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六
贺仁杰,字宽甫,其先河东隰州人,祖种德徒关中,遂为京兆鄠人。父贲,有材略,善攻战,数从军有功。关中兵后积尸满野,贲买地金天门外,为大冢收瘗之。远近闻者,争辇尸来葬,复以私钱劳之。尝治室于毁垣中,得白金七千五百两,谓其妻郑曰:“语云:匹夫无故获千金,必有非常之祸。”时世祖以皇太弟受诏征云南,驻军六盘山,乃持五千两往献之,世祖曰:“天以赐汝,焉用献!”对曰:“殿下新封秦,金出秦地,此天以授殿下,臣不敢私,愿以助军。”且言其子仁杰可用状,即召入宿卫。其军帅怒贲不先白己而专献金,下贲狱。世祖闻之,大怒,执帅将杀之,以勋旧而止。世祖即位,赐贲金符,总管京兆诸军奥鲁,卒,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雍国公,谥贞献。
仁杰从世祖,南征云南,北征乃颜,皆著劳绩。后与董文忠居中事上,同志协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听,多所裨益,而言不外泄,帝深爱重之。至元十三年,宋平,惟川蜀久不下。四川制置使张珏守重庆,合州安抚使王立守钓鱼山,相拒二十余年。诏建东西行枢密院,督兵进伐,合丹、阔里吉思领东院,攻钓鱼山;不花、李德辉领西院,攻重庆。德辉分守成都,获王立钞卒张郃,纵之使谕立降。立复遣张郃等奉蜡书告德辉,能自来即降。德辉遂从五百骑至钓鱼山,与东院同受立降。东院复奏诛立,并言德辉越境邀功,下立长安狱。西院从事吕掞至都,以兵事告许衡,许衡告仁杰,仁杰为言于帝。帝召枢密臣责之曰:“汝等以人命为戏耶!今召王立,立生则已,死则汝等亦从之。”立至,赐金虎符,仍以为合州安抚使。
帝一日召仁杰至榻前,出白金,谓之曰:“此汝父六盘所献者,闻汝母来,可持以归养。”辞不许,乃归白母,尽散之宗族。帝欲选民间童女充后宫;及有司买物,多非其土产;山后盐禁,久为民害,皆奏罢之。民为之立祠。
十七年,上都留守阙,宰相拟廷臣以十数,皆不纳,帝顾仁杰曰:“无以易卿者。”特授正议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总管、开平府尹。明年,赐三珠虎符,进资德大夫,兼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寻加荣禄大夫、中书右丞,留守如故。尚书省立,桑哥用事,奏上都留守司钱谷多失实。召留守忽剌忽耳及仁杰廷辨,仁杰曰:“臣汉人,不能禁吏戢奸,致钱谷多耗伤,臣之罪。”忽剌忽耳曰:“臣为长,印在臣手,事未有不关白而能行者,臣之罪。”帝曰:“以爵让人者有之,未有争引咎归己者。”置勿问。
仁杰在官五十余年,为留守者居半,车驾春秋行幸,出入供亿,未尝致上怒。其妻刘没,帝欲为娶贵族,固辞,乃娶民间女,已而丧明,夫妻相敬如初,未尝置媵妾。
大德九年,年七十二,请老,拜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陕西行中书省事,赐白金、楮币、锦袍、玉带,归第。以子胜袭上都留守、虎贲指挥使。后成宗崩,仁宗入清内难,念世祖旧臣,欲有所咨访,召赴阙,行至樊桥而卒。赠恭勤竭力功臣、仪同三司、太保、上柱国,追封雍国公,谥忠贞。延祐六年,加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子胜,自有传。
贾昔剌
贾昔剌,燕之大兴人也。本姓贾氏,其父仕金为庖人。昔剌体貌魁硕,有志于当世。岁甲申,因近臣入见庄圣太后,遂从睿宗于和林,典司御膳,以其须黄,赐名昔剌,俾氏族与蒙古人同,甚亲幸之;又虑其汉人,不习于风土,令徙居濂州。帝复思之曰:“昔剌在吾左右,饮食殊安适。”促召入供奉,诸庖人皆隶焉。世祖在潜邸,知其重厚,使从迎皇后于弘吉剌之地,自是预谋帷幄,动中机会,内出银三千两,使买珍膳,乘传上太官,恣其出入不问。又赐以牝马及驹三十匹,并牧户与之。是时兵余,数以所赐分遗乡里。世祖即位,立尚食、尚药二局,赐金符,提点局事,兼领进纳御膳生料。年老,谢事,病笃,索所赐衣衣之而卒。追封闻喜郡侯,谥敬懿。
子丑妮子,方幼时,世祖爱之,尝坐之御席傍。从征云南,跃马入水,斫战船,破其军,帝奇其勇敢,而戒其轻锐。己未,从伐宋,还自鄂州,卒。追封临汾郡公,谥显毅。
子虎林赤,智勇绝人。阿里不哥之叛,出其家名马以助官军。从幸和林,中道值大风,昼晦,敌猝至,击走之。还,佩其大父金符,提点尚食、尚药二局,历尚膳使,兼司农。尝入侍,帝问治天下何为本,曰:“重农为本。”何为先,曰:“用贤为先。用贤则天下治,重农则百姓足。”帝深善之,超拜宣徽使,辞,改佥院事,仍领尚膳使,卒。
译贺仁杰,字宽甫,他的祖先是河东隰州人,祖父贺种德迁居关中,于是成为京兆鄠县人。父亲贺贲有才干谋略,善于攻战,多次随军出征并立功。关中战乱之后,尸体堆满原野,贺贲在金天门外买地修建大坟,收集尸体掩埋。远近听说后,纷纷用车载尸体前来安葬,他又用自己的钱慰劳他们。他曾在毁坏的墙垣中修建房屋,得到白金七千五百两,便对妻子郑氏说:“俗话说:普通人无缘无故得到千金,一定会有异常的灾祸。”当时世祖以皇太弟身份奉诏征讨云南,驻军六盘山,贺贲于是带着五千两白金前去进献。世祖说:“这是上天赐给你的,为什么要进献?”贺贲回答说:“殿下新近受封为秦王,这些金子出自秦地,是上天赐给殿下的,臣不敢私自占有,愿意用它来资助军队。”并且说到他的儿子贺仁杰才干可用的情况,世祖便召仁杰入宫充任宿卫。军队统帅恼怒贺贲没有先向自己报告,却擅自进献金子,把贺贲下狱。世祖听说后大怒,拘捕统帅准备杀掉他,因其是有功旧臣才作罢。世祖即位后,赐给贺贲金符,任京兆诸军奥鲁总管。贺贲去世后,追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雍国公,谥号贞献。贺仁杰跟随世祖南征云南、北征乃颜,都建立了功劳。后来与董文忠在中枢共同侍奉皇帝,两人志同道合、协力办事,凡是自己知道的无不进言,所进言的皇帝无不听取,给朝政带来很多补益,而且言论从不外泄,皇帝非常爱重他。至元十三年,宋朝平定,只有川蜀久攻不下。四川制置使张珏守重庆,合州安抚使王立守钓鱼山,双方相持二十多年。朝廷下诏建立东、西两行枢密院,督率军队进攻:合丹、阔里吉思统领东院,进攻钓鱼山;不花、李德辉统领西院,进攻重庆。李德辉分兵镇守成都,俘获王立的抄卒张郃,放他回去劝王立投降。王立又派张郃等人带着蜡封书信告诉李德辉,只要李德辉亲自前来,他就投降。