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六 志第十七下
塞河一也,有缺口,有豁口,有龙口。缺口者,已成川。豁口者,旧常为水所豁,水退则口下于堤,水涨则溢出于口。龙口者,水之所会,自新河入故道之潀也。
此外不能悉书,因其用功之次第,而就述于其下焉。
其浚故道,深广不等,通长二百八十里百五十四步而强。功始自白茅,长百八十二里。继自黄陵冈至南白茅,辟生地十里。口初受,广百八十步,深二丈有二尺,已下停广百步,高下不等,相折深二丈及泉。曰停、曰折者,用古算法,因此推彼,知其势之低昂,相准折而取匀停也。南白茅至刘庄村,接入故道十里,通折垦广八十步,深九尺。刘庄至专固,百有二里二百八十步,通折停广六十步,深五尺。专固至黄固,垦生地八里,面广百步,底广九十步,高下相折,深丈有五尺。黄固至哈只口,长五十一里八十步,相折停广垦六十步,深五尺。乃浚凹里减水河,通长九十八里百五十四步。凹里村缺河口生地,长三里四十步,面广六十步,底广四十步,深一丈四尺。自凹里生地以下旧河身至张赞店,长八十二里五十四步。上三十六里,垦广二十步,深五尺;中三十五里,垦广二十八步,深五尺;下十里二百四十步,垦广二十六步,深五尺。张赞店至杨青村,接入故道,垦生地十有三里六十步,面广六十步,底广四十步,深一丈四尺。
其塞专固缺口,修堤三重,并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通长二十里三百十有七步。其创筑河口前第一重西堤,南北长三百三十步,面广二十五步,底广三十三步,树置桩橛,实以土牛、草苇、杂梢相兼,高丈有三尺,堤前置龙尾大扫。言龙尾者,伐大树连梢系之堤旁,随水上下,以破啮岸浪者也。筑第二重正堤,并补两端旧堤,通长十有一里三百步。缺口正堤长四里,两堤相接旧堤,置桩堵闭河身,长百四十五步,用土牛、草苇、梢土相兼修筑,底广三十步,修高二丈。其岸上土工修筑者,长三里二百十有五步有奇,高广不等,通高一丈五尺。补筑旧堤者,长七里三百步,表里倍薄七步,增卑六尺,计高一丈。筑第三重东后堤,并接修旧堤,高广不等,通长八里。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四处,置桩木,草土相兼,长四十七步。
于是塞黄陵全河,水中及岸上修堤长三十六里百三十六步。其修大堤刺水者二,长十有四里七十步。其西复作大堤刺水者一,长十有二里百三十步。内创筑岸上土堤,西北起李八宅西堤,东南至旧河岸,长十里百五十步,颠广四步,趾广三之,高丈有五尺。仍筑旧河岸至入水堤,长四百三十步,趾广三十步,颠杀其六之一,接修入水。
两岸扫堤并行。作西扫者夏人水工,征自灵武;作东扫者汉人水工,征自近畿。其法以竹络实以小石,每扫不等,以蒲苇绵腰索径寸许者从铺,广可一二十步,长可二三十步。又以曳扫索綯径三寸或四寸、长二百余尺者衡铺之。相间复以竹苇麻釭大纤,长三百尺者为管心索,就系绵腰索之端于其上,以草数千束,多至万余,匀布厚铺于绵腰索之上,袴而纳之,丁夫数千,以足蹈实,推卷稍高,即以水工二人立其上,而号于众,众声力举,用小大推梯,推卷成扫,高下长短不等,大者高二丈,小者不下丈余。又用大索或互为腰索,转致河滨,选健丁操管心索,顺扫台立踏,或挂之台中铁猫大橛之上,以渐缒之下水。扫后掘地为渠,陷管心索渠中,以散草厚覆,筑之以土,其上复以土牛、杂草、小扫梢土,多寡厚薄,先后随宜。修叠为扫台,务使牵制上下,缜密坚壮,互为掎角,扫不动摇。日力不足,火以继之。积累既毕,复施前法,卷扫以压先下之扫,量水浅深,制扫厚薄,叠之多至四扫而止。两扫之间置竹络,高二丈或三丈,围四丈五尺,实以小石、土牛。既满,系以竹缆,其两旁并扫,密下大桩,就以竹络上大竹腰索系于桩上。东西两扫及其中竹络之上,以草土等物筑为扫台,约长五十步或百步,再下扫,即以竹索或麻索长八百尺或五百尺者一二,杂厕其余管心索之间,俟扫入水之后,其余管心索如前珣挂,随以管心长索,远置五七十步之外,或铁猫,或大桩,曳而系之,通管束累日所下之扫,再以草土等物通修成堤,又以龙尾大扫密挂于护堤大桩,分析水势。其堤长二百七十步,北广四十二步,中广五十五步,南广四十二步,自颠至趾,通高三丈八尺。
译堵塞河道的方法大体相同,有缺口、豁口、龙口。缺口,是已经冲成河道的口子;豁口,是旧日常被水冲开的口子,水退时口底低于堤顶,水涨时就从口中溢出;龙口,是水流汇合的地方,也就是新河流入旧河道的汇流处。此外不能全部写出,下面就按照各项工程用工的先后次序,依次叙述。疏浚旧河道时,各段的深度和宽度不等,合计全长二百八十里一百五十四步有余。工程从白茅开始,长一百八十二里;接着从黄陵冈到南白茅,开辟生地十里。河口起初宽一百八十步,深二丈二尺,以下河段宽度停定为一百步;各处高低不等,折算后深二丈及泉。所谓“停”“折”,是采用古代算法,由此推知彼处,了解地势高低,互相折算而取平均。南白茅到刘庄村,接入旧河道十里,折算后宽八十步,深九尺。刘庄到专固,长一百零二里二百八十步,折算后宽六十步,深五尺。专固到黄固,开辟生地八里,地面宽一百步,底部宽九十步,按高低折算,深一丈五尺。黄固到哈只口,长五十一里八十步,折算后平均开垦宽六十步,深五尺。于是疏浚凹里减水河,合计长九十八里一百五十四步。凹里村的缺河口生地,长三里四十步,地面宽六十步,底部宽四十步,深一丈四尺。自凹里生地以下的旧河身到张赞店,长八十二里五十四步。上述河段的上段三十六里,开垦宽二十步,深五尺;中段三十五里,开垦宽二十八步,深五尺;下段十里二百四十步,开垦宽二十六步,深五尺。张赞店到杨青村,接入旧河道,开辟生地十三里六十步,地面宽六十步,底部宽四十步,深一丈四尺。