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史一百二十七

卷一百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01–802 段

时右丞相铁木迭儿贪滥谲险,屡杀大臣,鬻狱卖官,广立朋党,凡不附己者必以事去之,尤恶平章王毅、右丞高昉,因在京诸仓粮储失陷,欲奏诛之。拜住密言于帝曰:“论道经邦,宰相事也,以金谷细务责之可乎?”帝然之,俱得不死。铁木迭儿复引参知政事张思明为左丞以助己。思明为尽力,忌拜住方正,每与其党密语,谋中害之。左右得其情,乘间以告,且请备之。拜住曰:“我祖宗为国元勋,世笃忠贞,百有余年。我今年少,叨受宠命,盖以此耳。大臣协和,国之利也。今以右相雠我,我求报之,非特吾二人之不幸,亦国家之不幸。吾知尽吾心,上不负君父,下不负士民而已。死生祸福,天实鉴之,汝辈毋复言。”未几,奉旨往立忠宪王碑于范阳。铁木迭儿久称疾,闻拜住行,将出莅省事,入朝,至内门,帝遣速速赐之酒,且曰:“卿年老宜自爱,待新年入朝未晚。”遂怏怏而还。然其党犹布列朝中,事必禀于其家,以拜住故,不得大肆其奸,百计倾之,终不能遂。在京仓漕管库之职,岁终例应注代。时张思明亦称疾不出,众皆顾望。拜住虽朝夕帝前,以事不可缓,乃日坐省中谓僚属曰:“左丞病,省事遂废乎?”郎中李处恭曰:“金谷之职,须慎选择,不得其人,未敢遽拟。”拜住曰:“汝为卖官之计耳。”遣人善慰思明,乃出共毕铨事。

拜住每以学校政化大源,似缓实急,而主者不务尽心,遂致废弛,请令内外官议拯治之。有言佛教可治天下者,帝问之,对曰:“清净寂灭,自治可也。若治天下,舍仁义,则纲常乱矣。”又尝谓拜住曰:“今亦有如唐魏征之敢谏者乎?”对曰:“盘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有太宗纳谏之君,则有魏征敢谏之臣。”帝并善之。六月壬寅,敕赐平江腴田万亩。拜住辞曰:“陛下命臣厘正庶务,若先受赐田,人其谓何?”帝曰:“汝勋旧子孙,加以廉慎,人或援例,朕自谕之。”秋七月,奏召张思明诣上都,数其罪,杖而逐之。铁木迭儿继亦病卒。拜住哭之恸。

初,浙民吴机以累代失业之田卖于司徒刘夔,夔赂宣政使八剌吉思买置诸寺,以益僧廪,矫诏出库钞六百五十万贯酬其直。田已久为他人之业,铁木迭儿父子及铁失等上下蒙蔽,分受之,为赃巨万。真人蔡道泰以奸杀人,狱已成,铁木迭儿纳其金,令有司变其狱。拜住举奏二事。命台察鞫之,尽得其情,以田归主,刘、蔡、八剌吉思等皆坐死,余论罪有差。特赦铁失。

冬十二月,进右丞相、监修国史。帝欲爵以三公,恳辞,遂不置左相,独任以政。首荐张珪,复平章政事,召用致仕老臣,优其禄秩,议事中书。不次用才,唯恐少后,日以进贤退不肖为重务。患法制不一,有司无所守,奏详定旧典以为通制。帝幸五台,拜住奏曰:“自古帝王得天下以得民心为本,失其心则失天下。钱谷民之膏血,多取则民困而国危,薄敛则民足而国安。”帝曰:“卿言甚善。朕思之,民为重,君为轻,国非民将何以为君?今理民之事,卿等当熟虑而慎行之。”三年春二月,将进《仁宗实录》,先一日,诣翰林国史院听读。首卷书大德十一年事,不书左丞相哈剌哈孙定策功,惟书越王秃剌勇决从容。谓史官曰:“无左丞相,虽百越王何益?录鹰犬之劳,而略发踪指示之人,可乎?”立命书之。其他笔削未尽善者,一一正之,人皆服其识见。