李德辉于是率五百骑兵到钓鱼山,与东院一起接受王立投降。东院却再次上奏请求杀掉王立,并说李德辉越过边界争功,于是把王立押入长安监狱。西院从事吕掞到京城,把军中的事情告诉许衡,许衡又告诉贺仁杰,贺仁杰便替他们向皇帝进言。皇帝召见枢密院大臣责问道:“你们把人的性命当作儿戏吗!现在把王立召来,如果王立还活着,这件事就算了;如果他死了,你们也要跟着他受死。”王立到达后,皇帝赐给他金虎符,仍任命他为合州安抚使。有一天,皇帝把贺仁杰召到榻前,拿出白金对他说:“这是你父亲在六盘山进献的,听说你母亲来了,可以拿它回去奉养母亲。”贺仁杰辞谢不肯接受,于是回去告诉母亲,母亲把白金全部分给了宗族。皇帝想从民间选取童女充入后宫;后来有关官署购买物品时,所买的多不是当地土产;山后地区的盐禁长期危害百姓,这些事情贺仁杰都上奏请求废止,皇帝全都批准。百姓为他修建祠堂。至元十七年,上都留守职位空缺,宰相拟定了十多名朝臣,皇帝都不接受,回头对贺仁杰说:“没有人可以替代你。”于是特授正议大夫、上都留守,兼任本路总管、开平府尹。第二年,赐三珠虎符,晋升资德大夫,兼任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不久又加授荣禄大夫、中书右丞,留守职务照旧。尚书省建立后,桑哥掌权,上奏说上都留守司的钱粮账目有很多不实之处。皇帝召留守忽剌忽耳和贺仁杰到朝廷当面辩论。贺仁杰说:“臣是汉人,不能禁止吏员、收敛奸邪,以致钱粮损耗很多,这是臣的罪过。”忽剌忽耳说:“臣是长官,印信在臣手中,事情没有不经过报告就能办理的,这是臣的罪过。”皇帝说:“把爵位让给别人承担的过错,尚且有人;从来没有争着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的。”于是搁置此事,不再追问。贺仁杰任官五十多年,其中有一半时间担任留守。皇帝春秋两季出巡时,车驾出入所需的供给和费用,他从未使皇帝发怒。他的妻子刘氏去世后,皇帝想替他娶贵族女子,他坚决辞谢,于是娶了民间女子。后来妻子双目失明,夫妻仍像原来一样互相敬重,从未设置媵妾。大德九年,贺仁杰七十二岁,请求退休,朝廷授任他为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陕西行中书省事务,并赐白金、楮币、锦袍、玉带,让他回到府第。让他的儿子贺胜承袭上都留守、虎贲指挥使。后来成宗去世,仁宗入朝平定宫廷内部的祸乱,想到世祖的旧臣,想向他询问政事,便召他进宫;他走到樊桥时去世。追赠恭勤竭力功臣、仪同三司、太保、上柱国,追封雍国公,谥号忠贞。延祐六年,加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儿子贺胜,另有传记。贾昔剌 贾昔剌,是燕地大兴人。本来姓贾,他的父亲在金朝任庖人。贾昔剌体格魁梧高大,有志于当世。甲申年,他因随近臣入朝谒见庄圣太后,于是跟随睿宗到和林,掌管御膳。他因为胡须黄色,被赐名为昔剌,并让他的族姓同蒙古人一样,皇帝非常亲近宠幸他;又担心他是汉人,不熟悉当地风土,命令他迁居濂州。后来皇帝又想念他说:“昔剌在我身边,我的饮食特别安适。”于是急忙召他回来供奉,所有庖人都隶属于他。世祖还在潜邸时,知道他稳重厚道,派他跟随使者到弘吉剌地区迎接皇后。从此他参与帷幄谋划,行动常常合乎时机。世祖从宫内拿出白银三千两,让他购买珍贵膳食,乘驿车送到太官,任凭他出入而不加过问。又赐给他母马和马驹三十匹,以及牧户。那时战乱刚过,他多次把所赐之物分送给乡里。世祖即位后,设置尚食、尚药二局,赐给他金符,任提点局事,兼管进纳御膳所需的生料。年老后,他辞去职务;病重时,索取皇帝所赐的衣服穿上后去世。追封闻喜郡侯,谥号敬懿。儿子丑妮子年幼时,世祖很喜爱他,曾让他坐在御席旁边。随军征讨云南时,他纵马跃入水中,砍击敌军战船,击败了敌军。皇帝惊异于他的勇敢,但告诫他不要轻率冒进。己未年,他跟随军队征伐宋朝,从鄂州返回时去世。追封临汾郡公,谥号显毅。儿子虎林赤,智谋和勇气都远超常人。阿里不哥叛乱时,他拿出自己家中的名马帮助官军。跟随皇帝巡幸和林途中,路上遇到大风,白天昏暗如夜,敌人突然到来,他将敌人击退。回来后,他佩带祖父的金符,任提点尚食、尚药二局,历任尚膳使,兼任司农。他曾入宫侍奉,皇帝问治理天下以什么为根本,他回答说:“以重视农业为根本。”皇帝又问什么应当优先,他回答说:“任用贤能为先。任用贤能,天下就能治理好;重视农业,百姓就能富足。”皇帝非常赞赏,破格授任他为宣徽使;他辞谢,于是改任佥院事,仍领尚膳使,后来去世。
子秃坚不花,袭世职为尚药、尚食局提点,世祖以故家子,独奇之,谓他日可大用,使在左右。从征乃颜,军次杭海,敌猝至,帝令急击之。诸近侍见其势盛,多畏避,秃坚不花即驰入其阵,疾战,破走之,擒其首将以归。移军哈罕,大风,昼晦,敌兵千人,鼓噪以进,秃坚不花奋击,身被十余疮,犹力战,复大破之,帝奇其勇。杭海叛者请降,众议以为亲犯王师,宜诛之,秃坚不花独曰:“杭海本吾人,或诱之以叛,岂其本心哉!且兵法杀降不祥,宜赦之。”帝曰:“秃坚不花议是。”以此益知其可用,升同佥宣徽院事。每论政帝前,言直而气不慑,帝亦知其直。令察宿卫之士,有才器者以名闻,所论荐数十人,用之皆称职,时论归之。
成宗即位,诸侯王会于上京,凡刍饩宴享之节、赐予多寡、疏戚之分,无一不当其意,帝喜曰:“宣徽得秃坚不花足矣。”进同知宣徽院事。四年,帝弗豫,召入侍疾,一食一饮,必尝乃进。帝体既安,赐钱,不受,解衣赐之。尝从巡幸,禁中卫士感奋有所欲言,帝命进而问之,皆曰:“臣等宿卫有年矣,日膳充、岁赐以时者,诚荷陛下厚恩,亦由宣徽有能官秃坚不花其人也。”帝悦,赐珠袍,超拜宣徽使。辞曰:“先臣服勤,于兹三世矣,位不过佥佐,臣何敢有加于先臣乎!”帝嘉其退让,乃允其请。九年,北方乞禄伦部大雪,奏买驼马,补其死损,出衣币于内府,身往给之,全活者数万人,还,赐七宝笠。十年,帝病甚,入侍疾愈谨。及大渐,内难将作,揆以正义,无所回挠。
武宗入即位,深嘉其忠,进阶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商议宣徽院事,行金复州新附军万户府达鲁花赤。至大二年,诏出金帛,大赉北边诸军,以秃坚不花明习事宜,能不惮劳苦,使即军中与其帅月赤察儿定议而给之,诸部大悦。帝深器之,拜宣徽使,出内藏兼金带赐之。为同官贾廷瑞所嫉,廷瑞请以宣徽院为门下省,尚书省奏廷瑞擅易官制,帝大怒,欲杀之。秃坚不花力谏不可,帝曰:“贾廷瑞毁卿不直一钱,卿何力言邪?”对曰:“廷瑞所坐不当死,不敢以臣私隙,误陛下失刑。”廷瑞遂得免。帝访群臣以治道,秃坚不花以为治国安民之实在于生财节用。帝嘉纳焉。转光禄大夫。