堵塞专固缺口,修筑三重堤,并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的豁口,合计长二十里三百一十七步。首先在河口前修筑第一重西堤,南北长三百三十步,顶部宽二十五步,底部宽三十三步,栽设桩木,填入土牛、草苇和杂梢,高一丈三尺,堤前设置龙尾大扫。所谓龙尾,就是砍伐大树连同树梢,捆在堤旁,随水势上下摆动,用来冲破侵蚀河岸的水浪。修筑第二重正堤,并补筑两端旧堤,合计长十一里三百步。缺口正堤长四里,两堤连接旧堤,设置桩木堵住河身,长一百四十五步,用土牛、草苇、梢土混合修筑,底宽三十步,修筑高度二丈。岸上的土工堤段长三里二百一十五步有余,高度和宽度不等,平均高一丈五尺。补筑旧堤长七里三百步,内外两面各加厚七步,低处增高六尺,计算高度为一丈。修筑第三重东后堤,并接修旧堤,高宽不等,合计长八里。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四处豁口,设置桩木,以草土混合,长四十七步。于是堵塞黄陵的整个河道,在水中及岸上修筑堤防长三十六里一百三十六步。其中修筑刺水大堤两道,长十四里七十步;其西面又修筑刺水大堤一道,长十二里一百三十步。岸上新筑土堤,西北起于李八宅西堤,东南到旧河岸,长十里一百五十步,顶部宽四步,底部宽三倍,高一丈五尺。又从旧河岸修筑到入水堤,长四百三十步,底部宽三十步,顶部按六分之一逐渐收窄,并接入水中。两岸的扫堤同时施工。西扫由夏人的水工修筑,他们从灵武征调而来;东扫由汉人的水工修筑,他们从京畿附近征调而来。做法是用竹篓装满小石,每道扫的规格不等;把直径约一寸、用蒲苇编成的绵腰索铺开,宽约一二十步,长约二三十步。又把直径三寸或四寸、长二百多尺的曳扫索横向铺设。彼此间隔处,再用竹、苇、麻制成的大纤绳,长三百尺,作为管心索;把绵腰索的两端系在上面。将几千束草,多至一万多束,均匀厚铺在绵腰索上,像缝裤子一样包纳起来。几千名丁夫用脚踩实,逐渐推卷增高;然后让两名水工站在上面,向众人发号施令,众人一起用力,使用大小推梯,把推卷做成扫。扫的高低长短不等,大的高二丈,小的也不低于一丈多。又使用大绳,或互相作为腰索,把扫运到河边;选健壮的丁夫操持管心索,顺着扫台站立踩踏,或者把它悬挂在扫台中央的铁锚、大木桩上,逐渐沉入水中。扫下沉后,挖地成沟,把管心索陷入沟中,用散草厚厚覆盖,再用土填筑;上面又用土牛、杂草、小扫、梢土等物修筑,多少、厚薄和先后都根据情况处理。把扫层层修叠成扫台,务必使牵引控制上下相连,细密坚固,彼此形成掎角之势,使扫不致摇动。白天人力不足,就夜间点火接着施工。堆叠完成后,再采用前面的办法,卷制扫来压在先下的扫上;根据水的深浅,决定扫的厚薄,最多叠到四扫为止。两扫之间设置竹篓,高二丈或三丈,周长四丈五尺,装满小石和土牛。装满后用竹缆捆住,两旁同时筑扫,密集打下大桩,再把竹篓上的大竹腰索系在桩上。东西两道扫和中间竹篓的上面,用草土等物筑成扫台,约长五十步或一百步。再次下扫时,就用长八百尺或五百尺的一两根竹索或麻索,交错穿在其余管心索之间。等扫沉入水中后,其余管心索照前法悬挂,并随即把管心长索放置在远处五七十步之外,或系在铁锚、或系在大桩上,牵引固定,束住连续数日下沉的扫;再用草土等物通筑成堤。又把龙尾大扫密密悬挂在护堤的大桩上,以分散水势。该堤长二百七十步,北部宽四十二步,中部宽五十五步,南部宽四十二步,从顶部到根部平均高三丈八尺。
其截河大堤,高广不等,长十有九里百七十七步。其在黄陵北岸者,长十里四十一步。筑岸上土堤,西北起东西故堤,东南至河口,长七里九十七步,颠广六步,趾倍之而强二步,高丈有五尺,接修入水。施土牛、小扫梢草杂土,多寡厚薄随宜修叠,及下竹络,安大桩,系龙尾扫,如前两堤法。唯修叠扫台,增用白阑小石。并扫上及前几修扫堤一,长百余步,直抵龙口。稍北,栏头三扫并行,扫大堤广与刺水二堤不同,通前列四扫,间以竹络,成一大堤,长二百八十步,北广百一十步,其颠至水面高丈有五尺,水面至泽腹高二丈五尺,通高三丈五尺;中流广八十步,其颠至水面高丈有五尺,水面至泽腹高五丈五尺,通高七丈。并创筑缕水横堤一,东起北截河大堤,西抵西刺水大堤。又一堤东起中刺水大堤,西抵西刺水大堤,通长二里四十二步,亦颠广四步,趾三之,高丈有二尺。修黄陵南岸,长九里百六十步,内创岸土堤,东北起新补白茅故堤,西南至旧河口,高广不等,长八里二百五十步。
乃入水作石船大堤,盖由是秋八月二十九日乙巳道故河流,先所修北岸西中刺水及截河三堤犹短,约水尚少,力未足恃。决河势大,南北广四百余步,中流深三丈余,益以秋涨,水多故河十之八。两河争流,近故河口,水刷岸北行,洄漩湍激,难以下扫。且扫行或迟,恐水尽涌入决河,因淤故河,前功遂隳。鲁乃精思障水入故河之方,以九月七日癸丑,逆流排大船二十七艘,前后连以大桅或长桩,用大麻索、竹縆绞缚,缀为方舟。又用大麻索、竹縆用船身缴绕上下,令牢不可破,乃以铁猫于上流〈石垂〉之水中。又以竹縆绝长七八百尺者,系两岸大橛上,每縆或〈石垂〉二舟或三舟,使不得下,船腹略铺散草,满贮小石,以合子板钉合之,复以扫密布合子板上,或二重,或三重,以大麻索缚之急,复缚横木三道于头桅,皆以索维之,用竹编笆,夹以草石,立之桅前,约长丈余,名曰水帘桅。复以木支拄,使帘不偃仆,然后选水工便捷者,每船各二人,执斧凿,立船首尾,岸上搥鼓为号,鼓鸣,一时齐凿,须臾舟穴,水入,舟沉,遏决河。水怒溢,故河水暴增,即重树水帘,令后复布小扫土牛白阑长梢,杂以草土等物,随以填垛以继之。石船下诣实地,出水基趾渐高,复卷大扫以压之。前船势略定,寻用前法,沉余船以竟后功。