夏六月,拜住以海运粮视世祖时顿增数倍,今江南民力困极,而京仓充满,奏请岁减二十万石。帝遂并铁木迭儿所增江淮粮免之。时铁木迭儿过恶日彰,拜住悉以奏闻。帝悟,夺其官,仆其碑。奸党铁失等甚惧。帝在上都,夜寐不宁,命作佛事。拜住以国用不足谏止之。既而惧诛者复阴诱群僧言:“国当有厄,非作佛事而大赦无以禳之。”拜住叱曰:“尔辈不过图得金帛而已,又欲庇有罪耶?”奸党闻之益惧,乃生异谋。晋王也孙帖木儿时镇北边,铁失潜遣人至王所,告以逆谋,约事成推王为帝。王命囚之,遣使赴上都告变。未至,车驾南还,次南坡,铁失与赤斤铁木儿等夜以所领阿速卫兵为外应,杀拜住,遂弑帝于行幄。晋王即位,铁失等伏诛。诏有司备仪卫,百官耆宿前导,舆拜住画相于海云寺,大作佛事,观者万数,无不叹惜泣下。

拜住忧国忘家,常直内庭,知无不言。太官以酒进,则忧形于色。有盗其家金器百余两,他宝直巨万,继而获盗得金,家僮来告,色无喜愠。自延祐末,水旱相仍,民不聊生。及拜住入相,振立纪纲,修举废坠,裁不急不务,杜侥幸之门,加惠兵民,轻徭薄敛。英宗倚之,相与励精图治。时天下晏然,国富民足,远夷有古未通中国者皆朝贡请吏,而奸臣畏之,卒构祸难云。

