行京畿地区,有出使的官员欺凌百姓、索取贿赂,天福于是换上便服暗中出行,查得实情后上奏请求将其杀掉示众,豪强大户都震恐服从。至元十二年,朝廷下诏撤销各道按察司,天福对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说:“设置这个机构,是为了扩大听察范围、防备意外,考虑得非常深远,并不只是用来约束主管官吏而已。” 大夫惊恐地说:“如果没有您的话,差一点就失去了他。”当天夜里,他进入皇帝寝宫,把这番话奏报给皇帝,皇帝恍然大悟,下诏恢复他的职位。权臣很不高兴,将他降为天福朝列大夫、衡州路同知;他没有赴任,朝廷起用他为河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当时北部边境战事兴起,军粮运输繁忙而急迫,河东百姓苦于徭役。天福担心民心反侧,上奏弹劾执政大臣谋划失误,请求停止这项徭役。朝廷征召他,授任中顺大夫、治书侍御史。至元十六年,江南已经平定,授任嘉议大夫、淮西道按察使。淮甸正处在战争要冲,将领和官吏中有豪强奸猾、危害百姓的,他全都铲除,百姓非常高兴。调任湖北道按察使,查出并上报省臣贪赃的几十件事。皇帝因为他过去有功劳,特意赦免了他,却把他的党羽流放,各州郡都称赞他的治理。至元二十年,升任山北道按察使。当地百姓很少懂得农耕,天福教他们种植树木和农作物,大家都因此繁衍富足;百姓为他修建祠堂,并刻石记载此事。至元二十二年,入朝任刑部尚书,不久出任扬州路总管。至元二十六年,再任淮西按察使,审办一个大奸臣,没收了他的家产,政教大为推行。至元二十八年,桑哥失败,朝廷审讯考察他的党羽和援助者,平阳方面牵涉最多,于是任命天福为平阳总管,让他彻底查办此事。不久授任甘肃行省参知政事,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至元三十一年,授任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不久改任真定路总管。真定驿站传送所需的物资,大多成为百姓的祸害,天福重新议定处置办法,使其不扰害百姓,宪长与他争论此事。省臣把事情上奏,皇帝下诏同意他的办法,并将这项制度颁行天下,作为各地的标准。大德二年,授任江西行省参政,他以疾病为由辞谢。大德四年,授任参知政事、大都路总管,兼任大兴府尹,京畿地区治理得非常好。后来担任京城长官的人,都把天福列为首要的效法对象。大德六年,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初,天福拜御史时,其母戒之曰:“古称公尔忘私,委质为臣,当罄所衷,以塞其职,勿以未亡人为恤,俾吾追踪陵母,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天福亦请于宪府曰:“监察责当言路,有犯无隐,苟获谴,乞不为亲累。”或以闻,帝叹曰:“巴儿思母子虽生今世,其义烈之言当于古人中求之。”

子祖舜,秘书监著作郎;侃,内藏库副使。

许国祯

许国祯,字进之,绛州曲沃人也。祖济,金绛州节度使。父日严,荣州节度判官。皆业医。国祯博通经史,尤精医术。金乱,避地嵩州永宁县。河南平,归寓太原。世祖在潜邸,国祯以医征至翰海,留守掌医药。庄圣太后有疾,国祯治之,刻期而愈,乃张晏赐坐。太后时年五十三,遂以白金铤如年数赐之。伯撒王妃病目,治者针误损其明。世祖怒,欲坐以死罪,国祯从容谏曰:“罪固当死,然原其情乃恐怖失次所致。即诛之,后谁敢复进?”世祖意解,且奖之曰:“国祯之直,可作谏官。”宗王昔班屡请以国祯隶帐下,世祖重违其请,将遣之,辞曰:“国祯蒙恩拔擢,誓尽心以报,不敢易所事。”乃不果遣。世祖过饮马湩,得足疾,国祯进药味苦,却不服,国祯曰:“古人有言: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已而足疾再作,召国祯入视,世祖曰:“不听汝言,果困斯疾。”对曰:“良药苦口既知之矣,忠言逆耳愿留意焉。”世祖大悦,以七宝马鞍赐之。

宪宗三年癸丑,从征云南,机密皆得参与,朝夕未尝离左右。或在告,帝辄为之不悦。九年己未,世祖帅师围鄂州,获宋人数百族,诸将欲尽坑之,国祯力请止诛其凶暴,余皆获免。及师还,招降民数十万口,疲饿颠仆者满道,国祯白发蔡州军储粮赈之,全活甚众。世祖即位,录前劳,授荣禄大夫、提点太医院事,赐金符。至元三年,改授金虎符。十二年,迁礼部尚书。国祯尝上疏言:慎财赋、禁服色、明法律、严武备、设谏官、均卫兵、建学校、立朝仪,事多施行。凡所荐引,皆知名士,士亦归重之。帝与近臣言及勋旧大臣,因谓国祯曰:“朕昔出征,同履艰难者,惟卿数人在尔。”遂拜集贤大学士,进阶光禄大夫。每进见,帝呼为许光禄而不名,由是内外诸王大臣皆以许光禄呼之。升翰林集贤大学士。卒年七十六。时大臣非有勋德为帝所知者,罕得赠谥,特赠国祯金紫光禄大夫,谥忠宪,人以为荣。后加赠推诚广德协恭翊亮功臣、翰林学士承旨、上柱国,追封蓟国公。