昏晓百刻,役夫分番甚劳,无少间断。船堤之后,草扫三道并举,中置竹络盛石,并扫置桩,系缆四扫及络,一如修北截水堤之法。第以中流水深数丈,用物之多,施功之大,数倍他堤。船堤距北岸才四五十步,势迫东河,流峻若自天降,深浅叵测。于是先卷下大扫约高二丈者,或四或五,始出水面。修至河口一二十步,用工尤艰。薄龙口,喧豗猛疾,势撼扫基,陷裂欹倾,俄远故所,观者股弁,众议腾沸,以为难合,然势不容已。鲁神色不动,机解捷出,进官吏工徒十余万人,日加奖谕,辞旨恳至,众皆感激赴功。十一月十一日丁巳,龙口遂合,决河绝流,故道复通。又于堤前通卷栏头扫各一道,多者或三或四,前扫出水,管心大索系前扫,〈石垂〉后阑头扫之后,后扫管心大索亦系小扫,〈石垂〉前阑头扫之前,后先羁縻,以锢其势。又于所交索上及两扫之间,压以小石白阑土牛,草土相半,厚薄多寡,相势措置。
扫堤之后,自南岸复修一堤,抵已闭之龙口,长二百七十步。船堤四道成堤,用农家场圃之具曰辘轴者,穴石立木如比栉,珣前扫之旁,每步置一辘轴,以横木贯其后,又穴石,以径二寸余麻索贯之,系横木上,密挂龙尾大扫,使夏秋潦水、冬春凌筼,不得肆力于岸。此堤接北岸截河大堤,长二百七十步,南广百二十步,颠至水面高丈有七尺,水面至泽腹高四丈二尺;中流广八十步,颠至水面高丈有五尺,水面至泽腹高五丈五尺;通高七丈。仍治南岸护堤扫一道,通长百三十步,南岸护岸马头扫三道,通长九十五步。修筑北岸堤防,高广不等,通长二百五十四里七十一步。白茅河口至板城,补筑旧堤,长二十五里二百八十五步。曹州板城至英贤村等处,高广不等,长一百三十三里二百步。梢冈至砀山县,增培旧堤,长八十五里二十步。归德府哈只口至徐州路三百余里,修完缺口一百七处,高广不等,积修计三里二百五十六步。亦思剌店缕水月堤,高广不等,长六里三十步。
译截河大堤高宽不等,长十九里一百七十七步。其中位于黄陵北岸的,长十里四十一步。修筑岸上土堤,西北起于东西旧堤,东南到河口,长七里九十七步,顶部宽六步,底部比顶部宽两倍多二步,高一丈五尺,并接修入水。用土牛、小扫、梢草和杂土,按情况决定多少厚薄进行修叠;同时下竹篓、安大桩、系龙尾扫,方法如前面两道堤。只是修叠扫台时,增加使用白色栏石。又沿扫堤上方及前面修筑的一道扫堤,长一百多步,直达龙口。稍向北,三道栏头扫并行;扫成的大堤宽度不同于刺水二堤。连同前面所列的四道扫,中间隔以竹篓,筑成一道大堤,长二百八十步。北部宽一百一十步,从顶部到水面高一丈五尺,水面到泽腹高二丈五尺,合计高三丈五尺;中流宽八十步,从顶部到水面高一丈五尺,水面到泽腹高五丈五尺,合计高七丈。又新筑一道横向缕水堤,东起北截河大堤,西到西刺水大堤;又有一道堤,东起中刺水大堤,西到西刺水大堤,合计长二里四十二步,顶部宽四步,底部宽三倍,高一丈二尺。修筑黄陵南岸,长九里一百六十步。其中新筑岸上土堤,东北起于新补的白茅旧堤,西南到旧河口,高宽不等,长八里二百五十步。于是下水修筑石船大堤。这是因为秋八月二十九日乙巳,河水流入旧河道时,先前修筑的北岸西刺水堤、中刺水堤和截河堤仍然太短,当时估计水量还少,尚不足以依靠。决口处水势很大,南北宽四百多步,中流深三丈多;又加上秋季涨水,流入旧河道的水达到十之八。两股河水争流,靠近旧河口处,水流冲刷北岸向北流,回旋湍急,难以下扫。而且扫下行进有时迟缓,恐怕河水全部涌入决口,淤塞旧河道,使此前的功劳毁于一旦。贾鲁于是精心思考阻挡水流进入旧河道的办法。九月七日癸丑,他逆流排列大船二十七艘,前后用大桅杆或长桩连接,用大麻绳、竹绳绞缚,连成方形船队。又用大麻绳、竹绳上下缠绕船身,使其牢固不可破;再把铁锚沉入上游水中。又用长七八百尺的竹绳,系在两岸的大木桩上;每根绳下垂固定两艘或三艘船,使它们不能下移。船腹上略铺散草,装满小石,用匣板钉合起来;再把扫密密铺在匣板上,有的两层,有的三层,用大麻绳紧紧捆住;又在船头桅杆上横绑三道木头,全部用绳固定;用竹子编成篱笆,夹入草和石头,竖立在桅杆前,约长一丈多,称为“水帘桅”。又用木头支撑,使水帘不倒下;然后挑选灵活的水工,每船各两人,拿着斧头和凿子,站在船头船尾。岸上击鼓为号,鼓声一响,大家同时凿船。不一会儿船体凿穿,水灌入船中,船沉下去,堵住决口。水势猛烈溢出,旧河道的水立即暴涨,于是再次竖立水帘;随后重新铺设小扫、土牛、白栏、长梢,并掺入草土等物,随即填筑堆叠接续。石船下沉到实地后,露出水面的基脚逐渐增高,又卷制大扫压在上面。前面的船势稍稍稳定后,很快采用前面的方法,沉下其余船只以完成后续工程。从早到晚一百刻,夫役轮班,十分劳苦,没有片刻间断。船堤之后,三道草扫同时施工,中间设置装石的竹篓,并在扫旁打桩、系缆,四道扫和竹篓的做法都同修筑北截水堤一样。只是中流深达数丈,所用物资很多,工程规模很大,是其他堤防的数倍。船堤距北岸只有四五十步,形势逼近东河,水流陡急,仿佛从天而降,深浅无法测知。因此先卷下约高二丈的大扫,有时四道,有时五道,才露出水面。修到距河口一二十步时,用工尤其艰难。龙口附近水声喧闹,水势猛烈迅疾,撼动扫的基座,使其下陷、裂开、倾斜,不久便偏离原位。观看的人惊恐得两腿发软,众人议论纷纷,认为难以合拢;然而形势已经不容停止。贾鲁神色不变,迅速想出应变办法,召集官吏和工徒十多万人,每天加以鼓励晓谕,言辞恳切周到,众人都受到感动,奋力投入工程。十一月十一日丁巳,龙口终于合拢,决河断流,旧河道重新畅通。又在堤前各卷筑一道栏头扫,数量多的有三道或四道;前面的扫露出水面,就把管心大索系在前扫上;后面的栏头扫下沉后,后扫的管心大索也系在小扫上,沉到前栏头扫之前,使前后相互牵制,以固定水势。又在交叉的绳索上及两道扫之间压上小石、白栏、土牛,草土各半,厚薄多少根据水势安排。