译当时右丞相铁木迭儿贪婪滥权、诡诈阴险,多次杀害大臣,买卖官职和狱讼,广泛建立朋党;凡是不依附自己的人,必定借事将其罢免。他尤其憎恨平章王毅、右丞高昉,借京城各仓粮食储藏亏损一事,想上奏杀掉他们。拜住秘密对皇帝说:“论述治国之道、治理国家,是宰相的职责,难道可以因为钱粮这些细小事务责罚他们吗?”皇帝认为有理,王毅和高昉都得以不死。铁木迭儿又引荐参知政事张思明任左丞来帮助自己。张思明为铁木迭儿竭力办事,嫉恨拜住为人正直,常常和他的党羽秘密交谈,图谋陷害拜住。皇帝身边的人得知了他们的内情,乘机报告皇帝,并请求拜住预先防备。拜住说:“我家祖宗是国家的功臣,世代忠贞,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我年纪轻,能够承受皇帝的宠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大臣协作和睦,是国家的利益。如今右丞相把我当作仇敌,如果我寻求报复,不仅是我们两人的不幸,也是国家的不幸。我只知道尽自己的心力,对上不辜负君主和父祖,对下不辜负士人百姓罢了。死生祸福,上天自然会鉴察,你们不要再说了。”不久,他奉旨到范阳为忠宪王立碑。铁木迭儿长久称病,听说拜住出行后,将要出来处理省事,便入朝,到了宫内门,皇帝派速速赐给他酒,并且说:“你年纪老了,应当爱惜自己,等到新年再入朝也不迟。” 铁木迭儿于是闷闷不乐地回去了。然而他的党羽仍然遍布朝廷,遇到事情一定要向他家请示;因为顾忌拜住,他们不能大肆作奸,但仍想方设法倾陷拜住,始终没有成功。京城仓库漕运和管理仓库的职位,按惯例年终应当登记替换。当时张思明也称病不出,众人都观望等待。拜住虽然早晚都在皇帝面前,但事情不能拖延,于是每天坐在省中,对同僚说:“左丞生病,省中的事务就要废弃吗?”郎中李处恭说:“钱粮方面的职务,必须慎重选择人选;没有合适的人,还不敢立即拟定。”拜住说:“你是在为卖官作打算罢了。”于是派人好好安慰张思明,他才出来共同办理铨选事务。拜住常常认为学校是政教化民的根本,看似缓慢其实最为紧要,但主管者不尽心办理,终于导致废弛,于是请求命令朝廷内外官员商议整顿救治。有的人说佛教可以治理天下,皇帝问拜住的意见,他回答:“清净寂灭,用来修养自身是可以的;如果用来治理天下而舍弃仁义,纲常就会紊乱。”皇帝又曾对拜住说:“如今也有像唐代魏征那样敢于进谏的人吗?”拜住回答:“盘子是圆的,水就呈圆形;盆盂是方的,水就呈方形。有唐太宗这样采纳劝谏的君主,才有魏征这样敢于进谏的臣子。”皇帝认为这两点都说得好。六月壬寅日,皇帝下诏赐给拜住平江肥沃田地一万亩。拜住推辞说:“陛下命臣整顿纠正各项政务,如果臣先接受赏赐的田地,别人会怎么看呢?”皇帝说:“你是功臣旧族的子孙,又廉洁谨慎;如果有人援引这个先例,朕自会向他们解释。”秋七月,拜住上奏请求召张思明到上都,列举他的罪状,杖打后将他驱逐。铁木迭儿随后也因病去世。拜住为他痛哭不已。起初,浙地百姓吴机把祖祖辈辈失去产业的田地卖给司徒刘夔,刘夔贿赂宣政使八剌吉思,将田地买下置于各寺院,以增加僧人的粮饷;又假传诏令,从国库支出钞六百五十万贯偿付田价。田地早已成为他人的产业,铁木迭儿父子以及铁失等人上下蒙蔽朝廷,分头接受这些财物,所得赃物多达数万。真人蔡道泰因奸邪而杀人,案件已经审理定案,铁木迭儿收受他的金钱,命有关官署更改案情。拜住把这两件事上奏揭发。皇帝命御史台审查追究,全部查明实情,将田地归还原主;刘夔、蔡道泰、八剌吉思等人都被判死罪,其余人按罪行轻重分别定罪。特意赦免了铁失。冬十二月,升任右丞相,兼监修国史。皇帝想授予他三公的爵位,他恳切辞谢,于是没有设置左丞相,只把政事交给他一人。拜住首先推荐张珪,恢复其平章政事之职;又召用已经退休的老臣,优厚地给予他们俸禄和官秩,让他们在中书省议事。任用人才不拘常格,只怕稍有延误,每天都把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当作首要事务。他担心法制不统一,有关官署无所遵守,便上奏请求详细订定旧有典章,使之成为通行制度。皇帝巡幸五台山时,拜住上奏说:“自古帝王取得天下,都是以得到民心为根本;失去民心,就会失去天下。钱粮是百姓的脂膏血汗,征取过多,百姓就会困苦,国家也会危险;赋税轻薄,百姓就会富足,国家也会安定。”皇帝说:“你说得很好。朕思考这件事,百姓最重要,君主次之;国家如果没有百姓,君主凭什么存在?如今治理百姓的事务,你们应当仔细考虑,谨慎施行。”至治三年春二月,将要进呈《仁宗实录》时,前一天,拜住到翰林国史院听读。第一卷记载大德十一年的事情,却没有写左丞相哈剌哈孙定策的功劳,只写越王秃剌勇敢果断、从容应对。拜住对史官说:“没有左丞相,纵然有一百个越王又有什么用?记录鹰犬捕猎的功劳,却略去发现踪迹并指示方向的人,这可以吗?”当即命令把这件事写进去。其他删改不尽妥善的地方,也一一加以纠正,众人都佩服他的见识。夏六月,拜住看到海运粮食比世祖时期增加了数倍,而如今江南百姓的力量已经困乏到了极点,京城粮仓却装得满满的,便上奏请求每年减少二十万石。皇帝于是连同铁木迭儿增加的江淮粮额也一并免除。当时铁木迭儿的罪恶日益显露,拜住把这些事全部上奏。皇帝醒悟过来,夺去铁木迭儿的官职,推倒他的碑。奸党铁失等人非常害怕。皇帝在上都,夜里睡不安稳,命令举行佛事。拜住以国用不足为由劝阻了他。不久,那些害怕被诛杀的人又暗中诱使群僧说:“国家将有灾厄,若不举行佛事并大赦天下,就无法消除灾祸。”拜住斥责道:“你们不过是想谋取金帛罢了,难道还想包庇有罪之人吗?”奸党听说后更加恐惧,于是产生了叛逆的阴谋。当时晋王也孙帖木儿镇守北方边境,铁失暗中派人到晋王那里,把叛逆阴谋告诉他,并约定事情成功后推举晋王为皇帝。晋王命人把来使囚禁起来,派使者赶赴上都报告变乱。使者还没有到达,皇帝的车驾已经南返,驻扎在南坡;铁失和赤斤铁木儿等人夜间以所统领的阿速卫军作为内应,杀死拜住,随即在行帐中弑杀皇帝。晋王即位后,铁失等人被处死。皇帝下诏命有关官署准备仪仗,百官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前导,将拜住的画像抬到海云寺,举行盛大的佛事,观看的人有数万人,无不叹息惋惜,流下眼泪。拜住忧虑国事而忘却家事,常常在内廷值班,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直言的。太官送酒进来时,他的忧虑常常显现在脸上。有人盗窃了他家一百多两金制器物以及价值数万的其他珍宝,后来捕获盗贼并追回金器,家僮来报告时,他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怒色。自延祐末年起,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百姓无法维持生计。等到拜住入朝为相后,整顿振作纲纪,修复兴办废弛毁坏的政事,裁减不急迫、不必要的事务,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优待军士和百姓,减轻徭役,减少赋税。英宗倚重他,君臣共同励精图治。当时天下安宁,国家富足,百姓充裕;远方少数民族中有自古以来未曾同中国往来的,也都来朝贡并请求设置官吏治理。然而奸臣害怕拜住,最终酿成了祸乱。”