仁宗即位,加金紫光禄大夫。廷祐四年,朔方又被风雪为灾,秃坚不花请赈之如大德时,且出私家马二百匹以为助,赐钱酬其价,不受,解御衣赐之。托恩幸以求赏者,辄抑弗予。帖失、王廷显,皆同官也,帝赐帖失海舶,秃坚不花曰:“此军国之所资,上不宜赐,下不宜受。”帝赐廷显玉带,廷显欲取太官羊钱一万五千缗充其价,又执不可。于是怨之者众。七年,以疾去官。英宗即位,帖失竟谮杀之,后帖失以大逆伏诛,事乃白,赠推忠宣力守谅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忠隐。后进封冀安王;加赠其曾祖昔剌推忠翊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保,进封绛国公;祖丑妮子崇德效节功臣、仪同三司、太傅、柱国,追封绛国公;父虎林赤推诚宣力守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进封临汾王。
子班卜、忽里台、也速古、秃忽赤,皆至显官。
刘哈剌八都鲁
刘哈剌八都鲁,河东人,本姓刘氏,家世业医。至元八年,世祖驻跸白海,以近臣言,得召见。世祖谓其目有火光,异之,遂留侍左右,初赐名哈剌斡脱赤。十七年,擢太医院管勾。昔里吉叛,宗王别里铁穆而奉命往征之,帝谕哈剌八都鲁曰:“当行者多避事,汝善医,复习骑射,能从行乎?”对曰:“事君不辞难,臣不行将何为!”即请授甲,帝曰:“汝安用甲?”对曰:“臣愿备一战士。”帝曰:“医,汝事也,甲不可得。”惟赐以环刀、弓矢、裘马等物。将行,闻母疾,请归省,帝命给驿而归。既见母,不敢以远役告,母亦微知之,谓曰:“汝第行,我疾安矣。”遂即辞去,忍泪不下,而鼻血暴出,数里弗止,驰至王所。
译儿子秃坚不花承袭世职,任尚药、尚食局提点。世祖因为他是功臣旧家的子弟,格外赏识他,认为将来可以大用,让他在自己身边侍奉。跟随征讨乃颜时,军队驻扎在杭海,敌人突然来到,皇帝命令立即进攻。许多近侍看到敌军势力强盛,大多畏惧躲避;秃坚不花立即驱马冲入敌阵,奋勇作战,将敌人击败驱散,并擒获敌军首领回来。军队转移到哈罕时,遇到大风,白天昏暗,敌军一千人击鼓呐喊着进攻。秃坚不花奋力迎战,身上中了十多处伤,仍然奋力作战,再次大败敌军,皇帝惊异于他的勇敢。杭海的叛军请求投降,众人认为他们亲自侵犯王师,应当杀掉;秃坚不花独自说:“杭海本来是我们的人,也许是被人诱骗才叛乱,难道这是他们的本心吗?况且按照兵法,杀害投降者是不吉利的,应当赦免他们。”皇帝说:“秃坚不花的意见是对的。”因此更加看出他可以任用,升任同佥宣徽院事。他每次在皇帝面前谈论政事,言语正直而气势不受震慑,皇帝也知道他的正直。皇帝命他考察宿卫之士,把有才干器识的人列名上报;他论荐了几十人,任用后都称职,当时舆论都归功于他。成宗即位后,诸侯王在上京会集,凡是草料供应、宴饮享用的礼节,赏赐的多少,以及亲疏关系的区别,没有一项不处理得合乎皇帝的心意。皇帝高兴地说:“宣徽院得到秃坚不花就足够了。”升任他为同知宣徽院事。大德四年,皇帝身体不适,召他入宫侍奉疾病;皇帝每吃一口饭、喝一口饮料,都一定先由他尝过才进献。皇帝身体康复后,赏给他钱,他不肯接受,皇帝便脱下衣服赐给他。他曾随从皇帝巡幸,禁宫中的卫士感奋而想进言,皇帝命他们上前询问,他们都说:“臣等担任宿卫已有多年,每日膳食充足、每年按时得到赏赐,实在承受了陛下的厚恩,也正是因为宣徽院有秃坚不花这样的能干官员。”皇帝很高兴,赐给他珠袍,破格授任宣徽使。他辞谢说:“先臣辛勤服事,到今天已经三代了,官位不过是佥佐之职,臣怎么敢超过先臣呢?”皇帝嘉奖他的谦让,于是准许了他的请求。大德九年,北方乞禄伦部遭遇大雪,他上奏请求购买骆驼和马匹,补充死伤损失,又从内府拿出衣物和钱币,亲自前去发给他们,使数万人得以活命。回来后,皇帝赐给他七宝笠。大德十年,皇帝病得很重,他入宫侍奉,照料得更加谨慎。皇帝病危时,宫廷内部的祸乱将要发生,他按照正义行事,毫不屈曲动摇。武宗即位后,极力嘉奖他的忠诚,晋升为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商议宣徽院事务,并任行金复州新附军万户府达鲁花赤。至大二年,皇帝下诏从国库拿出金帛,大量赏赐北部边境各军;因为秃坚不花明白熟悉事务,能够不怕劳苦,便让他到军中与统帅月赤察儿共同议定后发放,诸部都非常高兴。皇帝非常器重他,授任宣徽使,又从内藏拿出兼金带赐给他。他被同僚贾廷瑞嫉恨,贾廷瑞请求把宣徽院改为门下省;尚书省上奏说贾廷瑞擅自更改官制,皇帝大怒,想杀掉他。秃坚不花竭力劝谏,认为不可。皇帝说:“贾廷瑞诋毁你,却不值一钱,你为什么还要竭力替他说话?”秃坚不花回答说:“贾廷瑞所犯的罪不应当处死,臣不敢因为个人的嫌隙,使陛下误判刑罚。”贾廷瑞于是得以免死。皇帝向群臣询问治国之道,秃坚不花认为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实际办法,在于发展财源、节约用度。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调任光禄大夫。仁宗即位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延祐四年,朔方再次遭遇风雪灾害,秃坚不花请求像大德年间那样赈济,并拿出自家的马二百匹作为帮助;皇帝赐钱偿还马价,他不肯接受,皇帝便脱下御衣赐给他。那些凭借皇帝宠幸而求取赏赐的人,他总是压下不予。帖失、王廷显都是他的同僚,皇帝赐给帖失海船,秃坚不花说:“这是军国所需的物资,皇上不应该赏赐,臣下也不应该接受。”皇帝赐王廷显玉带,王廷显想取太官的羊钱一万五千缗来充抵带价,他也坚决不允许。因此怨恨他的人很多。延祐七年,他因病离职。英宗即位后,帖失最终诬陷并杀害了他。后来帖失因犯大逆罪被处死,这件事才真相大白。追赠推忠宣力守谅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号忠隐。后来进封冀安王;加赠他的曾祖昔剌为推忠翊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保,进封绛国公;祖父丑妮子为崇德效节功臣、仪同三司、太傅、柱国,追封绛国公;父亲虎林赤为推诚宣力守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进封临汾王。