修筑扫堤之后,又从南岸修筑一道堤,直抵已经封闭的龙口,长二百七十步。船堤的四道扫筑成堤后,使用农家场圃中的一种工具,叫作“辘轴”:在石头上凿孔,立起木桩,排列得像梳齿一样;在前扫旁每隔一步设置一个辘轴,用横木贯穿其后;又凿石穿孔,用直径二寸多的麻绳穿过,系在横木上,密密悬挂龙尾大扫,使夏秋洪水、冬春冰凌不能放肆冲击河岸。这道堤接连北岸截河大堤,长二百七十步,南部宽一百二十步,顶部到水面高一丈七尺,水面到泽腹高四丈二尺;中流宽八十步,顶部到水面高一丈五尺,水面到泽腹高五丈五尺;总高七丈。又治理南岸护堤扫一道,合计长一百三十步;南岸护岸马头扫三道,合计长九十五步。修筑北岸堤防,高宽不等,合计长二百五十四里七十一步。白茅河口到板城,补筑旧堤,长二十五里二百八十五步。曹州板城到英贤村等处,高宽不等,长一百三十三里二百步。梢冈到砀山县,加高加厚旧堤,长八十五里二十步。归德府哈只口到徐州路三百多里,修完一百零七处缺口,高宽不等,累计修筑三里二百五十六步。亦思剌店的缕水月堤,高宽不等,长六里三十步。
其用物之凡,桩木大者二万七千,榆柳杂梢六十六万六千,带梢连根株者三千六百,藁秸蒲苇杂草以束计者七百三十三万五千有奇,竹竿六十二万五千,苇席十有七万二千,小石二千艘,绳索小大不等五万七千,所沉大船百有二十,铁缆三十有二,铁猫三百三十有四,竹篾以斤计者十有五万,〈石垂〉石三千块,铁钻万四千二百有奇,大钉三万三千二百三十有二。其余若木龙、蚕椽木、麦稭、扶桩、铁叉、铁吊、枝麻、搭火钩、汲水、贮水等具皆有成数。官吏俸给,军民衣粮工钱,医药、祭祀、赈恤、驿置马乘及运竹木、沉船、渡船、下桩等工,铁、石、竹、木、绳索等匠佣赀,兼以和买民地为河,并应用杂物等价,通计中统钞百八十四万五千六百三十六锭有奇。
鲁尝有言:“水工之功,视土工之功为难;中流之功,视河滨之功为难;决河口视中流又难;北岸之功视南岸为难。用物之效,草虽至柔,柔能狎水,水渍之生泥,泥与草并,力重如碇。然维持夹辅,缆索之功实多。”盖由鲁习知河事,故其功之所就如此。
玄之言曰:“是役也,朝廷不惜重费,不吝高爵,为民辟害。脱脱能体上意,不惮焦劳,不恤浮议,为国拯民。鲁能竭其心思智计之巧,乘其精神胆气之壮,不惜劬瘁,不畏讥评,以报君相知人之明。宜悉书之,使职史氏者有所考证也。”
先是岁庚寅,河南北童谣云:“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及鲁治河,果于黄陵冈得石人一眼,而汝、颍之妖寇乘时而起。议者往往以谓天下之乱,皆由贾鲁治河之役,劳民动众之所致。殊不知元之所以亡者,实基于上下因循,狃于宴安之习,纪纲废弛,风俗偷薄,其致乱之阶,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久矣。不此之察,乃独归咎于是役,是徒以成败论事,非通论也。设使贾鲁不兴是役,天下之乱,讵无从而起乎?今故具录玄所记,庶来者得以详焉。
蜀堰
江水出蜀西南徼外,东至于岷山,而禹导之。秦昭王时,蜀太守李冰凿离堆,分其江以灌川蜀,民用以饶。历千数百年,所过冲薄荡啮,又大为民患。有司以故事,岁治堤防,凡一百三十有三所,役兵民多者万余人,少者千人,其下犹数百人。役凡七十日,不及七十日,虽事治,不得休息。不役者,日出三缗为庸钱。由是富者屈于赀,贫者屈于力,上下交病,会其费,岁不下七万缗。大抵出于民者,十九藏于吏,而利之所及,不足以偿其费矣。
元统二年,佥四川肃政廉访司事吉当普巡行周视,得要害之处三十有二,余悉罢之。召灌州判官张弘,计曰:“若甃之以石,则岁役可罢,民力可苏矣。”弘曰:“公虑及此,生民之福,国家之幸,万世之利也。”弘遂出私钱,试为小堰,堰成,水暴涨而堰不动。乃具文书,会行省及蒙古军七翼之长、郡县守宰,下及乡里之老,各陈利害,咸以为便。复祷于冰祠,卜之吉。于是征工发徒,以仍改至元元年十有一月朔日,肇事于都江堰,即禹凿之处,分水之源也。盐井关限其西北,水西关据其西南,江南北皆东行。北旧无江,冰凿以辟沫水之害,中为都江堰,少东为大、小钓鱼,又东跨二江为石门,以节北江之水,又东为利民台,台之东南为侍郎、杨柳二堰,其水自离堆分流入于南江。
南江东至鹿角,又东至金马口,又东道大安桥,入于成都,俗称大皂江,江之正源也。北江少东为虎头山,为斗鸡台。台有水则,以尺画之,凡十有一。水及其九,其民喜,过则忧,没其则则困。又书“深淘滩,高作堰”六字其旁,为治水之法,皆冰所为也。又东为离堆,又东过凌虚、步云二桥,又东至三石洞,酾为二渠。其一自上马骑东流,过郫,入于成都,古谓之内江,今府江是也;其一自三石洞北流,过将军桥,又北过四石洞,折而东流,过新繁,入于成都,古谓之外江。此冰所穿二江也。
南江自利民台有支流,东南出万工堰,又东为骆驼,又东为碓口,绕青城而东,鹿角之北涯,有渠曰马坝,东流至成都,入于南江。渠东行二十余里,水决其南涯四十有九,每岁疲民力以塞之。乃自其北涯凿二渠,与杨柳渠合,东行数十里,复与马坝渠会,而渠成安流。自金马口之西凿二渠,合金马渠,东南入于新津江,罢蓝淀、黄水、千金、白水、新兴至三利十二堰。
北江三石洞之东为外应、颜上、五斗诸堰,外应、颜上之水皆东北流,入于外江。五斗之水,南入马坝渠,皆内江之支流也。外江东至崇宁,亦为万工堰。堰之支流,自北而东,为三十六洞,过清白堰东入于彭、汉之间。而清白堰水溃其南涯,延袤三里余,有司因溃以为堰。堰辄坏,乃疏其北涯旧渠,直流而东,罢其堰及三十六洞之役。