初,国祯母韩氏,亦以能医侍庄圣太后,又善调和食味,称旨,凡四方所献珍膳旨酒,皆命掌之。太后闵其劳,赐以真定宅一区,岁给衣廪终身,国祯由是家焉。子扆。

扆字君黼,一名忽鲁火孙,从其父国祯事世祖于潜邸,进退庄重,世祖喜之,赐今名。俾从许衡学,入备宿卫,忠慎小心。尝因事忤旨,欲罪之,帝后悔,谓近侍帖哥曰:“朕欲罪忽鲁火孙,汝何不言?汝二人自今结为兄弟,有所谴责,则更相进谏。”乃置金酒中,赐二人饮,以为盟。时裕宗居东宫,帝又谕忽鲁火孙曰:“若太子罪汝,将谁谏耶?”遂命东宫臣庆山奴亦同饮金酒。俄除礼部尚书、提点太医院事,赐日月龙凤纹绮衣二袭。每外国使至,必命与之语,辞理明辨,莫不倾服。改尚医太监。帝尝命画工写其像赐之。转正议大夫,仍提点太医院事。

有窃大安阁礼神之币者,将诛之,群臣莫敢言,忽鲁火孙独谏曰:“敬神,善事也。因置人于死地,臣恐神不享所祭。”帝即命释之。忽鲁火孙与丞相安童善,国政多所赞益,桑哥忌之,数谮于上,帝不之信。桑哥败,系于左掖门,帝命忽鲁火孙往唾其面,辞不可,帝称其仁厚,赐以白玉带。且谕之曰:“以汝明洁无瑕,有类此玉,故以赐汝也。”成宗即位,迁中书右丞,行太常卿。力辞,乃命以中书右丞署太常事。俄改陕西行中书省右丞。时关中饥,议发仓粟赈之,同列以未得请于朝不可,忽鲁火孙曰:“民为邦本,今饥馁如此,若俟命下,无及矣。擅发之罪,吾当独任之,不以累公等。”遂大发粟,不数日命亦下。明年旱,祷于终南山而雨,岁以大熟,民皆画像祀之。

忽鲁火孙不事生业,田宅皆上所赐。有足疾,不能行,仁宗以为先朝老臣,特敕乘小舆入禁中,访以旧事。后足益弱,不可出,每国有大政,诏使近侍即其家问之。特授荣禄大夫、大司徒,食其禄终身。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光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僖简。