儿子班卜、忽里台、也速古、秃忽赤,都做到显要官职。刘哈剌八都鲁 刘哈剌八都鲁,是河东人,本来姓刘,家世代行医。至元八年,世祖驻跸白海,因近臣的推荐得以召见。世祖说他的眼睛有火光,认为奇异,于是留下他侍奉左右,起初赐名哈剌斡脱赤。至元十七年,提拔为太医院管勾。昔里吉叛乱,宗王别里铁穆而奉命前往征讨,皇帝对哈剌八都鲁说:“应当出征的人大多逃避责任,你擅长医术,又熟悉骑射,能不能随军出行?”他回答说:“侍奉君主不能推辞艰难,臣不去还能做什么呢!”于是请求授给他铠甲。皇帝说:“你要铠甲做什么?”他回答说:“臣愿意充当一名战士。”皇帝说:“行医是你的职责,铠甲不能给你。”只赐给他环刀、弓箭、皮衣、马匹等物。将要出发时,他听说母亲生病,请求回去探望,皇帝命令给他驿马让他回去。他见到母亲后,不敢告诉她自己要远行服役,母亲也隐约知道此事,对他说:“你只管出发吧,我的病已经好了。”于是他立即辞别,强忍眼泪不让它流下,鼻血却突然涌出,流了几里路还没有止住,他骑马疾驰到王爷那里。
一日,猎于野,有狐窜草中,王射之,不中,哈剌八都鲁一发中之,王大喜。王妃有疾,与药即愈,王又喜,奏为其府长吏。及将战,从王请甲,王曰:“上不与汝,我何敢与!”因留之,使领辎重。哈剌八都鲁不肯,曰:“大丈夫当效命行阵,乃守营帐如妇人耶!”见有甲者,饮以酒,高价取之,明日,被以往。王望见其介而驰走,使人问之,免胄曰:“我也。”因慨然曰:“一人兴善,万人可激,我为万人激耳!”中道,三遇贼,贼射之,皆不中。王喜甚,解衣衣之曰:“此所以识也。”师次金山,路隘,顿兵未能进,有使者云自脱忽王所来,曰:“我受太祖分地,守此不敢失。凡上所使与昔里吉之过我者,吾并饮食供给之,无异心也。且愿见天子,而道远无援,今闻王来甚喜,得一见可乎?”王以为信,左右曰:“此诈也,脱忽所居要害,殆与昔里吉为耳目,愿勿听。”乃羁其人,遣兵间道窥之,获其游骑三十人,讯之得其情,知脱忽方饮酣。遂出其不意,进击,大败之,因获昔里吉所遣使,知其不为备,又乘势进击,大破擒之,王乃命哈剌八都鲁献俘行宫。帝见其瘠甚,辍御膳羊胾以赐,既拜受,先割其美者怀之。帝问其故,对曰:“臣始与母诀,今归,母幸存,请以君赐遗之。”帝嘉其志,命自今凡赐之食,必先赐其母。以功授和林等处宣慰副使,赐与甚厚。二十三年,升同知宣慰司事。二十四年,又升宣慰使。
二十五年,海都犯边,尚书省以和林屯粮,当得知缓急轻重者掌其出纳,奏用怯伯。帝曰:“钱谷非怯伯所知,哈剌斡脱赤可使也。”进阶嘉议大夫,职如故,使怯伯与俱。二十六年,海都兵至,皇子北安王使报怯伯,率其民避去。怯伯与哈剌八都鲁南行六日,止八儿不剌,距海都军五六十里。怯伯大惧曰:“事忽矣,不如顺之。”哈剌八都鲁语其弟钦祖、荣祖曰:“怯伯有二心矣。”遂潜遁,与探马赤千户忽剌思遇,从骑百余人,问之,急剌思曰:“吾在海都军中,闻怯伯反,宣慰脱身归报天子,我故追以来。”哈剌八都鲁察其诚,与之谋,结阵乘高立于西南,令之曰:“吾将往责怯伯,汝曹勿动,见吾执弓而起,即相应也。”既见怯伯,怯伯盛言海都之令以威之。哈剌八都鲁诡辞自解,得间,疾趋。忽剌思整阵以出,怯伯遣骑来追,屡拒却之。道遇送军装者,因护之至盐海。及入见,帝喜曰:“人言汝陷贼,乃能来耶!”命与酒馔。顾谓侍臣曰:“譬诸畜犬,得美食而弃其主,怯伯是也。虽未得食而不忘其主,此人是也。”更其名曰察罕斡脱赤,赐以钞五千贯,顿首辞谢,乞以所赐与同来者。帝特命受之,而令中书定其同来者之赏有差。
二十七年,迁正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奏曰:“臣累战而归,衣裘尽弊。河东,臣故乡也,愿乞锦衣以为荣。”帝以金织文衣赐之。居二年,召还,帝谕之曰:“自此而北,乃颜故地曰阿八剌忽者,产鱼,吾今立城,而以兀速、憨哈纳思、乞里吉思三部人居之,名其城曰肇州。汝往为宣慰使,仍别赐汝名曰小龙儿,或曰哈剌八都鲁,汝可自择之。”对曰:“龙,非臣下所敢承。”帝曰:“然则哈剌八都鲁可也。”复赐以绣衣、玉带,及钞五千贯,其为人主所眷注如此。既至,定市里,安民居。一日,得鱼九尾,皆千斤,遣使来献。俄召还。三十一年春,世祖崩,太傅伯颜奉皇太后旨,命之曰:“东方汝尝镇之,今以属汝,勿俟制命。”乃以为咸平宣慰使。元贞元年,召为御史中丞,行至懿州,病卒。
石抹明里
石抹明里,契丹人,姓石抹,世典内膳。国制,内膳为近臣,非笃敬素著者不得为。明里祖曷鲁,事太祖,睿宗尝求之于帝,帝听以其僚十人往,敕之曰:“皇子方总兵辟地,朕辍尔以事之。能以事朕之恭事之,将用黄金覆周汝身矣。”显懿庄圣皇后语宪宗、世祖曰:“曷鲁事太祖,圣躬或小不豫,其烹庖之精,百倍平日,汝兄弟当终始遇之。”睿宗尝从太宗西征,在道绝汲,曷鲁晨起,聚草上霜,煮羹以进。睿宗问曰:“何从得水?”因告之故,师还,赐金帛甚厚。年八十卒。
译有一天,王爷在野外打猎,有只狐狸从草中窜出,王爷射它没有射中,哈剌八都鲁一箭射中,王爷非常高兴。王妃生病,哈剌八都鲁给她用药,很快痊愈,王爷更加高兴,上奏任命他为王府长吏。将要交战时,他跟随王爷请求铠甲,王爷说:“皇上都没有给你,我怎么敢给你!”于是把他留下,让他统领辎重。哈剌八都鲁不肯,说:“大丈夫应当在战阵中效死,难道要像妇人一样守着营帐吗?”他看到有人穿着铠甲,便用酒招待,用高价买下铠甲,第二天穿着它出发。王爷远远望见他身披铠甲,策马奔来,派人询问。哈剌八都鲁脱下头盔说:“是我。”于是感慨地说:“一个人做出善举,就能激励万人;我就是被这万人所激励的!”途中三次遇到敌人,敌人向他射箭,都没有射中。王爷非常高兴,脱下衣服给他穿,说:“这是用来作为识别标志的。”军队驻扎在金山,因道路狭窄,军队停顿不能前进。有个使者说自己来自脱忽王那里,说:“我受太祖分封的土地,守在这里,不敢丢失。凡是皇上派来的使者和经过我这里的昔里吉使者,我都供给饮食,没有二心。而且我愿意见天子,只是道路遥远、没有援军;如今听说王爷来了,非常高兴,能让我见一面吗?”王爷认为他是真话,身边人说:“这是欺诈。脱忽所处的地方是要害,他大概与昔里吉互为耳目,请不要听信。” 于是把这个人拘押起来,派兵从小路窥探,俘获他的游骑三十人,审问后得知了实情,知道脱忽正在痛饮。王爷便出其不意地进攻,大败脱忽的军队,并俘获昔里吉派来的使者,得知昔里吉没有防备,又乘势进攻,将其大败并擒获。王爷于是命哈剌八都鲁到行宫献俘。皇帝见他非常瘦弱,停止享用御膳,把羊肉赐给他。哈剌八都鲁拜谢接受后,先把其中最好的肉割下来藏在怀里。