译各种所用物资中,大桩木二万七千根,榆柳杂梢六十六万六千根,带梢连根的树株三千六百株,按束计的藁秸、蒲苇和杂草七百三十三万五千多束,竹竿六十二万五千根,苇席十七万二千领,小石二千船,大小不等的绳索五万七千条,沉入水中的大船一百二十艘,铁缆三十二条,铁锚三百三十四只,竹篾十五万斤,垂石三千块,铁钻一万四千二百多件,大钉三万三千二百三十二枚。其余如木龙、蚕椽木、麦秸、扶桩、铁叉、铁吊、枝麻、搭火钩、汲水和贮水等器具,也都有确定的数目。官吏俸禄,军民的衣粮和工钱,医药、祭祀、赈济、驿站马匹及运输竹木、沉船、渡船、下桩等工程的费用,以及铁、石、竹、木、绳索等工匠的佣金,连同以和买方式征购民地作为河道和各种杂物的价格,总计中统钞一百八十四万五千六百三十六锭有余。贾鲁曾说:“水工的工程,比土工的工程困难;中流的工程,比河滨的工程困难;堵塞决河口,比中流工程更困难;北岸的工程,比南岸的工程困难。说到物资的效用,草虽然极其柔软,却能以柔性贴附水流;被水浸泡后生泥,泥和草合在一起,力量就重得像铁锚。不过在维系、夹护和辅助方面,缆索的作用确实很大。”大概因为贾鲁熟悉河务,所以他的工程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效。欧阳玄说:“这次工程,朝廷不惜耗费重金,也不吝惜授予高爵,为百姓排除灾害。脱脱能够体察皇上的意旨,不怕劳苦,不顾浮泛的议论,为国家拯救百姓。贾鲁能够竭尽心思和智谋,凭借旺盛的精神和勇气,不惜劳瘁,不怕讥讽评论,以报答君主和丞相知人善任的明察。应当把这些全部记载下来,使掌管史事的人有所考证。” 在此以前,庚寅年,河南北部流传童谣说:“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到贾鲁治理黄河,果然在黄陵冈发现了一个只有一只眼的石人,而汝州、颍州一带的妖寇也乘机起兵。议论的人往往认为,天下的动乱,都是贾鲁治理黄河这次工程劳民动众造成的。却不知道元朝灭亡的根源,实际上在于上下因循敷衍,习惯于安逸享乐,法纪废弛,风俗苟且浅薄;导致动乱的阶梯,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原因由来已久。不察看这些,却只把罪责归到这次工程上,只是根据成败来评论事情,并不是全面的论断。假使贾鲁不兴办这项工程,天下的动乱难道就没有别的途径发生吗?现在特意把欧阳玄所记的内容完整录下,希望后人能够详细了解。蜀地堰渠 江水从蜀地西南边界以外流出,向东到达岷山,禹又疏导了它。秦昭王时,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离堆,分引江水灌溉川蜀,百姓因此富足。经过一千几百年,河水沿途冲刷侵蚀,又给百姓造成很大祸患。主管官员按照旧例,每年修治堤防,共有一百三十三处;役使士兵和百姓,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有一千人,其下也有几百人。每次服役七十天,不满七十天,即使工程完成,也不能休息。不服役的人每天出三缗作为雇工钱。因此富裕人家受财力困扰,贫穷人家受劳力困扰,上下都疲惫不堪。合计这些费用,每年不少于七万缗。大体上,从百姓那里征取的财物,有十分之九落入官吏手中,而水利所带来的利益还不足以抵偿这些费用。元统二年,四川肃政廉访司佥事吉当普巡视各地,周遍察看,找到关键险要之处三十二处,其余全部停止修治。他召来灌州判官张弘,谋划说:“如果把这些地方用石头砌筑起来,每年服役的劳力就可以停止,百姓的力量也可以得到休养了。”张弘说:“您能考虑到这一点,是百姓的福气、国家的幸运,也是万世的利益。”张弘于是拿出私钱,试修了一座小堰;堰修成后,水突然上涨,堰却没有动摇。于是准备文书,会同行省以及蒙古军七翼的长官、各郡县的守宰,直到乡里的老人,分别陈述利害,大家都认为可行。又到李冰祠祷告,占卜得到吉兆。于是征集工匠、发役夫,于改至元元年十一月初一,在都江堰开始施工;这里正是禹开凿的地方,也是分水的源头。盐井关限制着它的西北面,水西关据守它的西南面,江水南北两支都向东流。北面旧时没有江水,李冰开凿河道以消除沫水的危害;中间是都江堰,稍向东是大、小钓鱼堰;再向东跨越两条江修筑石门,以调节北江的水;再向东是利民台,台的东南面是侍郎、杨柳二堰,水从离堆分流,流入南江。南江向东到鹿角,又向东到金马口,再向东经过大安桥,流入成都,俗称大皂江,是江水的正源。北江稍向东有虎头山、斗鸡台。台上有水则,用尺画成刻度,共十一格。水到第九格,百姓就高兴;超过第九格就忧虑;淹没水则就困苦。水则旁边又写着“深淘滩,高作堰”六个字,作为治水的方法,都是李冰所作。再向东是离堆,又向东经过凌虚、步云二桥,再向东到三石洞,分流成两条渠。一条从上马骑向东流,经过郫县,流入成都,古代称为内江,今天的府江就是它;另一条从三石洞向北流,经过将军桥,又向北经过四石洞,转向东流,经过新繁,流入成都,古代称为外江。这就是李冰开凿的两条江渠。南江从利民台有支流,向东南流出万工堰;再向东经过骆驼、碓口,绕过青城向东流。在鹿角北岸有一条渠,叫马坝渠,向东流到成都,汇入南江。这条渠向东流二十多里,南岸有四十九处决口,每年都使百姓疲于用力堵塞。于是从它的北岸开凿两条渠,与杨柳渠汇合,向东流数十里,又与马坝渠相会,渠道于是能够平稳通流。从金马口以西开凿两条渠,汇合金马渠,向东南流入新津江,停止修治蓝淀、黄水、千金、白水、新兴到三利的十二座堰。北江三石洞以东有外应、颜上、五斗等堰。外应、颜上的水都向东北流,汇入外江;五斗的水向南流入马坝渠,都是内江的支流。外江向东流到崇宁,也有万工堰。万工堰的支流从北向东,分成三十六洞,经过清白堰向东流入彭州、汉州之间。清白堰的水冲毁南岸,延伸三里多,主管官员便利用决口修成堰。堰屡屡毁坏,于是疏通北岸旧渠,使水直流向东,废止这座堰以及三十六洞的劳役。