母怯烈氏,年二十二,寡居守节。初,拜住为太常礼仪院使,年方二十,吏就第请署字,适在后圃阅群戏,出稍后,母厉声呵之曰:“官事不治,若尔所为岂大人事耶?”拜住深自克责。一日,入内侍宴,英宗素知其不饮,是日强以数卮。既归,母戒之曰:“天子试汝量,故强汝饮。汝当日益戒惧,无酣于酒。”又常代祀睿宗原庙,归侍左右,母问之曰:“真定官府待汝若何?”对曰:“所待甚重。”母曰:“彼以天子威灵、汝先世勋德故耳,汝何有焉?”拜住之贤,母之教也。后封东平王夫人。

泰定初,中书奏丞相拜住尽忠效节,殒于群凶,乞赐褒崇以光后世。制赠清忠一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忠献。至正初,改至仁孚道一德佐运功臣,余如故。子笃麟铁穆尔。

卷一百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四

察罕

察罕,西域板勒纥城人也。父伯德那,岁庚辰,国兵下西域,举族来归。事亲王旭烈,授河东民赋副总管,因居河中猗氏县,后徙解州。赠荣禄大夫、宣徽使、柱国、芮国公。察罕魁伟颖悟,博览强记,通诸国字书,为行军府奥鲁千户。奥鲁赤参政湖广,辟为蒙古都万户府知事。奥鲁赤进平章,复辟为理问,政事悉委裁决,且令诸子受学焉。至元二十四年,从镇南王征安南,师次泸江。安南世子遣其叔父诣军门自陈无罪,王命察罕数其罪而责之,使者辞屈,世子举众逃去。二十八年,授枢密院经历。未几,从奥鲁赤移治江西。宁都民言:“某乡石上云气五色,有物焉,视之玉玺也。不以兵取,恐为居人所有。”众惑之。察罕曰:“妄也,是必构害仇家者。”核问之,果然。前后从奥鲁赤出入湖广、江西两省,凡二十一年,多著勋绩。

成宗大德四年,御史台奏佥湖南宪司事,中书省奏为武昌路治中。丞相哈剌哈孙曰:“察罕廉洁,固宜居风宪。然武昌大郡,非斯人不可治。”竟除武昌。广西妖贼高仙道以左道惑众,平民诖误者以数千计。既败,湖广行省命察罕与宪司杂治之,鞫得其情,议诛首恶数人,余悉纵遣,且焚其籍。众难之,察罕曰:“吾独当其责,诸君无累也。”以治最闻,擢河南省郎中。

成宗崩,仁宗自藩邸入诛群臣之为异谋者,迎武宗于边。河南平章囊加台荐察罕,即驿召至上都,赐厩马二匹、钞一千贯、银五十两,曰:“卿少留,行用卿矣。”武宗即位,立仁宗为皇太子,授察罕詹事院判,进佥詹事院事,赐银百两、锦二匹。遣先还大都立院事。仁宗至,谓曰:“上以故安西王地赐我,置都总管府,卿其领之,慎拣僚属,忽以詹事位高不屑此也。进卿秩资德大夫。”察罕叩头谢曰:“都府之职,敢不恭命,进秩非所敢当。”固辞,改正奉大夫,授以银印。