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臣当初与母亲诀别,现在要回去了,母亲幸好还活着,请允许臣把君主赐的食物送给她。”皇帝赞赏他的心意,命令从今以后凡是赐给他的食物,都一定先赐给他的母亲。因功授任和林等处宣慰副使,赏赐非常丰厚。至元二十三年,升任同知宣慰司事。至元二十四年,又升任宣慰使。至元二十五年,海都侵犯边境,尚书省认为和林屯积的粮食,应当由熟悉军情缓急轻重的人掌管出纳,于是上奏任用怯伯。皇帝说:“钱粮事务不是怯伯所熟悉的,哈剌斡脱赤可以担当。”于是晋升哈剌八都鲁为嘉议大夫,职务照旧,并让怯伯与他一同前往。至元二十六年,海都军队到来,皇子北安王派人通知怯伯,怯伯便率领部众逃避离去。怯伯和哈剌八都鲁向南走了六天,在八儿不剌停下,距离海都军五六十里。怯伯非常恐惧,说:“事情糟了,不如顺从海都。”哈剌八都鲁对弟弟钦祖、荣祖说:“怯伯已经有二心了。”于是暗中逃走,遇到探马赤千户忽剌思,随从骑兵一百多人。他询问情况,忽剌思急忙说:“我原在海都军中,听说怯伯反叛、宣慰逃脱回来报告天子,所以特意追赶而来。”哈剌八都鲁观察出他的真诚,便与他谋划,在高地西南方列阵,并对他说:“我将去责问怯伯,你们不要行动;看到我拉弓起身,就立即响应。”见到怯伯后,怯伯大肆宣扬海都的命令来威胁他。哈剌八都鲁用虚假的言辞为自己解脱,找到机会便快速奔走。忽剌思整顿队伍出发,怯伯派骑兵追赶,忽剌思多次将他们击退。途中遇到运送军装的人,便护送他们到盐海。进入朝廷拜见皇帝后,皇帝高兴地说:“别人都说你陷入了贼军之中,原来你还能回来!”命人给他酒食。皇帝回头对侍臣说:“拿牲畜来比喻,就像狗得到美食便抛弃主人,怯伯就是这样;虽然还没有得到食物却不忘主人,这个人就是这样。”皇帝把他的名字改为察罕斡脱赤,赐钞五千贯。他叩头辞谢,请求把赏赐分给一同回来的人。皇帝特意命他接受赏赐,同时命中书省根据同来者的功劳差等确定赏赐。至元二十七年,升任正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他上奏说:“臣屡次作战回来,衣服皮裘全都破旧了。河东是臣的故乡,希望请求赐给臣锦衣,以此为荣耀。”皇帝便赐给他金织花纹的衣服。在那里任职两年后,皇帝召他回来,对他说:“从这里向北,有乃颜的旧地叫阿八剌忽,那里盛产鱼。朕如今在那里筑城,让兀速、憨哈纳思、乞里吉思三部的人居住,并把这座城命名为肇州。你前去任宣慰使,朕还要另赐你一个名字叫小龙儿,也可以称作哈剌八都鲁,你自己选择吧。”他回答说:“龙不是臣下所敢承受的称号。”皇帝说:“那么称哈剌八都鲁就可以了。”又赐给他绣衣、玉带和钞五千贯,他受到君主眷顾就是如此。到任后,他确定集市和居民区的位置,安置百姓居住。有一天,捕到九条鱼,每条都有一千斤,便派使者进献。不久又被召回。至元三十一年春,世祖去世,太傅伯颜奉皇太后旨意命令他说:“东方地区你曾经镇守过,现在把那里交给你,不必等待制命。”于是任命他为咸平宣慰使。元贞元年,召任御史中丞;他走到懿州时,因病去世。石抹明里 石抹明里是契丹人,姓石抹,家世代掌管宫廷内膳。按照国家制度,内膳官属于近臣,不是平素就以忠厚恭敬著称的人不能担任。明里的祖父曷鲁侍奉太祖,睿宗曾向太祖请求要曷鲁,太祖同意让他带着十名同僚前往,并告诫他说:“皇子正统领军队、开拓土地,朕停下你来侍奉他。你若能像侍奉朕一样恭敬地侍奉他,将来朕就要用黄金覆盖你的全身了。”显懿庄圣皇后曾对宪宗、世祖说:“曷鲁侍奉太祖时,圣体偶有不适,他烹调膳食的精美程度,就要比平时高出百倍。你们兄弟应当始终善待他。”睿宗曾跟随太宗西征,途中断绝了水源,曷鲁早晨起来,收集草上的霜,煮成羹汤进献。睿宗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水?”他便把事情缘由告诉了睿宗。军队回来后,睿宗赐给他非常丰厚的金帛。曷鲁八十岁时去世。
中统初,明里入见,世祖令侍臣送明里于裕宗,且曰:“明里,朕亲臣之子也,今以事汝,令典膳事。”已而世祖尝命裕宗:令从人十人来,朕将行赏焉。十人者至帝前,四人列于明里上,帝曰:“第五人非明里耶?”对曰:“然。”帝曰:“上之。”明里越一人立,帝又曰:“更上之。”明里又越一人立,帝曰:“止。”赐金纹衣一袭。明里出,侍臣以明里后来反居上,相与耳语,帝闻之曰:“明里之祖曷鲁,事太祖、睿宗以及朕兄弟,尔时汝辈安在?顾谓后来耶!”帝亲讨反者于北方,明里请备持矛,师还第功,赐白金百两。至元二十八年,为典膳令。成宗即位,加朝列大夫,赐金带,又赐御衣一袭、钞万五千贯,诏曰:“明里旧臣,其令诸子入宿卫,可假礼部尚书,进阶嘉议大夫,食尚书禄以老。”武宗即位,诏曰:“明里夫妇,历事帝后,保抱朕躬,朕甚德之。可特令明里荣禄大夫、司徒;其妻梅仙封顺国夫人。赐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金千五百两、衣一袭。”仁宗在东宫,语宫人曰:“昔朕有疾甚危,徽仁裕圣皇后忧之,梅仙守视,不解带者七十日。今不敢忘,其赐明里宝带、锦衣、舆及四骡。”至大三年二月卒,年六十有九。子皆显贵。
谢仲温
谢仲温,字君玉,丰州丰县人。父睦欢,以赀雄乡曲间,大兵南下,转客兀剌城。太祖攻西夏,过其城,睦欢与其帅迎降。从攻西京,睦欢力战先登,连中三矢,仆城下。太宗见而怜之,命军校拔其矢,缚牛,刳其肠,裸而纳诸牛腹中,良久乃苏,誓以死报,每遇敌,必身先之,官至太原路金银铁冶达鲁花赤。
仲温丰颐广颡,声音洪亮,略涉书史。壬子岁,见世祖于野狐岭,命备宿卫,凡所行幸,必在左右。丙辰,城上都,仲温为工部提领,董其役。帝曰:“汝但执梃,虽百千人,宁不惧汝耶!”己未,大军围鄂,令督诸将。时守江军士乏食,仲温教之罾鱼,以充其食,帝喜谓侍臣曰:“朕思不及此。饮以驼乳,他日不忘汝也。”一夕,帝闻敌军欢噪,命警备,仲温奉绳床,帝凭其肩以行,至旦不能寐。中统元年,擢平阳、太原两路宣抚使;二年,改西京。至元九年,迁顺德路总管。时方用兵江淮,有寡妇鬻子以偿转输之直,仲温出俸金赎还之。十六年,为湖南宣慰使。二十二年,改淮东。岁旱,仲温导白水塘溉民田,公私赖焉。
三十年春,入见,帝曰:“汝非谢仲温乎?朕谓汝死矣!”从容语及攻鄂时事,帝喜甚,谕曰:“汝将复官乎?朕当为卿择之。”对曰:“臣老矣,无能为也,一子早亡,惟有孙孛完,幸陛下怜之。”即日命备宿卫。大德六年卒,年八十。
子兰,江浙达鲁花赤,先卒。孙孛完,承事郎、冀宁等路管民提举司达鲁花赤。
高觿