嘉定之青神,有堰曰鸿化,则授成其长吏,应期而功毕。若成都之九里堤,崇宁之万工堰,彰之堋口、丰润、千江、石洞、济民、罗江、马脚诸堰,工未及施,则召长吏免谕,使及农隙为之。诸堰都江及利民台之役最大,侍郎、杨柳、外应、颜上、五斗次之,鹿角、万工、骆驼、碓口、三利又次之。而都江又居大江中流,故以铁万六千斤,铸为大龟,贯以铁柱,而镇其源,然后即工。
诸堰皆甃以石,范铁以关其中,取桐实之油,和石灰,杂麻丝,而捣之使熟,以苴罅漏。岸善崩者,密筑江石以护之,上植杨柳,旁种蔓荆,栉比鳞次,赖以为固,盖以数百万计。所至或疏旧渠以导其流,或凿新渠以杀其势。遇水之会,则为石门,以时启闭而泄蓄之,用以节民力而资民利,凡智力所及,无不为也。初,郡县及兵家共掌都江之政,延祐七年,其兵官奏请独任郡县,民不堪其役‖至是复合焉。常岁获水之利仅数月,堰辄坏,至是,虽缘渠所置碓硙纺绩之处以千万计,四时流转而无穷。
其始至都江,水深广莫可测,忽有大洲涌出其西南,方可数里,人得用事其间。入山伐石,崩石已满,随取而足。蜀故多雨,自初役至工毕,无雨雪,故力省而功倍,若有相之者。五越月,功告成,而吉当普以监察御史召,省台上其功,诏揭扌奚斯制文立碑以旌之。
是役也,凡石工、金工皆七百人,木工二百五十人,役徒三千九百人,而蒙古军居其二千。粮为石千有奇,石之材取于山者百万有奇,石之灰以斤计者六万有奇,油半之,铁六万五千斤,麻五千斤。撮其工之直、物之价,以缗计者四万九千有奇,皆出于民之庸,而在官之积者,尚余二十万一千八百缗,责灌守以贷于民,岁取其息,以备祭祀及淘滩修堰之费。仍蠲灌之兵民所常徭役,俾专其力于堰事。
泾渠
泾渠者,在秦时韩使水工郑国说秦,凿泾水,自仲山西抵瓠口为渠,并北山,东注于洛三百余里以溉田,盖欲以罢秦之力,使无东伐。秦觉其谋,欲杀之,郑曰:“臣为韩延数年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利。”秦以为然,使迄成之,号郑渠。汉时有白公者,奏穿渠引泾水,起谷口,入栎阳,注渭中,袤二百里,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因名曰白渠。历代因之,皆享其利。至宋时,水冲啮,失其故迹。熙宁间,诏赐常平息钱,助民兴作,自仲山旁开凿石渠,从高泻水,名丰利渠。
元至元间,立屯田府督治之。大统八年,泾水暴涨,毁堰塞渠,陕西行省命屯田府总管夹谷伯颜帖木儿及泾阳尹王琚疏道之,起泾阳、高陵、三原、栎阳用水人户及渭南、栎阳、泾阳三屯所人夫,共三千余人兴作,水通流如旧。其制编荆为囤,贮之以石,复填以草以土为堰,岁时葺理,未尝废止。
至大元年,王琚为西台御史,建言于丰利渠上更开石渠五十一丈,阔一丈,深五尺,积一十五万三千工,每方一尺为一工。自延祐元年兴工,至五年渠成。是年秋,改堰至新口。泰定间,言者谓石渠岁久,水流渐穿逾下,去岸益高。至正三年,御史宋秉亮相视其堰,谓渠积年坎取淤土,叠垒于岸,极为高崇,力难送土于上,因请就岸高处开通鹿巷,以便夫行,廷议允可。四年,屯田同知牙八胡、泾尹李克忠发丁夫开鹿巷八十四处,削平土垒四百五十余步。二十年,陕西行省左丞相帖里帖木儿遣都事杨钦修治,凡溉农田四万五千余顷。
金口河
至正二年正月,中书参议孛罗帖木儿、都水傅佐建言,起自通州南高丽庄,直至西山石峡铁板开水古金口一百二十余里,创开新河一道,深五丈,广二十丈,放西山金口水东流至高丽庄,合御河,接引海运至大都城内输纳。是时,脱脱为中书右丞相,以其言奏而行之。廷臣多言其不可,而左丞许有壬言尤力,脱脱排群议不纳,务于必行。有壬因条陈其利害,略曰:
译嘉定府青神县有一座堰,叫鸿化堰,便把完工的期限交给当地长官,按期完成了工程。至于成都的九里堤、崇宁的万工堰,以及彰州的堋口、丰润、千江、石洞、济民、罗江、马脚等堰,工程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召来长官加以劝谕,命他们趁农闲修筑。各堰中,都江及利民台的工程最大;侍郎、杨柳、外应、颜上、五斗次之;鹿角、万工、骆驼、碓口、三利又次之。而都江堰又处在大江中流,所以用铁一万六千斤铸成大龟,贯入铁柱,用来镇压水源,然后开工。各座堰都用石头砌筑,在中间铸设铁件加以关连;取桐树果实榨油,和石灰、麻丝混合,捣制成熟,用来填塞缝隙和漏洞。河岸容易崩塌的地方,就密集堆筑江石加以保护,上面种杨柳,旁边种蔓荆,排列得像梳齿和鱼鳞一样,依靠这些使河岸坚固,数量大约以数百万计。所到之处,有的疏通旧渠来引导水流,有的开凿新渠来削弱水势。遇到水流汇合的地方,就修筑石门,按时开闭以泄水或蓄水,用来节省百姓的劳力并增加百姓的利益,凡是智力所能做到的,没有不去做的。当初,郡县和军户共同掌管都江堰事务;延祐七年,军官奏请改由郡县专任,百姓不堪其劳役;到这时又恢复共同管理。往年得到水利好处仅有几个月,堰却总是毁坏;到这时,即使沿渠设置的水碓、水磨和纺织场所多到千万,四季都能运转而没有穷尽。工程开始到达都江时,水深水宽,无法测量,忽然有一片大洲从西南方涌出,方圆有几里,人们得以在那里施工。进入山中砍伐石料,崩落的石头已经堆满,随取随用也足够。蜀地一向多雨,从开始服役到工程完工,竟然没有雨雪,所以节省了劳力而功效加倍,仿佛有神明相助。五个月后,工程宣布完成;吉当普被召任监察御史,省台上奏他的功劳,诏令欧阳玄撰写制文立碑,以表彰他。这次工程中,石工、金工共七百人,木工二百五十人,役夫三千九百人,其中蒙古军二千人。粮食一千多石;从山中采得的石料一百多万;石灰六万多斤,油为其一半;铁六万五千斤,麻五千斤。