卷一百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六

贺仁杰

译起初,天福被授任御史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古人说公而忘私。既然委身为臣,就应当竭尽自己的心意来完成职责,不要因为我是未亡人而顾虑,使我能够追随陵母的事迹;我在死去的那一天,也就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了。”天福也向宪府请求说:“监察官的职责在于进谏,有人犯法就应当直言而不隐瞒;如果因此获罪,请求不要牵连我的亲人。”有人把这些话报告给皇帝,皇帝感叹说:“巴儿思母子虽然生活在当今时代,但他们这些义烈之言,只有在古人中才能找到相似的。” 儿子祖舜,任秘书监著作郎;侃,任内藏库副使。许国祯 许国祯,字进之,是绛州曲沃人。祖父许济,任金朝绛州节度使。父亲许日严,任荣州节度判官。他们家世代以行医为业。许国祯博通经史,尤其精通医术。金朝战乱时,他避居嵩州永宁县。河南平定后,回到太原寄居。世祖还在潜邸时,征召许国祯行医,他到达翰海后,留在那里掌管医药。庄圣太后患病,许国祯为她治疗,按预定日期就治愈了,太后于是赐张晏坐席。太后当时五十三岁,便按年龄数目赐给他白金铤。伯撒王妃眼睛患病,治疗她的人误用针法,损伤了她的视力。世祖大怒,想按死罪治办那名医生,许国祯从容进谏说:“罪确实应当处死,但推究他的实际情由,是因为恐惧慌乱、失去次序所造成的。如果立即杀掉他,以后谁还敢再进宫行医?”世祖怒意消解,并且嘉奖他说:“许国祯正直,可以担任谏官。”宗王昔班多次请求把许国祯隶属到自己帐下,世祖不愿违背他的请求,准备把许国祯派去;许国祯辞谢说:“我承蒙皇帝恩德而得到提拔,发誓尽心尽力来报答,不敢改变自己所侍奉的对象。”于是最终没有派他去。世祖有一次饮用马奶酒后,患了足疾,许国祯进药,药味苦,世祖不肯服用。许国祯说:“古人有句话:良药苦口,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有利于行事。” 不久,世祖的足疾再次发作,召许国祯入宫诊视。世祖说:“没有听你的话,果然被这病困扰了。”许国祯回答说:“良药苦口,您已经知道了;忠言逆耳,也希望您留心听取。”世祖非常高兴,赐给他七宝马鞍。宪宗三年癸丑,随军征讨云南,机密事务都得以参与,早晚从未离开宪宗身边。有人因事请假,宪宗就常常为此不高兴。九年己未,世祖率军包围鄂州,俘获数百族宋人,诸将想把他们全部活埋,国祯竭力请求停止诛杀其中凶恶暴徒以外的人,其余都得以免死。军队返回时,他招降百姓数十万口,其中疲惫饥饿、跌倒在道路上的人到处都是,国祯报告蔡州军中储存的粮食,用来赈济他们,救活了很多人。世祖即位后,记录他从前的功劳,授予荣禄大夫、提点太医院事,赐给金符。至元三年,改授金虎符。十二年,升任礼部尚书。国祯曾上疏说:应当谨慎处理财赋,禁止僭越服色,明确法律,严格整备武器,加强军备,设置谏官,均衡卫兵,兴建学校,确立朝廷礼仪;这些事情大多得到施行。他所推荐引进的,都是有名望的士人,士人也因此归附并敬重他。皇帝和近臣谈到有功劳的旧臣时,便对国祯说:“朕从前出征,和朕一同经历艰难的,只有你们几个人罢了。”于是任命他为集贤大学士,晋升为光禄大夫。每次进宫见皇帝,皇帝都称他为“许光禄”而不直呼其名,因此朝廷内外的诸王和大臣也都称他为“许光禄”。后来升任翰林集贤大学士。去世时七十六岁。当时大臣如果没有功勋德行并且得到皇帝了解,很少能获得赠官和谥号。朝廷特意追赠许国祯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宪,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后来又加赠推诚广德协恭翊亮功臣、翰林学士承旨、上柱国,追封为蓟国公。起初,许国祯的母亲韩氏也因为精通医术而侍奉庄圣太后,又善于调和食物滋味,符合太后的心意,凡是四方进献的珍贵膳食和美酒,都命她掌管。太后怜悯她劳苦,赐给她真定的一所宅院,终身每年供给衣物和粮食,许国祯也因此在真定安家。儿子是许扆。许扆字君黼,另一个名字叫忽鲁火孙。他跟随父亲许国祯在潜邸侍奉世祖,举止进退庄重,世祖很喜欢他,赐给他现在这个名字。世祖让他跟随许衡学习,入宫充任宿卫,忠诚谨慎,小心恭敬。他曾因一件事违背皇帝旨意,皇帝想治他的罪,后来又后悔了,对近侍帖哥说:“朕想治忽鲁火孙的罪,你为什么不劝谏?从今以后,你们两人结为兄弟;如果其中一人受到谴责,另一个就互相进谏。”于是把金酒杯放在酒中,赐二人饮用,以此结盟。当时裕宗住在东宫,皇帝又对忽鲁火孙说:“如果太子要治你的罪,将由谁来进谏呢?”于是命东宫臣庆山奴也一同饮金酒。不久,授任礼部尚书、提点太医院事,赐给他日月龙凤纹绮衣两套。每当外国使者到来,皇帝一定命他与使者交谈;他的言辞和道理明白而有条理,外国使者无不倾心折服。后来改任尚医太监。皇帝曾命画工画他的肖像赐给他。调任正议大夫,仍任提点太医院事。有人盗窃大安阁祭祀神灵所用的币帛,朝廷将要杀掉他,群臣没有人敢进言,只有忽鲁火孙独自劝谏说:“敬奉神灵是好事;但因为祭祀而把人置于死地,臣恐怕神灵不会享用所祭祀的东西。”皇帝立即命令释放那个人。忽鲁火孙与丞相安童交好,对国政多有辅助和补益。桑哥嫉恨他,多次在皇帝面前诬陷他,皇帝都不相信。桑哥失败后,被拘押在左掖门,皇帝命忽鲁火孙去吐他的脸,忽鲁火孙辞谢不肯。皇帝称赞他仁厚,赐给他白玉带,并对他说:“因为你明净无瑕,像这块玉一样,所以把它赐给你。”成宗即位后,升任中书右丞,代理太常卿。他竭力辞谢,于是朝廷命他以中书右丞的身份代理太常事务。不久改任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当时关中发生饥荒,朝廷商议开仓发粮赈济,同僚认为没有得到朝廷许可便不能行动,忽鲁火孙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今饥饿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等到命令下达,就来不及了。擅自发粮的罪责,我一个人承担,不连累各位。”于是大量发放粮食,没过几天,朝廷的命令也下达了。第二年发生旱灾,他到终南山祈祷而降雨,这一年获得大丰收,百姓都为他画像祭祀。忽鲁火孙不经营个人产业,田地和住宅全都是皇帝所赐。他患有足疾,不能行走,仁宗认为他是先朝老臣,特意下令让他乘小轿进入禁中,向他询问旧事。后来他的双腿更加衰弱,不能出门,每当国家有重大政事,皇帝就下诏让近侍到他家中询问。特授荣禄大夫、大司徒,终身享受这些官职的俸禄。追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光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僖简。卷一百六十九,列传第五十六 贺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