高觿,字彦解,渤海人。世仕金,祖彝,徙居上党。父守忠,国初为千户。太宗九年,从亲王口温不花攻黄州,殁于兵。觿事世祖,备宿卫,颇见亲幸。至元初,立燕王为皇太子,诏选才隽士充官属,以觿掌艺文,兼领中酝、宫卫监门事,又监作皇太子宫,规制有法,帝嘉之,锡以金币、厩马,因赐名失剌。十八年,授中议大夫、工部侍郎,行同知王府都总管府事。十九年春,皇太子从帝北幸。时丞相阿合马留守大都,专权贪恣,人厌苦之。益都千户王著与高和尚等,因构变谋杀之。三月十七日,觿宿卫宫中,西蕃僧二人至中书省,言今夕皇太子与国师来建佛事。省中疑之,俾尝出入东宫者杂识视之,觿等皆莫识也,乃作西蕃语询二僧曰:“皇太子及国师今至何处?”二僧失色。又以汉语诘之,仓皇莫能对,遂执二僧属吏。讯之皆不伏,觿恐有变,乃与尚书忙兀儿、张九思集卫士及官兵,各执弓矢以备。顷之,枢密副使张易亦领兵驻宫外。觿问:“果何为?”易曰:“夜后当自见。”觿固问,乃附耳语曰:“皇太子来诛阿合马也。”夜二鼓,忽闻人马声,遥见烛笼仪仗,将至宫门,其一人前呼启关,觿谓九思曰:“他时殿下还宫,必以完泽、赛羊二人先,请得见二人,然后启关。”觿呼二人不应,即语之曰:“皇太子平日未尝行此门,今何来此也?”贼计穷,趋南门。觿留张子政等守西门,亟走南门伺之。但闻传呼省官姓名,烛影下遥见阿合马及左丞郝祯已被杀。觿乃与九思大呼曰:“此贼也!”叱卫士急捕之,高和尚等皆溃去,惟王著就擒。黎明,中丞也先帖木儿与觿等驰驿往上都,以其事闻。帝以中外未安,当益严武备,遂劳使遣亟还。高和尚等寻皆伏诛。二十二年,迁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司事,兼少府监。久之,迁中奉大夫、河南等路宣慰使。卒,年五十三。
张九思
译中统初年,明里入朝觐见,世祖命侍臣把明里送到裕宗那里,并说:“明里是朕亲近大臣的儿子,现在让他侍奉你,掌管膳食事务。”后来世祖曾命令裕宗:“让十名属下前来,朕将对他们行赏。”十人来到皇帝面前,其中四个人排在明里之上。皇帝说:“第五个人不是明里吗?”回答说:“是。”皇帝说:“让他上前。”明里越过一个人站立,皇帝又说:“再上前。”明里又越过一个人站立,皇帝说:“停下。”赐给他一套金纹衣服。明里出来后,侍臣们认为明里后来反而排在上面,彼此交头接耳。皇帝听到后说:“明里的祖父曷鲁侍奉太祖、睿宗以及朕的兄弟们,那时你们这些人在哪里?难道只看他后来才来吗!”皇帝亲自到北方讨伐叛军,明里请求准备长矛随军,军队回来评定功劳时,赐给他白金一百两。至元二十八年,任典膳令。成宗即位后,加授朝列大夫,赐金带,又赐御衣一套、钞一万五千贯,并下诏说:“明里是旧臣,应让他的儿子们入宫充任宿卫;可暂以礼部尚书的身份任职,晋升为嘉议大夫,享受尚书俸禄直到老年。”武宗即位后,下诏说:“明里夫妇历来侍奉历代皇帝和皇后,保护抚养过朕,朕非常感念他们。” 于是特意任命明里为荣禄大夫、司徒;他的妻子梅仙封为顺国夫人。赐给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金一千五百两、衣服一套。”仁宗还在东宫时,对宫人说:“从前朕病得非常危重,徽仁裕圣皇后为此忧虑,梅仙守护照料,七十天没有解开衣带。如今不敢忘记这件事。”于是赐给明里宝带、锦衣、车舆和四头骡子。至大三年二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的儿子们都显贵。谢仲温 谢仲温,字君玉,是丰州丰县人。父亲谢睦欢凭借财产在乡里称雄。大军南下时,他迁居到兀剌城寄居。太祖攻打西夏,经过兀剌城,谢睦欢和当地统帅一起迎接并投降。跟随军队攻打西京时,谢睦欢奋力作战,率先登城,接连中了三箭,倒在城下。太宗见到后怜悯他,命军校拔出箭来,杀牛、剖开牛肠,把他脱光后放进牛腹中,过了很久才苏醒。他发誓以死报效,每次遇到敌人,必定亲自冲在最前面,官位做到太原路金银铁冶达鲁花赤。仲温面容丰润,脸颊丰满,额头宽大,声音洪亮,略微涉猎书籍和史事。壬子年,他在野狐岭拜见世祖,世祖命他负责宫廷宿卫;凡是皇帝出行,他一定都在皇帝身边。丙辰年,修筑上都城,仲温任工部提领,监督这项工程。皇帝说:“你只要拿着棍棒,即使面对百千人,难道还会有人不怕你吗!”己未年,大军包围鄂州,命他督率各位将领。当时守江的军士缺少粮食,仲温教他们用网捕捞鱼,以此充作食物,皇帝很高兴,对侍臣说:“朕都没有想到这个办法。给你喝驼乳,今后不会忘记你。”一天夜里,皇帝听到敌军欢呼喧闹,命令加强警戒,仲温奉上绳床,皇帝倚靠着他的肩膀行走,到天亮也不能入睡。中统元年,提拔为平阳、太原两路宣抚使;二年,改任西京路宣抚使。至元九年,升任顺德路总管。当时正出兵江淮,有个寡妇因为要偿付转运粮饷的费用而卖掉儿子,仲温拿出俸禄赎回孩子,还给她。十六年,任湖南宣慰使。二十二年,改任淮东宣慰使。这年发生旱灾,仲温引白水塘的水灌溉百姓的田地,公田和私田都依靠它获得了灌溉。至元三十年春,他入朝觐见,皇帝说:“你不是谢仲温吗?朕还以为你已经死了!”皇帝从容地谈起攻打鄂州时的事情,十分高兴,对他说:“你想重新任官吗?朕应当替你选择职位。”他回答说:“臣老了,已经不能做什么;有一个儿子早年去世,只有孙子孛完,希望陛下怜悯他。”皇帝当天就命孛完充任宿卫。大德六年,谢仲温去世,享年八十岁。儿子谢兰,任江浙达鲁花赤,先于谢仲温去世。孙子孛完,任承事郎、冀宁等路管民提举司达鲁花赤。高觿 高觿,字彦解,是渤海人。家世代在金朝任官,祖父高彝迁居上党。父亲高守忠,元朝建立初年任千户。太宗九年,随亲王口温不花攻打黄州,战死。高觿侍奉世祖,充任宿卫,很受世祖亲近宠幸。至元初年,立燕王为皇太子,皇帝下诏选拔才智出众的士人充任属官,让高觿掌管艺文,兼管中酝、宫卫监门事务,又监督营造皇太子宫,规制安排都很有法度,皇帝嘉奖他,赐给他金帛和马厩中的马,并因此赐名失剌。至元十八年,授任中议大夫、工部侍郎,代理同知王府都总管府事。至元十九年春,皇太子随皇帝北巡。当时丞相阿合马留守大都,专权贪纵,百姓和官员都厌恶苦于他的统治。益都千户王著与高和尚等人于是策划变乱,谋杀阿合马。三月十七日,高觿在宫中值宿,两个西蕃僧人来到中书省,说当晚皇太子和国师要来举行佛事。中书省对此怀疑,便让曾经出入东宫的人混杂在其中辨认察看,高觿等人都不认识他们。于是高觿用西蕃语询问两个僧人:“皇太子和国师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两个僧人脸色大变。高觿又用汉语盘问他们,他们仓皇失措,无法回答,于是把两个僧人交给官吏拘押审理。审问他们时,二人都不服罪。高觿担心发生变故,便与尚书忙兀儿、张九思召集卫士和官兵,各自拿着弓箭戒备。