至大元年,阅户口江南诸省,还进太子府正,加昭文馆大学士,迁家令。武宗崩,仁宗哀恸不已。察罕再拜启曰:“庶民修短,尚云有数,圣人天命,夫岂偶然。天下重器悬于殿下,纵自苦,如宗庙太后何?”仁宗辍泣曰:“曩者大丧,必命浮屠,何益?吾欲发府库以赈鳏寡孤独若何?”曰:“发政施仁,文王所以为圣。殿下行之幸甚。”东宫故有左右卫兵,命囊加台、察罕总右卫,且令审择官属。仁宗即位,拜中书参知政事,但总持纲维,不屑细务,识者谓得大臣体。帝尝赐枸杞酒,曰:“以益卿寿。”又语宰相曰:“察罕清素,可赐金束带、钞万贯。”前后赏赉不可胜计。皇庆元年,进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中书省事。乞归解州立碑先茔,许之。

暮年,居德安白云山别墅,以白云自号。尝入见,帝望见曰:“白云先生来也。”其被宠遇如此。帝尝问张良何如人,对曰:“佐高帝,兴汉,功成身退,贤者也。”又问狄仁杰,对曰:“当唐室中衰,能卒保社稷,亦贤相也。”因诵范仲淹所撰碑词甚熟。帝叹息良久曰:“察罕博学如此邪!”尝译《贞观政要》以献。帝大悦,诏缮写遍赐左右。且诏译《帝范》。又命译《脱必赤颜》,名曰《圣武开天纪》,及《纪年纂要》、《太宗平金始末》等书,俱付史馆。尝以病请告,暨还朝,帝御万岁山圆殿,与平章李孟入谢。帝曰:“白云病愈邪?”顿首对曰:“老臣衰病,无补圣明,荷陛下哀矜,放归田里,幸甚,不觉沉疴去体尔。”命赐茵以坐。顾李孟曰:“知止不辱,今见其人。朕始以答剌罕、不怜吉台、囊加台等言用之,诚多裨益。有言察罕不善者,其人即非善人也。”又语及科举并前古帝王赐姓命氏之事,因赐察罕姓白氏。