把工钱和物料价格合计,以缗计算为四万九千多,全部出自百姓的雇工钱;官府积存的还有二十万一千八百缗,责成灌州长官把它贷给百姓,每年收取利息,以备祭祀和淘滩修堰的费用。仍然免除灌州士兵和百姓平时应服的徭役,使他们专心出力于堰渠工程。泾渠 泾渠是在秦代形成的。当时韩国派水工郑国游说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西面直到瓠口修渠,沿着北山向东流入洛水,长三百多里,用来灌溉田地;韩国大概想借此消耗秦国的力量,使它无力向东攻伐。秦国察觉了这个阴谋,想杀掉郑国。郑国说:“我为韩国延长了几年国命,却为秦国建立了万世的利益。”秦国认为他说得对,便让他把工程完成,称为郑国渠。汉代有个叫白公的人,上奏请求开渠引泾水,从谷口起,流入栎阳,注入渭水,长二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于是命名为白渠。历代沿用它,都享受了它的利益。到了宋代,水流冲刷侵蚀,失去了原来的河道。熙宁年间,诏令赐给常平仓利息钱,帮助百姓兴修,从仲山旁开凿石渠,使水从高处流下,命名为丰利渠。元代至元年间,设置屯田府督促治理。大统八年,泾水突然暴涨,毁坏堰坝,堵塞渠道。陕西行省命屯田府总管夹谷伯颜帖木儿和泾阳县尹王琚疏通河道,征发泾阳、高陵、三原、栎阳使用水利的人户,以及渭南、栎阳、泾阳三屯所的夫役,共三千多人施工,水流恢复畅通,如同从前。治理方法是把荆条编成囤,装入石头,再填入草和土筑成堰,按时修葺整理,从未停止。至大元年,王琚任西台御史,建议在丰利渠上另开石渠五十一丈,宽一丈,深五尺,累计十五万三千工,每方一尺算一工。从延祐元年开工,到延祐五年渠道建成。这年秋天,把堰改到新口。泰定年间,有人说石渠年久,水流逐渐冲穿到更低处,离岸越来越高。至正三年,御史宋秉亮察看堰渠,认为渠道多年挖取淤泥,把土堆叠在岸上,堆得极高,劳力很难把土运到上面,于是请求在岸边高处开通鹿巷,以便利夫役通行,朝廷议论后准许。至正四年,屯田同知牙八胡和泾阳县尹李克忠征发丁夫,开通鹿巷八十四处,削平土垒四百五十多步。至正二十年,陕西行省左丞相帖里帖木儿派都事杨钦修治,共灌溉农田四万五千多顷。金口河 至正二年正月,中书参议孛罗帖木儿和都水傅佐建议,从通州南面的高丽庄开始,直达西山石峡铁板开水处的古金口,长一百二十多里,另开一条新河,深五丈,宽二十丈,使西山金口的水向东流到高丽庄,与御河汇合,接引海运,运入大都城内交纳。当时脱脱任中书右丞相,便把他们的建议上奏并实行。朝廷大臣多说不可行,左丞许有壬反对得尤其有力;脱脱排斥众议,不予采纳,一定要推行。许有壬于是分条陈述利害,大略说:
大德二年,浑河水发为民害,大都路都水监将金口下闭闸板。五年间,浑河水势浩大,郭太史恐冲没田薛二村、南北二城,又将金口已上河身,用砂石杂土尽行堵闭。至顺元年,因行都水监郭道寿言,金口引水过京城至通州,其利无穷,工部官并河道提举司、大都路及合属官员耆老等相视议拟,水由二城中间窒碍。又卢沟河自桥至合流处,自来未尝有渔舟上下,此乃不可行船之明验也。且通州去京城四十里,卢沟止二十里,此时若可行船,当时何不于卢沟立马头,百事近便,却于四十里外通州为之?又西山水势高峻,亡金时,在都城之北流入郊野,纵有冲决,为害亦轻。今则在都城西南,与昔不同。此水性本湍急,若加以夏秋霖潦涨溢,则不敢必其无虞,宗庙社稷之所在,岂容侥幸于万一?若一时成功,亦不能保其永无冲决之患。且亡金时此河未必通行,今所有河道遗迹,安知非作而复辍之地乎?又地形高下不同,若不作闸,必致走水浅涩,若作闸以节之,则沙泥浑浊,必致淤塞,每年每月专人挑洗,盖无穷尽之时也。且郭太史初作通惠河时,何不用此水,而远取白浮之水,引入都城,以供闸坝之用?盖白浮之水澄清,而此水浑浊不可用也。此议方兴,传闻于外,万口一辞,以为不可。若以为成大功者不谋于众,人言不足听,则是商鞅、王安石之法,当今不宜有此。
议既上,丞相终不从,遂以正月兴工,至四月功毕。起闸放金口水,流湍势急,沙泥壅塞,船不可行,而开挑之际,毁民庐舍坟茔,夫丁死伤甚众,又费用不赀,卒以无功。继而御史纠劾建言者,孛罗帖木儿、傅佐俱伏诛。今附载其事于此,用为妄言水利者之戒。
卷六十七 志第十八
◎礼乐一
《传》曰:“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致礼以治躬,外貌斯须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入之矣;致乐以治心,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古之礼乐,壹本于人君之身心,故其为用,足以植纲常而厚风俗;后世之礼乐,既无其本,唯属执事者从事其间,故仅足以美声文而侈观听耳。此治之所以不如古也。
前圣之制,至周大备。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而教化大行,邈乎不可及矣。秦废先代典礼,汉因秦制,起朝仪,作宗庙乐。魏、晋而后,五胡云扰,秦、汉之制亦复不存矣。唐初袭用隋礼,太常多肄者,教坊俗乐而已。至宋,承五季之衰,因唐礼,作《太常因革礼》,而所制《大晟乐》,号为古雅。及乎靖康之变,礼文乐器,扫荡无遗矣。元之有国,肇兴朔漠,朝会燕飨之礼,多从本俗。太祖元年,大会诸侯王于阿难河,即皇帝位,始建九斿白旗。世祖至元八年,命刘秉忠、许衡始制朝仪。自是,皇帝即位、元正、天寿节,及诸王、外国来朝,册立皇后、皇太子,群臣上尊号,进太皇太后、皇太后册宝,暨郊庙礼成、群臣朝贺,皆如朝会之仪;而大飨宗亲、锡宴大臣,犹用本俗之礼为多。