不久,枢密副使张易也带兵驻守在宫外。高觿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易说:“过了夜里自然会知道。”高觿坚持追问,张易才附在他耳边说:“皇太子来了,要诛杀阿合马。”夜里二更,忽然听到人马声,远远看见提灯笼的仪仗将要到达宫门,有一人在前面呼喊开关。高觿对张九思说:“平时殿下回宫,必定先派完泽、赛羊二人来,请先见到这两个人,然后再开门。”高觿呼喊这两人的名字,他们没有应答;高觿又对来人说:“皇太子平时从来不走这道门,今天为什么从这里来?”贼人的计谋穷尽,只得奔向南门。高觿留下张子政等人守卫西门,急忙赶到南门等候。只听见有人传呼省官的姓名,在烛光下远远看见阿合马和左丞郝祯已经被杀。高觿便和张九思大声喊道:“这些是贼人!”并呵斥卫士赶快逮捕他们。高和尚等人全都溃逃,只有王著被擒获。天亮时,中丞也先帖木儿与高觿等人骑驿马赶往上都,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认为朝廷内外尚未安定,应当进一步加强武备,于是慰劳使者,命他们赶快返回。高和尚等人不久都被处死。至元二十二年,升任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司事,兼任少府监。过了很久,升任中奉大夫、河南等路宣慰使。去世时五十三岁。张九思
张九思,字子有,燕宛平人。父滋,蓟州节度使。至元二年,九思入备宿卫,裕皇居东宫,一见奇之,以父荫当补外,特留不遣。江南既平,宋库藏金帛输内府,而分授东宫者多,置都总管府以主之,九思以工部尚书兼府事。十九年春,世祖巡幸上都,皇太子从,丞相阿合马留守。妖僧高和尚、千户王著等谋杀之,夜聚数百人为仪卫,称太子,入健德门,直趋东宫,传令启关甚遽。九思适直宿宫中,命主者不得擅启关,语在《高觿传》。贼知不可绐,循垣趋南门外,击杀丞相阿合马、左丞郝祯。时变起仓卒,且昏夜,众莫知所为,九思审其诈,叱宿卫士并力击贼,尽获之。贼之入也,矫太子命,征兵枢密副使张易,易不加审,遽以兵与之。易既坐诛,而刑官复论以知情,将传首四方。九思启太子曰:“张易应变不审,而授贼以兵,死复何辞!若坐以与谋,则过矣,请免传首。”皇太子言于帝,遂从之。九思讨贼时,右卫指挥使颜进在行,中流矢卒,怨家诬为贼党,将籍其孥,九思力辩之,得不坐。
阿合马既败,和礼霍孙拜右丞相,中书庶务更新,省部用人,多所推荐。是年冬,立詹事院,以九思为丞,遂举名儒上党宋道、保定刘因、曹南夹谷之奇、东平李谦,分任东宫官属。二十二年,皇太子薨,朝议欲罢詹事院,九思抗言曰:“皇孙宗社人心所属,詹事所以辅成道德者也,奈何罢之!”众以为允。三十年,进拜中书左丞,兼詹事丞。明年,世祖崩,成宗嗣位,改詹事院为徽政,以九思为副使。十一月,进资德大夫、中书右丞。会修世祖、裕宗《实录》,命九思兼领史事。大德二年,拜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五年,加大司徒。六年,进阶光禄大夫,薨,年六十一。子金界奴,光禄大夫、河南省右丞。
王伯胜
王伯胜,霸州文安人。兄伯顺,给事内廷,为世祖所亲幸,因以伯胜入见,命使宿卫。时伯胜年十一,广颡巨鼻,状貌屹然,帝顾谓伯顺曰:“此儿当胜卿,可名伯胜。”帝尝沃盥,水温冷甚称旨,问进水为谁,内侍李邦宁曰:“伯胜。”帝曰:“此儿他日必知为政,达人情矣。”至元二十五年,从征乃颜,以功授朝列大夫、拱卫直都指挥使。元贞元年,赐金虎符,进阶嘉议大夫。成宗即位,复进通议大夫。初,拱卫直隶教坊,卫卒多市井无赖,窜名宿卫。及伯胜为指挥使,乃尽募良家子易之。五年,扈从上都,天久雨,夜闻城西北有声如战鼙然。伯胜率卫卒百人出视之,乃大水暴至,立具畚锸,集土石、毡罽以塞门,分决壕隍以泄其势,至旦始定,而民弗知。丞相完泽以闻,帝嘉之。九年,以侍成宗疾,忤安西王,出为大宁路总管,伯顺亦出为梁王傅。武宗即位,召拜通奉大夫、也可紥鲁花赤、刑部尚书。至大二年,加右丞。明年,进银青荣禄大夫、大都留守,兼少府监。初,大都土城,岁必衣苇以御雨,日久土益坚,劳费益甚,伯胜奏罢之。仁宗立,正百官品秩,降授资德大夫,寻复升荣禄大夫,拜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辽阳省治懿州,州弊陋,民不知学。伯胜始至,为增郡学弟子员,择贤师以教之。使客至,无所舍,皆馆于民,民苦之,伯胜乃择隙地为馆厩,度闲田百顷,募民耕种,以廪饩之。岁大旱,伯胜斋戒以祷,祷毕即雨,人谓之平章雨。廷祐二年,召为大都留守,辽阳民状其行事,言于中书,乞留伯胜,不报,民涕泣而去。三年,特授银青荣禄大夫。至治二年,赐金虎符,授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兼大都屯田事,仍大都留守。奉诏监修文武楼,创咸宁殿,建太庙。泰定三年冬,以疾卒。赐翊忠宣力保惠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忠敏。
长子恪,初名安童,累官至兵部尚书,南台治书侍御史,佥宣徽院事。次马儿,以宣武将军袭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孙善果袭。
伯顺官至大司徒。
卷一百七十 列传第五十七
尚文
尚文,字周卿,世为祁州深泽人,后徙保定,遂占籍焉。文幼颖悟,负奇志。张文谦宣抚河东,参政王椅荐其才,遂辟掌书记。未几,西夏行中书省复辟之。至元六年,始立朝仪,太保刘秉忠言于世祖,诏文与诸儒,采唐《开元礼》及近代礼仪之可行于今者,斟酌损益,凡文武仪仗、服色差等,皆文掌焉。七年春二月,朝仪成,百官肄习,帝临观之,大悦,遂为定制。冬十一月,立侍仪司,擢右直侍仪使,转司农都事。十七年,出守辉州。时河朔大旱,辉独以祷得雨,境内大稔。怀孟民马氏、宋氏,诬伏杀人,积岁狱不能决,提刑使者命文谳以论报。文推迹究情,得狱吏、狱卒罗织状,两狱皆释。十九年,进户部郎中,奏罢怀、卫竹税提举司,民便之。