译他的母亲是怯烈氏,二十二岁时守寡,恪守节操。当初,拜住担任太常礼仪院使,年方二十,官吏到府第请他签署文书,正好他在后园观看各种杂戏,出来得稍晚,母亲严厉地呵斥他说:“官府的事情还没有办好,像你这样做,难道是大人的作为吗?”拜住深深自我责备。有一天,他入宫陪侍宴饮,英宗一向知道他不饮酒,那天却强令他喝了几杯。他回家后,母亲告诫他说:“天子是在试探你的酒量,所以强迫你饮酒。你应当一天比一天更加戒惧,不可沉醉于酒。”他又常常代替皇帝到睿宗原庙祭祀,回来后侍奉母亲左右,母亲问他:“真定的官府怎样对待你?”他回答说:“他们待我很优厚。”母亲说:“他们是因为天子的威灵和你先世的功德才这样,你自己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拜住的贤能,是他母亲教导的结果。后来母亲被封为东平王夫人。泰定初年,中书省上奏说,丞相拜住竭尽忠诚、为节义而死于群凶之手,请求赐予褒奖尊崇,以光耀后世。朝廷制诰追赠他为清忠一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号忠献。至正初年,改赠至仁孚道一德佐运功臣,其余封赠照旧。他的儿子是笃麟铁穆尔。卷一百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四 察罕 察罕,是西域板勒纥城人。他的父亲伯德那,庚辰年,国家军队攻下西域时,率全族归附。伯德那侍奉亲王旭烈,被授为河东民赋副总管,于是居住在河中猗氏县,后来迁到解州。死后追赠荣禄大夫、宣徽使、柱国、芮国公。察罕身材魁梧,聪颖明悟,博览群书,记忆力很强,通晓各国文字,担任行军府奥鲁千户。奥鲁赤任湖广参政时,征召他为蒙古都万户府知事。奥鲁赤升任平章后,又征召他为理问,把政事全都交给他裁决,并且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跟他学习。至元二十四年,他随镇南王征讨安南,军队驻扎在泸江。安南世子派叔父到军门,自称无罪,镇南王命察罕列举他的罪状责问他,使者理屈词穷,世子便率众逃走。二十八年,授任枢密院经历。不久,随奥鲁赤转移治所到江西。宁都百姓说:“某乡一块石头上有五色云气,里面似乎有东西,仔细看是玉玺。如果不出兵取来,恐怕会被当地居民占有。”众人都被这话迷惑。察罕说:“这是胡说,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仇家。”审查盘问后,果然如此。前后随奥鲁赤出入湖广、江西两省,共二十一年,建立了许多功勋。成宗大德四年,御史台上奏请求任命他为湖南宪司佥事,中书省上奏请任命他为武昌路治中。丞相哈剌哈孙说:“察罕廉洁,本来应当任职于掌管监察的机构;但武昌是大郡,若非这个人不能治理好。”最终任命他为武昌路治中。广西妖贼高仙道用邪道蛊惑民众,受牵连而被误捕的平民有几千人。高仙道失败后,湖广行省命察罕与宪司官员共同审理此案,察罕审讯查明了实情,议定诛杀几个首恶,其余全部释放遣返,并且烧毁他们的名册。众人对此感到为难,察罕说:“我一人承担责任,各位不会受到牵连。”因治理政绩最为突出而闻名,升任河南省郎中。成宗去世后,仁宗从藩王府第入朝,诛杀策划异谋的群臣,并到边境迎接武宗。河南平章囊加台推荐察罕,仁宗立即派驿使把他召到上都,赐厩马两匹、钞一千贯、银五十两,并说:“你暂且留下,很快就要任用你了。”武宗即位,立仁宗为皇太子,授察罕为詹事院判,升为佥詹事院事,赐银一百两、锦缎二匹。又派他先回大都筹办詹事院事务。仁宗到达后,对他说:“皇上把原安西王的封地赐给我,设置都总管府,你来主持它。要慎重挑选属官,不要因为詹事院的职位地位高,就看不起这个职务。现提升你的官秩为资德大夫。”察罕叩头谢恩说:“都总管府的职务,我岂敢不恭敬奉命;提升官秩,却不是我所敢承当的。”他坚决推辞,朝廷于是改授正奉大夫,并赐给他银印。至大元年,他巡视江南各省的户口,回来后升任太子府正,加授昭文馆大学士,改任家令。武宗去世,仁宗悲痛不已。察罕拜了两拜后启奏说:“平民寿命长短,尚且说是命中注定;圣人的天命,难道会是偶然的吗?天下的重任如今悬在殿下身上,您即使自我折磨,又把宗庙和太后怎么样呢?”仁宗止住哭泣说:“从前遇到大丧,总要命令僧人做佛事,有什么益处?我想打开府库,赈济鳏夫、寡妇、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怎么样?”察罕说:“施行政令、推行仁德,是周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殿下实行它,实在是天下的幸事。”东宫原有左右卫兵,仁宗命囊加台、察罕统领右卫,并命令他们审慎选择官属。仁宗即位后,任命察罕为中书参知政事;他只总揽纲纪,不屑于处理琐碎事务,有见识的人说他很符合大臣的体统。皇帝曾赐给他枸杞酒,说:“用它来增益你的寿命。”又对宰相说:“察罕清廉朴素,可以赐给他金束带、钞一万贯。”前后赏赐多得数不清。皇庆元年,升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中书省事。他请求回解州为祖先坟墓立碑,朝廷答应了。晚年,他居住在德安白云山的别墅,以“白云”自号。他曾入朝觐见,皇帝远远看见他便说:“白云先生来了。”他受到的宠爱和礼遇就是这样。皇帝曾问张良是怎样的人,他回答说:“辅佐汉高帝,兴复汉朝,功成后退隐,是贤者。”皇帝又问狄仁杰,他回答说:“唐王室衰微时,能够最终保全国家社稷,也是贤相。”于是他把范仲淹撰写的碑文背诵得非常熟练。皇帝感叹了很久,说:“察罕竟然这样博学吗!”他曾翻译《贞观政要》进献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下诏缮写后遍赐左右近臣;又下诏翻译《帝范》。还命令翻译《脱必赤颜》,命名为《圣武开天纪》,以及《纪年纂要》《太宗平金始末》等书,全部交给史馆。察罕曾因病请假,等到返回朝廷时,皇帝在万岁山圆殿,与平章李孟一同入内谢恩。皇帝说:“白云先生的病好了吗?”察罕叩头回答:“老臣衰老多病,不能补益圣明,承蒙陛下怜悯,放我归还田里,实在是万幸,只是不知不觉间重病已经离开身体了。”皇帝命人赐给他坐垫。皇帝回头对李孟说:“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受辱,今天我见到了这样的人。朕起初是听从答剌罕、不怜吉台、囊加台等人的话任用他,确实得到很多帮助。有人说察罕不好,这个人就一定不是好人。”皇帝又谈到科举以及古代帝王赐姓命氏等事情,于是赐给察罕“白”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