若其为乐,则自太祖征用旧乐于西夏,太宗征金太常遗乐于燕京,及宪宗始用登歌乐,祀天于日月山,而世祖命宋周臣典领乐工,又用登歌乐享祖宗于中书省。既又命王镛作《大成乐》,诏括民间所藏金之乐器。至元三年,初用宫县、登歌、文武二舞于太庙,烈祖至宪宗八室,皆有乐章。三十年,又撰社稷乐章。成宗大德间,制郊庙曲舞,复撰宣圣庙乐章。仁宗皇庆初,命太常补拨乐工,而乐制日备。大抵其于祭祀,率用雅乐,朝会飨燕,则用燕乐,盖雅俗兼用者也。
元之礼乐,揆之于古,固有可议。然自朝仪既起,规模严广,而人知九重大君之尊,重其乐声雄伟而宏大,又足以见一代兴王之象,其在当时,亦云盛矣。今取其可书者著于篇,作《礼乐志》。
制朝仪始末
译大德二年,浑河发水,成为百姓的灾害,大都路都水监准备关闭金口下游的闸板。大德五年,浑河水势浩大,郭太史担心冲没田薛二村和南北二城,又把金口以上的河道全部用砂石和杂土堵住。至顺元年,因为行都水监郭道寿说,金口引水经过京城到通州,利益无穷,工部官员、河道提举司、大都路以及所属官员和乡老等察看后议定,认为水流经过二城之间会受到阻碍。又卢沟河从桥到汇流处,向来没有渔船上下通行,这正是不能行船的明证。况且通州距离京城四十里,卢沟河只有二十里;如果此时可以行船,当时为什么不在卢沟河设置马头,百事都更便利,却偏偏要在四十里外的通州修建?再说西山的水势高峻,金朝灭亡时,水在都城北面流入郊野,即使冲决,危害也较轻。如今却在都城西南,和过去不同。这种水流本来就湍急,如果再遇夏秋连绵暴雨导致涨溢,就不敢保证没有祸患。宗庙社稷所在之地,难道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万一的侥幸上吗?即使一时成功,也不能保证永远没有冲决的祸患。况且金朝灭亡时,这条河未必已经能够通航;如今所见的河道遗迹,怎么知道不是曾经开挖后又废止的地方呢?再说,各地地势有高有低,如果不修筑水闸,水流必定会变得浅而滞涩;如果修筑水闸来调节水流,那么沙泥混杂,必定会造成淤塞,每年每月都要专门派人疏通淘洗,恐怕永远也没有完的时候。况且郭太史当初修建通惠河时,为什么不利用这条水,而要远道取白浮之水,引入都城,供水闸和堤坝使用呢?大概是因为白浮之水清澈,而这条水浑浊,不能使用。这个建议刚一提出,消息便传到外面,万口一辞,都认为不可。如果认为成就大功的人不必同众人商议,众人的话不值得听取,那就是商鞅、王安石的做法,当今不应该这样。建议上奏后,丞相最终没有听从,于是就在正月开工,到四月工程完毕。打开闸门放出金口水后,水流湍急,沙泥堵塞,船只不能通行;开挖时又毁坏百姓的房屋和坟墓,服役的丁夫死伤很多,费用也极其巨大,最终一无所成。后来御史追究弹劾提出建议的人,孛罗帖木儿、傅佐都被处死。现在把这件事附载于此,作为妄谈水利者的警戒。卷六十七,志第十八 礼乐一 《传》说:“礼,是天地秩序的体现;乐,是天地和谐的体现。”推行礼来治理自身,外在容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随便的心思就会进入;推行乐来治理内心,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快乐,鄙陋欺诈的心思就会进入。古代的礼乐,完全以君主自身的身心为根本,所以它的作用足以树立纲常、淳厚风俗;后世的礼乐既没有这个根本,只是让执掌礼乐事务的人从事其中,所以仅仅足以美化声音和文饰,夸饰观听罢了。这就是后世的治理不如古代的原因。前代圣王的制度,到周代才完备。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创作乐章,使教化大为推行,实在高远得难以企及。秦朝废弃前代典章礼制,汉朝沿袭秦制,创建朝廷礼仪,制作宗庙乐舞。魏、晋以后,五胡纷乱,秦、汉的制度也再不存在了。唐朝初年承袭隋礼,太常寺多数乐工所演习的,不过是教坊的俗乐罢了。到了宋代,承接五代衰败的局面,沿用唐礼,编成《太常因革礼》,所制定的《大晟乐》则号称古雅。等到靖康之变发生,礼制文物和乐器被荡涤殆尽。元朝建立国家,起于朔漠,朝会、宴飨的礼仪多依照本民族旧俗。太祖元年,在阿难河大会诸侯王,即皇帝位,开始建立九斿白旗。世祖至元八年,命刘秉忠、许衡开始制定朝廷礼仪。从此,皇帝即位、元正、天寿节,以及诸王、外国来朝,册立皇后、皇太子,群臣上尊号,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进献册宝,以及郊祀、宗庙礼仪完成后群臣朝贺,都按照朝会的仪式举行;而大宴宗亲、赐宴大臣,仍大多采用本民族旧俗的礼仪。至于乐制,则从太祖征伐时在西夏征用旧乐,太宗征服金朝后在燕京征集太常寺遗留的乐器和乐工,到宪宗才开始使用登歌乐,在日月山祭天;世祖又命宋朝的周臣掌管乐工,并使用登歌乐在中书省祭享祖宗。后来又命王镛制作《大成乐》,下诏搜集民间收藏的金朝乐器。至元三年,太庙首次使用宫县、登歌以及文舞、武舞,烈祖至宪宗八室都配有乐章。至元三十年,又撰写社稷乐章。成宗大德年间,制定郊祀、宗庙的曲调和舞蹈,又撰写宣圣庙乐章。仁宗皇庆初年,命太常寺补充、调拨乐工,乐制一天比一天完备。总的来说,祭祀大都使用雅乐,朝会、宴飨则使用燕乐,大概是雅乐、俗乐兼用。元朝的礼乐,用古代制度来衡量,当然有值得议论之处。但是自从朝廷礼仪建立以后,规模严整而宏大,人人都知道九重宫阙中大君的尊贵;礼乐声势雄伟宏大,又足以显示一代兴盛帝王的气象,所以在当时也可以说是盛大了。现在选取其中值得记载的内容写在篇中,作《礼乐志》。制定朝廷礼仪的始末