译张九思,字子有,燕地宛平人。父亲张滋,任蓟州节度使。至元二年,九思入选担任宿卫,裕皇居于东宫,见他一面就认为他非同寻常;按父亲的荫补资格本应补任外职,裕皇特意把他留下,没有派遣出去。江南平定后,宋朝府库的金帛运入内府,分给东宫的很多,于是设置都总管府主管此事,九思以工部尚书兼管府事。至元十九年春,世祖巡幸上都,皇太子随从,丞相阿合马留守。妖僧高和尚、千户王著等谋划杀死阿合马,夜间聚集数百人充作仪卫,冒称太子,进入健德门,径直奔向东宫,传令开门,十分急迫。九思恰好在宫中值宿,命令主管者不得擅自开门,详情记在《高觿传》中。贼人知道无法欺骗,便沿着墙向南门外逃去,击杀了丞相阿合马和左丞郝祯。当时事变突然发生,又是在昏暗的夜里,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九思察觉这是骗局,斥令宿卫士卒合力攻击贼人,把他们全部擒获。贼人进入时,假传太子命令,向枢密副使张易征兵;张易没有加以审察,立即把军队交给了他们。张易后来因事被处死,刑官又判定他知情,准备把他的首级传示四方。九思向太子进言说:“张易应对变故时没有审察清楚,却把军队交给贼人,死了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如果把他定为参与谋反,那就过分了,请免除传首示众之刑。”皇太子向皇帝进言,皇帝于是听从了。九思讨伐贼人时,右卫指挥使颜进正在行动中,被流箭射死。他的仇家诬陷他是贼党,准备籍没他的妻子儿女和家产,九思竭力为他辨白,颜进一家才没有被连坐。阿合马失败后,和礼霍孙被任命为右丞相,中书省的各项事务都重新整顿,省部任用人员时,和礼霍孙多有推荐。这年冬天,朝廷设置詹事院,任命九思为丞,于是他举荐名儒上党宋道、保定刘因、曹南夹谷之奇、东平李谦,分别担任东宫属官。至元二十二年,皇太子去世,朝廷商议想要撤销詹事院,九思直言抗议:“皇孙是宗社和人心所归属的对象,詹事院正是用来辅佐他成就道德的,怎么能撤销呢!”众人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三十年,升任中书左丞,兼任詹事丞。第二年,世祖去世,成宗继位,将詹事院改为徽政院,任命九思为副使。十一月,升任资德大夫、中书右丞。适逢修撰世祖、裕宗《实录》,命九思兼管史事。大德二年,任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五年,加授大司徒。六年,进阶光禄大夫,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的儿子金界奴,任光禄大夫、河南省右丞。王伯胜 王伯胜,霸州文安人。哥哥王伯顺,在内廷任职,受到世祖亲近宠幸,因此让伯胜入宫觐见,命他担任宿卫。当时伯胜十一岁,额头宽大、鼻子高大,仪表挺拔。皇帝回头对伯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胜过你,可以取名伯胜。”皇帝曾经洗手,送来的水温度冷热非常合意,便问是谁送水,内侍李邦宁回答:“伯胜。”皇帝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懂得治理政事,他已经通达人情了。”至元二十五年,伯胜随军征讨乃颜,因功授朝列大夫、拱卫直都指挥使。元贞元年,赐金虎符,进阶嘉议大夫。成宗即位后,又升为通议大夫。起初,拱卫直隶属于教坊,卫卒多是市井中的无赖,钻空子冒名充任宿卫。伯胜任指挥使后,就全部招募良家子弟来替换他们。大德五年,伯胜随从皇帝到上都,天长久下雨,夜间听见城西北传来像战鼓一样的声音。伯胜率领一百名卫卒出去查看,原来是大水突然涌来。他立即准备簸箕、铁锹,聚集土石、毛毡等物堵塞城门,又分开挖掘壕沟来泄去水势,直到天亮才平定,而百姓都不知道这件事。丞相完泽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嘉奖了他。大德九年,因为侍奉成宗治病,触怒安西王,被调出任大宁路总管,王伯顺也被调出任梁王傅。武宗即位,召回他,任命为通奉大夫、也可紥鲁花赤、刑部尚书。至大二年,加授右丞。第二年,升为银青荣禄大夫、大都留守,兼任少府监。起初,大都城是土筑的,每年都必须用芦苇覆盖来防雨,时间一久土越发坚实,劳力和费用也越来越大,伯胜奏请停止此事。仁宗即位,整顿百官的品级秩次,降授资德大夫,不久又升为荣禄大夫,任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辽阳行省治所在懿州,州城破旧简陋,百姓不知道学习。伯胜刚到任,便增加郡学的学生名额,选择贤能的老师来教育他们。使者宾客到来时,没有住宿处,都住在百姓家中,百姓为此苦不堪言。伯胜于是选取空地修建馆舍和马厩,丈量闲置田地一百顷,招募百姓耕种,用所得供给馆舍费用。某年大旱,伯胜斋戒祈祷,祈祷完毕立即下雨,人们称之为“平章雨”。延祐二年,召任大都留守,辽阳百姓为他作状,把他的政绩报告中书省,请求留下伯胜,但没有得到答复,百姓流着眼泪离去。延祐三年,特授银青荣禄大夫。至治二年,赐金虎符,授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兼管大都屯田事务,仍任大都留守。奉诏监督修建文武楼,创建咸宁殿,修建太庙。泰定三年冬,因病去世。追赐翊忠宣力保惠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号忠敏。长子王恪,起初名叫安童,历任官职至兵部尚书、南台治书侍御史、佥宣徽院事。次子马儿,以宣武将军的身份承袭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孙子善果承袭此职。王伯顺官至大司徒。第一百七十卷,列传第五十七 尚文 尚文,字周卿,世代是祁州深泽人,后来迁居保定,于是在那里入籍。尚文幼年聪慧颖悟,胸怀非凡志向。张文谦任河东宣抚使时,参政王椅推荐他的才能,于是征召他任掌书记。不久,西夏行中书省又征召他。至元六年,朝廷开始制定朝廷礼仪,太保刘秉忠向世祖进言,皇帝下诏让尚文和众儒生采择唐代《开元礼》以及近代礼仪中适合当今实行的部分,斟酌增减改订,凡文武官员的仪仗、服色和等级差别,都由尚文掌管。至元七年春二月,朝廷礼仪制定完成,百官演习,皇帝亲临观看,非常高兴,于是确定为制度。冬十一月,设置侍仪司,提拔尚文为右直侍仪使,转任司农都事。至元十七年,出任辉州知州。当时黄河以北大旱,唯独辉州因祈祷而得到降雨,境内获得大丰收。怀孟百姓马氏、宋氏被诬陷承认杀人,案件积压多年不能判决,提刑使者命尚文审理定罪并上报。尚文推究踪迹、查明实情,发现是狱吏和狱卒罗织罪状,两案中的人都获得释放。至元十九年,升任户部郎中,奏请撤销怀、卫竹税提举司,百姓从中得到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